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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渊醉阁-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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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还在下。
  葛楚呆在店里避雨,和这几乎凉透了的茶,计划着一会儿去工作室的工作安排。
  “顾客。”
  “嗯?”
  “小店要打烊了……”
  “可现在连中午都不到啊。”葛楚打断她的话,愈发地感到这家店的不可思议。
  “嗯,的确,但是今天不会再有客人来了,请见谅。”店主一本正经地说,然后拿出一把油纸伞,那张神秘的脸上,这露出清朗却幽暗的微笑,“不过,小店的伞可以接给你哦。”
  于是,路上有多了一个撑着红莲图案油纸伞的姑娘。
  欸,刚才那是什么人啊,笑得那么诡异,该不会是不良妹控吧?葛楚边走边腹诽。
  “姐姐。”
  一个俏皮而清脆的声音响起,葛楚侧目望去,是之前的那个小萝莉,站在两家店之间的一条狭长幽深的三尺小巷的巷口。
  “是你……”葛楚上前一步,为她撑伞,“都湿透了啊。”
  女孩对她甜甜地微笑了一下,用冰凉的小手握住她的手腕,说:“姐姐,你知道雨为什么还不停吗?”
  “嗯?这个啊,”葛楚抬眼望了一下天空,“因为天上的阴云一直没散啊。”
  “如果阴云散不去的话,雨就不会停了。”女孩闷闷地说,忽然,她两眼放光,绽开微笑,“对吧,姐姐?”
  这次,葛楚定定地看着她。
  女孩哼笑了几声,然后放声大笑,她用瘦弱的拉着葛楚在巷口转了一个圈,她笑得那样明媚,在雨里快活的转着圈,接着,她抓住葛楚另一只空着的手,用那双光怪陆离的眼睛盯着葛楚,莫明奇妙地说:“既然什么都做不了,还要用一副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口吻来应对,其实不过是在为自己的苟且偷安找借口而已。”
  恍惚间,葛楚的瞳孔一缩,风扬起了她的头发,在空中停滞了片刻。
  “你真的能做一名沉默而傲然的守望者吗?”
  回忆里,玄鸟曾在化成人形时问过她这个问题。
  “我……”她动了动嘴唇,油纸伞已经掉在了地上,在沁凉的雨水中,她又恢复了平静,这时她才发现,女孩刚刚被她无意间推在了地上,“对不起。”
  “看见了吧,人类就是这么做作。”女孩抬起头,她抓住葛楚的腿,顺着她的胳膊缓缓爬起,有如藤蔓一般要将她缠住,“喜欢的时候就据为己有,厌恶的时候就弃之如履。为什么颤抖呢?你害怕握住我的手吗?”
  “不是。”葛楚将手放在女孩的侧脸上,在她略带忧伤的瞳孔中,女孩单纯烂漫的微笑被眼前的狞笑所取代,但她还是沉下气来,说,“天总会晴的。”
  女孩停了下来,惊异而呆滞地望着她。
  “何必在这个孩子身上下功夫,何况她能露出那样的笑容啊,这罪与罚,你承担得起吗?”一丝苦笑在她脸上划过,即使在这之后,她的手被女孩打开,她也十分冷静。
  凉风呼啸而过,一些树叶旋转着飘入深巷。远处,一个白色的身影随这凉风晃过,手中的长刀一闪,溅起一串雨珠。
  葛楚看着这刹那间凛冽的明亮,有几滴雨珠落在她的眼睫前划过,直到秋原川收刀,她才缓过神来,呆萌地问道:“诶,川哥?发生了什么?”
