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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但为君故-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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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被他多番误解,倒不如离得远远的,像上辈子那样,以君臣相处。只是他好容易捱过了这些许时日,那人却又传召了。
整理了心思,林如海才叩开了那扇木门。
出乎意料,今日开门的竟是个八九岁的小童,穿戴不俗。林如海细看之下,才认出来这位是北王世子,名唤水溶的。
水溶被皇叔和父王赶来开门,心里十分不喜。想他堂堂北王世子,身份何等尊贵。全国上下,能让他甘为门童的人屈指可数。只是父王说今日来的是他的先生,有说什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偏让他来,还要恭恭敬敬的,不得无礼。水溶心里不服,什么先生,他都没见呢,哪里称得上是师父。且父王能看上的,恐怕多半是个迂腐老朽,他才不愿意听他们整日介絮絮叨叨的。
因此水溶虽碍着皇叔和父王来开了门,却是一言不发,也不管来人长相如何是否跟上了,径自快步往里头去了。
林如海大概是头一回被这样一个小童下面子,但只觉得好笑,也疑惑世子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水溶撅着嘴一路进到客厅,来到水钧身边站定。水钧一看后头没人跟进来,怒道,“你个臭小子,让你去请林大人进来,如何就你一人回来了?”
水溶还未回答,林如海便出现在门口,恭敬的请安,“微臣参见皇上,参见王爷。”
君祁才刚一直坐在上头笑着喝茶,听了这话便又不喜。只是想到好不容易见了这人,别又把人吓走了,便忍了这一时,“如海,水钧也不是外人,不必如此见外。”
林如海闻言便起身站定,不再言语。
君祁瞪了水溶一眼,让他上前,“溶小子,还不快过来见过先生。”
水溶最怕皇上,虽说平日里皇叔皇叔的叫着,到底君臣有别,不敢随意放肆。因此虽满心不愿也只能乖乖的走出来,站在林如海面前,拱手弯腰,“学生水溶拜见先生。”
林如海赶忙拦着他,口中道,“世子不可,微臣才疏学浅,万万不敢当。”
水钧笑道,“林大人乃是前科探花,如何当不起了。莫不是瞧不起我北王家,不愿指点小儿?”
林如海忙向他作揖,“微臣不敢,实在是,实在是……”是什么,林如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了。今儿这事太出乎意料,他才刚满心满意都是君祁的身影,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来了。
君祁看出他的窘迫,主动言道,“如海,你的才学朕是知道的。当日殿试父皇也曾夸奖过你文思敏捷,卓尔不群,因此才钦点了甲等探花。溶小子是个聪明的,只是家里头有老王妃和王妃护着,越发的没了规矩。你受累,好好教教这小子。也不指望他能有治世大才,只要能略通文义,知晓事理,便是你的功劳了。”
林如海还想推拒,“皇上,微臣身负公务,唯恐带累了世子。微臣认识不少文人雅士,不若从中选个合世子心意的……”
水钧赶紧截住他的话,“林大人不知道,本王也曾给他找了不少先生,只是犬子顽劣,竟没有一个能教得过三个月的。听闻贾家公子贾琏便是在大人的教导下改头换面,本王也算是闻名而来,还望林大人能收下犬子。”
林如海不妨他说出贾琏来,这下倒是不好拒绝了。若是再说贾琏都是跟着门人清客们瞎混之语,倒像是借口了,因此只能应了下来。
水钧赶紧让水溶磕头敬茶,生怕林如海反悔。又定下了授课时间,又说明日必定上门行个规矩的拜师礼等等。好容易将这个棘手的问题解决了,他可是高兴得很。
君祁见事情成了,便先将水钧父子赶走了,不知还有甚话要同林如海讲,请听下回分解。
☆、第017章做媒
君祁看如海低头垂手,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几次张口,终究没能发出声来。尽管他在父皇面前忍气吞声了二十多年,最是能忍的,但是身为皇子,那份骄傲并没有消失,更没有对谁低声下气过。可如今,二人之间这么相持不下,总得有个人先服软。如海的性子他最知道的,年轻时候脾气就硬,当了这许多年的官,也就面上看着和软了些,内里仍是死守着自己的原则不肯放松的。
