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坛城有多远-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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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珠忽然一个发颤,随之闭目仰面,轻轻吁了一口气,浑身放松了下来。现在,他需要休息,可仍然贴著顿月的身躯,两只手搂住顿月的腰。
外面,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在空荡寂静的教学楼里格外的清晰响亮。顿珠听到了声音,赶紧穿好裤子,
两个人佯装若无其事,熄了灯,关上门,慢慢穿过走廊。
前面,一个瘦瘦的身影停下,立在走廊上,面目无法看清楚,有一个刺眼的光圈从他手里射出──那是手电筒的光。
光圈照在顿珠的脸庞上,顿珠不由举起右手挡住这刺眼的光。
“哦!原来是客座教授啊,这麽晚了还不回去,讲座不是已经结束很久了吗?”对方扬起了声音,光圈也随即垂下。
顿珠垂下右手,回答:“刚刚才把事情处理完,现在正要回去。”
对方说:“快点回去吧,再晚一点,医学院的气氛会吓坏年轻人的啊,尤其是经过解剖室的时候……”
顿珠冷静的微笑:“胆子小还怕鬼,怎麽当医生呢?”
对方说:“你不怕,你後面的年轻人肯定会怕。”
顿月听了,微微缩头,也不禁喃喃:“这里凉凉的,凉得很诡异,气氛……也确实有点奇怪……”
顿珠立刻抓住他的手,对前方的暗暗的人影说:“麻烦借光带路,可以麽?”
对方爽快地答应,说道:“跟我来吧。”
时光匆匆而过,又过了一年。
葛莎其其格生下的孩子已经将近三周岁,会像个人一样呱呱呱的说话了,但一直没有办法与名义上的父亲说过一次话。
顿珠一直在医院里忙碌,空闲的时间很少,几乎不可能回家乡团聚。
家里寄过来的信件,他大部分都收到了,也都看过了一遍,只是一封回信也没有写。他实在……不知道应该写些什麽,应该告诉父母什麽。
他在医院里很累,同时也很幸福,每天黄昏时刻下班时,都能见到顿月,和顿月一起吃晚饭,一起度过短暂的夜晚。
有时候,他忙到连午饭都顾不上,从病房里走出来,总是看到顿月抱著饭盒静静的坐在公共椅子上。有时候,他要值班熬夜,顿月也会在某一个时间带著宵夜和一只保温水罐走进他的眼帘,小水罐里装的是普洱茶。
他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幸福,很温暖,从来没有想过‘顿月会不会在将来哪一天突然就不在自己身边了’这样悲哀的问题。现在的幸福,只让他感觉到将来依旧这样的幸福,只有白头携手看著日出和黄昏的憧憬。
随著自身荣誉越来越多,顿珠在医院的人际关系也越来越好,借著良好的关系,在休假的时间,他把顿月骗进了医院大楼,让熟悉的医疗技术员用医疗机器为顿月体检。
拍X光片时,顿月根本不肯配合,不愿意躺在机器上,他认为自己能吃能睡能跑能跳,并没有病症。
顿珠说了许多劝话,像哄一个两三岁的孩子那样哄著顿月,说到口干舌燥,顿月依然比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更倔,不愿意拍X光片。
顿珠强迫不了他,只能走出X光片室,蹲在门口一侧,低头黯然神伤。
顿月走到门口,看到他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一样,沈默的看了一会儿,最终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在哭,只是没有眼泪?”