  女孩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一股浊气从她身后窜出,在空中化作一只九头巨鸟,它的第十条项上没有头,上面的血和雨一起滴落。
  这只巨鸟在高空盘旋了几圈,便朝他们俯冲下来。
  秋原川挥刀抵住冲下来的三只头,另外还有两只转而袭向女孩和葛楚。见状,葛楚一把抱住女孩,朝一旁躲去,两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女孩被她保护得毫发无伤,她们站起来后,她对女孩说:“快离开这儿。”
  “可是……”
  这时,她在空中投手一划,一道界限爆发出强烈的灵力,女孩向后倒去。
  “快!这不是你应该经历的。”说完,她转身回到了混乱的斗格场。
  秋原川手中的快刀如影,由于善使泠风术,他连身体的移动速度也让人根本无法捕捉到,于是,几下就把巨鸟的九首斩落在地。
  葛楚不仅汗颜地挑了挑眉毛,她连击溃巨鸟的法阵还没布完,巨鸟就已经坠在地上了。
  “看来是结束喽。”葛楚松了一口气,朝秋原川走去。
  就在这时,在她脚边的一条断颈突然耸立起来,紧接着,其余九条也高高耸起,在空中摇晃了几下。
  “这是闹哪样!”葛楚有些不知所措地抓狂。
  巨鸟的两只翅膀在地上拍打了几下,不久,它就摇摇晃晃的飞到了空中,十条断颈到处乱甩,秋原川和葛楚灵活地躲闪,但是这样逃来窜去也不是办法,他们已经跳过好多条街区和建筑了,现在在一栋楼的天台上。
  “葛楚,”秋原川趁着巨鸟还没发现他们,开口道,“斩苍虞鸟需要御火。”
  “哦?”葛楚想了想,原来这就是妖鸟苍虞鸟,她还记得《正字通》和《白泽图》上都有记载,这么一来的确需要用她的剑才行,“给我一点时间。”
  “我去拖住它。”说完,秋原川一跃而起,落在苍虞鸟的翼尖,利落而优雅地用长刀挑衅起它的十条断颈。苍虞鸟竭力用断颈双向秋原川,可秋原川就在它的背上和羽翼间跳跃,毫不吝惜对它的愚弄。
  暗红色的流火在天台上铺下降灵术阵,流到术阵的每一角,燃起星火。葛楚的右手向旁侧一挥,带动了她的长发,在她身后飘曳。如果要用剑的话,她的确需要一点时间把曾经凤凰族最初的图腾召唤出来。
  低声吟唱几句咒语,她便睁开了眼,沉声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今吾受制于此,以守望者之名啸咏,苏息羽化之灵,为吾手中长刃,御终风烈焰,焚如而斩三千夜流侵业障,天命玄鸟——”
  话语间,地面开始微颤,疾风四起,旋入云霄,一声尖锐的鸣声冲破长空,阴暗的流云在狂风卷积中露出一道空隙,金色的阳光洒落,这时,四翼玄鸟破云而出,在葛楚身后盘旋,随后化作长剑在空中划了几下,停留在她眼前,被她一把握住。
  多亏了秋原川,此时,苍虞鸟的十条断颈都快打成一个中国结了,见葛楚已经长剑在手,他翻身一跃,落回在天台上。
  “那么……”葛楚坚毅沉着地冲到天台的边缘,举身跳起,几道剑光闪过,苍虞鸟崩开了几道血口,在熊熊烈火中被付之一炬。
  “呼——”长舒了一口气,葛楚扔下了剑,坐在天台上。
  玄光闪烁,长剑化成了人形,这是一个穿着玄端的金发玄瞳的男子。
  “啊,好久不见啊,玄鸟燕乙。”葛楚朝他招了招手,随后就继续看天空渐渐放晴。
  玄鸟燕乙看着葛楚的秋原川,暖人地一笑。
  而在v大的天台上,苍辰和暮成雪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你该做好觉悟了吧?如果原川还是那么心力交瘁的话,我可是会把他夺回来的。”暮成雪向身旁的苍辰瞥了一眼,温和地微笑道。
  “我还没沦落到由你来多此一举。”苍辰转身离开,撇下了这一句。
  不久,暮成雪的一头银发就被黑色所侵染。
  雨过天青。

  末之馆

  踏着大理石的脚步声从这条古典走廊的尽头响起,和煦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那轻微飘摆的银灰色长发上,光线顺着灰色的西装一直流转到那半张不露眼睛的侧脸,The End的店主正从这里走过。
  偶尔有人匆忙地经过她,进了别的房间,投入到日程的下一件内容中。
  “记忆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啊。”
  留下这句话,她转进走廊尽头的幽暗拐角,走进下一条走廊。
  阳光下,一走半西欧式的建筑闪闪发光。
  午夜,高中的钟楼响起古旧的钟声。
  苍辰走完了这次的药剂实验,在v大静谧的实验室里听着从远处飘来的钟声。
