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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君臣-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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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兵的号角带着几分英雄末路的凄楚,居下风的殷商军队本已无心恋战,听到收兵的信号,立刻撤退。而苍凉的号角对人方军队而言却像是冲锋号,让他们乘胜追击,越战越勇。飞廉的坐骑不见得比闻仲的好多少,光是驮着两个壮汉就已经够累了,更不用说还要加上闻仲的一身盔甲,很快就跑得口吐白沫,后面的追兵依然越迫越紧。
“放我下来!别管我,不然你也逃不了。”闻仲大喊。
飞廉一言不发,突然跃下马背,反手一掌拍在马头上,马登时头骨碎裂暴毙。飞廉用死马做牵制对方的路障,自己扛着闻仲就走,竟然跑得比马还快,很快就超过原本跑在他们前面的军士、登人,第一个撤回到大后方。
匆忙之中召集起来的殷商军队大多是登人,人数虽多,却没几个上过战场,只在出征以前由闻仲集中进行过简单的军事化训练,真的到了真刀真枪拼命的时候,一见己方落了下风,便流露出怯意,听到收兵号,忙不迭四散奔逃。人方部落的军队见大邑商的军队撤得乱七八糟,乘胜追击,正准备痛打落水狗,不料受德与恶来却是一人一骑反冲向敌军,一面掩护己方军队撤离,一面直攻敌军后方。
“大王!”看到受德冲向敌军,身边还有只恶来一个人保护,闻仲只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无奈他整个人都被飞廉扛在肩头,完全动弹不得。
飞廉一言不发,似乎根本没觉得让恶来一个人跟着受德冲锋陷阵有什么不对,正如恶来看到飞廉扛着高大壮实还一身铠甲的闻仲,依然能靠两条腿跑得比马还快,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
兵士、登人只见过小兵殿后掩护主将撤退,从没见过主将殿后掩护小兵撤退,急于逃命之余,更是对年轻的商王和胥靡出身的多射感恩戴德。
不过受德不是一个人。
“昂”的嘹亮叫声穿过整个战场,原本只是悠闲地在一旁观战的战象突然发疯一般紧跟在受德后面冲向敌军。人方部落听到殷商的收兵号,原本想痛打落水狗,不料迎面撞上的不是殷商已经毫无战意的残兵,而是铜墙铁壁一般横扫战场的战象。人方部落的军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撤退,就被象骑兵连同来不及撤离的殷商军队一起踩成肉酱。
“大王!”要是踩死了受德怎么办?看到大象踩过的地方只剩看不出原形的血肉,闻仲恨不得跟过去:“快吹收兵号!快!”
收兵号一声急似一声,甚至把收兵号吹成了冲锋号,可是听到号角声,象群反而加快了冲锋速度。
闻仲傻了。
出征以前,训练登人的工作都由闻仲一手操办,受德只顾着“玩”自己的象骑兵。闻仲原本就只把受德当做出征时随身携带的一个活摆设,也就由着他去。至此闻仲才知道,受德是在训练象兵听到收兵号就冲锋,如果是己方的收兵号,就可以打敌人个措手不及,掩护己方撤退;如果是敌方的收兵号,势不可挡的象兵更是可以吓得敌人心胆俱裂,彻底摧毁对方的士气。可是此时看到象群携着滚滚黄尘而去,闻仲只觉得整个天地都塌了下来。
“大王——”脱离飞廉的扶持,老太师跪倒在地,痛哭不止。帝乙宾天前,曾召见闻仲,细细叮嘱。新王还年轻,还需要朝中老臣多加照顾。朝廷中文有比干商容,足以让帝乙安心,可是武只有闻仲和黄飞虎。黄飞虎还太年轻,难堪重任,帝乙其实是把替新王守护大邑商江山的重任全都托付到了闻仲一个人的肩膀上。可是他做了什么?新王初次出征,就因为他这个老将的疏忽而战死沙场,他活着有什么脸面回朝歌?死了有什么脸面去见先王?
