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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巷-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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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身后整栋大楼似乎都沉寂了。天是不自然的黯,感觉可以看到面前的一切,却不知道光源在何处。没有一丝风,整个人像失重般有些头重脚轻,有无法形容的阴寒之气向身体里钻去,又像是从身体里在向外溢。
我看向先前围着很多警察的地方,发现那里站了一个人,背对着我,看身形是个女人。
刚想向那边移步过去,一只手压住了我的肩,随后,又捉住了我的手。
回头,是陈麒。
那张清雅的脸上依旧冷淡,握着我的手也是冰凉的——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尽管不曾亲手去试探,但我就是知道。
只有那双眼里,还带着专属于我的温柔。
他对我轻轻摇了摇头,虽未开口,但我头脑中确实收到了这样的话:“别过去,看着就好。”
那女人用极其诡异的姿势呆站在那里,头微垂着,先是一动不动,过了半晌,又僵硬而缓慢的转过身来。我惊讶的看到这女人的脸正中间有一个血洞,正在向外淌着血,而满是鲜血的脸上一双白色的眼球格外糁人。再细一分辨,这张脸,不正是寡妇李兰韵吗!
此时此刻不需要解释我也明白,面前这个女人,已然是尸体一具了。那血洞,恐怕就是刚才那一声枪响的来由——她挖了武博华的眼睛,而出于自卫,武博华向她开了枪。
果然不多时,一个很淡的黑影走进了我的视线,然后慢慢向那女人移动了过去。我没法形容这个影子的移动,也许用“飘”字比较贴切吧。只见那女人像被操纵着一般,机械的转向那黑影,又随着它“走”远了,渐渐不见。
陈麒放开了我的手,我好像听到他说,在车上等着我。果然过了不多久,一切恢复了正常,身边还是有来往的人,天光回到了先前的晴朗,而刚才围着人的地方现在剩下几个警察在勘查现场,地上白粉笔线的中间,有成片的血迹,一旁黑色的塑胶袋里,恐怕就是被一枪击毙的李兰韵了吧。
想起武博华,一阵酸楚涌上我的鼻子。我皱了皱眉,不见了陈麟,不见了肖蕊,而陈麒现在一定在公安局大门外的车子里等着我。
我还是去找他了。
“陈麒,武博华会死吗?”
坐在他身边,我很犹豫但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他也很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今儿晚上吧。”
“能不死么……”
“……”陈麒侧脸看了看我,把车停在了路边,然后伸手揽住了我的肩,“沫,每个人都是有数的。”
我沉默了一会,低声问道:“那我呢?”
陈麒拥住我的手臂紧了紧,柔声道:“你怕死吗?”
我摇摇头。想想不对,又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段时间里,我想过死,想过放弃,想过抗争到底,也想过最坏的结局。而遇到陈麒对我来说是一个意外,无论是活着还是死掉,大概都将和这个人纠缠下去。我想到了母亲,甚至想到了可笑的研究生考试。如果说真的在一个世界结束后又能在另一个世界重新开始的话,我没什么好害怕。
可我仍然不甘心。我败给那个名叫青婴的女子,从她的手中我救不下来一个人,而这一切如陈麒所言,就叫做命数。
那我的命数又是怎样的呢?我看着手背上颜色越来越深的疤痕,有些问题容不得我忽视。
我看着陈麒,他说,这个,还没决定。
太特殊。所以无法决定。
我想起很多事,比如某天傍晚在大井胡同的井边,看到满清过眼成烟的错觉。比如那张与我那样神似的容颜上,一双饱含蚀骨怨恨的芒刺般的眼神。比如她用尖细的嗓音重复着一句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吟哦。
还给我——
我究竟欠你什么。
第三十三章
三十三
青婴,我究竟欠你什么?
