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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沙川-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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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秦西外有蛮族窥伺,境内奴隶贫民大小□不断,我忽然想,既然改变不了,为何不推翻了它?於是不再犹豫,接受你介绍的生意,偷偷转运将大量精良的兵器去秦西,卖给那些民间□组织者。人人都只道我是个为了暴利不惜铤而走险的商人,其实我也有我的小小心思。如今我这样死了也是值的,父亲会为我自豪。”希伦头头是道,洋洋自得唾沫横飞,仿佛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刀伤鞭伤都不存在,他还是那个四面玲珑左右逢源的自由商人。
“秦西子民私下里其实很同情殿下,”希论话锋一转,“据我所知,民间也有一部分人以你的名义起事。”
“我知道,”终还是有人记得他的,就算在大多数人眼里,他已经是个死人。
从易昭府邸出来,已是掌灯时分,银古谢绝了府中马车送他们回去的好意,师徒二人走进热闹的街市,这日从头到尾都没看见花月。
夏天凉爽的夜晚,街上结伴出来游玩纳凉的男男女女很多。银古的心情似乎很好,一路上四处看了看,青沫在身后闷闷不响一步不离地跟著。
“师傅忽然想到一个笑话。”细心的银古突然冒出一句,“你要不要听?”
身后的人讶然,随即含笑点头:“好。”
“从前有个人迷信皇历,上面说今天不宜出门,於是他爬墙出去,因为连绵阴雨天气的缘故,年久失修的土墙倒塌了,他刚好被压在墙底下只剩半条命。家仆闻声赶来救人,他却拒绝了,因为皇历上说今天不宜动土,到第二天早上家人再去,他已经死了。”素来严谨律己的人一本正经地讲冷笑话。
《
br》 “所以说迂腐害死人啊。”青沫盯著对面的师傅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没想到师傅也会有为别人讲笑话的一天。”
“从易昭那里出来后,你好像有什麼心事。”
“原来师傅是在担心我。”青沫恍然,低头不住地笑。
有人挂不住脸了,僵硬著身子转身忿忿而去,青沫急急追上,师徒两人在车来人往中穿梭行走。遇到一处场子,一袭月白色长衫,脸庞清秀的年轻说书人环视一圈后,啪地一声,惊堂木拍在面前的长桌上,这才见他轻摇折扇,娓娓道来。下面一堆梗著脖子的听客,凝气屏声,生怕漏了一词半句。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来无影去无踪的古老种族,风族,喜欢徜徉天地,追求自由,四处流浪,无拘无束,只有在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时,才会从四面八方赶回家乡。这一年,风精灵不知受了谁人的怂恿蛊惑,在例行的祭祀大典上,集体背叛了它们侍奉几千年的风族。契约被破坏后,失去力量的风族从云端坠入抚仙湖,被魔怪镇压在暗无天日地湖底。这场突如其来的反叛,风族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一个年轻的祭师。”
“这可是真的?师傅。”青沫惊奇,小心翼翼地问,从来没听他讲过自己的身世,只是懵懵懂懂意识到师傅在寻找什么。
“半真半假。”银古沉思片刻抛出四个字,也不知这凡人从何处知晓这些的。
“这个祭师天分极高,藉助强大法力勉强逃过一劫,他坚信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誓要找出幕后始作俑者。於是背井离乡,到处寻找线索。”说书人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据说,这个祭师极其美貌,黑发白肤,明眸皓齿,歌声美丽,只要有风的地方都可能出现他的身影,也许在座各位当中,已经有人见过他了也不一定,只是不认识罢了。”
底下一阵哗然。
“美人一何丽,颜若芙蓉花。”半明半暗中,青沫低头凑到银古面前,轻声说道。
银古脸上隐隐泛起红霞,恨恨地转身又要走,身边眼疾手快的青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且慢,再听听他会说些什麼。”
暧昧地蜡纸灯笼下,说书人为了吸引听客,再接再厉,仿若曾经亲历现场一般,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详细描述祭祀大典上,那场惊心动魄的斗法场景,以及如何如何找到指使者,然后如何如何打败对方,将族人救出重