“大王!大王回来了!”身边的人突然喊成一片。
闻仲抬起头,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如朝阳般渐渐升起两个年轻人的身影。落日勾勒出两个英姿勃发的轮廓,两个人的铠甲上都遍布鲜血,血红的晚霞更是映得他们像是刚从血海里捞出来一样,无声地宣布他们的赫赫战功。鲜红的颜色衬得受德俊朗的容颜透出几分妖冶,正抬手好整以暇地抹去脸上的血迹,像是一朵血海中长出的彼岸花,人间的杀戮越多,他就越鲜艳。恶来依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肩上搭着什么东西,直到看见自己人了,才像个炫耀玩具的小孩一般高高举起手中之物,赫然是敌方部落首领的首级。在他们后面是浩浩荡荡的象群,仿佛百兽之王的仪仗。
“商王万寿无疆!”
欢呼声响彻云霄,闻仲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所向披靡
飞廉在战场上救了闻仲一命,回来以后只说了一句:“他们不听我的,还得你指挥。”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飞廉不比恶来多嘴,这是闻仲第一次听到他说话,不居功,不自傲,好像从敌军的斩刀下救下闻仲,不过是举手之劳。这份朴实更是让老太师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飞廉……传说中鸟首鹿身的掌风神兽不就叫“飞廉”吗?以前飞廉言语不多,闻仲只当他是木讷,如今亲眼见识他的厉害,才发现是风神不屑和他这个凡人一般见识。
飞廉“风神将军”的名号就是这么传开来的。
尤其让闻仲对飞廉敬佩的是这次东征第一场仗就把老太师的脸丢尽,向来沉默寡言的飞廉自己不居功也罢,事后居然就连向来多嘴多舌的恶来都对闻仲狼狈不堪地被飞廉扛回来的事只字不提。闻仲只当是飞廉教子有方,给自己面子,更加敬重飞廉的为人。有闻仲做表率,飞廉很快就在军中树立起与闻仲并驾齐驱的威信。只是闻仲没想到“长舌夫”恶来难得的沉默不是因为卖老太师面子,而是以前在采石场做胥靡的时候,就看惯了飞廉扛着比穿盔甲的闻仲还重的石料健步如飞,根本没觉得这是一件值得大肆宣扬的事,一直过了好几天,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八卦大新闻。不过长舌夫也有长舌夫的操守,恶来的操守就是说新闻不说旧闻,既然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飞廉从战场上救下闻仲已经成了旧闻,恶来只能一个人躲在被窝里为失去一个嚼舌的大好题材而郁闷得抓心挠肺。
东征首战就让新王和两个胥靡出身的武将在军中立下了无与伦比的威信,尽管如此,有些太荒唐的决定,闻仲还是不得不阻止。
第一场战斗就让军士、登人死伤了四成。入夜以后,随军巫医忙着照顾伤员,士官清点阵亡人数,恶来原本正陪着幸存的将士们嘻嘻哈哈,突然听到主帅营帐中传出争吵声。
一几之隔,像是划出棋盘上势不两立的楚河汉界,一边是满头华发的老太师,一边是黑发如漆的年轻商王,两个人针锋相对,像两只斗鸡,谁也不肯让步。
“大王,恕老臣直言,象兵虽别出心裁,但杀伤力过大,且难分敌我。我们一方的损伤惨重,其中大多都是被自己的象兵误伤的。如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不适宜御敌,还会动摇军心,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象兵会误伤自己人,完全是因为阵型不合理。”
“怎么不合理?”
“人方部落擅长的是弓箭,骑兵穿着铜铠就没法提高速度,不穿又太容易被误伤,根本不适合做先锋。车兵放在中间没问题。步卒大多是登人,放在后面收拾残兵也没错。但是不应该把杀伤力最大的象兵放在最后面做压轴,等到形势无法返回了,才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扭转战局。”
“那么大王有何高见?”
“象兵做先锋。大象本就皮肤厚,加上皮甲,人方部落的弓箭手完全奈何不了他们,一来有助于鼓舞我方的士气,让敌人胆寒,二来其他军种都跟在象兵后面,只要驱着象兵向前冲,就不用担心误伤自己人;车兵放在中间。我自己也试过,象兵用于摧毁建筑很好,但是人只要回过神来,有了心理准备,从大象脚下躲过很容易。象兵气势威武,但是只能先声夺人,我们依然需要训练有素的车兵来捕杀象兵漏掉的敌军;步卒还是放在最后。毕竟步卒大多是没有上过战场的登人,让他们在最后打扫战场,给没有彻底断气的敌人补上一刀,这样的工作他们还是能做的;还有骑兵。我方骑兵的缺点就在于负累太重,无法发挥快速灵活的优势,下一场仗骑兵只许穿皮甲,轻装上阵,负责在战场外围捕杀流寇。”
“简直闻所未闻。”闻仲摇头,“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兵书上看到过这种阵法。”
“因为以前的军队从来都没有象骑兵。”受德寸步不让,“再说谁规定一定要按照兵书上写的打?兵书是用来参考的,不是用来固步自封的。”
闻仲深吸了几口气,才慢慢消化受德提出的新战术:“大王是怎么想出这种战术的?”