  闲暇时,他通常会埋身于书房和实验室,乐此不疲地配制药剂,通天通地的花灵彼岸会帮他寻找各种罕有的神奇草药,如果有什么医学问题,还可以和秋原川一起探讨,两个人在学术上志同道合,在一起相处的时间更多的也是在书房。
  直到钟声的余音散去,苍辰才锁上实验室的门,离开学校。
  路面上掩映着寒霜,上个月已经下过几场小雪了,天气转冷,北风吹彻。他一手系上大衣扣,走在路上,学校离家并不是很远。
  在铁道上的桥头,坐着一个人。
  “又来了一个,这次的是不是呢?”那人自语道,待苍辰经过时,便对他说,“走这条夜路很危险,尤其是,像你这样的男人。”
  闻言,苍辰驻足,也不动声色。
  那人跳了下来,棕色的发间露出一串夹耳环,他站在苍辰身后,看了看,走到他面前:“看来你不是,不过,一定要记住我的忠告,小先生。”
  由于背光,苍辰的上半张脸阴沉着,他既没有说话,也没有看那个似乎与他年龄相仿的人。
  “哦呀,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那人挥挥手,正要离开。
  这时,苍辰说:“是很奇怪啊。”
  听到那低沉而凛寒的声音那人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
  “你竟然看得见我。”苍辰也回过头,眉头半锁,脸上浮现出孤傲而戏谑的笑意,看着他。
  他惊诧地望着苍辰的眼睛,半晌,梦回时分的夜空被一声惊恐的嚎叫声划破。
  在一条丁字深巷的转角,他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扶着墙,大口大口的喘气,回想起方才在苍辰眼中一闪而过的凶光,脸上又簌簌地冒出更多冷汗。
  桥上已然空无一人,不久,一辆火车隆隆驶过。
  苍辰回到了家,并没有为刚才的事感到意外,因为他只是开了一个玩笑而已。秋原川还在医院值班,在路灯光洒落的客厅里,只坐着他一个人。
  岑寂的夜晚,使他很容易想起那个钟声,他唯一一次去The End就是在钟响的时候。
  尽管时光很漫长,回忆却能转瞬即逝。而在那些回忆的片段里,他总是一个人,在祇庙里镇灵也好,在学校的长阶上也好,一直都是一个人。而每一次转折,都是因为另一个寂寞的身影。
  渐渐的,他很想走进那漫天落叶的深秋,循着秋风的味道,寻找红色的枫叶林。因为同样的孤独,他一眼就读懂了那种孤寂的眼神,然而直到他真正走进去,才读懂了其间淡淡的悲苦。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一直守住那份孤独。
  无意间听到学生聊起一家如意茶馆The End,后来,他推开了那扇门。
  店主是一个梳着一头没过膝盖的银灰色长发的女子,似乎是一个看上去就有怪癖的人。
  在听完他三言两语的“倾诉”后,她说:“其实很简单,按照你的心意去交往就可以了。”
  苍辰也给出了一个冷静的答复:“如果是这样,我会考虑给你差评。”
  “哦?”店主莞尔一笑,“那为何不是毫不犹豫的呢?”
  “因为这杯铁观音的品质。”
  “我不否定。”她细细擦拭着青瓷茶杯,不知是无意还是有心地说,“这也有可能是冥冥之中的事,每个人最初都希望自己能遇到对的人,成为自己一生的半翼,可是能遂了愿的又寥寥无几。你的愿心很强烈呐,不过,‘运命唯所遇,循环不可寻’,信不信是你的自由。”
  “那他是吗?”
  “这是第二个问题。”
  苍辰只好又点了一份茶点。
  茶点被端上来之后,店主才回答他:“你说的那个人,以前是有过一个男朋友的哦。”
  买完单,店主宣布了他要付出的代价:“为这杯茶起个名字吧。”
  “铁观音。”
  “奇怪的顾客,来之前居然都不打听一下本店的规矩,不怕被坑吗?”店主不怀好意的笑道,“不过算了。铁观音是茶的种类,作为顾客请赋予它一个有存在过的意义的名字。”
  名字是吗?苍辰只思索了片刻,说:“冥想。”
  “命名已经成立,对于你的回顾店长我十分的感谢,最好就不要有下次光临了。”
  苍辰转身离开,洒脱地向她挥了挥手。
  所以他对秋原川说:“你看起来,很寂寞。”
  从那之后,两个人的孤独,又维系在了一起。
  大钟响了六下。
  苍辰渐渐醒来,坐起身,扶着额角,闭了会儿眼,想起梦境中留下的残念,有些凄然地失笑道:“是这样吗?”
  拂晓,天边泛起青浅的琉璃色,月色泠然,却散发着温暖的月晕。
  店主依旧站在钟塔顶端,俯视着城市的一角。
  “是了,代价是很惨痛的,在命名成立的那一刻就已经无法挽回了。有谁能看到命运的□□会转向哪条轨道呢?”