建家园。
没有人注意的小角落里银古黯然,那场大战后,他不甘心,多年来一直在寻找,寻找一种失传已久的法术,以期解开禁锢族人的咒语。
走了远了,还能隐约听到那些听客阵阵惊叹声。
“青儿,易昭主动退出皇位竞争,你以后怎麼打算?”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青沫出手如电,拈住一只萤火虫,语气听不出起伏,手上却加重了力道,狠狠地捻。
“万事总归空,平平淡淡也是一生。”银古放慢了脚步,看竹林中无数飞舞的萤火虫。
☆、16
南山,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悠扬浑厚的钟声余音未了,丹霞寺仁安殿香火缭绕,瘦成一把骨头的小和尚低头叽叽咕咕,把经书念的死气沉沉。几个信男信女烧香礼佛,神态虔诚。高高在上金碧辉煌的三身佛似笑非笑,一脸木然的慈悲。青沫接过师傅手中一拢素淡的野花,插在供台上的花瓶里。
“师傅,走吧。”他走过来。
庭院鲜花争奇斗艳,下了石阶,转过拐角,眼前的落孤塔高耸入云,气魄宏大。塔身呈方形锥体,由青砖砌成,结构严整。总体观之,格调庄严古朴,外型简洁稳重。落孤,取自“落霞与孤骛齐飞”,老皇帝为追念生母妆妃所建。凡新科进士及第,必要登临此地题名塔壁留念。
大步跨进塔底石门,门桅上线刻佛像栩栩如生,青沫扶著师傅沿螺旋木梯盘旋而上,到达空荡荡的塔顶。
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两个人站在拱券门边,迎风而里,银古宽大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很美的地方。”
“是阿,”银古轻轻地附和,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说,“过完这个夏天,我会一个人离开易水。”
身边的年轻人没有任何反应,冰冻了一般纹丝不动,银古偷偷松了口气。冷不防,被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猛的推到墙上,高大的青沫抓住他的肩膀,像一只发疯的野兽一样啃咬嘴唇,喉结和锁骨,眼底闪著嗜血的幽光。
银古被猝不及防的袭击惊住了,挣扎著试图推开圈住他的人。已经失去理智的人一声不响乾净利索地钳制住他的两只手腕,压在头顶上,身体强行挤进双腿之间,腾出一只手伸进他的长裤。银古倒吸一口气,扭腰避开,纠缠中,早已衣冠不整,露出一半雪白的肌肤。
楼梯口,小孩子的追逐嬉闹声,几个妇人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近。
青沫一瞬间犹豫,挣脱了钳制的银古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后,迅速消失在拱券门下。结伴而来的游人有说有笑登上塔顶,却见一男子独自站在那里,周身泛著阴森森的寒气,泛红的眼狠狠地扫过来,杀气十足,吓得小孩子哇哇大哭,脸色发白的妇人赶紧拖著小孩离去。周围重新恢复了安静,隐忍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决堤了一般,怎麼都止不住。
门外,白色的人影裹著披风从塔顶幽幽地驭风而下。
半山腰红叶枫林中蜿蜒的石阶上,一青衣书生跟在金发男子后面苟延残喘,身边几个早起的香客擦肩而过。
“大王子殿下,”恩书停下发酸的双脚,大口大口喘气,额头上汗滴如雨,真是生不如死,“前面拐弯草坪处有个订婚店,去逛逛如
何?”
“哦,有意思。”拉古斯停下稳健的步子,转身居高临下,“可有什麼传说典故之类的?说来听听。”
恩书弯腰手撑膝盖,一手胡乱抹了抹汗,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反观上头那个人神态自若神清气爽,气得他牙痒痒:“殿下,容我先歇会儿,顺顺气。”
古有书生一人,进京赶考,寄住在山间一处清净的地方。某日半夜被城楼上的更鼓声惊醒。窗外月光如水,他忽然起了兴致,起身出了山间草屋,沿著林中小路闲逛。不知不觉来到了附近的丹霞寺,见一位童颜鹤发仙风道骨的老人,坐在石鼓上翻阅书卷。
书生颇感奇怪,走向前去询问。
“天下婚姻之书,”老人捋著美髯笑道,“天下所有人的婚姻大事,我这书中皆有记载。”
书生又指著老人身边的袋子问:“袋子所装何物?”
“红绳,如系男女之足,缘分既定。此后,不管贵贱悬隔,还是血海深仇,历尽波折,都会走到一起。”老人顿了顿,瞄了一眼书生的脚踝,缓缓地道,“你已经同那女子系在一处,即使再议婚,也是徒劳。”
“她是何人,身在何处?”
