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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巷-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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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僵持了半晌,他才开了口:“赵小沫,你知道么?你压根就不应该存在,你从一出生就是个错误。”
“是又如何?错了二十多年,如今你说抹掉就抹掉?”
“我在按规矩办事,从哪来的回哪去,就这样而已。”
“从哪来的回哪去?那你又为什么要复活已经死掉的她?”我指着棺材里的女尸怒道。
陈麟有些烦躁的扶着额:“复活个蛋啊!她魂不整,收不了,搁以前我能给她消进死魂池子里,可我哥不让!结果这些年因为杀了那么多人,积累的怨气又太重了,消都消化不了了,你懂吗?她杀人,是为了续她的怨气,她知道怨气没了她也就彻底不存在了;她不甘心变成死魂,是为了找到你,杀了你,收回你身上属于她的灵魂,是她想复活,不是我想复活她!”
我摇摇头:“我不懂,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把你的灵魂补回去,把她的缺漏填完整,然后收她回到轮回。”陈麟叹了一口气,“这才是原本内个对的结局。”
这一点,想必陈麒也心中有数吧。那天顾戌也曾对他说,我和青婴,他只能留一个。
我想,这就是他的选择了吧。
只是我猜错了陈麟的意图,从头到尾,他没少跟陈麒对着干,我一度以为他在幕后操纵着一切,直到刚刚。而事实上,他只不过是在按规矩办事,在弥补他的哥哥犯下的错,在修正着他哥哥打破的游戏规则,在帮他哥哥把一切还原到原本的形态。他想要还给这生死两界一个平衡,那是他和陈麒作为两界的使者,应当履行的职责。
“那我算什么?”我抬起头来问他,双眼盯进他的眼睛里。
陈麟愣了愣,移开了目光:“对不起。”
语毕,一弯腰从棺木中直接把那具女尸提了出来,随手便拔去了女尸头顶的木钉。
电光火石间,那女尸像诈尸般一跃而起,压到了我面前,双手向我的脖子掐过来。而我一接触到她,就能感到有什么从身体内汩汩的流去,挣扎不得。
也就是这个时候,棺材内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臂用力一拖,将我拖离了那女人。命悬一线,也顾不得那许多,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骨碌爬起来,迈进了棺材里,又反手扣上了盖。
棺材的外壁登时传来激烈的抓挠声,我知道那女人像疯了一样的想要进来取我的命,而我已经没有扣住棺盖的力气了。
忽然感到被什么人抱住了。
我这才发觉棺材里除了我,还有一个人。
“沫沫……”
是陈麒。
我呆呆的趴在他身上,任他抱着,四肢绵软无力,一阵酸楚从胸口弥散开。
他什么也没解释,只是抱着我,用唇磨蹭我的脸,手臂收在我的腰上,很紧。
眼眶中有液体滴落出去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女人。
我明明该恨他。
“陈麟说的都是假的吧?是假的对吧?”
