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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兽的故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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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醒来,少说些话吧。”翁楷道。
那些不知名的草叶子又苦又涩,十六说不出话来,皱着脸点头。
小麒麟在旁边认真道:“可惜你还差那么一点点才全变成人,若是气血通了,他直接给你精气就好,哪用这么麻烦。”
“现在不能给么?”十六抬起脸来问。
翁楷咳了一声:“吃药。”
“我吃完了。”十六张开嘴让他看,马上又被塞了一团草叶进去,他皱着眉嚼得辛苦,也就顾不上问那么多了。倒是小麒麟一副严肃的样子不知在思考什么,隔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翁楷幽幽道:“是不是你也不会啊?”
翁楷自然只能再咳嗽。
这当口有石头老虎过来打招呼,小麒麟高兴地骑在它身上,招招手示意自己去玩了。十六咽了草药,有点羡慕地看着他,半晌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全变成人呢?”
翁楷低头看看他胸膛上斑驳的伤和大片淤血,暗道你若真是人恐怕已经死了,口上却只是道:“快了。”
“他说精气什么的……”十六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
翁楷摸摸他的头:“以后告诉你。”
十六“哦”了一声,过一会儿又道:“小麒麟很好看。”
说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头,却听翁楷笑道:“你也好看。”
十六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可他心里的确是很高兴的,身边的人又摸了摸他,也没再说话。
翁楷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他想起了临走时十六问他和却月相比谁更好看,那时自己对十六说你没必要和他比,而现在……他发现记忆中却月的脸,已经的的确确有些模糊了。
过了快一千年,会模糊其实是很自然的事。
只是他从来觉得自己欠却月一份情,是应该把他完完整整地记住的。但是分开的时日远比相处长久,当初既不知道,日后又如何铭记。
留下的怕是只有感念。
倒是十六站在山顶衣袂飞舞半身染血的样子,从昨日归来到现在,一直在眼前……一直很清晰。
然而和却月有关的事,却是不得不做的。
“能起来么?我给你看样东西。”翁楷把满嘴药味的少年扶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是我这次下山找到的。”
见他掏出一副比自己看到的却月手记年轻不了多少的帛书,十六一眼看见上面一个血色的玄字:“这是……”
“记不记得顾长松曾经提到过一份手卷?”翁楷单手展开布帛,“就是它。”
“就是记载了却月的……”十六咬了咬唇,“可是他说只有历代掌门才能看到。”
翁楷点头:“顾飞觞给我的。”
十六一怔:“他也姓顾么?”
“本来不是的,”翁楷淡淡道,“他上月娶了顾长松的女儿,算是入赘,很快就要接任掌门了。”
十六来不及想这话的意思,就见小麒麟从石虎背上下来,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竹林很好玩,”他侧着脸笑得很淡,“很好玩……”
十六不知为什么心里一酸,轻声道:“真的?”
“嗯,”小麒麟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黑得漂亮,长长的睫毛如同清晨潭边的细草,托出眼中隐隐的水汽,“绿绿的……应该很绿,很好看。”
三十六、以前摸过的
“等我好了,跟你一起去。”十六靠在翁楷怀里轻声说,“有的竹叶子老了,也是会变黄的,不过一眼望去林子还是绿绿的,秋天也不会变呢。”
“会变颜色么?”小麒麟有点困惑地说,“可是摸上去都是硬的啊。”
十六招呼小麒麟过来,拔一棵青草递给他:“你摸,草叶也是绿的,可是很软。”
小麒麟把草叶揉成一个小团,半晌道:“都是会变的么?”