顿珠回答:“没有,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好不容易带你过来检查身体健康,结果怎麽都没办法能让你乖乖合作。”
话里分明是责怪,顿月听得出来,说道:“可是……我真的很健康,腿脚能跳也能跑,为什麽还要用先进机器检查……”
顿珠告诉他:“有一种症状,不算是病,但出现了的话,就跟病一样,叫做後遗症。你不想听我说起以前顿月的事情,我就不说了,不过,我是怕你将来哪天腿骨突然间出了问题,不能走路了。”
顿月沈吟著,片刻才喃喃:“用这个机器检查,能检查出什麽……”
顿珠抬起头,认真道:“拍X光片,能检查腿骨里的每一个细节,如果骨头上有裂缝,或者肉里藏著什麽异物,都能清楚的照出来。”
顿月低头,想了一想,随後转身走回了X光片室。
顿珠站起来,望进室内,看到顿月已经在医疗技术员的指导下慢慢地躺在机器上,他微微低下头,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坛城有多远 37
第三十七章
三天後,白天,电梯上升到某一层楼,停止了,门打开,穿著白大褂的顿珠从里面迈步走出来,步子像踩著风,穿过走廊,走到一间医疗室,很干脆地走进去。
室内,一位年轻的女医生正在整理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塑料袋子,袋子里装著的都是深蓝如墨的X光片图。
顿珠走进去,先微笑的问候一声:“下午好,照出来的光片好多啊……”
女医生抬起头,面带笑容:“是我的工作嘛,不过要慢慢整理,虽然有点烦,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顿珠道:“你小心别弄错了,给错了人要出大问题的。”
女医生很沈著,答道:“那当然了,我还不想被骂又被扣工资。”
顿珠低头,看了看桌案上的那些袋装的X光片图,才开始道出自己这个时候到这里来的目的,问道:“你整理了这麽多,里面有没有我想要的?”
女医生抬头瞥了他一眼:“你弟弟的那一张?我觉得,你还是再带他过来检查一次比较好。”
顿珠愣了一愣,不好的预感第一时间敲著他的脑门。他紧张道:“他的腿……是不是有什麽问题?”
女医生看到他紧绷的表情,担心他有所误会,急忙解释:“也不是,只是照出来的光片黑黑的,什麽影像也没有。”说完,特意为他找出了所说的那一张X光片。
顿珠接住她递过来的袋子,取出薄而脆的X光片,果然,不管怎样看,不管是举起来对著光线看,还是放低著看,都无法从上面看到一丝影像,黑乎乎的一片。
他把片子放回袋子里,猜想道:“会不会那次照片子时,机器刚好出故障了……?”
女医生说:“不知道,後来那台机器用得好好的呢。你最好还是,带你弟弟过来再照一次吧。”
顿珠低头,无奈地点了点头,应道:“嗯,我找个时间再叫他过来。”然後转身,拿著袋子大步走了出去,边走边抬起右手看了看表上的时间。
下班以後,他回到宿舍,随手把装著X光片的袋子放在桌案上。
顿月坐在旁边,只看了一眼,就马上好奇,问道:“那是什麽?”
顿珠回头,看到顿月的目光落在袋子上,便道:“是X光片,你的。”迈步,走到洗手池,拧开水龙头,洗手。
顿月的内心不由紧张,不敢自己把东西拿过来看,只问他:“我觉得我很健康,应该没有什麽问题吧……?”
顿珠洗干净双手,拧紧水龙头,并拿起挂在墙边的干毛巾,一边擦手一边回答:“出了一点小问题。”
表达并不清楚,顿月一时误会,心不由嗑!一下,更加紧张,回头看著顿珠:“我的腿真的有毛病!??是不是……非得要治疗?”
顿珠缓缓走过来,缓缓解释:“是照出来的X光片出了问题,照不出任何影像。”他立在台子前,提起水壶,为自己倒一杯水,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润了喉咙才又道:“我想抽空再带你过去,拍第二次。”
顿月立刻脱口:“我不要去!我的腿好好的,为什麽非要检查!”
顿珠回头,看著他的脸,无奈道:“影像照不出来,没有办法看你腿骨的状况啊……”
“我不去,我不要检查。”顿月低下头,强调著。
顿珠看著这个少年,饮了第二口白开水,想著坦白带他去做检查只会得到完全的拒绝和反抗,干脆决定暂时放下这件事,轻轻微笑,转开了话题:“不说了,我们去吃饭吧!”