想了半天,最终也只能干巴巴的说一句,“别傻站着了,坐下吧。”
林如海仍低着头,拱手谢恩,“谢皇上赐坐。”然后才在一旁坐下。
君祁几乎被气个倒仰,止不住的心烦意乱,他自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况,不管是后宫众人还是朝臣王孙,哪个敢如此给他脸色看。偏就是眼前这人,脾气上来了便不管不顾。若是换了一个,他或打或骂,总能出了这口恶气。可他是林如海,是他时时记挂着的如海弟,更是心底深处最特别的那个人。打不得,骂不得,怎么办?难不成像母后说的,哄?哎呦喂,那可真是丢了老脸了,别说是后宫妃子了,连他那两个宝贝女儿他也不曾哄过吧。再者,如海到底是个爷们儿,现在又是拿他当做皇帝对待,若自己真用了那一套,还不直接把人吓走了。
想归想,君祁还是开了口,“前儿江南送来了一批纸笔,我看着还行,尤其是那些湖笔,用着还趁手。书房了放了一套,你回去时记得带上。”
林如海早在北王父子离开的时候心里就打起了鼓,就怕皇上这是要秋后算账。忐忑着等了许久,没想到竟等来这一句,当下就抬头看向那人,满脸的不敢置信。
君祁被他看得尴尬,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还有两套古籍,记得你上回提过,我让戴权在御书房找了好半天才找着的。”
林如海觉得此刻应该说些什么,可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虽然不喜对方从知己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帝,但一时间对这样曲意讨好的君祁更加无法接受。他即便再自负,也不至于心安理得的享受皇帝的讨好。心里甚是疑惑,皇上这是受了什么刺激,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君祁那里屏息静待,只望如海能看在那些东西的份上顺着台阶下来。只是又忍不住担忧,若是如海不接这茬,那又该如何?
好在林如海内里早就多了那十来年的经历,再不会为了这个冒犯皇上的。既然皇上主动示好了,他便是装也要装出一副开心的模样来。因此作揖答谢,“劳烦安清兄还记着这些微末小事,如海在这里先谢过了。”君祁既不以朕自称,林如海也乐得以兄相待。为了林家,他便陪皇上做这出戏又如何,总归不能再惹怒了他。
君祁松了口气,只道如海已经消了气,哪里知道他内心是如此想法。
林如海满载而归,还没来得及翻看那两本渴求已久的孤本,便又有麻烦事找上门来。
原来是那秦业,即薛劭托付女娃的那家,派人来报信,说是得了消息,让将女儿配给宁国府的蓉大爷。
早先得知薛劭将小郡主送入了秦府之后,林如海便想了个法子拿捏住了他,命他时刻将消息送了过来。秦业也只知道这个女娃身份非同寻常,其余的也是一概不知。他即被人捉住了把柄,也顾不得许多,横竖也不是让他去杀人放火。
虽说君祁曾言道不过是个女娃,翻不出天去。只是林如海还是颇为担心,若真这么简单,薛家哪里用得着费这么大劲儿把人从金陵弄来?若说太上皇顾念她是自己的孙女,为何要送到毫不起眼的秦家?若是不在意,又为何要让她嫁入贾家?贾珍现在乃是贾氏一族的族长,若是不出意外,下一任族长便是贾蓉。虽说贾家如今也渐渐没落了,但好歹还有一门两国公的威名在。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不出什么大错,再富贵两三代还是不成问题的。
林如海将前世所知的那些线索都合在一起细细的想了,指望从中看出些蛛丝马迹来。只是怎么理都觉得不对劲,也只能丢开手去。但是贾珍同秦可卿的丑闻,他也略知一二。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林如海自然看不起这样的勾当,可要他眼看着这事儿再发生一次?林如海纠结了。
让秦业先暂时将这事儿压着,林如海仔细思忖了三天,又探了探君祁的口风——他自然是想保住这个侄女的,终于做了决定。
北静王府跟宁荣二府乃是世交,因此林如海就将此事托付给了北静王。好在如今水溶做了他的学生,跟北王府有了些关联,就算是欠个人情罢。
北静王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虽说林如海是荣国府姻亲,可如何竟要瞒着贾府给宁国府的贾蓉介绍媳妇儿?只是林如海既用了个求字,跟皇上的关系又非同一般,再者还是他好容易给儿子找的先生,便把这事儿应下了。