“以前叔父带着我去农田学种地,我看到农人收割麦子就是这样,前面的大人割麦,后面的小孩捡落下的麦穗……”
“简直荒唐!”闻仲终于忍无可忍,“大王以为打仗也是种地吗?”
“种地割的是麦子,打仗割的是人头,有什么不一样?”
“臣以为这种战术根本不可行。”
“你都没试过,怎知不可行?”
“就算大王的新战术可以在战场上取胜,这完全是赶尽杀绝,财物都被大象毁坏,可以收作奴隶的人都被杀光,我们这场仗能有什么收获?”
受德沉默了。
闻仲以为自己已经说服了受德:“大王,这是你第一次东征,不急,以后还有机会。第一仗已经取胜,为大王在军中立了威势,见好就收吧。”
不料受德却是勾起嘴角,邪魅的笑容看得闻仲心里一沉。“太师,关于如何获取财物和奴隶,孤自有办法。但是这次东征,不打到东边见海,孤决不回朝歌。”
“大王!”闻仲可以理解少年人好高骛远,他自己年轻时也是一样,但是活到这把岁数累积的经验一次次地告诉他,理想和现实的差异总是大得让人绝望,“历代商王东征,从来没有一个能打到这么远的,就连成汤和武丁都不曾做到过。”
“先人没做过,我们就不能做吗?”
“先人没有做到,自有其道理。我们越深入长江下游,距离大邑商边境越远,补给线就越长、越容易被敌人从后切断,同时奴隶越多,负累越重。到时候深入敌军腹地,孤立无援,我军就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太师,孤也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东征的仗会一场比一场难打,孤也知道。正因为如此,第一战就险胜,说明太师的战术不合理,孤才想用新战术试试能不能突破前人的桎梏。至于补给和负累问题,孤自有办法。”
“不行!我绝不会允许大王如此胡闹。如果大王不听老臣劝诫,老臣……”
“太师又想拿先王赐的金鞭吓唬孤吗?”受德目光炯炯地盯着闻仲,直盯得老太师心里发毛,“父王赐你打王金鞭,是信任你能辅佐孤,不是让你用来把孤当傀儡使唤!孤这次东征,不是为了和继位以前一样,做个随军的活摆设。”
闻仲一下子怔住了:“大王……”
短暂的沉默过后,受德的语气也软下来:“对不起,孤的话说得有些太重了。太师也是一片好意。”
闻仲低下头:“不,是臣失礼了。”
受德仔细想了想:“要不这样吧,孤和太师打个赌如何?下一战试试孤的新战术,如果输了,孤听太师的,立刻班师回朝歌;如果赢了,以后太师都要听孤的。怎么样?”