我这样问他。我多希望他说一句,那都是假的。
可是他只是抱着我,他只是回答,对不起。
“对不起。”
我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摸到我的右手,刺穿的地方有尖锐的痛,他轻轻移到嘴边,舔了上去。
很冰冷,很温暖。
一遍一遍。
陈麒说:“赵小沫,几千年了,我只爱过那么一个人。”
他说:“不是青婴,是你。”
编外?陈麒
编外?陈麒
我知道他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我,可他什么也没有说。
这是我一直认识的赵小沫。
一步错,步步错。当初陈麟这么说话的时候听着简直就像是有意在等着看我笑话。不过我知道不是,因为我了解他。麒麟座下,曼佗双生,千年又千年,他一点没变——看着轻佻散漫,其实比谁都顽固。
那一次,无常们捧着生死簿来向我讨人,说近三百年的生灵亡魂对不上数,人死了上去引,却发现只剩下零散的死魂。拜托顾戌查了查,原来罪魁祸首是个老要饭的,不知从哪里得来的邪书,记着早就被禁了的散魂之术。这老丐,按说该死了几百年了,可却一直活着,原来是每当将死之时,就抓个人散了魂续自己的命。
事情原本很简单,我上去,收了他,把那些替死鬼的魂接下来交给下面修修补补。
可是我始终没有找到那本书。
在人世逗留的几年,我一直住在顾戌的住处附近,找这本书的下落,也就是那时,遇到了跟着七贝勒同去雍和宫求母子平安的偏房太太,青婴。
我知道书在她那里。
可是她不肯还。
可悲的女人想用一本书留住我,她很清楚,拿到书,我就会走。那时的我,有太多时间跟她耗,只是陈麟一直警告我夜长梦多,只是我一直没有听。
直到我亲眼看到我身边的无常从她肚子里掏出两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婴魂,我才明白为什么几千年的规矩,我们不能动情,我们不能与活人太过接近。
让我怎么告诉她,是我杀了她的一对孩子。
她每一次悄悄溜出贝勒府的时候,脸上都挂着无比幸福的笑容。而当她终于被那高墙大院扫地出门,住进别院做了弃妇,我就成了她的全部。
我想过躲开,尤其是看见她因为与我太过接近而日渐憔悴的时候。我特意去查了轮回簿,可那上面怎么也找不到她的名字。
那个时候,我和陈麟谁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
最后那段时间,她轻得好像空气做的,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更是白的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那下面血管的脉动。大概是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有一天,她把书还给了我。
拿到书,我马上回到了下面,从现在起离开我的话,她的健康应当可以慢慢恢复,却不想那书上的内容,她已烂熟于胸。
紧接着没多久,我隔着忘川看到了她,好好的年轻的生命,只剩下残碎的魂魄。
她也看着我,那眼神,我每每想起,都如同历经冰雪过境。
是我对不起她。
我开始帮她四处寻找她散落丢失的魂魄,这一找,就是将近百年的时间。陈麟也在找,但我知道我跟他的目的不同。他是想补上轮回簿上丢失的那一笔,收了该收的魂,然后顺其自然的投进轮回。但我却坚信如果不是因为我,她本该在世上好好的活着,灵魂补全,我就送她回人间。
我,陈麟,和青婴,是同时看着那个孩子出生的。
那些我们一直找不到的零散的死魂,竟在无人发觉的时空里自行融为一体,虽不完整,却奇迹般的转世为人了。
也是因为灵魂已经回到人间,青婴残余的魂魄无法再支持她的存在,她开始离不开她本身身体陈尸的井,开始渐渐衰弱,只能像当年的老丐一样靠着吞噬别人的魂来维系。她把她杀死的人的名字一个个钉在墙上,我就一个个把他们填进生死簿,给他们新生。
第一次,她选择了11院的夫妇,女人肚子里有一对即将临盆的双胞胎,人死的时候,它们破腹而出,我知道青婴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我没有阻止。
那一天,是1985年8月20日,阴历七月初五。
我看着那孩子一天天长大。
看了几千年的死人,这是我头一次认真去观察一个鲜活的生命如何成长。