  下了早班车,秋原川走向小区,在橘色的灯光下,回望了一眼遥远塔尖上的幽暗身影。
  回到家,他径直推开自己的房门,却看到苍辰站在门后,手里拎着浇花的水壶。一身血红襦裙,肤色雪白,银发赤瞳的彼岸就坐在窗台上,手捧一杯清水。
  “要先吃早饭然后才能补觉哦,主人。”她眯起眼睛,微笑道,修长妩媚的眼帘也是雪白的,在曦光下一闪。
  秋原川只好默默地妥协。
  饭后,苍辰准备好书和讲义,干净利落地打上领带,准备去学校。这时,秋原川将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背后。他稍一回头,问:“原川,怎么了?”
  “下午回来,一起去书店。”
  “哦。”苍辰应道,并没有挪动身子,因为感觉到秋原川细微的鼻息落在了自己的颈侧。
  “记忆是很重要,如果变成残念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他伸出手,轻轻放在苍辰的右眼上,手指触入发间。
  一阵冰凉的触感徘徊在苍辰的额角,他似乎看到了一道银亮却并不刺眼的光,倾注着秋原川掌间全部的温度。
  他的瞳孔一缩,不由得为之一震,记忆如海浪般涌没了思绪。
  “苍辰。”在垂下手的那一刻,秋原川轻呼了一声,身体不自觉地靠在了他的背上。
  他立刻转过身,扶住秋原川,但还是没能阻止他昏睡过去。
  是因为动用了那部分的灵力吗?这个治愈系的家伙。苍辰想道,轻到几乎不着痕迹地把他安置在床上,苫好被子,掩饰不住担忧的神情,看着他睡着的样子。
  下午四点多,在六月雨天书店,红糖师兄正和几名店员奋战在一线销售区上。可能是因为这个季节的浪漫与温寒交替,最近畅销的新书也不胜枚举,而温暖的阅读间也为书店带来了热季。
  “这些是最近的失踪者名单和他们的个人信息,是湛师姐调查到的。”在一个僻静的阅读间里,秋暮雨把笔记本推向苍辰和秋原川,“失踪者都是从二十四到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还没有查出他们的失踪地点和具体时间。”
  “哥哥,”由于自己没有眼镜,为了保持神秘的氛围,秋暮雨推了一下秋原川的眼镜,问,“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可疑人物?”
  秋原川稍稍摇了摇头。
  “可是哥哥的灵感不是很强吗?怎么会一点线索都没有?”秋暮雨抓住他的肩来回晃动,毫不夸张地蹭蹭他的侧脸。
  秋原川一脸漠然地偏过脸去,任由她摇晃着自己。
  见状,梦蝶不禁无奈地苦笑道:“呃,暮雨的兄控情结啊……”
  “线索的话,我这里有一个。”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苍辰开口道。
  大雪纷飞的傍晚,四人来到了桥上。梦蝶手持一根燃着泪的白蜡,这其实是一盏符灯,在书店的时候,她曾解释过它的用途。
  逝水与流光都是无法追回的东西,而这根蜡烛名曰流光,是无数流光中的一支,可以追回一段时空的记忆。
  烛光在风雪中流转了许久,却没有显示出任何迹象。
  “果然还是要有降灵者的灵力作为媒介才能按照意愿启用符灯吧。”秋暮雨说道,她站在梦蝶娇小玲珑的身后,两手环在她的肩上。
  望了一眼烛火,就这样犹豫了一下,秋原川掏出一包烟,用骨感的两指夹出一支,借着烛火点燃,轻衔在唇边,随后,几缕青烟被悠悠地吐出。
  “这样都可以。”秋暮雨和梦蝶一致呆萌而惊异的看着他。
  秋原川并不愿意在喜欢的人面前抽烟,即使他喜欢的人并不介意。想来,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在他遇见暮成雪那个的晚上,他以为苍辰已经离开了。
  天色渐晚,符灯的光明亮起来,烛泪倒流,蜡烛被续长,四周的风雪渐渐消失,归于平静,流光回到了某个夜晚。
  未几,他们听到了悠远的钟声,一共响了四下,余音过后,微风将月出后撤的呜鸣声吹了过来,祥和地拂过耳畔,随风在远方破碎。
  这样的呜鸣声时时传响,越来越近,直到火车轰鸣驶来,带着尖锐的巨响,铿锵的打磨着轨道,所到之处一阵微颤,就这样渐渐远去,鸣声被带到更远的地方。
  风雪又渐渐飘落,铺天盖地,桥上车水马龙,时间回到了现在。
  “什么都没有。”梦蝶平淡地说。
  “也就是说,这件事与这个地方无关了。”苍辰分析道。
  梦蝶看到这根白蜡比之前矮了一大截,柔光中平添一抹黯然。
  如果可以追回流光,就真的能做出改变吗?