正好有个要外放的官员叶某,跟北王府有些关系,家中有个嫡女,正是十一岁。一般人家的女孩儿到了十二三岁,家里都要开始相看人家。叶某出了正月便要往外地去上任,至少得要三年,便打算举家迁徙。这么一来,女儿的婚事变成了叶夫人的一大心事。若是在夫君任上找,蜀地偏远,她舍不得女儿去那里受苦。若是在京城里头找,这三四年之后的事儿谁又能说得准了。因此往北静王府来的时候叶夫人也跟王妃说起过这事儿,就生了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多操些心也是应当的。
北静王一听王妃说起这家,便觉得有戏,让王妃去细细打听了。不过三两日,便将那家女儿从头到尾打听得清清楚楚。王妃也觉得两家家世合宜。那叶某虽然祖上无甚出色之人,但新任川陕总督,乃是一方封疆大吏;贾家有世袭爵位,却无甚实权。
林如海自然也知道叶某,更知道他日后的运途,不过是皇上的一颗弃子。问过君祁的意思,林如海才让北静王出面撮合这门亲事。
那宁国府,上一辈的贾敬还在,这官原还轮不到贾珍来袭。只是贾敬一心想做神仙,待贾珍长到十六岁成了家后,便把整个宁国府丢给了贾珍,自己跑到都中城外和道士们胡羼。贾珍没了父母管教,越性的恣意起来,一味高乐不了,竟是把宁国府翻了过来。外人私下里都说宁国府出了个不肖子孙,这宁国府怕是要毁在这位珍大爷的手里。可这么些年了,贾珍硬是一个人撑起了偌大的宁国府,可见心中是有些算计的。
北静王妃寻了个由头,跟贾珍的夫人一讲,对方立马上了心,一转头就跟贾珍商量了。这门婚事在夫妻两个看来都是再好不过了,又是北静王妃牵的线,稍稍打听一下便趁着叶家出京之前便把这事儿给定了下来。
林如海了了一桩心事,心情好了不少,便是看着贾琏的歪缠也不似往常那么厌恶了。说起来,贾珠如今也是同贾琏一起来的,还没出正月呢,又是新婚,听说竟也是日日读书不辍,倒是个难得的。
这一日,唐氏专门让人请了林如海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唐氏想了好久了,一直拿不定主意。本来是想着早些跟儿子商量一下,可如海这几日忙的厉害,整日介也是愁眉紧锁,她不忍再让他多添烦忧。
林如海一进来就先请罪,“儿子给母亲请安,不知母亲这几日身体可好。儿子这几日公务繁冗,竟忘了给母亲道安,真是不该。不知母亲今日找儿子有什么吩咐,儿子定办的妥妥当当的。”
唐氏不似往常同他说笑,先挥手让丫头们都下去了,“坐下吧,咱们娘俩,还用说这些做什么。我知你前头忙,那是国家大事,自然要紧的。只是我这里有一件要紧事,必定要告诉你的。”
林如海道,“多谢母亲体谅,母亲有何事直言便是。”
唐氏略有迟疑,“这,我先问你,你是不是盼着你媳妇儿这一胎是个小子?”
林如海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贾氏这一胎有什么差错?可才两个月,哪里能诊出男女了。“若是能够给林家留后,儿子自然是欢喜的。若是不能得,这也是上天注定的,强求不得。”
唐氏稍稍放宽心,缓缓道,“那一日日,吴太医来诊了脉,你也是知道的。”
林如海回道,“自然,那日吴太医还亲对儿子说了,贾氏这胎虽有些不稳,但也并无大碍。王太医的药方他也看了,并无不当之处。”
唐氏接着道,“胎儿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吴太医那日跟我说,你媳妇儿的脉象隐隐的透着股子怪异。那日他一时说不准,定了今日来复诊。只是今早他又派人来说,宫里头的贵人有些不好,不能来了。依我的意思,不如明日你再下个帖子,多请几个太医,一块儿来看看。”
林如海一听这话,便知道里头还有许多事,大概是母亲怕他一时接受不了这才将话说了半句。强自镇定,林如海即刻回书房写了帖子,派人送了出去。自己在书房里呆坐了半日,连晚饭都不曾用。
☆、第018章因果
林如海背着手,在外间来回踱步。里头几位太医正在诊脉,不能打扰,他只有在外头等着。这个孩子于他乃是意外之喜,却也是满怀希望的。他虽对母亲如是说了,实际自然没看的那么开。即便真的没那么在意男女,好歹还是他的骨血,但凡有些不好也是担忧得很。
吴太医等三人依次诊了脉,出来后围做一堆,低声合议。过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才推了吴太医来说明。
那吴太医细说了脉象及所指之症,最后几句话才算是说明白了,“尊夫人此症乃是多日来用了朱砂之故,《本草经疏》记载,若经火及一切烹炼,则毒等砒硇,服之必毙。幸好尊夫人服用的不多,如今还无性命之忧。只是于胎儿,却是大大的不利。依小人之见,恐怕是不能两全了。”
林如海心神一震,好容易找着了声调,艰难开口,“你的意思是,孩子,保不住了?”