闻仲想了想:“一言为定。”
*****
打赌的结果是闻仲输得一败涂地。
关于大邑商的末代帝王帝辛的东征,后世的《吕氏春秋古乐》中记载道:“商人服象,为虐于东夷。”
只有亲眼见证过那段历史的人才知道,这个“虐”字用得是何等精炼传神。
至少闻仲看到受德的新战术的成果时,想到的词是“秋风扫落叶”,比《吕氏春秋》上写的多了整整四个字。
改用新战术后,此次东征简直不是去打仗的,而是去玩的。象骑兵成了克制人方部落弓箭手的法宝,后面的车兵和外围的骑兵都感觉轻松了很多,尤其是现在登人只需要跟在最后面给没死透的敌人补上一刀就可以了,伤亡人数立刻锐减,就连随军巫医都开始把工作重点从救治伤员转到了研究东夷特有的动植物上。
大象可以做骑兵,但是体型太大,还是不适宜拉战车。于是受德有事没事就借着“勘察地形”带几个军士出去打猎游玩,到处抓捕以前没见过的动物回来试验。闻仲就遇到过一次,受德硬拽回来一头犀牛,交给手下的士官去试试能不能驯服、用来拉战车,自己就又出去打猎了。结果被捕的犀牛发起脾气来,在军营里横冲直撞,撞伤了不少人,最后还是恶来把它扔出去,殷商军队才不至于被这么个大乌龙搞得伤亡惨重。
相形之下,人方部落则是一片愁云惨淡。
除了第一个与殷商军队交手的林方部落因为一开始是由闻仲指挥,总算造成了一点伤害,而这些伤害的代价就是整个部落在八天内被殷商军队一举扫平。接着是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凤夷、阳夷……东夷比较大的人方部落一个接一个被象兵彻底夷为平地,之前从来没有和大邑商交过兵的长江中下游部落都慌了。
反抗就是死,不反抗就是做奴隶,虽是九死一生,至少还有“一生”的机会。徐方部落的酋长眼看着殷商军队渐渐逼近,经过一番痛苦的抉择,最后还是选择投降,自己反绑着双手,口衔国宝玉璧,穿着孝服,拉着棺材去见商王。
在军营说明来意,徐方部落酋长被带进军营,就看见一群士兵围着正在扳手腕的两个人呼喝助威。
面对着徐方部落酋长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青年,浓眉大眼,长得十分阳刚俊美,只是被额头上的胥靡烙印破了相。徐方部落酋长知道在大邑商,“胥靡”是指做苦役的奴隶,以为这个青年是临时应征入伍的登人。与胥靡扳手腕的人用后脑勺对着徐方部落酋长,看不见长相,但是高大的身形和隔着衣服都能隐约看到的健美肌肉曲线给人一种能把天顶起来的感觉。周围看热闹的人喊着“多射大人加油”,徐方部落酋长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与胥靡扳手腕的人是军官多射。
“恶来,两柱香的时间到喽。已经破记录了,还要继续吗?”“多射”带着调侃的语调说,听嗓音十分年轻。
“我——他——妈——就——不——信——这——个——邪——”被称为“恶来”的胥靡胳膊上青筋暴起,整张脸都憋得发紫,却依然奈何不了对方。
这时带徐方部落酋长进来的军士走到“多射”身边,下跪恭敬道:“大王,徐方部落酋长求见。”
“知道了。”“多射”一下子发力,把胥靡的手腕按在桌子上。
“多射大人又输了。”周围的人哄成一片。
那个胥靡才是多射?!和他扳手腕的就是商王?徐方部落酋长惊得差点把口中的玉璧吞下去。
“哄什么呀?”恶来作势要去打起哄的人,“就这种怪物,谁扳得赢他?”
“是谁知道赢不了,还总是来挑战‘怪物’的?”商王坐正身子,徐方部落酋长终于看清他的长相——居然比胥靡多射还年轻!年轻的商王相貌俊美,笑起来甚至还带着些孩子气,可就是这个人平了从成汤以来没有任何一个商王能彻底打败的所有部落。
“子受德,你给我老实交代,和我扳手腕的时候你有没有认真过?”
受德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没有。”
“你这家伙……”
受德笑嘻嘻地躲过恶来的拳头,朝身后吹了一声口哨:“‘小白’,亲他。”
徐方部落酋长以为“小白”可能是马或者狗,可是应声伸过来的是一根象鼻子。
“好啊,就连你都来欺负我。”恶来躲过象鼻子的攻击,抓起一根绳子缠在象鼻上,干脆和大象拔起河来,“我赢不过你的主子,就不信还赢不过你。”
绳子一下绷紧,这下看热闹的人成了为“小白”加油助威,可是徐方部落的酋长看到绳子是在往恶来的方向移动。再看向另一头,“小白”赫然是一头成年象,体型还比一般的大象更大一点。
见拔河拔不过恶来,“小白”突然松开绳子,恶来立刻摔得四仰八叉。周围笑成一片,就连“小白”都举起鼻子,发出类似于笑声的声音。
“敢捉弄你恶来爷爷,小崽子不想要了是不是?”恶来爬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了。
没过多久,恶来扛着一头不比他自己矮多少的小象回来:“‘小白’,我把你的崽子扔出去了啊。”说完扛着小象就跑。
这下“小白”急了,连忙撒腿追过去,而恶来扛着一头小象,还能跑得比大象快。
他有资格说别人是怪物吗?徐方部落酋长看得目瞪口呆。而这个人扳手腕还扳不过商王!再次打量还不过是个大孩子的受德,徐方部落酋长觉得趁早投降果然是明智之举。
等受德回过头来,徐方部落酋长连忙跪倒磕头,送上国宝玉璧:“在下是徐方部落的酋长,特来此向商王投降,求商王饶过我部落族人的性命。”
“好说。”受德收下了徐方部落酋长的礼物,还不忘朝闻仲挑了挑眉,“太师,瞧,奴隶这不是来了吗?”