手背上的诅咒越来越深,而等这三条抓痕全部变黑的时候,又会有什么事发生在我身上呢。
晚饭是陈麒做的,我吃的食不知味,他也与我相视无话。约摸八点来钟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屋顶的灯,白色的灯罩闪了一闪,几秒钟后又恢复如常了。
“内个小警察走了。”陈麒漠然道。
我吸了口气,想说的话却哽住了。其实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已经是事实了。
“过来。”
陈麒盯着我的脸看了看,拉了我起身,带我进了那间诡秘的小屋,自顾自的在里面点起蜡烛来。
趁这工夫,我才把这间屋子仔细的观察了一遍。正中间自然是那口沉黑的棺材,不知名的材料,直觉非人间之物。以那口棺材为中心,四散是一环套一环的近似于圆的多边形,有各种曲线穿插其中,不同的区域内写满了诡异的符号。多边形的外围更有延伸出去的线条一直描绘到墙壁及天花板上,同样遍布着错综复杂的符号和文字。烛台设在最内一个多边形的端点上,一共有八个。
我盯着陈麒把那八个烛台一一点亮,仍然是满头雾水:“这些是什么?”
“下去的门。”轻描淡写的语气,烛光映在他脸上有些模糊,“走,我带你去见见姓武的内个警察。”
陈麒的话让我一时没能做出反应,去见武博华?刚死的武博华?
“进来。”他推开棺材的盖子,见我没有动,一收手臂把我揽了进去,随后也跟着我躺了进来,在狭小的空间里紧紧抱住了我。
“等……”
刚回过神,他一手扳过我的脸,毫无预兆的吻了下来,而就在此时,棺盖在头顶上砰的一声合紧了。
挤在棺材里接吻的感觉一点都不浪漫,我却没法抗拒陈麒纠缠而专注的吻,感觉他侧拥着我的姿势渐渐变为压在了我身上,手轻轻的抚住了我的眼睛,我的呼吸也无法抑制的急促了起来。直到身下原本坚硬的棺木底板忽然变得柔软起来,我才反应过来。
推开手脚开始不安分的男人,四周一看,我吃了一惊。
原本点着烛台的小房间,现在变成了一间普普通通的卧室。乌黑的棺材不见了,我躺的位置是一张结构简单的单人床,床头点着灯。
事实上说是普通,其实也是在我所经历过这么多怪事之后的感受,这间房子如果放在一两千年前或许是件普通的卧室,但在21世纪的现在,只会让人错生一种时空穿越感。
“这间是我屋。”陈麒在一旁淡然道,“带你下来的时候经过上头几层。”
我不由有些失笑,原来一直蒙住我的双眼是怕我看了上面几层的景象被吓到?陈麒,你看扁了我。
***
我没法形容一路走来我所处的这座黑暗中的城市,出了房间后,只有陈麒周身一米直径的范围内才可依稀看到地面上的乱砖,其余全部被一层浓黑的雾霭笼罩着。与此同时,我的耳朵里却充斥着各种诡异的声音,窄巷中穿过的凄厉的风声,衣襟或者头发拖曳在地面上的沙沙声,木制的窗户门板晃动发出的吱吱作响,以及几乎近在耳畔,又似遥不可及的叹息声。
而身边的男人,就如我亲见那地府的影魅带领李兰韵的灵魂归去的时候一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我忍不住伸手去抓他的手腕脉搏处,我想象着那里的肌肤应该是冰冷没有弹性,更没有丝毫搏动的。
然而我眼见着我的手从陈麒的手臂上传了过去,没有任何的触觉。倒是他,有些好笑的看了我一眼,抬手环住了我的肩膀:“还记得有一回你给了我一拳头么?”
“哼,结果只打着一团空气。”我没好气的回答道。
“我没注意的时候本来就是一虚像。”他停了一会儿,“不过今后绝对不会让你摸不着我了。昂?”
我低下头没再回应。这曾是我幻想中要对我的未来妻子说的情话,如今陈麒对我说出来,他的眼里满是柔情。我突然错觉,那不是给我的柔情。
见到武博华是在一间很大的空屋里,屋子里有几个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的人,而他正跟在一个黑影的后面四处张望着,还不时发问,只是没有人回答他。屋子有几扇门,而屋里的其他人似乎在为武博华的去处作决定。陈麒进门时,所有人都站起身来行礼。
“哎?陈麟!不对,你是他哥?你怎么也跟这儿哪?我操!赵小沫!你也挂了啊?我等会儿是不是得喝内什么破逼汤然后把活着时候的事儿全给忘了啊?不行,我操,我得跟你好好说说,哎你们先等会成么这俩人我认识,我们一块儿的……”
见到我俩,这个炸炸呼呼的小警察窜起来老高,一个劲的大呼小叫。
陈麒冷着脸没说话,示意屋里其他人出去后,才又俯身过来对我说:“你陪这话痨聊聊吧,我门口等你。”
见所有人都出了门,武博华赶紧凑过来,我这才看清他的脸,脸上有浅浅的血痕,眼眶中空洞一片,两只眼球不知去了哪里,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吓人。
“你的眼睛……”我指着他的空眼眶,“这样也看得见?”