看着他第一声啼哭,第一次笑,学说第一句话,学着迈出第一步,第一回跟人打架,第一回背书包上学,第一回挖人家坟头。
看着那张眉清目秀的脸,随着时间的增长,与当年的青婴慢慢的重叠,又渐渐的区别。
赵小沫。
安静里带着倔强,性情温和却有着极强的个性。他总是有自己的主见,总是大胆的去判断,却很少与意见相左的人起争执。
赵小沫18岁的那一年,青婴来求我。她要我把她的两个孩子送回人间,用当初那对夫妇婴儿的灵魂来补它们的死魂。其实我们都在等这一刻,两部分灵魂终归会融合的,抹掉的那一个,是青婴还是赵小沫,我犹豫了——毋庸置疑,青婴要杀了他,自己就可以复活,而陈麟要收了他,连同青婴一起,如果说原本我的纵容是在帮青婴,那一刻,我犹豫了。
我不想看那个孩子死,不想把他的存在就这么抹去,那时我并不理解我的想法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我只知道,我想看着他继续演绎他的生命,来充实我的记忆。
我把安琪和安娜送回了牟家,而青婴则在那一年的七月初五杀了牟金川和刘玉香。原本属于牟家的一对外孙女,从此操纵了两个活死人,没有任何人觉出不妥。而它们体内充溢着的,是青婴孩子的灵魂,是与赵小沫一脉相传的骨血灵魂。
这份特殊的牵绊,随着一纸录取通知书,顺理成章的将赵小沫引到了北京,引到了大井胡同,引进了11院,青婴触手可及的地方。
于是,我第一次真正面对面的看到这个我关注了23年的孩子。
双目对视那一瞬间,一秒钟,我推翻了百年的决定。
他的灵魂认得我。
对,是他的灵魂,赵小沫的,不是青婴的。
我一直问自己,为什么可以这样的肯定,肯定那灵魂已经属于他,而不是青婴?后来我想通了,因为我对青婴的灵魂,有歉疚,有同情,有怜惜,但从未爱过。
但这个人,从出生起点点滴滴都触碰着我的心,这感觉,我见到他时才明白。
他第一次呆头呆脑的叫我“陈老师”。
他在我怀里昏过去。
他被噩梦惊醒,我去陪着他,他蜷成一团睡着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枕着我的胳膊,连他自己都不记得。
他不知情的抱着我空出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我终于忍不住告诉他实情。
他用腿磨蹭着我的腿,用吻回绝了我的担心,对我说,继续。
每当这个时候,总有一种感觉,我枉活了好几千年,竟不识一个词叫做相爱。
我最终的选择,连陈麟也不知道。
我要把他缺失的灵魂补完整,那是青婴真正的轮回,也是赵小沫活着的权利。
我抱着他几乎虚脱的身体,感觉他轻微的颤抖和零乱的脉搏。黑暗中,他的泪落在我脸上。
小沫,他总是很坚强。
我知道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我,可是却什么也没有说。
我把他的头压下来,吻在他唇上,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狠狠的回应了我。
这是我一直认识的赵小沫。
第三十六章
三十六
陈麒说,几千年了,他只爱过一个人,是我。
这话我听着一点都不惊讶。只是在他吻我的时候,我还是想起了那个女人,所以我狠狠的回应了他,他的唇,齿,舌,都该烙上我的印记。
呼吸还是很快就有些吃劲了,这男人,爱上他也难怪我会短命。察觉到刚才棺材外面的抓挠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我挣脱了陈麒,翻身顶开了棺盖。
陈麟好整以暇的坐在旁边,手里把玩着那根木钉,那女人的身体似乎比刚刚更加干缩了一些,倒在陈麟脚下,目光穿过我,怨毒的看着陈麒。
陈麒轻轻叹了口气,偏过了头。
“哥,你怎么过来的?”陈麟皮笑肉不笑,“路都让我封了,居然还是没挡住你。”
“你封得住我么?”
“对我是封不住你,但你也管不了我,这两个人是同一脉魂,天底下没这个道理,我今天说什么也得收了这趟魂儿,尽我该尽的责。”
“再问你一句,你斗得过我么?”陈麒冷道。
陈麟哼了一声,虽然表情中尽是不服,却也没再反驳,只是手里的木钉攥得紧了紧。
我瞟了一眼倒在一边的青婴,这一瞟不要紧,整个人吃了一惊,原本应该斜在陈麟脚边的女尸,此时竟然不知了去向!
“陈麒!”下意识的,喊了他一声,“青婴呢!?”
