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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的审判官-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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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朵斯摇了摇头,抬手去擦他眼角的水痕,他却忽然将安朵斯抱住,下巴埋进安朵斯的颈弯,呼吸断断续续。
  “我以为能重新来过,安朵斯……但我配不上你……我配不上你……我把一切都弄乱了,所有一切都是因为我……”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安朵斯从未见过这样的亚尔,这个鲁莽的大块头从没畏惧过什么,他总是给人一种天塌下来都能扛住的感觉,如今,却好像连自己的天也扛不住了。
  没过多久,贝利亚尔颤抖着给了他解释:
  “约克死了……”他说,“昨晚,在骑士殿的牢房里。”

  Chapter 30

  约克的牢房是一个完美的自杀现场,可谁能相信一个身受重伤的死灵,力气大到足以用沉重的铁链勒断自己的喉骨,贝利亚尔是绝对不信的。
  他昨晚搞砸了约会,甚至连约会对象都弄丢了,他想去贝壳湾找安朵斯,却在包厢的座椅上发现安朵斯的钥匙。好极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莫拉格是个正人君子,其余的心思用来骂自己混蛋,一个放弃忠贞丢失自制力的大混蛋!
  然后,他想到了约克,半个世纪前认识的老朋友,实际年龄超越三万岁的死灵伯爵,虽然那家伙隐藏了死灵的身份,但他从没伤害过自己,更何况,约克知道一百年前的事,这意味着他可能知道安朵斯为何“大限将至”,或者知道找回忠贞的方法?
  “所以我去牢房拜访了他。”
  比列的书房十分安静,只有贝利亚尔异常低哑的嗓音,他坐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双肘压住膝盖,双手相扣,手指却不安分地揉弄自己的指甲,仿佛将心里紧张焦躁的情绪都发泄在指甲盖上。
  比列自行离开了,将空间留给审判官和失魂落魄的王,但书房的气氛依旧十分压抑,如同在举办一场低调的追悼会。
  “约克脸色很差,但还是和以前一样,见到我会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你瞧,我就是这么混蛋!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我把一切都想得简单轻松,自以为是,无可救药,从来没替别人考虑过,也许就像我老爸说的,我这个杂种根本不该出生,只会给人平添麻烦……”
  贝利亚尔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就像芦苇叶子,一片片颓废的搭在脑袋上,用来擦头发的白色毛巾挂在头顶,他的脸色几乎和毛巾一样白,鼻头却很红,就像狂欢节上失宠的小丑。
  他和约克聊了很多,从一百年前的诅咒,到第九层地狱的冰湖,他想改变过去,约克却希望能维持现状。
  “但后来他妥协了,”贝利亚尔笑了一下,“他说他真希望一直以约克的身份留在魔界,假装自己依然是我的朋友,安安静静地过完一百零三年,再和我一起下地狱。”
  但约克死了。贝利亚尔知道那不是自杀,他们约好今早再讨论一下关于改变过去的事,约克却在黎明到来前用铁链勒断了脖子,死亡凝固了异常惊恐的表情,那双灰色的眼睛向外凸着,干燥的晶体几乎龟裂。
  “可怕的是,他死了,我居然没有感到悲痛,我居然……庆幸他在死前告诉我有关冰湖的秘密,这样我就可以改变过去,让一切恢复正常……你说我,是不是无可救药了……”
  他抬起头,蓝宝石般的瞳孔变得无比黯淡,而安朵斯坐在沙发对面,静静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睛就像清澈的夜晚,将一切事物消融,将喧嚣化为沉静,焦灼化为安详,和一百年前一样,无论发生什么,安朵斯总能用包容的眼光凝视他,但他不可能再像一百年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接受那片包容。
  “……安朵斯,我放弃了忠贞,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贝利亚尔的睫毛在发颤,语气却从未这样坚定和诚实,“这意味着,就算我爱你,也无法将爱和性结合起来,我会出轨,会耐不住诱惑,无法全心全意照顾你,无法给你最好的呵护……我根本配不上你,一百年前是,现在还是,也许莫拉格说得对,我根本没资格爱你……”
  “住口!”