“本城城北,有位瞎眼卖菜妇人陈氏,她手中所抱的三岁女童,就是你将来的妻子。”
书生半信半疑,次日来到月下老人所指示的地方。果然看到了那个女童,但是她们穿著寒酸,长相也不美丽。书生起了歹心,教唆家奴杀死女童。家奴失手,只在女童眉心划了一刀。
转眼过了12年,书生中进士,做了参军。刺史见他一表人才,年轻有为,便招他为婿。
不久,新人进门,洞房花烛夜,书生挑起红盖头,发现新娘子把金钿贴在眉心,很诧异。新娘子解释道:“小时候奶娘抱我去市场时,被一个狂贼刺杀,留下刀痕,所以用金钿遮掩。”
“那奶娘是个盲妇?”
“正是。”
书生大为惊讶,小心翼翼把12年前所有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知书达理的新娘很惊讶但是还是原谅了他,从此两人恩爱有加。
“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千里姻缘一线牵。”清瑜讲完这个故事,啪的一声,收了手中的折扇,道出一句烂俗得不能再烂俗的人间情爱真理。
“只是传说而已,不能当真。”拉古斯不以为意。
“但是长久以来不少男女来此问自己的姻缘。”
“如果奴伊在,她一定会很感兴趣。”金发男子临风而站,俯视山下石阶上络绎不绝的香客,破碎的阳光洒在他高大伟岸的身材上,稀疏错落。长发飞扬,露出光芒闪烁的水晶耳
饰,白皙的脸在光线中仿佛透明一般。他忽然偏过头,诡异地笑了笑,“我的话,免了。”
“可惜,公主跟著易瑾将军去城外的烽火台巡逻了。”清瑜惋惜地摆摆手,随即打哈哈,“不介意的话,我去试试。”
草坪处,一座枫林掩映的草棚,野蔷薇肆无忌惮地爬满了竹篱笆,朴素的横匾上赫然三个龙飞凤舞的字:“定婚店”。
迎面走出来一对年轻的男女。
草堂墙上挂了几幅枫林墨画,临崖的窗子上风铃随山风晃荡不定,叮咚脆响。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旁边小火炉上茶水壶升起袅袅的热气。听到陌生的脚步,他缓缓睁开眼,门口站著一金发男子,身侧一儒雅的少年闲闲地摇著折扇。
“两位贵客请坐,”慈眉善目的老者取了火炉上的茶壶,给来人沏了新茶,坐定,抹胡子眯眼睛盯著拉古斯看了很久。
“想问姻缘的人是他不是我,”拉古斯指指身边的人,好心提醒。清瑜咧嘴,折扇摇得越发欢快。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一语道破天机,“缘在此山中。”
拉古斯细细琢磨,慢慢脸色变了,语气不确定: “他在这里?”
老者混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但笑不语,脸上层层叠叠的鱼尾纹昭显岁月的痕迹。
金发男子蓝色眼睛渐渐透出阴森的幽光,嘴上却轻飘飘地抛出一句:“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可有凭证?”
“没有,缘本是虚无缥缈之物,存在与否就在你一念之间。”
“你在故弄玄虚。”拉古斯语气笃定。
“走罢,或许你们还能擦肩而过。”
下一刻,两个人被赶出了草棚,站在人来人往的山径上发蒙。
“臭老头,怎麼没给我看姻缘?!”反应过来的恩书哇哇大叫,一蹦三尺高。
拉古斯狠狠地皱了下眉头,瞪了一眼身边张牙舞爪的人:“你不怕丢脸,别拉上我。”
说完整理下衣服,抬腿往前走,恩书转头看了看周围路过看笑话的香客,立马老实了,乖乖继续爬山。
人流中,走下来一黑一白引人注目气氛诡异的两个人。
银古一眼看到了山下人群中那头耀眼的金发,十分意外。那人也恰好抬头,於是彼此视线交会。
“殿下,”银古上前,拉古斯抢先一步示意不必拘礼。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出来烧香许愿,顺便看看易水的风土人情,”拉古斯昂首挺胸,负手而立,有意无意瞟了一眼站在远处两眼红肿的青沫,“你一个人?”