我这一喊,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青婴确实已经不在原处。棺材!我刚想回头看棺材,突然肩膀上吃到一股大力,把我整个人掀过去,上半身按进了那鲜红的棺中。我忙用手肘支了一下身体,看到陈麒一步冲上来,手刚刚伸出来,就被陈麟挡了回去。也就是这么一个阻拦,我的脖子就又被死死的掐住了。
我想掰开那双手,手腕却被头发缠上,那女人大张着嘴,自上而下的翻着眼睛死死瞪着我。
也就是这么一个瞬间,我明白了。此时这个被仇恨浸染的女鬼,早已不再想要我的灵魂,她已无心求生,目的只是杀了我,杀了我这个夺走她心爱男人的人。
我直视她那双暴出的眼睛,那里满含着恨,妒,和不甘心。
也许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曾经,这就是我的前生。
陈麒不断叫着我的名字,想要冲过他弟弟的阻碍,可陈麟竟像是用出了全力,始终不让他靠近。我的喉咙处发出骨骼挤磨的喀喀声,头脑却异常的清醒,我只是盯着青婴的双眼,看着那里面曾经关于我的一切。
在意识即将失去的一刻,我猛地一把扯住她缠住我手的头发,直接将那具枯败的尸体从我身上甩了开。
只是在她松手之前,她那指甲从我脖子下方狠狠的抠了一道,登时血就涌了出来。
也就是此时,陈麒突然极快的一抬手,拇指,食指,中指张开,抵住陈麟的额头和两眉,划了个半圆,陈麟的身子就一下子软了下来。陈麒看也没看,匆忙闪过他,冲到我身边:“小沫!”
我一只手按住伤口,俯身抓起陈麟丢在地上的槐木钉。那女人被我甩在一边,身子刚触碰到地面,就又扭曲着爬了起来,隔着陈麒,跟我僵持着。
陈麒也僵在中间,眉头紧锁了起来,过了片刻,回身扶起了陈麟,又解了他的封。
“我本来不想说的。你看看这个。”他递给陈麟一本小册子,转过头来看向我。“赵小沫其人,有他生,没他死,这生死簿上的白纸黑字我再有通天的本事也篡改不了吧。”
陈麟接过册子,翻了几遍,每翻一遍脸色都更差一点。
“不是吧这?不可能啊?”
“怎么不可能了?你从头到尾仔细看过我这本么?抱着你内轮回簿脑袋锈得跟个车轴似的,你能知道什么?”陈麒冷冷道。
听到兄弟二人的对话,我愣住了。
有生,无死?
生死轮回,兄弟各执一面,陈麟说,我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世上,因为青婴的名字不在轮回簿上,也就是说,她的魂魄不该轮回成为我。所以陈麟从一开始就认为,我是不该存在的存在,而他的职责就是要消除我这种异数,或还原青婴的魂,或送进死魂池,总之不会留我。
可是现在,更离奇的是,陈麒那一本生死簿上,却有我的生辰记载。
这说明我的生是定数,我的存在,是个必然。
那么大井胡同所有人的死呢,难道也是必然?
我看着陈麟手中摊开的书册,那上面空白一片。
“小沫!”正在我发呆时,陈麒突然一把扯住我,把我拉进了怀里,顺着他的目光一看,青婴干瘪狰狞的脸近在眼前,我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而我虽然躲了过去,她的右手却正正插进了陈麒的胸口……
这一下恐怕是她积攒的最后一丝力气的最终爆发,如果我没有被陈麒拉开的话,恐怕早就已经是残碎的死魂了。从陈麒前胸插入,又从后背穿出来的那只手上和我一样隐隐显出了黑色的八卦纹痕。
“陈麒!”“哥!”我和陈麟同时惊呼了一声,那女人抽出手来,也是一脸的愕然。
陈麒皱了皱眉,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如果没事,那么陈麟为什么也那么紧张?!看着他胸口的伤我觉得心都凉了一截,虽然没有血流出来,却是那么实实在在的伤口。
如果他能以本来的状态站在那里,没有实体,青婴的那一下是不可能碰到他的,但是他答应过我……
“今后绝对不会让你摸不着我了。”
“那女的你自己应付吧。”陈麟甩给我一句话,扶着陈麒走了出去,出门前陈麒回头想对我说什么,却没能说出话来。
两个人一离开,整间屋子都暗了下来。
后颈一阵凉风,那诡异的嗬嗬声响不失时宜的响了起来。我往前迈了一步,脚尖踢到了那口棺材,随即一只干枯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就像一切一切的开端,那个没有月亮的初五夜晚。
是呢,今夜,正是七月初五。
我攥了攥手里那根黝黑的槐木钉。