“什么?”十六没听清,下意识道。
翁楷在他身后轻轻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却见十六一下子直起身来,疼得吸气也要去抓小麒麟的手,后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脸是泪了。
泪水像是突然涌出来的,滴在手心里草叶浸出的青汁上,一点青痕渐渐被冲得浅淡,山间雾气似的若有如无,小麒麟一双眼睛却还是黑白分明,除此之外再映不出别的颜色。
“绿色都是硬的凉的,”他哭着道,“我以前摸过的。”
硬的绿的像飞觞种在自己窗边的竹子,凉的软的是红色,像入夜前温柔的夕阳,像曾经长在头顶的花瓣,也像冰镇的梅酒。
他以前都摸过的。
什么是红什么是绿,都是飞觞告诉他的。
十六印象中小麒麟哭起来是很惊天动地的,但这次他只哭了一会儿就停了,问他就说累,却又睁着眼睛不睡觉。十六苦苦思索着跟他说点什么,却因为有伤在身依然虚弱,倒先睡过去了。
醒来以后他对翁楷说:“我讨厌飞觞。”
“好,”翁楷戳戳他的脸,“等再见到了你亲自咬他。”
“他还会来么?”十六皱眉。
翁楷没答,倒是隔着高草叫了一声:“麟夜。”
小麒麟正坐在不远处一块挺大的石刻上,那石头字都磨没了光溜溜的,常常被天阳晒得温热。周围有些高高的细长叶子的草,会发出很淡的香味,风把草吹得高高低低,起伏间偶尔露出少年秀气的背影。
他听见人叫,立时回过头来。
麟夜这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
翁楷摸出怀中的帛书展开,血色的玄字依旧刺目,小麒麟听着声过来,目光低垂也仿佛在看似的。
“我想知道的事情只有玄门有记载,飞觞肯给我的原因,一是心中有愧,”翁楷看着他道,“一是有求于我。”
小麒麟安安静静的听着,倒是十六忍不住冷笑:“他若不是未来掌门,想给也给不了。”
翁楷却只是接着道:“他要我帮忙找到你。”
小麒麟依旧垂着头,半晌道:“哦。”
“山脚下一年前就有人在监视了,”翁楷道,“他大概以为你会回山吧……麟夜,我想知道这一年你去了哪里。”
小麒麟站着不说话,十六伸手拉拉他,让他在身边坐下。
十六身上有伤,小麒麟不敢靠着他,过了一会儿问:“山下的那些人还在么?”
“那些穿紫衣服的?”十六伸头看看,“一直都在,不过好像也没有上来的意思。”
“他们舍不得就这么放我走,”小麒麟笑了一声,“那是紫麟城的人。”
三十七、因为他爱你
顾长松提到过紫麟城是玄门第一大派,十六很诧异自己对这句话记得清楚。也许是因为紫麟城有把却月留下来的剑吧,他对却月这两个字总是格外留心的。
“你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翁楷问。
小麒麟还没开口,一直在看着山下的十六忽然道:“只剩三十七个人了。”
“那三个肯定回去报信了……”小麒麟脸色微变,喃喃道,“我不是故意带他们来的。”
“他们说少主,”翁楷皱眉道,“那是怎么回事?”
小麒麟只是摇头:“我是被他们抓去的。”
他颜色忽然有些空茫,有点薄薄的痛在里面,却又看不大清楚:“我跟飞觞出来玩,然后遇到了危险……就分开了。再然后遇到了紫麟城的人,那时我太累了化了原形,他们说麒麟是瑞兽,可以带来福气,紫麟城有麒麟保佑,正好发扬光大。”
“哪里是抓去的,”十六哼了一声,“分明是捡去的。”
小麒麟咬了一下唇,不说话了。
虽然不是太明白这两种说法的意思,可他觉得十六说得对。自己那天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路边,累得爬不动,一点点变回了石头,那些人发现石头麒麟会动之后,就把自己带走了。
带走没人要的东西,当然是捡。
“他们对我挺好的。”小麒麟低声说。
“可是飞觞对你不好。”十六说。
“他……”小麒麟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咬唇道,“他对我也挺好的。”
虽然是他带自己回到那个讨厌的朱衣堂,可也是他护着自己不让人欺负。被他抱着亲,有点疼可还是很欢喜。他也会带自己出去玩,只不过在最危险的时候……顾不上再把自己带回去罢了。
“他们是冲朱衣堂来的,”小麒麟轻声道,“我听见了。他们说这山下总有朱衣堂的人守着,好像在守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我阻止不了,他们不听我的。”
