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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兽的故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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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说出口之后眼睛有些湿润,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觉得这次离别不是普通的离别,他怕对面的人会再也不回来。
山外面的世界他一点都不懂,小麒麟跟着飞觞走了再也没有音信,似乎也永远都不会回来了,而翁楷还没有走,他已经开始不舍。
“我会回来。”翁楷下山的时候已经是第五次重复这句话,十六却还是默默跟着他,一副不放心的样子。
“回去吧,”他摸摸人形的少年,“等我回来。”
“翁楷……”十六开口却不是挽留的话,而是犹豫着说,“我好看吗?”
天地灵气雕琢出的面孔愈见精致,初长成的少年眼神中带些山野的无涯和晨风的清透,唤自己名字的时候声音清澈而柔软,好像干净的春水,一点点蒸腾出茵茵的绿意。
翁楷点头。
他找不出说不好看的理由。
“却月好看吗?”十六又问。
翁楷又点头。
“那我有却月好……”十六还想问,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不需要这样问。”翁楷摸摸他的头发,“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我和你一起守护这座山。
三十、想念
翁楷走后十六就一直是人形的样子,没再变回小兽。因为他四条短腿的时候不论是站是卧,都可以很容易地把脑袋搭在翁楷腿上,他太习惯也太喜欢这个动作,所以必须保持两条腿才能稍稍断绝一些对这个动作的想念。
做人的时候他可不敢靠在翁楷肩膀上,枕在腿上更是从来没想过。
最多故意凑得很近罢了。
“那你一直歪着脑袋傻笑什么?”叫做鸭子的石狮子很犀利地指出了这一点。
十六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幻想里醒来,挠了挠头去竹林里练功了。那些竹子和他第一次见时一样苍翠一样高大茂密,只是过了季节不再有竹笋,他怀念地在这个最开始总是迷路的地方绕了好几圈,有些畏惧地远远看了眼地上那条巨大的裂缝,然后找了个松软的地方打坐。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几天。
他自己是没觉出时光流逝的,这些是对数字很敏感喜欢数蚂蚁蛋的一只石鹿后来告诉他的。
上一次用了八天,再上一次用了二十天,进入状态的时间有时长有时短,结束之后修为都提升了不少,但那个人,还是没有回来。
鼻尖的露水很凉,十六伸舌头去舔才发现自己是人的样子,这样是舔不到的。
但他不想变回去。
躺下来在覆盖着竹叶的松软的泥土上滚了几下,头顶上有风吹过来,沙沙地如同下了场小雨,露水落在脸上滑到唇边,十六伸出舌头小心地舔舐,满口都是竹子的清气。
当初头一次闻到这样的味道,是因为翁楷。
他削了个竹筒给自己盛水,那时候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人,那时候小麒麟还在磨着自己要竹子,那时候……他的梦里就全是翁楷了。
在乌衣山上,一百年和一千年一样都可以过得很快,可是才分开了不到一百天,当初那只偷偷看石人的小神兽已经明明白白地感觉到了想念。
一个人在林子里打坐,醒来之后还是一个人,他当时以为这就是思念的极致了。直到很后来的后来,他下山游历很久,再回来时进林子打坐,一样是一个人醒来,恍惚间似乎又回到这段等翁楷回山的日子。
赤/裸的身体被新鲜的和枯萎的竹叶割出浅浅的红痕,已经被磨蹭的很灼热的地方又被露水打湿,寒浸浸的感觉让人战栗不止。已经彻底修成人形的少年在这片美丽的竹林里,用自己的右手和自己的身体,去怀念一个再也等不到的人。