青婴,是我跟你了结的时候了。
第三十七章
三十七
我攥了攥手中黝黑的槐木钉,看着那只惨白干枯的手。青婴,到了你我了结的时候了。
寒意从脚踝处传上来,我能感觉那双手在我腿上摸索着,慢慢向上摸索着,拖着一具破败不堪的、散发着阵阵腐臭气息的身体,试图攀爬上来。我强忍着一阵阵恶心欲呕的感觉,没有动弹。看来这个女人刚才的搏力一击是她最后的一分气力,要结束掉她,我知道,很容易。
我慢慢等着那只隐现出黑色纹理的手、那只刚刚穿透了陈麒胸腔的手摸爬到我胸前。我手中的木钉已准备好要刺入那里,从我脖子上伤口中还有血在溢出来、手背未干的血此时已染湿了木钉表面。
可她却停下了,只是抚摸着我的腿,那种冰凉黏腻的触感隔着裤子单薄的布料,久久停留在皮肤上。
直到一滴水落到小腿上,我才醒觉。
她在哭。
这个翻覆无数人生命魂魄却残缺不整的厉鬼,这个曾拥有一张不可多见的姣好容颜却一生命途凄惨的女人,这个为爱而死为爱而四分五裂也为爱苦苦支撑不散不灭的死魂,现在蜷缩在我脚边——蜷缩在她灵魂的反面,蜷缩在夺走她挚爱的人的脚边——在哭。
“你有什么好哭的。”我如被操纵般木然的喃喃。
那女人动了一动,突然撑起身体,用她的右手一把抓住了我的右手。在这样阴暗无光的环境里我分明看见两只手上一模一样的八卦纹。
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如同快进的电影画面,在我脑海中又一次开始循环。
死魂池边,面带歉然的男子垂手而立,只字未语,我看到手中一本淡白的纸簿,一页页薄如蝉翼,封面上若隐若现两个字,生死。而正翻到的一页上,清清楚楚写着:赵小沫,生,海中金,乙丑七月初五子时三刻。那是我的生辰八字。而“死”一栏,则书无一字。
书页还在自己翻着,我陆续看到了袁媛,高学辉,毛援朝,甚至武博华的名字,那些我熟悉不熟悉的所有在大井胡同中死于非命的人的名字,都整齐的列在里面,标有“死”字的一栏里,竟有两个不同的时辰。前一个时辰下面都有一道鲜红的划线,后一个时辰则是我所知道的他们的死亡时间。
而那鲜红的划线,在青婴死的时辰下面也划着。
那是无法转世轮回的、死魂的痕迹。
突然间我想到一种可能,却又马上推翻了自己的想法。这太荒谬了,难道说,所有这些人都是有死无生的……难道这些人,都不在陈麟的轮回簿中?!换句话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只是依青婴的怨恨所致,仅仅是死魂的残象而已?
我正想上前确认,突然画面一转,死魂池、陈麒都已不见,面前是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乞丐。他穿着一身破烂的马褂,头发和胡子都已经全白了,目光却炯炯有神,完全不像是一个已经行将就木的老人。
“明儿个,就别来给我送吃的了,地府的官老爷这就要来收我走喽。你这个女娃娃也是苦命人,没别的留给你,这书你拿去,剩下的就看你造化喽。”老乞丐把一本书交到青婴手上,转身摇摇晃晃的离开了。我顺着青婴低头的目光看着那本书,残破发黄的封面上写着鬼画符一般的两个字:散魂。
还未等我细想,面前的画面又变了。
那是一隅精致的清式庭院,院中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那个男人,长辫及腰的模样多少有些滑稽,脸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漠。那表情不知为何瞬间刺伤了我,随着记忆的主人长时间的凝视,我发觉这种感觉来自那双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半分柔情。
我想起他对我说的话,他说他没有爱过青婴。
此时此刻透过青婴的双眼看着青婴记忆中的陈麒,这句话,我方才相信。
一幕一幕。
陈麒拿回青婴手中的散魂之书后魂归地府时,她抱着那具空壳流了三天三夜的泪。
她苦苦哀求陈麒把她的孩子送还到人世的时候,陈麒几乎是怜悯一般的看着她。
第一次真正追寻到我,就要扑上去就要得手,我却被陈麒一把揽进怀里的时候,她难言的悲伤。
一次又一次亲见陈麒在我左右而无从下手,一次又一次失望和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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