“死都死了还要他妈眼睛干毛。”武博华恨恨道,“内寡妇也忒狠了,不过不赖她,你知道么小沫,我看见内女的了!”
我惊道:“青婴?!”
“我管丫青婴红婴呢,就是她!就害死杨队内个,我告儿你我这回跟丫没完,别让我逮着的嘿!反正我也死了,总不能再死一回吧。大家都是鬼了,操,谁怕谁啊!”
“不是,你先跟我说说你怎么看见她的?”我差点被这小警察逗笑了。
“就内寡妇过来抠我眼珠子的时候,我看见内娘们就站她身后边儿,浑身光溜溜的,头发老长,脸皮白得发青,下巴颏子都快掉下来了。当时我脑袋里头就一激灵,这不就是你跟杨队说的内女鬼么!”
武博华绘声绘色的讲着,说到“下巴颏子”的时候,还真的把嘴张的很大,配上他一对黑漆漆的空眼眶,让我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
“我这操行够糁人的吧。”他挠了挠后脑勺,又反问,“你呢?你怎么死的?”
“我没……”
话未说完,几扇门中的一扇猛地被人推开了,一个人面色不善的走出来,竟然是陈麟。
“我操,全死啦?”武博华也一惊。
“死你妹!”陈麟白了他一眼,转向我:“小沫,你来一下。”
我转身看了看来时的门,心里有些嘀咕,但还是跟着陈麟过去了。
如果我知道后面将要发生的事,我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不会跟着他,离开身后门外等着我的陈麒。
“小武,你等我回来跟你解释。”临进门,我还对武博华说了一句,可是当我回过头时,空屋内却已没了武博华的身影。
不等我细想,前面的男人拉了我一把,门就这样砰然合上了。
第三十四章
三十四
陈麟拉了我一把,门于是在我身后砰然合上了,而死去的武博华就这样不知了去向。
如果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我决不会这么草率的跟着陈麟走,我想,我错就错在主观上认为我已经了解了这两兄弟,不,应该说,我从一开始就全都想错了。
继续行走在迷雾重重的死地中,陈麟的脚步声忽近忽远。我并不指望他像陈麒那样体贴,特意给我清除一米方圆的雾霭,视觉在此处完全失去了效用,而我仅能依赖的耳朵却又偏偏有更多的幽冥之音灌进来。
终于挨到浓雾散去,我已站在了一间狭窄无窗的小房间里。和陈麒家那间小黑屋一样,这里也布满了各种符文和线条,而正中间,则是一口鲜红色的棺材。
从陈麟回手关上门的一刻我就觉得没什么好事。他眯着眼睛盯着我看了很久,而我只是与他对视过去。终于他移开了目光,一弯腰,在我面前推开了棺盖。
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人躺着,身体上整个被罩了一层黑色的布,我盯着那尸体形状的东西,不指为何,有些呼吸困难。
陈麟终于开了口:“赵小沫,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青婴能留在世上恁么多年,都没人收得了她?”
我点了点头。
“哈。”这个男人干笑了一声,目光像蛇的信子,“因为啊,因为在还能收拾的时候,有些人神通广大,一直罩着她,等他不想罩了,却发现收拾不了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陈麒?”
“嚯。比我想的聪明啊你。”陈麟冷笑道,“这一百多年,咱底下的规矩让他老人家坏了个遍!你想不到吧,内俩双胞胎小鬼儿就是他从死魂池子里头捞出来的。知道什么是死魂么,就是永远轮回不了的魂,没出生就死了的,找不着主儿的碎片,往里一扔,走你!惨吧?那你想知道内俩玩意儿怎么死的吗?丫活好好个孕妇非去招陈麒,一身的死人气,活人是觉不出来,内肚子里头没长成的东西它受得了吗?一生出来,干!俩死胎,多棒啊?”