果然,顿月抬起头来,立刻应了一声‘好’。
过了几天,有一封信从藏区寄来,署名是雀倍琼布仁波切,是一封不寻常的信件。
顿珠抽空拆开了信,发现这封信连内容也是非常不寻常的──信纸上空白一片,没有字迹,汉字没有,藏文字也没有。
顿珠很困惑,一度以为仁波切误寄了空白信纸。
又过了几天,仁波切的第二封信寄过来了,顿珠认为自己终於等到了真正的信,小心地拆开了,展开信纸,让他失望并且困惑倍增的是……这又是一张空白的信纸。
仁波切到底是寄错了两次,还是在暗示著什麽事情?顿珠完全猜不出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原因。
半年以後,进入了秋季,除了实习医生以及几位住院医师还在忙碌,很多医生都获得了应有的假期。许多人都喜欢利用假期,拿著赚到的钱,去自己喜欢的地方旅游,当中有人邀请顿珠也一起去,不过,顿珠抱歉地回绝了。
他只有一个打算──利用这轻松的几天假期,回家乡去。
他带了简单的行李,以及顿月,回到了一望绿野的果洛,回到了果洛州一个乡镇里的藏族小村,那里依然没有变,与他当初离开时一样。
他们回到家里,见到了美丽如初的葛莎其其格,以及躲在楼梯上方拐角处只窥望著却不肯下来的梅朵旺姆。
小女孩留著一头刚过肩的乌发,葛莎其其格用红黄绿三条细带子将她的乌发扎成两条好看的辫子。
她的眼睛、睫毛、头发、鼻子和脸型都很像她的母亲葛莎其其格,只有嘴唇像顿月,尽管如此,葛莎其其格仍然很爱她,视她为掌上明珠。
她胆怯地缩在楼梯上方拐角处,奈何葛莎其其格在楼梯口招呼她下来,也始终不下来,有点儿像顿月。
她这样做,只是因为,她对刚刚回来的两个男子很陌生,非常非常陌生。
招呼了几次後,渐渐地,葛莎其其格开始不耐烦了,双手叉腰上,脸严肃起来,转而改用命令的口吻:“快下来,见见你阿爸!哪有人见到自己的阿爸,这麽没礼貌的……”
梅朵旺姆听了,只是慢慢挪步,扶著扶手往楼上爬。
葛莎其其格盯著她的一举一动,心里恨铁不成钢,生气道:“你不下来,阿妈不要你了!”立刻转身,走开。
楼梯上,突然一下子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梅朵旺姆急匆匆地奔了下来,一口气奔到了楼梯口,伸手扯住葛莎其其格,抱住她的大腿。
葛莎其其格放下了怒气,换上笑容,轻轻推著她到顿珠顿月的面前,“快叫阿爸,叫叔叔。”
梅朵旺姆抬头,仰望著顿珠,又很快低下头,迟迟不肯开口叫一声。
顿珠放下行李袋,弯下腰,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不叫也没有关系。”说完这句话,提起行李袋走上楼梯。
顿月看著梅朵旺姆,梅朵旺姆忽然迎著他的目光,直直盯著他的脸。
顿月立刻垂下了目光,低著头,慢慢地移动脚步,往楼梯口处走。
葛莎其其格极为关心地询问他:“要不要喝点甜茶?我去煮一壶给你。”
“不,不用了,我一点也不渴……”顿月低著头,说著,走上了楼梯,跟上了顿珠。
葛莎其其格看到他走上了楼,回头又看了女儿一眼,不由责怪女儿:“都是自家的人,你怕叫什麽?你不叫,以後你阿爸和叔叔都不理你。”
梅朵旺姆一脸无辜表情,却又不敢还嘴,只把脸埋得低低的。
顿月穿越内廊,走到顿珠卧室的门口,看到顿珠正在里面弄行李,把行李袋打开,取出了日常用品。旁边一只行李袋没有被动半分,这是顿月自己的。
顿珠把刷牙用的铁盅暂时放在台子上,一回头,看到顿月呆呆地立在门外,便道:“别发呆了,快来拿你的行李。”
顿月只是低下头,看著地板,没有移动半分。
顿珠又说:“你不会又要我帮你把行李拿到你的房间去吧?……这次我不义务免费了,我要收奖励。”
顿月微微张口:“梅朵旺姆……不知道为什麽,我觉得她的性格很熟悉……心里莫名其妙的有点难受。”
顿珠不以为然,说:“性格很像你,因为她是你的亲生孩子,不过,我还能接受,毕竟她在外貌上看起来不像你。”
顿月的神情有些奇怪,像是极端的纠结,十指紧紧握起来,嘴边喃喃:“我不喜欢她……非常、非常讨厌,她为什麽要出生……为什麽还要像我……”
顿珠平静地看著他,慢慢地走向他,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双手温柔地搭在他的双肩,平静道:“别想太多,也许性格相像只是一个巧合,世界上,怕生、不爱说话的人太多了,不一定是遗传。”
顿月说:“可是我……不喜欢她……不喜欢她跟我一样的性格……”