“他们逼你来的?”翁楷问。
小麒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神色却有些不自然,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四周都没有声音,有点慌张,低下头轻声说:“是我自己要跟来的。”
只是没想到他们一来就直接闯山,自己因为和乌衣山的天然联系,凭感觉踩在阵势的风门,趁乱进来了,却正好和回山的翁楷碰上。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翁楷看他有些无措的样子,出声安慰。十六本来一边听一边在看翁楷带回来的玄门手卷,闻言打断了翁楷:“你别想见他。”
话是对小麒麟说的。
后者一下子被点明了心思,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紫麟城的人来了,朱衣堂肯定会得到消息,飞觞……也说不定会来,他就是因为这个才要求一起来的。
“他对你不好。”十六重复道。
小麒麟脸色白了白,终于闭上眼睛流下泪来。
“你说得对,他是对我不好,”他轻声说,“可是……我有一年没见到他了。”
十六本来还想说什么,风正好掀起手卷的一角,他眼睛一扫看见几行字迹,忽然脸色一变:“他们……”
翁楷从后面抱住他:“我都知道。”
“他们怎么能这样说说却月!”十六气得脸都白了,“他们……”
“顾长松不是也说过了么,”翁楷拥住他微微颤抖的身体,柔声说,“我都知道了。”
“却月是好人,”十六抬起头来看他,“他们太过分了。”
翁楷微微一怔:“为什么?”
“他是好人……”自从进过密室,十六按照却月的手札开始试着修炼之后,他已经把却月当作师父一样值得尊敬的人物,更何况他是创造自己和这许多同伴的人……也是因为他,翁楷没有消失在这世界上。
“他是好人,”他轻声道,“因为他爱你。”
三十八、我也爱你
他是好人,因为他爱你。
十六那时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说出爱这个字,但话一出口,他就已经明白了这个字的含义。就好像却月在隐秘的洞口用尽全力刻下的“翁”字,他也曾一遍遍用指尖画过,好像这乌衣山上千百年碧草长绿月色如洗,有些事有些人就是这样,不需要理由,只是在那里。
所以他接着道:“我也爱你。”
唇角很自然地上扬,眼睛只是飞快地瞟一眼翁楷,却也全是温柔笑意,然而他终于想起小麒麟在,敛了笑容回复正题,指着那手卷道:“玄门就教弟子这个?”
翁楷有些发呆,片刻后听出十六话中的嘲讽之意,道:“什么?”
“我若是玄门弟子,定然希望自己的前辈是大好人大英雄,”十六认真道,“把却月写成这样,还有谁愿意跟他们一起?”
“所以那些弟子才不知道,只有掌门能看见。”翁楷有些惊诧地看着十六,“你竟明白这个。”
“不对么?”十六眨眨眼。
“对。”翁楷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道,“也不对。”
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前辈是好人是英雄,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当好人当英雄,称号只是称号,如果不能带来实际的好处,那便没有意义了,然而小十六一派纯净天然,这些他是不会懂的。
“有的字我不认识……”十六捧起手卷,蹙眉道,“这里,这是什么乱……无什么……”
翁楷一眼看去立时呆在那里,许久才涩声道:“淫/乱无耻……”
舌头好像都僵了。
这份记载他早已看过,知道那上面说却月于妖邪横行之时弃正道于不顾,独辟乌衣山大阵,只是为了给自己回魂,之后神思耗尽魂飞魄散。而玄门于大战之后亟需重振,为防人心涣散,却月的事就被封存起来,成了秘密。
乌衣山也变成了禁地。
这些翁楷早就知道了,可是说出这四个字时,依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百年千年都这样过了,而他被抛在时间之后,愧对也好感动也好,当不起也好,都太晚了。他连否定这段记载的底气都没有,记忆中的却月太模糊,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个可以为情孤行至此的人。