一些事情在陈麟的话和迟老太太的故事之间交叉了,在我脑海中慢慢拼凑起来,这让我的心一寸一寸的发着寒。
陈麟越说越气愤,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收不了青婴,是因为她内魂是散裂的,是死魂,死魂轮回不了,怨气伤人,我一早就说亲自出马办了得了,结果呢,我哥倒好,不但拦着我,还他妈又给我整了俩死魂儿上去,真不嫌热闹啊?好几千年了凭什么人活人的跟鬼相安无事,规矩你懂吗?要是规矩都照他这么糟贱,早他妈乱了套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为了你啊!为了找你啊!为了帮内臭娘们啊!你知道你是谁吗?你知道顾戌内小子跟你说的话都什么意思吗?你知道你的存在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你现在跟这活好好的喘气儿,丫一个就剩下最后一丝魂儿的野鬼为了能维系在这世上,引来你杀了你,她得抹多少人的命你知道吗!?你知道个蛋!”
陈麟的一串话劈头盖脸问过来,我全都明白了。
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陈麒的错,他给我的爱给我的保护都是错,他在我面前背后所做的一切都是错。
青婴嫁给贝勒作妾,十月怀胎,本是喜事,却在此时遇到了当时在人世公干的陈麒,自此倾慕于他一发不可收拾,却也因而害死了腹中胎儿,直接导致了最后被扫地出门的噩运。
陈麒回地府的时间到了,人的身子舍了,青婴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爱人死了,于是搬出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禁术,想通过散掉自己灵魂的办法来救回陈麒。可这在他身上怎么行得通?
于是她就那么含恨死了,灵魂也散得七零八落,一日拼凑不齐,一日就无法转世投胎。但是意外中的意外就是,这个可悲的女人离落的魂魄误入了轮回,以一个不完整的形态出现在了人间。
“老朽实在不知你这般残缺的魂魄是如何化人的……魄无命不生,命无魄不旺,你七魄不整,因此命魂不旺,最易受阴,能活到你这般年纪……”
顾戌的话语尤在耳边,而我,就是那个不完整的灵魂,我,是她的一部分。
我想起那张脸,在镜子中与我四目相对,眉目残缺,苍白,却如迟老太太所言,清丽如画。难怪是这样的相似,难怪她要穷追我不放,难怪她看着陈麒的眼中那样悲伤难怪……难怪陈麒,会爱上我。
我就是她。
我亦想起我在安琪与安娜死气沉沉的眼中的特别,想起那鬼胎在我枕边一声声呼唤着妈妈,她们已经是无辜而又无法超生的弃魂,却硬是被拉回人世,只为以灵魂中骨血的牵绊而在冥冥中把我从南方的小城带到北京带到大井胡同。
一直在被安排。
我还想起某一日井边的幻觉,晚清旧事,如临其境。那是她的记忆,拉车的汉子,鲜红的裙,雍和宫左近的小院隅,身形颀长的男人,微笑着拥她入怀。
而他也是那样对我微笑……
心中突然撕扯着疼痛了起来。
陈麒,你破坏这么多规矩,草菅这么多条人命,将地府与人间的牵连搅得浑浊不堪,所有这些,原来就是为了帮助你的女人如愿以偿的收回她的七魂六魄。你隔着我的脸我的双眼,看到的却是另一个人,你抱着我吻着我,却把拥抱与亲吻中的爱意传达给我另一半遗失的、不属于我的灵魂。
高学辉,武博华,袁媛……所有因你的纵容而被那女人残忍夺去生命的无辜之人,要我怎样去面对?
“可是我这次是真的爱了。”
你这样说,而我,也是真的信了。
我竟然真的信了。
我绕过陈麟上前一把揭开了覆在棺木中的布。那下面,女人昔日姣好的面容已残败不堪,皮肤青灰而皱缩,大块的头骨□在空气中,顶心处深埋着一根黝黑的木钉。
青婴。你要我还给你的东西,是我的命,还是陈麒,还是,二者皆有?