  进入书房之后,安朵斯第一次出声,打断了贝利亚尔接下来的话。
  安朵斯能猜到他要说什么,没资格爱,所以分开是最好的,亚尔的思维一直是这样,直来直去,从不考虑对方的心情,即便认识到自己的缺陷,依然无法更正。
  “你既然恢复了以前的记忆,就该知道,我喜欢的不是自认为配不上我的亚尔,而是我认为值得我爱的亚尔。”
  安朵斯站起身,朝房门走去,“我说过,无论你选择什么,都由你自己决定,不管你选择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亚尔,我爱了你两个世纪,拜托你,不要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他走到门边,却迟迟没有转动把手,贝利亚尔望着他,也跟着站起来。
  “亚尔,你大概不知道……”安朵斯侧过脸,透过乌黑的发丝,只能看见俊挺的鼻梁。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
  “你在控制脾气方面像个白痴,”他缓缓说道,“但你很会隐藏悲伤,只有在悲痛欲绝的时候,你的鼻子才会通红,像个挨了打的鼻涕虫。”
  暴雨仍在继续。
  安朵斯并不打算等雨停了再外出工作,约克死了,相对的,普因的死刑变为行政处罚,这么大的转折大概会让黛拉兴奋得寝食难安,然后跑到审判官面前大放厥词说那一巴掌打得多么值,她丈夫命不该绝,那一巴掌是惩罚他冷血无情的必需品。
  当然,黛拉也可能得知审判官帮了她的丈夫,然后跑来司法厅高傲地道个歉,但无论是什么结果,安朵斯都不大愿意承受。约克的死不是他所期望的,更何况他同样与死灵做了交易,只是没被发现罢了,尽管议院修改了有关死灵契约的规定,但他作为审判官,受到的处罚一定比普因严重。
  安朵斯撑开屏障,从司法厅直接飞往康斯坦监狱的死囚牢房。
  只有来到牢房,才会发现监狱的差别待遇有多明显。普因是侍卫长,所以他的牢房是安静的地下单人间,而真正关押囚犯的地方就像一个巨大的养鸡场,这里关押着王城以西所有犯了重罪的囚犯,空气中弥漫着酸涩的霉味,并且随时能听见肮脏下流的吼叫声。
  安朵斯出示了执行令之后,两名狱警从牢房里带出犯人,和他一同前往名为“处决室”的小黑屋,手脚麻利地绑好囚犯,然后退至门边等待。
  比起不怕死的死囚,康斯坦监狱的狱警更加忌惮审判官,就像传闻里说的,审判官冷血无情杀伐果决,阁僚以下的头衔可以随意砍,尤其是观赏了审判官第一次在监狱执行死刑的场景,自那以后,康斯坦再也没有敢和审判官进行眼神接触的狱警。
  按照规定,死囚在临行前可以留下一句遗言,但那些需要审判官亲自处决的犯人很少说什么正经话,而审判官头一次在这里执行死刑时,那个奸杀了九人的死囚一直盯着审判官的下身,直到发表遗言时,他突然扭动身体,在紧紧缠绕自己的铁链里达到性高。潮。两名狱警一时反胃没能按住他,让他跳到审判官面前狠狠舔了对方一口,当狱警大叫着抓住他时,审判官的剑直接从囚犯头顶劈下,和着铁链一分为二,溅了狱警一脸血。
  自那以后,处决室里多了一根柱子,狱警将死囚绑好之后就赶忙退避三舍,以防审判官杀人不眨眼的时候伤及无辜。
  这次工作完成得还算顺利。
  安朵斯离开康斯坦监狱,走了一段路程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准备展开翅膀飞回司法厅,不料腰间斜挂的剑忽然动了动,随即从腰带中滑出一抹光,斩魔剑变成了白白嫩嫩的小精灵。
  “安朵斯,我们直接回家!”卡洛揪住他的袖子。
  安朵斯望了眼天,密集的雨点打在屏障上,天空阴沉沉的,也分不清是什么时间,“我们先回办公室看看吧,难道你已经饿了?”
  “回什么办公室,你别去找贝利亚尔,他都说了他会出轨,没法好好爱你,你就别自找没趣了!”
  似乎是头一回听见小家伙说这种话,安朵斯有些惊讶地望着卡洛,旋即捏了捏他的脸蛋,“忘了武器守则吗?是不是我太娇惯你,让你忘了不能干预主人的决定,包括情感生活。”
  “我是为了你好!”卡洛皱起眉头,“你不能总盯着那个负心汉,莫拉格明明比他好一千倍,你和莫拉格在一起绝对不会吃亏!他特别喜欢你,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安朵斯没说话,只是敲了敲腰间的剑套,示意卡洛归位。
  “我不!”卡洛飞出屏障,身周自行出现一圈泡泡,将只有暖瓶大小的身体包裹住,“你不听我的,没有我你也能活得好好的,要我有什么用?”
  “卡洛,回来!”
  “我不!你去找贝利亚尔我就不跟你!!”