顿珠再度开导:“她现在才三岁,这个年纪的孩子胆怯一点怕生一点都是正常的,长大以後接触的人多了,就未必还是这样了。”
顿月抬眼,静静地看著面前青年的温柔双眼,又慢慢垂眸,妥协的点了点头。
顿珠的双手穿过他的肩头,环过他的後颈,侧脸贴著他头,随即轻轻吻了吻他的耳廓,这样安慰著他。
楼梯口,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木讷地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看著他们。
顿珠放开了顿月,偶尔间回头才发现她的存在,心里并不在意,因为那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顿珠只对顿月说:“我下去找阿爸阿妈,你快点拿自己的东西。”话音落下,就沿著内廊走向楼梯口,经过梅朵旺姆身边时,顺便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
梅朵旺姆没有任何表现,只是直勾勾地看著顿月。顿月回头,看到她面无表情的脸庞,看到她直瞪瞪的眼睛,呆了一下,莫名其妙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梅朵旺姆的眼睛眨也不眨,就这样直瞪瞪地注视著顿月,眼光透出一种悲哀,双脚也慢慢地向他移动,嘴里说著莫名其妙的话语,完全不像三岁孩子的心智。
“为什麽要回来……到底为什麽要回来……”
顿月听不明白,但心里莫名其妙的慌张以及害怕,往後退步,退了三步就转身拔腿跑开,跑进了自己的卧室里,砰的一声,把门紧紧锁上了。
作家的话:
很多人说恒河水那麽脏,为什麽每年还有那麽多人去那里洗澡
──因为在虔诚的宗教信徒的心里面,恒河水是洁净的圣水,肮脏什麽的是虚幻的景象
很怕自己近墨者黑而特意只挑干净的人来往,这是装逼,不是纯洁
本性纯洁的人是不会怕别人不好的一面会不会传染过来的,而且有宽容心
怎样做到100%纯洁?好办,你拿张小板凳坐在树下,不刷微博不刷论坛不听八卦,只看书
不跟别人攀比,不跟别人争,不刨根问底别人怎麽来的成就,就不会有嫉妒心
其实想做个纯洁又脱俗的人,很简单,照上面做~
坛城有多远 38
第三十八章
顿珠在楼下的客厅里,与养父母愉快而又轻松的闲谈,谈起自己在医院里经历过多少忙碌的日子,平时在生活上又遇到过什麽麻烦……等等。在谈及荣誉成就时,他很高兴地告诉养父母,自己早早就获得了执医证,也当过医学院的客座教授。
只有与顿月之间的事情,他一个字也没有提到。
宗嘎忍不住喜极而泣,当她听说了顿珠的那些荣誉和成就以後。
她一直在重复地说著‘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极度的高兴已经无法掩饰。
话题谈著谈著,顿珠忽然从外套的内口袋取出一个存折,塞在宗嘎手中,说这是自己这一两年赚到的钱,留给家里人用。
宗嘎打开来一看,里面的一张纸上印著数字三开头的五位数。她立刻把存折合上了,塞回到顿珠手里,一分钱也不要,要顿珠自己留著。
才旦升格悠悠地张口,不关心他的钱,只是关心他什麽时候能搬回家乡工作,城市离家毕竟太远太远。
顿珠没有办法回应,只是握著手里的存折。
家的温暖,以及养父养母,他固然会想念,但在医院里学习先进的医学,并且与顿月两个人生活,是自己好不容易追求到的,他不想放弃。
晚上,久违的团圆饭开始时,顿月还没有下楼来,饭桌前,就只差顿月一个人。
顿珠第一个主动上楼叫人,在房门外敲门,敲了三下,没有人回应,干脆自己开门,幸亏房门并反锁,他得以顺利地把门打开。
推开门的刹那,他看到顿月坐在一张椅子上,背对著门口,也背对著他,双肩微微垮下,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样的情况,他已经见过许多次了,於是,只是很平静的启唇,说道:“该吃饭了,就差你一个了。”
“我没有胃口。”顿月一动不动,只是没精打采地回答这样一句让人失望的话。
“难得回到家里,团圆饭总是要吃的,给爸妈一点面子。”顿珠耐心劝说。
顿月低著头,垂在双膝上的双手,左手一直紧紧的握著右手,脸上面无表情并且一片阴晦,嘴边只重复道:“我没有胃口……”
顿珠心里在关心他,迈步走上去,走到他身旁,抬起手,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肩背,“哪里不舒服?说出来。”