无论情还是欲,他本来什么都不懂的,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又什么都懂了。
但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了。
十六现在并没有不开心,把想念和修行一样都当成任务的日子并不差,更何况他还找到了新的感兴趣的问题。
那就是它到底是什么。
这问题是赑屃和他聊天的时候不经意间提出来的,山上的石头每个都有种族,老虎猴子狮子豹子自不必说,龙之九子玄武飞凤也都找得出来历,一个有点严肃的石头人甚至还说得清自己是文职的史官,只有十六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有点类似长得像老虎的狴犴,但是又圆头圆脑的没人家威风,脚爪像麒麟但后面长长的尾巴却跟麒麟大不一样。有点猥琐的猴子说尾巴底下倒是没什么特别,被迫变回小石兽的十六狠狠踹了它一脚,下一刻却被更多好奇的石头压在地上,捉起尾巴仔细观察。
往事不堪回首,但好歹已经结束了。
全体石头为这个问题开了三天的会,最后讨论得累了,就地睡倒一片。只有十六睡不着,一个人在墓道上溜达。
发现那个密道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感谢这次以调戏他为目的的大会,若不是石象和猴子吵架吵累了,也不会睡过去的时候不小心把一块地砖砸碎,露出了一个字。
翁。
学了这许多口诀十六已经识了不少字,只觉这个金丝嵌错的字无比眼熟,古雅逼人又带着种说不清的秀气,每一笔都很深,到最后却有些潦草,像是气力不继。
指尖轻触间,十六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伤感。
忍不住温柔又有点忧伤地帮这个刻字的人把石人的名字念全。
“翁楷……”
像是千年的符咒被触动,像是久湮的世界被开启,话音未落,那个字渐渐淡去,露出一个洞口。
吹过洞口的山风很凉,却好像温柔忧伤的呢喃,十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风和他一起,在念翁楷的名字。
三十一、密室
十六用新学的法术在指尖燃起一团青蓝色的火焰,一路沿着潮湿的石壁幽幽地照过去,直到他走进密道尽头的房间。
没有机关,没有守墓的神兽,没有虫蚁,没有神秘的咒语,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屋子,封闭了许久空气却并不算太闷,只是有些湿凉。十六没听过山下那些关于古墓的离奇故事,但他也依稀觉得这地方实在安静得让人太过安心。
并不是因为没有秘密,而是这秘密从来没有摆出一种等待发掘的姿态。
它只是在那里而已。
连同无数的兵器,安静地在那里。
如果顾长松进了这间屋子,一定会疯掉……
不知为什么,十六面对满屋子的刀剑只有这一个想法。这些大概都是传说中却月留下的神兵吧,兵器上并没有明显的印记,十六伸手抚上去时候以为会发生什么神奇的事情,却什么都没有。
流落人间便是不世神兵,而在这里静默千年,就算上面用密咒刻下的小型法术阵依然隐隐有种动人心魄的气势,它们也只是无主的兵器罢了。十六只匆匆扫过就将目光移开,他对这些并没有多少兴趣,他关心的只是却月这个人。
却月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早就想知道了。
刀剑之外,室内就只有一些散落的珠宝和帛书,书卷数量不多,有古时的典籍也有却月修行的札记。指尖的火焰微弱而冷,看书很勉强,十六把有字迹的收进怀里,想要带出去看。除此之外室内再没有任何同却月有关的东西,没有画像没有尸骨,同翁楷有关的更是只有密道入口的那一个字。这个事实让十六有些失望又有些安心,徘徊了一阵就离开了。
将覆住密道的石板小心掩上,又划了个小小的隐藏阵法,十六看了眼还在沉睡的同伴,揣着那些书卷独自来到了竹林。
离天亮还有些时候,他躺在潮湿的地面上听头顶沙沙的竹叶声,右手忍不住在空中划着“翁”字的笔画。翁楷那一手凝空成字的本事他学得还不到家,字迹并不完全是透明的,燃烧着灵气的指尖有些太过灼热,笔画都带上了橘色的小小火花,像是把黎明前的空气轻轻劈开了。