  黑色的小身影迅速掉头飞走,球形泡泡将雨珠弹得叮咚作响,安朵斯无语地望着他,振翅追去,眨眼间便捉住了卡洛的小脚丫。
  卡洛尖叫着胡乱踢打,猛然看见安朵斯的眼睛,一下不敢动弹了。惧怕主人是武器精灵的天性,即便安朵斯不善于发怒,只要一个冰冷的眼神,不怒自威,照样能让自家小精灵噤若寒蝉。
  “别跟我闹脾气,卡洛,我现在心情不好。”
  安朵斯将小家伙圈进怀中,揉了揉他的脑袋,往司法厅的方向飞去。
  卡洛安静了一小会儿,感觉到主人身上久违的暖暖的体温,终于找到满意的地方,至少,安朵斯与死灵的契约不在了,他扒住安朵斯的衣领,将脑袋歪过去,小声道:“你叫我乖我就乖,但你要警惕贝利亚尔。”
  安朵斯轻笑了声,不置可否。
  于是,卡洛执着地念叨了一路,直到安朵斯飞抵司法广场,落地后没走几步忽然顿住,小家伙才住了嘴,朝主人前方望去。
  身穿收腰礼服的银发少年挡在安朵斯正前方,距离不过两尺,他完全潜入安朵斯的屏障中,像一只蹭伞的小猫。
  “审判官,我要去司法厅,带我一程吧?”轻佻又熟悉的嗓音,和昨晚在餐厅碰到的少年一模一样。
  “希迪!”卡洛瞪着眼睛叫了声,然后拼命摇头,拉着安朵斯试图绕开他。

  Chapter 31

  卡洛看见希迪时反应很大,像一只炸毛的小公鸡,二话不说便拽着安朵斯绕道而行,又像幼稚园里闹矛盾的小朋友,相比彬彬有礼的银发贵公子,安朵斯这边显然有些失礼。
  不过,安朵斯向来不太注重礼仪或脸面,尤其是考虑到自家小精灵不会无理取闹后,他很正经地道了句:“我有要事先行。”接着便绕道离开了。
  卡洛没有解释,安朵斯也没有过问。
  顺着石阶走向司法厅大门,石阶顶部逐渐露出一头金灿灿的头发,安朵斯看见那张脸后稍稍愣了愣,随即莞尔一笑,轻唤道:“亚尔。”
  金发的王身穿浅蓝色细麻布衣,原本披在肩头的金发被剪掉大半,就像一百年前的亚尔那样,看上去朝气蓬勃。他从大门内走出来,一眼看见安朵斯,而对方温和的呼唤声传进耳朵,让他心中一暖,迫不及待地跑去迎接他,竟一时忘了屋檐外的倾盆大雨。
  “当心!”安朵斯飞快走上楼梯,在亚尔淋雨之前将他罩进屏障,却冷不防被他抱起来转了一圈。
  “安朵斯,我想好了。”
  贝利亚尔将他放下,认真凝视他的眼睛,“你为我付出了一切,我绝不会选择放弃!在下地狱之前,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竭尽全力去爱你!”他再次拥住安朵斯,结实的臂膀像一双羽翼。
  “我以冥河思狄克的名义向你发誓,如果我再次背叛你……”
  贝利亚尔的声音断在嘴边,后脑勺被一双手紧紧按住,顺势向下的唇被安朵斯封住,一个霸道无礼的吻压住他的唇瓣,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安朵斯不需要他的誓言。
  冥河思狄克是地狱第一大河,环绕整个第六狱,禁锢死灵无法逃离,魔神若以该河立誓又违背诺言,将失去神力,九年无法说话。安朵斯相信亚尔,却不相信其他人。
  “听着,你不会下地狱的……”安朵斯移开唇,环住他的脖子,“等严冬过去,地狱之门重新敞开,我会和你一起去第九狱的冰湖,寻找改变过去的方法。就像你说的,我们可以改变过去,让一切恢复正常。”
  “嗯。”
  贝利亚尔咬住下唇,微微一笑,仿佛三月春风。
  由于骤降的气温和瓢泼大雨,司法厅门口十分冷清,立在石阶上的两位魔神就像雨中交颈的鸳鸯,构成一幅单调却不失温馨的画面。
  莫拉格站在被雨水打花的玻璃后面,凌峭的眉梢上盘旋起一丝怒意。
  监察官的办公室在司法厅大门的斜上方,正好把石阶上的风景尽收眼底。莫拉格眼角一跳,打算出门会会贝利亚尔,却看见另一位魔神顶着暴雨跑上石阶。
  那是希迪,传闻中与贝利亚尔最为暧昧的贵公子。
  “贝利亚尔,你剪头发了!”