闻仲只会傻乎乎地看恶来扛着小象被大象追,顿时很能理解为什么他看见飞廉扛着一身铠甲的自己却跑得飞快,反应能如此淡定。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 君临天下
大军一路东进,遇到愿意投降的部落就连人带财物全部占为己有,遇到不愿意投降的就用象兵让他们连人带财物全部彻底消失,一边向东行进,一边筑桥铺路,方便后勤的辎重部队。与其被大象踩成肉酱,做奴隶好歹还有一条活路。在象骑兵的威胁下,绝大多数东夷部落选择投降为奴,殷商军队携带的奴隶越来越多,离朝歌也越来越远。补给线终于拉到极限了。
“大王,不能再走下去了。”闻仲忧心忡忡地看着低头干活,眼神中却满是怨怒的奴隶,“继续下去,奴隶浪费粮食不说,还可能造反。”
“我早说过我自有办法。不过……”受德沉吟了片刻,“太师,还记得我们打的赌吗?孤赢了。所以至少在这东征的路上,以后太师都要听孤的。”
闻仲顿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结果不出闻仲所料。
受德走进俘虏营,爬上一辆推车:“所有的俘虏都听着。有谁想做奴隶?”
“谁会想做奴隶?!”俘虏中不知谁吼了一声,顿时引起一片响应,吓得殷商士兵纷纷举起武器,生怕他们突然造反。
“不,说得好!”受德指向第一个吼的俘虏,“谁想做奴隶?谁不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谁愿意做会说话的畜生?”
他这不是在鼓励奴隶造反吗?闻仲的心一直提到嗓子眼。
奴隶们都知道这个年轻人就是商王,听他站在奴隶一边说话,反而因为过于惊讶而安静下来,只剩受德一个人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俘虏营回荡。
“既然大家都不想做奴隶,我大邑商国富民强,也不需要会说话的畜生。”受德扫视了一圈惊讶的奴隶们,再次扔下惊雷,“东南宝地富庶,有愿意在这为大邑商开荒种地、狩猎进贡者,即日起便可免去奴隶身份,成为我大邑商的众人。凡愿意留下开荒者,孤免其三年朝贡,期间只需为往来的殷商军队提供吃穿用度,以后世代为大邑商的子民,受大邑商军队保护。愿意跟随孤继续东征的,也可免去奴隶身份,编入军队。将军飞廉和多射恶来以前都是奴隶,孤等着从你们中找到第二个飞廉和恶来!”
只要留下打打猎种种地,干点和以前一样的活,不过是换个统治者,就可以摆脱奴隶的身份成为平民、过和以前一样的生活?虽然开荒一开始是辛苦了点,可是三年不纳贡,算下来还是很合算的。而且如果跟着商王打仗,或许还能做官?平民做官已经是闻所未闻了,更何况奴隶,可是额头上带着胥靡烙印的飞廉和恶来就是活生生的榜样。在原来的部落,出身就决定了一生是人上人还是人下人,可是在大邑商,人下人也可以成为人上人,为子孙后代搏个大好前程。俘虏原本都已经打算做一辈子会说话的畜生到被逼死,或者干脆和殷商拼个玉石俱焚,没想到天下突然掉下这么大一个馅饼。
短暂的沉默后,整个俘虏营都被“商王万寿无疆”的欢呼声掀翻。
受德在欢呼声中跳下推车,给了闻仲一张得意的笑脸:“好了,现在有了新的补给站,负累也没了。我们可以继续东征了吗?”
闻仲傻眼了:“大王,这……奴隶都……还免三年……”
“没错,奴隶都没了,有的只有我大邑商的众人。”受德拍了拍闻仲的肩膀,“世上的大多数人其实都是懒人,只要活得下去,不论被怎么压迫,都懒得反抗。为什么一定要把他们逼到非造反不可,然后再浪费力气去镇压呢?先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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