“歪歪扭扭的好难看……”他看着自己写的字,有些郁闷地撅起嘴。
天边的晨光也泛出相似的橘色光芒时,他好像准备什么大事一样,闭上眼深吸口气,坐起来打开了帛书。
好像看仇人一样的眼光死死盯住有些旧却并不残破的书卷,十六把眼睛都瞪得有些疼了,才悄悄看看了旁边确定没人,然后重新倒回地上,泄气地打了个滚。
“看不懂……”他恨恨地咬住一片竹叶磨牙。
还真是看不懂。看样子像是记载修行法门的札记,可是十六认得的字太少,更加无法读懂这么艰深的东西,只反复看了几遍,确定上面没有“翁楷”两个字,才有些不甘心地放下了。
却月留下的文字里,竟没有翁楷的名字么……
这个事实让他一阵迷惘,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正愣神的时候,风把帛书翻起来,一个小角正好被掀起来叠在最上面,十六看见了什么熟悉的东西,立时趴了上去。
布帛的一角,是一只小兽。
圆脑袋长尾巴,仿佛笑得何不拢的嘴,小小的一只正歪着头对着十六,虽然只是几笔勾勒,却好像活的一样。
那是……自己。
很久很久以后,十六已经能看懂札记上全部的文字,他游历人间时听见茶馆里说书的先生绘声绘色地讲述却月的事迹。故事里却月是个高雅出尘的神仙,是战胜魔道的英雄,是最端正严肃的领袖人物,十六听着听着就笑了。
他想起了那卷帛书。
每一个段落结束之后,不起眼的角落里都会被画上一只小兽,有的趴着有的蹲着,有的在地上打滚,表情也是各不相同,不过全都是自己的模样。
“只是有耳朵……”已经长大的少年想到这里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自然是什么都摸不到的,倒是被对面之人略带诧异的目光看得脸红了。
帛书上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翁楷一个字,那个早已湮没在时间中,连面目都模糊了的人只是把自己随性画出的小兽雕琢出来,陪着心爱的人。
事实上,却月也的确曾经给翁楷看过这只小兽的,他说早晚要做一个出来玩,还说做出来也送他一个解闷。只是翁楷当初只当他是说笑,后来也不记得了。
这卷帛书,十六也始终没有给他看过。
三十二、他站过的位置
后来十六鼓足勇气又把却月留下的东西研究了一遍,但除了看出那上面的字比自己写的好看许多之外,他还是什么都没看懂。有点严肃的史官石人在竹林子里找到十六时,他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鼻子尖戳在这片布上,撅着嘴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十六?”自称史官的石人戳他。
“哦。”十六从地上爬起来,把帛书收进怀里。
史官也不问那是什么,甚至连十六问他什么事都没听见,他板着一张严肃的脸走神了。
他还是头一次戳到类似人的形体,只觉温温软软的煞是有趣。翁楷没人敢动,小麒麟若是还在也必然娇气得很,动一指头就生气了,眼前的少年却纯净中带点呆呆的,分外好戳的样子。
十六不高兴地捂着屁股:“我问你有什么事?”
山上的石头都懒得很,若是没事才不会走这么远来找他。
石人有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山下来人了。”
果然有人来了。
一众石头都站在山顶往下看,被顾长松烧过的地方光溜溜的,养了这几年也才刚长了些茸茸的杂草,很容易就看得清进山的路。十六站在大家前边冷笑,原本哪有什么进山的路,还不是一把火烧的。
站在翁楷站过的位置默念所有学会的咒文,他并不害怕,只是很认真地想,这些草刚长起来,他也想过要栽几颗花树过去,不管怎样都再经不起一场大火了。
这些日子又长高了些,睡惯了的青石都有些搁不下脚了,这会儿临风立着他只觉头发衣衫都飘起来,想起翁楷那日立在阵中的样子,想起那时候默默跟在他脚边仰望的自己,顿时觉得长高真是件好事。
确定记住的口诀没有问题,他转身面对同伴,有些羞赧地笑笑:“归位吧。”
眼前的石头却没一个动的。
十六停止默念,挠了挠头:“我念错了?”