“不,还有我徒弟。”银古转头朝那边招招手,青沫阴著脸穿过
人流,一步一步极不甘愿地挪到两人面前。
拉古斯笑笑,也不以为意,好好把眼前这个浑身散发莫名敌意的年轻人,天花乱坠夸了一通。恩书在旁眯著一双眼,笑得暧昧,折扇一下一下敲著手心。
“银古师傅,我很欣赏你的琴技,那天你走的匆忙,没赶得及和你说几句话,”拉古斯顿了顿,“我住在易瑾将军府,得空请再为我弹几首。”
“随时効劳。”银古淡淡地笑,额头琉璃珠迎著林中光线,折射出异样色彩。
林风阵阵,道上人流如织,银古立于石沿,观望那对师徒消失在山角处。
夜未央,东宫内殿白色纱帐千重,莲华池温泉流水汩汩,易舒独自坐在水中,白日里隂狠狭长的双目变的柔和,盯著水面漂浮的素色花瓣沉思。四周静得连宫女走动长裙曳地的轻微摩擦声都能听到,池边小宫女偷偷打了个哈欠,一旁年长的宫女偏过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三股杀气从身后上方迅速罩过来,易舒一惊,只来得及扯了手边一件乾净的深衣,旋身而出,带起无数水花,挡住了凌厉剑势。
落地转身,易舒已经披上了衣服,长发半湿,池边宫女惊恐地望著三个黑衣蒙面人挥剑指向太子,却发不出声更动弹不得,原是被隔空点了穴。
“你们是什麼人?”易舒垂袖而立,眉宇间一派王者气势,“胆敢刺杀本太子。”
话音未落,剑光如水银泻地直铺而来,领头一人身法快似流星。易舒两手空空,只得往后疾退,绕过长龙盘踞的柱子躲避,三柄长剑如影似魅,左右夹攻追著他刺来,白色纱帐随著剑风狂舞不止。
易舒随手推倒了一排衣架,哗啦啦一阵巨响,各种素服华衣满天飞。
隔了两重宫殿的青云轩内,飞樱娴凭栏而坐,窗外中天一轮明月泛著金色光晕。右手突然莫名地抖了几下,於是酒杯不受控制的坠落在地,一地碎瓷片,一屋四溢酒香。
她眼皮猛地一跳,立即捞起手边的青麟剑一跃而下,穿过一片白芍花,飞身掠上宫墙。
一路上静悄悄的,也没见到往日例行巡逻的护卫军,空气中透著不寻常的气息。及至宫殿外,门口守卫也不见了踪影,却隐隐听到殿内物体倒塌的声音,她一惊,挥剑劈开大门闯了进去。
只见大殿内晕染了血迹的白纱帐内,四个人影纠缠不清,飞樱娴三两下挑开了遮眼的丝帘。
易舒几近绝望的黑色眼眸瞬间放光,“小娴!”
“伤势如何?”她如鬼魅一样飘过来,挡在他面前,心中怒极,语气却平静甚至带著几
分冷漠,手上用剑比平日更狠更绝,煞气更甚。
“还死不了。”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易舒放心地望了望她,捂著左胸汩汩流血的伤口,挣扎著向大门挪去,他不能死也不可以死,他还有太多事没有做,还有太多政治抱负没有实现。
三个黑衣人被飞樱娴剑气逼退了去,眼见不能得逞,领头人挥剑横扫后,挽了漂亮的剑花退一步站定,古怪的金色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双目冷得快结冰的白衣女子,低声号令:“走!”
飞樱娴听得清楚,那人操的竟然是一口秦西语。
领头人说完便侧身轻点地面,向敞开的窗口斜掠而去,另两个同伴闻声也不再恋战,相继迅速离去。
飞樱娴眉头挑起,嘴角露出阴森森的笑,左手摸到腰间一把短刃,刀光闪过,最后准备离开的黑衣人被迫跪倒在地。她冲上前去制住,待要拷问一番,却见那人挣扎两下就断了气。
☆、17
清风徐来,月悬碧空,窗帘上花影重重。
西苑书房里,青沫倦怠地合上账本,端起桌子上福伯送来的冰镇莲子汤,尝了几口,顿时暑气全消,清凉宜人。
“隔帘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屋内飘出男子低低的揶揄声,“进来吧,你要在那里站多久?”