顿月缓缓说话,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我好像……找不到自己的方向,前面的路好黑好黑,觉得自己快要消失了,心里好难过……”
顿珠理所当然地,听不明白,不过,倒是看得出来顿月现在心里很痛苦。他弯下腰,搂住顿月,温柔地说道:“不要想著那些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我就在你的身边。”
顿月直起腰,抬头看著顿珠,顿珠放开手,也直起了腰,忽然,他搂住了顿珠的腰,手臂紧紧地环过顿珠的腰部,侧脸贴著顿珠的腹部,眼睛紧紧地闭上。
从他的齿缝间,轻轻的挤出一句话:“可是我怕你只是说说而已,等我一睁眼你就不在了!”又央求道:“别去吃团圆饭了,留在这里好不好……”
顿珠不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一只手,指尖非常温柔的抚著他的脸颊,以及耳廓。
饭桌上,饭菜都快要发凉,宗嘎看了看空空的楼梯口,越发不安。
才旦升格心里暗暗一叹,下了一个明智的决定,说道:“我们吃饭吧,别等那两个小子,为了他们饿坏自己的肚子,不值。”
宗嘎瞥了瞥丈夫一眼,没有别的办法,自己第一个端起了碗筷。
葛莎其其格有些担心,对公公和婆婆自告奋勇道:“我上去叫他们下来吧?可能是在楼上玩,忘记时间了。”
宗嘎抓起了一个酸辣的羊腿,咬了一口,说道:“别去了,夹菜给梅朵旺姆吃吧,别饿坏了她。”
葛莎其其格瞥了瞥身旁的乖巧的坐著并且直直看著桌上饭菜的梅朵旺姆,也从铁盘子里抓起一只羊腿,放进她的碗里,分出一半的熟肉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顿珠才偕同顿月走下楼来,但桌上的菜已经所剩无几,盘子里还有两只羊腿,除此以外,其他原来有的素菜以及半荤半素的菜肴,有的已完全被瓜分完毕,有的也只剩下不过三勺子的分量。
顿珠淡定的往一个位置坐下,回头,看到顿月默默站在自己的身後不动,扬起一只手,扯了顿月一把,将他拉扯到身旁坐下。
宗嘎走过来,端起了铁盘子,对他们说道:“我去把羊腿热一热吧?”
顿珠回答:“谢谢阿妈。”
宗嘎端著盘子,转身走出客厅,去了厨房。
顿珠开始为自己和顿月的碗装上已经冷却了的青稞饭。
顿月直直看著桌上的剩菜发呆。
葛莎其其格忽然出现在饭桌前,拿起了顿珠正准备要拿的空碗,装了一碗饭,干脆的放在了顿月的面前,也把筷子递了过去。
顿月抬眼,瞥了瞥她的脸庞,别过脸,没有举起手拿过筷子。
葛莎其其格拿著筷子,收到自己的面前,渐渐垂眸,芳容上掠过一抹失望。
顿珠向她伸出了一只手,掌心朝上,停在半空中。
葛莎其其格看了看顿珠,看到眼眸里平静而又坚定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才肯将顿月的筷子放在顿月的掌心。
她看到他温柔的把筷子塞进顿月的右手心里,愣了愣,心里忽然不太舒服。她没有怀疑过什麽,没有猜疑过什麽,并且认为他们兄弟两个的举动没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但是,心里就是莫名其妙的感到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宗嘎回来了,端著只剩下两只羊腿的铁盘子,盘里正冒著热气。
原本正在客厅里一个角落拿著布偶自己玩耍的梅朵旺姆,一回头,看到宗嘎端著的铁盘子,盘子里不断冒著腾腾热气,立刻丢下布偶,跑了过去,轻轻扯了扯宗嘎,似乎也想要吃盘子里的食物。
宗嘎劝道:“别拦著奶奶,这是羊腿,你刚刚才吃过的。你要是还想吃,得问一问你阿爸,他同意了才分给你吃。”
知道是羊腿,不是别的美味食物,梅朵旺姆就松开了双手,退了一两步,然後拔腿,跑到母亲葛莎其其格的身边,拉著母亲的手。
葛莎其其格牵著她,把她带到火塘附近,自己走回她原来呆的位置,捡起了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布偶,来到她的身边,陪她玩耍,给她讲童话故事。
顿珠啃饭啃了一半,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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