  身材娇小的希迪就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他跑上石阶,亲昵地推了贝利亚尔一把,不动声色便把两人分开,自己站到了中间,“但你不能穿成这样啊,贝利亚尔,难道你忘了今晚的舞会吗?”
  贝利亚尔呆愣一瞬,还未开口,希迪又转到安朵斯面前,用食指点了点安朵斯的胸膛,“审判官好坏,不准人家进屏障,却准贝利亚尔独占,坏男人~”
  该怎么说,真是强大的自来熟……安朵斯眨了眨眼,望向贝利亚尔,等对方给个解释。贝利亚尔却猛然记起一周前收到的请帖,邀请他和希迪参加严冬前的假面舞会,十分神秘的发帖人,但仅凭白金印花的邀请卡,足以看出请帖来自地位不凡的贵族阶级。
  “瞧你这表情,是真忘了?”不知何时,希迪又贴在贝利亚尔的胳膊上,“还好我特地来提醒你,来,现在回家换礼服还来得及!”他牵起贝利亚尔的手作势离开,贝利亚尔却用力将手抽回来。
  “要去你自己去吧,我有约了。”贝利亚尔一步跨到安朵斯身边,不自在地蹭了蹭手背。
  才表明了自己的忠诚,就碰上旧情人拆台,就算贝利亚尔脸皮再厚,也绝不希望破坏安朵斯对自己的信任感。他恨不得所有旧情人都死光光,眼不见心为净,只怕真这样的话大半个王城就要空了,他忽然很想搬家,或者整容。
  “你什么意思?”希迪收起笑脸,紫水晶般的眼瞳死死盯着他,“那可是个舞会,贝利亚尔!你要我一个人去,没有舞伴你让我一个人去做什么,丢人现眼吗?”
  “你也可以不去啊。”贝利亚尔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把邀请卡拿来我和安朵斯去。”话音刚落,腰间聚集着痒痒肉的部位被人使劲一掐,贝利亚尔嚎了一嗓子,无比委屈地望着安朵斯,痛得想哭,又痒得哭不出来。
  安朵斯面不改色地放下手,对希迪说:“你可以把贝利亚尔的邀请卡拿走,找别人当你的舞伴。”
  贝利亚尔颇为不满地撇了撇嘴,鉴于老婆大人发话了,有再多不满也只能往肚里咽,正欲告诉希迪那张邀请卡放在何处,希迪却猛地跺了跺脚,像一只撒泼的小猴子:
  “你以为我找不到舞伴吗?哼!安朵斯,我希迪随手一捞就能捞出一把收到邀请卡的男人!你勾走贝利亚尔又怎样,你自己没地位配不上他!”
  “闭嘴!!”贝利亚尔一声咆哮,暴雨也为之静了几分。
  “你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再出现,就别怪老子废了你!”他走到安朵斯身前,宽厚的脊背隐藏了表情,只有正前方的希迪能看到,那双充血的眼睛就像一头愤怒的公牛,随时可能杀人饮血,抽筋扒皮。
  希迪惊恐地后退几步,没再出声,片刻后,他展开翅膀飞上天,虽未表态,翅膀的振幅却充满了倔强和不甘,像一只狩猎失败的秃鹫。
  希迪离开后,贝利亚尔收敛了恐怖的眼神。
  他转身面对安朵斯,依然有些怒火中烧,“你家有礼服吗?”说着,他从口袋掏出一串钥匙丢给安朵斯,“我要带你去舞会,让他们看看你在我心里到底什么地位!”
  安朵斯诧异地盯着自家钥匙,还没来得及发问,整个人已经被对方揽进了烈火战车。
  “我没邀请卡。”安朵斯望着他高高扬起的下巴,推脱道。
  贝利亚尔哼笑一声:“这还不简单?找一个有邀请卡的,绑起来,打晕!”
  “……”安朵斯想了想,“我下午还有工作,去不成。”
  “不许骗我,我查过你的日程表!”
  “……”
  静了片刻,安朵斯坦白:“我没礼服,参加葬礼的倒是有一套。”
  烈火战车骤然停在空中,贝利亚尔低头扫了眼怀里的人,车头飞快调转,缠绕着赤色火焰的车轮猛然发力,驰向位于沃登大街的战术师公馆。

  Chapter 32

  沃登大街位于王城南面的贵族街区,这里的房子大多是作为礼物赠送给重生的魔神,包括贝利亚尔的公馆。这位只有在纷争时期才会派上用场的战术师,位阶为王,而每一位王都有自己的公馆,贝利亚尔也不例外。
  不过今晨,战术师公馆遣散了所有佣人,连管家都没留下。
  “那厨师呢?”