很快,两扇大门被用力推开,一个风尘仆仆的红衣少年出现在门外,带著满脸掩饰不住的憔悴。
“你几天没睡了?”青沫挑眉。
“出了趟远门,”花月拖著身子走到书桌边坐下,“还没来得及回府交差。”
“我让福伯给你送碗莲子汤来。”书桌后的人起身欲走,花月连忙抓住了他的衣袖,仰起一双布满红丝的眼睛:“不用,我吃不下。”
“你有话想说?”不然不会才回易水就直奔这里,摇曳不定的烛火中,青沫琥珀色眼眸幽光闪烁,掺著寒气。
“我的母上,玉华公主,你该听说过吧?”红衣少年趴在桌沿,倦倦地闭上双眼,“世人只道易水最美的公主与扶桑使者一见钟情两情相悦,事实上,她只是被自己暗恋很久的人拒绝了,意气用事一心想要离开易水,才胡乱答应使者求婚的。”
“那个人,可是易昭?”
“正是,”花月猛地睁开眼睛,惊讶不已,“你如何知道的?这件隐秘的□应该没有外人知晓。”
青沫笑而不语,幽深的瞳孔如一潭秋水,清清冷冷,却藏著无数秘密。
“母上离开易水到了扶桑镰仓后,郁郁寡欢,尽管夫家对她很好。”花月累极了,再度闭上眼,“我年幼懵懂时,常见到她独自在庭院里感情伤怀,也曾不止一次从她嘴里听到一个人的名字。有时候我天真问:‘那个人是谁?’母上便轻轻地抚摸我的脸,说:‘那个人是你舅舅啊,惊才风逸,雅人深致的一个人。’风鸟院族人都知晓此事,直到她情伤而死也不敢声张,只怕辱了家门名声。”
“等我长大些了,想出去历练一番,父上答应了,於是我来到了易水毫无目的地四处走。易昭得了风声,派人来找,很快我见到了那个听说过无数次的人。”初见时,那人头戴束发紫金冠,一袭绣金线的紫长袍,狭长的眼眸几分清冽几分魅惑,眼角轻佻,鼻若悬胆,似黛青色远山般挺立,薄唇色淡如樱,嘴角微微勾起,尽显风流无拘。
》 “所以你也像玉华公主那样爱上了他,”青沫一语道破,比武招人那天被他夺去头筹后,花月会那麼生气,是因为那个人就在观台上。
红衣少年布满血丝的双眼忽然睁开,瞪著对面的人:“是阿,我爱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即使要为他铲除危险来源的人是你。”
“这话怎麼讲?我可是易昭亲自挑出来的第一杀手。”青沫脸色微微变了,半眯的双眼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那个秦西商人死不开口又怎样?我亲自去了很多地方,比如岛石镇,比如月沙川,总会有蛛丝马迹,”花月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如鬼魅一样伸过来,刚还软软瘫在书桌上的人,急速起身,堪堪避过迎面而来的杀气,顺带踢翻了椅子。
黑色人影抽出贴身的短刀,不依不饶地缠上来,招招出手狠毒。
“逼急了?”不知何故,花月身形失去了平稳,四处躲藏如影随形跟过来的刀锋,唇角却勾了勾,竟然带著几分伎俩得逞的欢愉。
身上立即被划出几道见血的伤痕,他边喘气应付边咯咯地笑出声来:“从来都是临危不惧处变不惊的人,也会有狗急跳墙的一天阿,长见识了。”
青沫不管不顾,一招急过一招,他只记得眼前的人说过他还没见到易昭。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可惜,来这里之前,我的手下已经飞鸽传书给舅舅了,”话音刚落,眼前一花,白晃晃的刀刃已经抵上了花月的脖子。两人近距离地面对面,青沫的眼底隐约泛起暴戾的血色。
“我倒是,很想亲眼,看看,你入魔嗜血的模样,一定很美。”吐出的语句破碎凌乱,挟著嘴角不断地溢出的血,黑色的血,“好羡慕你,一直羡慕得要死。如果你是我的亲哥哥就好了,这样我就不会从小被十几个姐姐妹妹欺负,却没人帮我了。”
“你服毒了?”青沫满脸难以置信,一把扯起眼神迷离的花月的衣襟,刀子咣当掉在了地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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