为他哭过怀念过追忆过,但被追忆的人其实并不需要他的感激。
他的爱太浓重太久远,只能接受。
就这样愣了许久,回神之后发现小麒麟被十六带到一边,哄着睡了。许多安神的香草放在身边,小麒麟的脸上依然有抚不平的悲色,十六站在一边看着,一看就是很久。
直到翁楷出声叫他。
“我有事跟你说。”
说了第一句,下面就不知道怎么接下去。翁楷知道自己现在并不想接着探讨乌衣山的秘密,或是山下的人、未来的战斗、同伴的处境,他觉得自己有什么忘记做了,需要补上。
于是他搂住认真等他开口的少年,吻了上去。
小十六有点呆呆地张着嘴,然而惊讶只是一闪而过,一吻终了他已经死死抱住翁楷,胸膛相贴,怎么都无法平复呼吸。
“其实,我不知道什么是爱。”
翁楷并没有掩饰他的茫然。
这个似乎总是完美无缺的仙人样的人蹙眉的样子有点脆弱,他想他是真的不知道,活着的时候由书斋而沙场,在刀枪暗箭中拼命学习一切安身立命的本领,却由于出身始终与同袍有些距离。
活着既已孑然,死后更加孤独,情爱之事,他是真的不懂。
十六抬起头细细看他眉眼,轻声说:“没关系。”
“不懂没关系,”他以一种极郑重的语气说,“我教你。”
这一教就教了好些年,那之后分分合合沧海桑田,山风里谁教谁说爱,书案前谁教谁写名字,纱帐里谁教谁……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翁楷只想说好。
三十九、因为会疼
十六那天也真的本着“教你”的认真姿态,和翁楷亲了好长时间,这种事情好像会上瘾,到最后他已经忘记自己根本就不会,说是教其实都是硬着头皮的事了。最后被按在软草上的时候他轻轻吹了口气,把翁楷垂落的发丝吹去,
“痒。”他笑了一声。
翁楷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尖上戳了一下。
十六笑过之后乖乖躺平,闭上了眼睛。翁楷忽然觉得心里分外柔软,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搂着他也躺在草上。两人是并排躺着看天的姿势,这样少年气的行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做,一时觉得无比新鲜,只觉脑袋边不开花的小草都是香的。
成百上千岁的人了,却突然像个孩子。
而比他更像孩子的那一个始终乖乖地躺着,闭着眼睛,呼吸轻轻细细,睫毛也一动一动的,翁楷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捏捏他的脸:“怎么不睁眼?”
十六的脸忽然红了。
他犹豫了一下,闭着眼道:“你不做么?”
声音虽然因为羞涩有些偏低,却问得很坦然,坦然到翁楷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顿时僵在那里,头脸的温度也渐渐上来了。
“小麒麟说就是把你的……”十六红着脸轻声道,“放在我的那里。”
“你学坏了。”翁楷捏他的鼻子。
“他说都要做的。”十六脸更红了。
翁楷戳戳他:“那里是哪里?”
“就是那里……”十六咬了咬唇,忽然睁开眼道,“咦,你不知道吗?”
翁楷听他犹豫,本来以为是害羞的,还想着逗逗就算了,被这一问,自己倒先怔住说不出话来。十六忽然爬起来往小麒麟那边走,把人挖起来兴奋地说:“你再讲讲。”
“讲什么?”小麒麟被吵醒了有点迷糊。
“讲讲怎么做啊,”十六眨眨眼,“还有为什么是他的放进我这里,不是我放进他里面……”
小麒麟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会疼。”
“嗯?”十六歪头。
“你希望他疼吗?”小麒麟把头扭向一边,看着山坡上连绵不绝的绿色,轻声道。
十六被小麒麟问得说不出话。那天晚上翁楷笑着对他说:“你说却月是好人,因为他爱我……那我是好人么?”
“是。”十六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以前杀过很多人。”翁楷顿了一下道,“还活着的时候。”
“哦。”十六点了下头表示知道。
翁楷无奈地笑,换了话题:“那小麒麟是好人么?”
“当然是……”十六说到一半自己先困惑了,“是啊,他是好人呢,可他喜欢飞觞。”
飞觞在十六心里可不算什么好人,想了许久他最终只能叹气:“可是小麒麟喜欢。”
“是啊,”翁楷看着他道,“你说,让不让飞觞见他呢?”