  秋原川向桥的另一边望去,指间还夹着半支凉烟,恍若看到了一个银发飘逸的身影。
  “真巧啊,你们都在。”暮成雪走了过来,一头黑发沾染着雪花。

  拾荒

  千年前,长安。
  “还没有九弟的消息吗?”大殿上坐着的是当朝天子,他放下看过的奏折,随口一问。
  “尚无。”大司马大将军苍翰坐在空荡的殿阶下,“不过,若是我朝与胡人交战,他必会归朝。”
  君子一笑:“那就有劳二哥了。”
  一霎芰荷雨,几回帘幕风。
  初夏的江南,有不少人前来欣赏五湖风光,而苍辰还在林间赶路,寻找几天前那个不辞而别的人。
  江南多瘴疠,对于久居北方的人来说必会有所不适,还有一月左右就是梅雨天了,不知道秋原川身上的旧伤会不会复发,他隐隐有些担忧。匈奴又随时可能来犯,时局危机。
  苍辰忽然停住脚步,因为听到前面有打斗的声音,他又走了一段路,果不其然,于是闪身躲进了草丛。
  只见有十几个人围着一位中年大叔,这个大叔手无寸铁,却能独自应付他们的刀剑,毫发无伤。
  这种步法和力道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力大生风到还不算什么,关键是出神入化得近乎儿戏,好像不是在拳脚相向,却更像是把这帮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没过多久,这些人就都被大叔的内力震倒在地。随后,他们就知趣地落荒而逃,大叔也扬长而去。
  这位前辈的功力着实惊人,可为何刚才那些人硬要自不量力?苍辰稍微想了想,又觉得与他无关,还是继续找人吧。
  其实,他也说不清为何要去找秋原川,就算找到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却总觉得一定要找到他,似乎有一件被埋藏了很久的事情一定要弄明白。
  当日,是谁饮下了忘川酒,乘月逝去,刻在三生石上的前尘字字锥心,是谁的血染红了曼陀罗华?此刻的他还没有这样的追忆,可时间长了,又怎么会记不起来呢?只是当时还蒙在鼓里罢了。
  他茫然地沿着这条林荫道走了下去,不知不觉就被那位前辈注意到了。
  “这位小道长,怎么好像有心事啊?”大叔不觉间凑到了他身旁,风趣地问道,“你们道家不都是逍遥于闲云野鹤,不为世情所累吗?”
  苍辰不为所动,也没有惊觉,以这位前辈深厚的内力,刚才在打斗时应该就察觉到他的存在了。
  “修道就不能有心事吗?”
  “诶,那也未必。未知何日到仙家,曾许彩鸾同跨。人心毕竟有情,一旦有所牵挂,就算你身在空门,也守不住那松风静夜啊。”
  这位前辈与苍辰素昧平生,却看得出他的困扰,又如此感慨,看来是个有故事的人。
  “晚辈不是道士,但多谢前辈指教。”
  “什么?你不是道士?”大叔立时停在他面前,见他紫色道袍,垂丝散束的样子,现在却感到惘然若失,叹道,“唉,也罢,我说小鬼,你为何要谢我?”
  徐徐行了几步,苍辰撂下一句“你不必知道”,便匆匆离去。
  一股浅香渐渐漫入鼻翼,他走了很远,这气息只萦绕在他周围,四下望了望,他轻声道出:“原川。”
  什么人也没有。
  初见时就是这彼岸花香,明知道是毒,还是情愿沉醉其中。
  他转身继续前行,却一惊。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正脉脉不言地站在前方。他立刻走过去,问:“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了你很久。”
  “等你。”
  他没在意秋原川的回答,而是拥住了他,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找不到他了。
  “这几天你去哪了?”松开手后,苍辰一如既往的冷静地问。
  秋原川移开与他相触的目光,转身时,眼神变得悲凄,夜琉璃般的眼眸被破碎的血瞳所取代。他渐渐走远,苍辰刚想说什么,却没有说。他恍然醒悟,是自己鬼迷心窍了,刚才他没有闻到他身上有彼岸花香。这样的一晌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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