  安朵斯进门后,环视着死气沉沉的大宅,不难想象,这么大的屋子如果没人打理,不出一周,就会变得像冥界审判殿那样阴森。
  “不需要,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卖了这房子,这段时间可以叫外卖。”贝利亚尔在客厅里转了转,似乎也有些不习惯冷清的格调。很快,他拍了拍脸,对安朵斯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走!去衣帽间找件好看的礼服,我再叫裁缝来做一套!”
  安朵斯跟上去之后,望着贝利亚尔的后脑勺,想了片刻才道:“我会裁衣服,你忘了吗?”
  “没忘,但裁衣服这种麻烦活不用你亲自动手。”贝利亚尔转头挑了挑眉,顺便牵起安朵斯的手,“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安朵斯好笑地别开视线,感觉亚尔一副大无畏的样子,好像所有问题都能由他解决,到头来还不是得花钱请人?但是,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异常坚固,就像一道壁垒,保护着他,带给他温暖,不管亚尔再怎样口无遮拦,心是真的,也就足够了。
  “裁衣服并不麻烦,何况王城内没有比我更好的裁缝。”
  感动归感动,安朵斯依旧是个很现实的男人,浪漫不能当饭吃,所以他毫不客气地打击了贝利亚尔:“像你这种透支工资过日子的人,不要乱花钱,把你以前的礼服拿来,我改一下就行。”
  “……不行,我穿过的给你穿,这太不像话了!”
  “那你以后天天叫外卖,”安朵斯忽然将话题扯到另一边,“不准你搬到贝壳湾住,也不准你吃我做的饭。”
  贝利亚尔沉寂了两秒,忽然俯身将对方扛起来,力气大得像一台起重机,“居然敢威胁我?”他拍了拍安朵斯的屁股,满脸小人得志,“我要亲自给你挑礼服,先扒光你,套一件,再扒光一次……”
  安朵斯脸色一黑,还未发作,腰间的剑套已经被对方解开扔到椅子上。斩魔剑化作小精灵,眼睁睁看主人被扛进衣帽间,大门“嘭”一声关上,小精灵瞪圆眼睛冲过去,挥舞拳头大叫:“安朵斯!我叫你警惕他,你怎么警惕到小房间里去了?!”这明摆着是行房事的节奏啊!!
  接近黄昏时,雨势逐渐减小,天边依稀可见太阳的余晖,但蓝月亮的光芒异常绚烂,缓缓散开的云头披着月光,就像蓝色的海绵,这也是严冬到来的征兆,接下来的夜晚,整片夜空都将被蓝月亮占领。隐退的红月亮就像远离大陆的暖流,只剩下冰冷的蓝色。
  贝利亚尔为了实践“打人抢卡”的计划,提前半个钟头来到舞会地点,埋伏在路旁繁茂的白夜树林里。
  虽然不知道舞会主人是谁,但就这座种满白夜树的巨大庭院来讲,那位神秘的主人一定拥有半个大陆的财富。因为白夜树是一种极其珍贵的树木,它的树叶以及枝干如雪一般纯白,无论是酷暑还是严冬,它都能保持旺盛的生命力,并且,每逢夜幕降临,白夜树的叶片会散发出淡淡的银光,让树林的夜晚恍如白昼。
  然而,白夜树的种子很难发芽,要养出一颗小树苗,消耗十麻袋黄金也不夸张。贝利亚尔只在魔王宫的藏书阁后面见过一小片白夜林,如今放眼望去看不到头的规模,叫他目瞪口呆了好一阵。
  “不过这里的主人真奇怪,在院子外面设下了隐身结界,将自己的宝地隐藏得这么严密,现在又举办什么假面舞会,来炫耀自己人见人恨的财富,简直就是个精神分裂!”
  贝利亚尔一边趴在树后观望作案对象,一边自言自语——当然是说给安朵斯听的,好宣扬一下有钱人都是神经病,回头瞄一眼安朵斯,发现他还望着树林发呆,“喂,回神了!”
  安朵斯没有听到,漆黑的眼睛依然望着茂密的枝叶,随意捆在脑后的黑发有些松散,晚风吹过,发丝落在肩头,点缀着蓝宝石的衣边轻轻摇晃,优雅却十分沉寂。直到贝利亚尔走过来摘掉他的羽毛面具,他才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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