吴太医咬咬牙,一口气说完,“即便强求,或是月份大了自然滑胎,或是孩子出世后带有残缺。更甚者,连带着尊夫人的身体也会拖垮。如今尊夫人怀着身孕,也不能轻易用药,还望大人早做决断。再有,这朱砂,万万不可再服用了。”
林如海眼前一黑,几欲昏厥,一瞬间像是回到了那弥留之际。忽的胸口一热,哇的一声,直呕出一口血来,在墨色长袍上形成一块暗色污渍。
吴太医知道他这是急火攻心,血不归经,吐出来便好了大半了,因此倒是放心了不少。
林如海让林升将几位太医送了出去,自己再移动不了半步。
唐氏听闻此事,由春雨和夏露搀着,亲自往主院来了。孙子再好,也没有儿子重要。
一进门,唐氏就骂开了,“这是这么了,伺候的人呢,就让老爷在这风口里站着吗。一个个的,要你们有什么用,不过白费些米粮罢了,倒是趁早赶了出去是正经。”
一时间,屋里屋外跪了一地的人,伏在地上,不敢发出丁点响动。林如海这才缓缓的回过神来,将下人们都打发了,把这事儿仔细的说与唐氏听。
“母亲,您看这事儿,儿子真真是没有主意了。”
唐氏恨铁不成钢道,“这后院里头的道道,你一个爷们不知道也就算了。可如今你媳妇儿都这样了,你竟连一丁点儿头绪都理不清楚吗?既然太医说得这么明白了,便照着做吧。你说的对,有些事啊就是天注定。林家几代单传,历来子嗣不兴。我当年受了多大的苦,也就得了你一个,想是天意。后院的事儿自有我来料理,只是你媳妇儿那里,还得你亲自跟她说。再没有我去做恶人的道理。”
林如海惭愧道,“多谢母亲费心,贾氏那里自然是儿子去说。这样琐碎事体还要劳母亲操心,真是儿子不孝。”
唐氏连忙摇摇手,“你也别说那些个话,横竖先把眼前的事儿给解决了。只是一件,你日后也上点心吧。我老了,还能帮你们几年?唉,可怜了我的玉儿,若是随了你的性子,日后可如何是好。”
林如海被这一句又勾起了许多心事,红着眼眶回道,“母亲这么硬朗的身体,如何又说这样的话。您不是说还要看着玉儿出嫁吗,那些规矩,总归有您教导她,儿子可是不担心的。”
唐氏轻笑一声,“罢哟,你倒是乐得清闲了,少不得我争这一口气。你媳妇儿这会儿睡着还是醒着?赶紧把这事儿先定了,吴太医我可还没放走呢。”
林如海道,“才刚是睡着,现下不知道醒了没有,儿子这就让人去看看。”
贾敏近来睡眠不安,一时醒一时睡的,多半都是昏沉沉的。原先都以为这是因为怀孕的缘故,连唐氏也体谅她不易,每日的问安立规矩等等一概都免了。谁能知道,竟是中毒了呢。
林如海打了几回腹稿,总觉得都不合适。他身为人父,尚且哀痛至此,若是告诉贾敏要生生的从她身上剜一块肉下来,这岂不是要了她的命?思前想后,林如海还是决定先瞒着,换一种说辞,等她身体好了再把话说清楚。
晚间,贾敏在丫头的服侍下照常喝了一碗保胎药。约莫一刻钟后,便腹痛如绞,殷红的血液染透了床榻,触目惊心。贾敏承受不住,一下便晕了过去。石榴几个都是未出嫁的姑娘家,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儿。总算是在几个嬷嬷的指点下,手忙脚乱了一阵把一切收拾停当。
唐氏难得在小佛堂里面给贾敏祈福,给那个无缘的孙儿超度,也是为了林家。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她如今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复又想到那个杀千刀的贱蹄子,止不住的气愤,明日定要好好教训她。
正因为这一夜佛前祈福,唐氏一早起来便觉得有些不好,头晕乏力,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春雨几个忙要去叫人请太医,被她拦了下来。没把这事弄个清楚明白,唐氏可没心思想其他的。