当前的史官石人对他笑了笑,走回自己的位置去了,其他的石兽石人也都纷纷离去,赑屃驼着残缺不全的碑看了他一眼,也走了。
布阵之人负荷极重,它看见过大战之后一连数月翁楷都偷偷地吐血,而这个认真的孩子……他还只是孩子。
但它终究什么都没说。
无形的屏障一点点建构起来,十六承受着身体上不断增加的无形压力,一直看着山下的方向。那里一共来了两队四十人,并不太多却悄然无声,几乎是眨眼的工夫就到了半山腰。当先八人抬着一架紫色帷帐的肩舆恍若无物,十六看得认真却根本分辨不清他们的步法,只觉快得都要飘了起来。
纵然没学过多少修行的事,他也明白这次来的人绝不一般。
看过了密室中的诸般珍藏,想起顾长松当日说起一柄剑时眼中的狂热,十六轻笑一声,一字一句将口诀念得柔缓却清晰。
肩舆停了下来。
一人低首看了看静止不动的剑穗,抬眼却见天上微云迅疾,分明正被风吹着走,顿时脸色一变。一个手势间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此人越众而出在肩舆前跪下,恭敬道:“前方有变,请少主示下。”
紫色帐幕中并未传出任何声音,那男人却好像听懂了什么似的,起身对身后之人淡淡道:“闯。”
四十人的步伐一同迈开的时候,十六只觉心上“咚”的一声。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才要开口却似乎有根针扎进心里,痛得他微微一颤。唇齿间隐隐有鲜血的味道,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是自己咬的,想起翁楷之前教给他的,心中才略微宁定了些。
他说敌不动我不动,说情势未明不要倾尽全力,说要坚持不放弃……十六尝试一点点卸去部分随着口诀积聚于身的灵气,将之慢慢散入身周的空气。
那是来自同伴的来自却月阵势的力量,他现在还不能乱用。
十六看着氤氲在身周的淡青色烟气,唇边带出一抹细微到看不见的笑意。
不管怎样,可以这样站在这里,他真的很开心。
三十三、雷
那四十人行动极快,脚下却稳而不乱,分明训练有素,且步法暗含某种阵势。更奇怪的是明明是进攻的架势,先头八人却还抬着肩舆,紫色纱帐重重叠叠华贵至极,在这群人中八风不动,也不知里面的“少主”究竟是何等人物。
十六却想不了那么多。
他觉得头有些疼,按住胸口轻轻细细地呼吸,一双眼睛却冷冷注视着山下那道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界限。那些人靠近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想,只是将自己当做石阵的一环,空气中的力量骤然涌入又骤然冲出,他的身体如同一个蓄水之后骤然打开的缺口,强烈的冲击带得他忍不住踉跄一下跪在地上,抬眼时只见一片电光耀眼,草木矮树被炸起一大片,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却没有爆炸的声音。
尘烟散去,一切只是瞬间。
十六伏在地上忽然笑了。那四十人倒下大半,还有近半数即时退走,稍有狼狈却基本无碍,肩舆也稳稳当当地停在地上。他们的攻防也着实厉害,这第一次接触互有伤损,自己可是赚了。
翁楷驾驭的那种水火不入的噬人屏障他还玩不来,灵脉断后重续也不复当初威势,但炸一炸总是会的。若是还来,就这么炸下去好了……反正,他们也不过才几十个人。
唇角沁出些红色的少年笑得很开心,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什么都不怕了,好像觉得就该这样,先前还担心自己学的这点不够用,现在看来倒也容易。
不就是拼了嘛。
重新站起,指尖燃起一朵小小的火花,噼啪一声炸开就被摁入心口,他引阵中送来的灵气入体,以胸腔为容器开始炼制一枚新的雷符,隐隐的雷声催出更多血气,滴血的唇角却始终都有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每制一符,胸中痛意便如惊雷滚过,十六将符咒抽出,以念力埋入界限之下,只待触动便会再次爆发。等了许久那些人迟迟不动,他不敢松懈咬牙盯着,却见帷幔微动,一个紫衣蒙面的人从肩舆中踏出,向前踩了一步。
这一步就踏在了十六心上。
那里是风门。
引雷必有风,风门被制,再多的符咒也无用。
原本护山的大阵有灵脉输送养分,又有却月留下的秘籍阵法,一旦运转便是绵密无隙,这样的阵法是无所谓风门的,若不是上次突然被斩断灵脉,顾长松也上不来。
可是这次,翁楷不在,小麒麟也不在。
他们本是石人石兽,是这石阵的一环,缺席则必有破绽,十六将这破绽依托阵势藏得巧妙,一个风门是死门也是生门,却不想这么容易就被瞧破。
却月教的也不管用嘛……十六想起自己匆匆看过几眼,凭借上面的图画瞎猜了一番的手札,微微一笑,却是干脆地倒了下去。
昏沉中似有人接住自己,气息触感都无比熟悉。十六抓着他的手说:“翁楷……”
“别说话。”来人皱眉急道。
“翁楷,”十六轻声说,“对不……”
话音未落就有个紫色的影子扑上来,热热的液体不断落在他脸上,十六勉强抬眼看看趴在自己身边哭个不停的人,却在下一刻大睁了眼,这下是无论如何也昏不过去了。
“小麒麟!”