可是抱歉。我赵小沫不愿意给的话,谁也别想拿走。
我看着那具尸体坐了起来,随后缓慢而机械的将她那张可怖的尸颜扭向我,眼球极端不自然的瞪出来,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手背上的三道抓痕此时已完全黑透了,而我就那样看着她。
没有了恐惧,只有被欺骗的伤,与恨。
突然,我的肩膀被身后很久没有动作的陈麟箍住了。而当我用尽全身力气摆脱他再加以的一拳击出后,我笑了。
什么也没有打中。空气,一样,是空气。……
那张酷似陈麒的脸上显出一个嘲弄的表情。手背火烧火燎的痛了起来,伤痕慢慢变成了八卦的形状。陈麟维持着讥讽的笑容,手起刀落,刀尖直刺入八卦的正中,又穿过我的手掌。
“血封八卦位”,顾戌如是说。
我没有叫,甚至没有觉得疼。
陈麒。若你知道我就这样死去,灵魂还给你心爱的女人,若你知道你的谎言和欺瞒我轻信到最后一刻,完美无缺……若你知道,我还爱着你……
若你知道我直到现在,直到现在,也还是那样的爱着你。
你的脸上,会不会也是陈麟这样的嘲笑?
第三十五章
三十五
陈麟的嘴角挂着一丝嘲笑,抬手将插入我手背的刀拔了出来,一阵凉意,我却没有感到疼。
最凉,最疼的,还是心里。陈麒,若你知道我知道现在也还是那么爱你,你的脸上,也会是这样的表情吧。
血从伤口中流出来,很快漫过了手背上的黑色八卦图案。原来青婴抓我的那一下为的就是这一刻,我就是她,她当然知道自己身上的八卦位在什么地方。
自手背被贯穿的一刻起我的身体就已经不听使唤了,虽然意识还清醒,但左右自己的动作已不可能。我只能任由陈麟架着我,把我翻进那个女人坐着的棺材里。
身体在接触到那具干瘪的尸体的一刹那,我整个人剧烈的抖了一抖,那种冰冷而腐朽的触感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陈麟抓起我的右手,按到了女尸的头顶心,那个插着木钉的地方。
血迅速渗进木钉,并且顺着木钉流进那个枯败的伤口中。而我的意识与此同时也在一点一滴的流逝,就如同体内某种流动的物质在拼命从五脏六腑中抽拔出去,伴随而来的是心跳的变缓和呼吸的不畅。
这是一种太过折磨而又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器官的逐渐衰竭和神经中枢传导的迟钝,可这却丝毫未减缓四肢百骸的不适感,比疼痛更让人崩溃。
“可以啊小子,一声不带吭的,我看你能撑到多会儿。”陈麟压着我的手冷笑道。
渐渐的我开始无法控制呼吸,紧抿的嘴唇不听使唤的打开,我一边大口倒着气,一边心中自嘲的联想到了人死前常会经历的潮状呼吸,那感受无法言喻,而自我张开嘴后我发觉这种被抽离的感觉更鲜明了,我甚至可以想象我现在脸上的表情——眼球突出,下颌张大……
现在我可以明白了。他们都是这么死的。
“死时七窍洞开,三脉尽灭。三魂七魄散尽,则可换取欲复生之人魂魄回身。”
突然之间,我脑海中擦过顾戌的话。陈麟,你这是在我身上重新用了一次散魂之术,想把我的魂魄还给青婴吗?!
休想!
我集中精神拼命对抗着外力的影响,先是紧紧合上了眼睛,接着又闭上了嘴,一瞬间这种灵魂流失的感受就减轻了不少,可是这样一来,却陡增了另一种难以名状的痛苦,就像奔涌的溪流突然被什么截住了一样,开始在体内肆意乱淌。
陈麟哼了一声,似乎颇为意外:“哟?你知道我要干吗?”
我闭着眼,没有回答,他却把我的手松了开。我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支撑,直接由棺木边翻了下来,竟被陈麟扶住了。
我们僵持了半晌,他才开了口:“赵小沫,你知道么?你压根就不应该存在,你从一出生就是个错误。”
“是又如何?错了二十多年,如今你说抹掉就抹掉?”
“我在按规矩办事,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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