昨日唐氏就把贾敏身边的丫头婆子问了个遍,她这个儿媳一向小心谨慎,轻易不会让人钻了空子,除非是出了内鬼。可一个院子里能近身的、接触得到吃食、衣物钗环等等的人统共加起来不出十个,贾敏早在得知怀孕后便又把正院清了一遍,用的都是心腹之人。
唯独一样,便是贾母交给贾敏的秘方,怕传出去不好听,贾敏一向吩咐莲儿和杏儿两个在正院的一个小偏房里偷偷熬药。只是这两人皆是她的心腹丫头,而那药材,却是贾敏让她的一个陪房私下往外头的药铺里配的。
唐氏让人顺着查下去,终于知晓了其中的玄机。只是昨日晚了,便只命人把一干人等压在柴房里头看守住了,留待第二日再细细审问。
唐氏在上头坐着,仍是一副端庄大方的模样。那审问人的差事自然有夏露来做。她嘴巴厉害的很,一般的小丫头在她手里调教过的,谁不曾被骂哭过。人一被带进来,她先是厉声一喝,将人镇住,再加以询问。
那个小厮才八九岁的年纪,胆子比老鼠还小。又被关着饿了一夜,水米未进。此刻再被厉声一问,便把所知之事全数招了。原来那药材送进来时,每每都是遣了这小厮送往内院。他收了人好处,每回都先将药材带到辛姨娘那里。辛姨娘对他说的,是自己患了病,只是能够拿到的药材有限,多半是不好的没什么药性,便想偷偷从太太的药材里头取一两味救命。这小厮拿了银钱,又心善,便应下了这事儿。
唐氏随即吩咐人把他带下去等候处置,又让人将那个辛姨娘带了来。她倒是干脆,连对峙都省了,立刻便把所有的事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尽数说了。
辛姨娘原是贾敏的陪嫁丫头,贾敏三年无所出,便给她开了脸,还不是做的通房,却是个正经的姨娘,也算是做了半个主子。按说大家里头出来的丫头,多半都指望着能做姨娘。偏辛姨娘是个心气儿高的,当时百般不愿,就算配个小厮,好歹也是名头正脸的,哪里像姨娘主不主仆不仆呢。只是她越是如此,贾敏就越发的中意她。硬是拿着她一家人,要挟与她。
辛姨娘忍着一口气,含泪答应了。她横竖只是个丫头,哪里能做的了自己的主。只是年岁久了,一直在偏院里待着,竟多生了一股怨气出来。原来她无意间得知了自己竟是早被下了绝育药,这一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贾敏受了母亲的指点,于姨娘一事上头并未多少在意,但惟独子嗣一事,决不能让自己的丫头生下哥儿。贾敏虽不解,但也照着做了。按她自己的意思,别让她们先自己生下儿子便是了,往后,若是有一两个庶出的,她也能忍。
辛姨娘如此新仇加旧恨,便起了歪心思。奈何贾敏怀黛玉的时候身边太严实,如何也找不到破绽下手。但这回却是让她抓住了把柄,她又是伺候过贾敏的,知道她一向的规矩,便忽悠了那个小厮,每次往药材里头偷偷放些朱砂。
唐氏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让人把她带下去。凡此种种,不过是因果轮回,报应啊。她年轻时也曾有过妒忌有过怨恨,只是她比贾氏幸运许多,当年老侯爷是亲自上门求亲,自家父亲才肯让自己下嫁。因此后来虽有几个姨娘,多半是摆设,也是应付婆婆之意。再者,她好歹还有个海儿,不比贾氏。后院里头对小妾的种种手法,她也是有所耳闻,自己却是从未出过手的。
一时头更沉了些,唐氏吩咐夏露将事情禀报给林如海知道,自己复又躺回了榻上。恍惚间做了一场旧梦,却是记不真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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