“什么?”十六疑惑。
翁楷指了指山下,那些露营的紫衣人正纷纷从帐篷里出来,月色并不算太清凉,可是也足够看清进山的路上新出现的那些人。
最前面的一个,他们依然是认识的。
这情景何等熟悉。
四十、不必重逢
飞觞和三年前相比,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
十六的眼力很好,能看清楚那貌似素净一如往日的白衣上多了些华丽的暗纹,却好像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走得越来越近,却越发面目模糊。
在十六的心里,却月是好人因为他爱翁楷,飞觞是坏人……可是小麒麟不是坏人。那么飞觞就是不太坏的坏人,小麒麟成了不太好的好人?想到后来他把自己都搞糊涂了,人世间的事他还有太多不懂,就如同当日看着顾长松烧山一样,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怎么有人会如此残忍。
还有……当初真的不该把飞觞捡回来吧。
今日无须重逢,当日也不必相遇。
翁楷好像感受到了他的心情,默默起身,站在他身边。十六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忽然伸手拉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从前翁楷一个人抵挡来敌的样子浮现在眼前,十六下意识地就想拉住他。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站着,谁都不说话。
飞觞带的人不多,紫麟城来的都是好手,他本来也没有做硬拼的打算。然而山上到底有什么的问题依然无法回避,他被纠缠得烦了,只扔出一句:“有什么上去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故地重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没有耐心。
领头的人直说不敢,却半点没有让步的意思,飞觞知道不能再拖下去,内心里却烦躁至极,简直不想多说一句。冷淡的态度倒让对方不敢硬来,毕竟这山值不值得抢,他们自己也没有底。
城中的增援也不知什么时候来。
“顾师兄说笑了,”即使玄门分裂已久,紫麟城弟子对飞觞依然执同门之礼,“我们本来也不想对师兄不敬的,只是三天前紫麟城几个弟子在进山的路上被朱衣堂的人打伤,师兄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是朱衣堂的地方。”飞觞淡淡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中越发烦躁,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师兄的意思是……”那人语气越发不善,“擅入者死?”
飞觞看了眼地面上的焦黑印记:“不是朱衣堂的地方,难道是你们的?”
那人想到之前勉强从雷阵中退出的狼狈,对他的话有三分相信,却还是不甘道:“既然如此,请朱衣堂把我们的少主交出来。”
“少主?”飞觞皱眉。
“少主乃天降瑞兽,佑我紫麟,”那人冷声道,“这里既是朱衣堂的地方,又为什么要扣押我们的少主?”
“早就听说你们弄了个什么少主,”飞觞不屑道,“玄门弟子居然沦落到要骗百姓的香火钱,真是可惜……”紫麟城近日声望日隆,愈加凌驾于朱衣堂上,师父恨得几乎咬碎了牙,饶是飞觞不愿管这些事,听的多了,也跟着烦了起来。
“你懂什么?”那弟子倨傲道,“少主是真正的瑞兽麒麟,原身色如青玉,人形俊美无比,我们都亲眼见过的!”
“麒麟?”飞觞冷笑,“随便拿石头雕一个也敢说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住口,许久才低声接道:“神兽……”
声音到后来已经低到听不清了。
他竟然从不知道,他竟然从未想过……他竟从未想起。
想到这里他忽然咬了咬牙,朗声道:“我不知道你们什么少主,但朱衣堂的地方没那么容易硬闯!”
这样说着他大步向前,状若轻松地跨过防御阵势的界限,那里被雷击中焦黑一片,土地翻卷,上面还有紫麟城弟子的鲜血,然而他却平平安安地走了过去,站在那里抬手道:“还想再试试么?”
目送紫麟城的人退走,飞觞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都以为是他布下的阵势……虽然硬闯未必不敌,然而谁知道背后真正的实力,相斗多年却忽然知道原来自己对朱衣堂一无所知,谁都不敢妄动的。
但其实一无所知的是自己。
他只是在赌,若小麒麟在山上,若他知道自己来了……应该不会伤害自己。这种莫名的笃定让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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