三十四、疗伤
那天十六的确挺硬气,没昏,一直醒着吐血,吐着吐着才神智模糊了。他见了小麒麟说不上惊喜,毕竟这个情况太诡异,但惊讶肯定是有的。要不是惊讶,他也撑不了那么长时间。
醒来的时候头很晕。
可他先笑了。
这情景实在太熟悉,耳边是连绵不断的哭声,因为变了人嗓音更加柔软好听,可哭起来还是惊天动地的,十六想起在竹林里迷路那次,好不容易回来小麒麟就是用哭声迎接自己。
只不过那时他没有眼睛也就没有眼泪。
“自己擦。”十六虚弱地笑,“我抬不起手。”
说了一句已经有些气促,有人在耳边低声道:“别说话。”
“哦。”十六低了头,发现自己靠在翁楷怀里,又不自在地扭了扭。
“用自己的身体炼制雷符,”翁楷皱着眉确定他的伤势,“胡闹。”
好在十六还未完全化成人体,外表虽似而气血筋骨仍需修炼……若真是个人,这么一番就足够骨断筋折,救不回来了。一边伸手解十六的衣服,一边努力回忆却月留下的有关疗伤的记载,他也是第一次施用,心里着实没底。
十六还在动。
抓着他手的小麒麟抹了眼泪认真道:“乖,别害怕。”
十六登时有种上不来气的感觉,却还是乖乖不动了。他只是不知为什么想起了当日翁楷教他穿衣服的情景,那时他还不爱穿,现在倒觉得脱比穿更加让人不习惯了。
小麒麟忽然若有所思道:“你按错了。”
话是对翁楷说的,他正将手抵在十六背上,闻言停了下来。
“你到他前面来,”看不见的少年摸摸十六,“这个姿势不行。他筋骨不全哪里能一下子贯通全身,还是先护住心脉,其余再根据情况一点点修补。”
翁楷有些惊奇地看了看他,却半点没有犹豫地将十六翻了个身,让他面对自己坐着,伸手抵上他胸膛。小麒麟还不放心地伸手帮他调整位置,一边捉着翁楷的手一边道:“这里……你按偏啦,要把小红果也按住才对。”
翁楷忍不住咳了一声。
小麒麟严肃地抬头:“没听明白?”
在小麒麟的指导下,疗伤很成功。十六长长地睡了一觉,醒来已经觉得舒服了很多,守在身边的少年听见声音,把手捂在他眼睛上,笑道:“你醒啦。”
“你怎么知道?”十六问。
“你睫毛动啦。”小麒麟笑得很开心,过了一会儿又道,“你是不是找他?”
十六收回四处乱看的视线,有点心虚地瞅瞅眼前这个明明看不见的人,“嗯”了一声。
“那些人还没走,他不放心,去检查防御了。”小麒麟随意道,“我说过没事的,他不信。”
听说敌人还没走,十六有些担心,拿手撑了一下却还是起不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也要变成人啦,”小麒麟不答,只戳戳他的脸,“不知道有没有我好看。”
想了想他又笑着补充:“山下的人都说我很好看。”
十六听他提起,终于忍不住道:“你都去了哪里?怎么知道这么多……奇怪的事?”
“哪里奇怪,我知道的可多呢,”小麒麟笑着凑近他,“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一件事。”
“嗯?”十六疑惑。
“你和他做过了没有?”小麒麟毫不避讳地大声道。
三十五、应该很好看吧
“做什么?”十六歪着头问。
小麒麟凑过去悄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十六一呆:“你说……放在我的哪、哪里?”
“就是……”小麒麟伸手摸索着想要指点一番,才刚碰到衣角十六却先被翁楷抱了起来,塞了些草药在嘴里。
“才醒来,少说些话吧。”翁楷道。
那些不知名的草叶子又苦又涩,十六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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