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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遇-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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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还不等我答话,入耳的就是柳苏再强忍不住的笑声,青色的衣衫在我眼角跳动。
对於这种明显无理取闹胡搅蛮缠冷嘲热讽的做法,我渐渐把愤怒处理成置之不理。
虽然我四个字的成语学不好,但是起码我知道什麽是谣言止於智者。好像……是这麽说的吧。
我扬长而去,把他连同笑声都丢在海棠树影里。
但很快,柳苏追上来了。
“月华,不会真生气了?”他试著从後面扯著我衣角,故意装出一副小心翼翼害怕我生气的可怜模样,“月华不是小气鬼吧,才开玩笑就生气了?”
“我不是小气鬼,我是一只小气的狐狸。”我站定在他面前,认真严肃地说完,接著继续往我住处走去。
“嗯,不止小气,还是很笨。”光听见声音我就能想见他在後面装模作样若有所思点著头的样子。
顿时我觉得我的暴力指数在瞬间上升了好几百,而我佩服的是同时我的忍耐力又上升了好几千。
唉,我真想不通,难道逗我生气就那麽好玩吗?我摇头叹息著跨进门槛。
“月华,你知不知道逗你生气是件很好玩的事情?”柳苏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自顾自地坐在梨花木椅上,手捧著青瓷压手杯悠哉品茗了。
我目光瞬间杀到,可悲的是就这还能惹他一笑。
“不逗你了,说件正经的。”柳苏真的不再笑了,可是眼角还是带著笑意。
我就坐在他对面,眉往上一挑,想认真听听他还什麽“正经事”要说的。
“月华,你的脚伤该好得差不多了吧?”墨色的眼珠子扫了我的脚一眼,又看向我。
是要赶我走了吗?我在心里冷笑了一下,这就是他的正经事。是啊,把一只本就不怎麽吉祥的狐狸精赶出家门,以免身受其害,的确是正经得很的事。
“没好十成也有九成了。”我就是法力再不济,这半月一月的,还上著上好的金创药,就是凡人伤筋动骨也不就一百天,我哪里还能不好。
“月华,陪我去春狩可以吗?”柳苏没有收住笑意,就这麽任著流到了嘴角。
“啊?”我正要把腹诽的说辞说上一说,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一下子还真闪了神。
“会骑马吗?射箭呢?”柳苏显然还没有真聪明到每次都猜中我心思。
“春狩?去打猎?骑马射箭?”我顺著他话头悠了开去,其实也并非要刻意掩饰什麽。
“是啊是啊,就是打猎,月华,不要告诉我你没骑过马?那弓箭呢?也没摸过?”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摇头晃脑的,又开始装模作样。
“你应该清楚,我打猎从来不用弓箭骑术。”我喝了手边的一口茶,有些凉。笑话,就算是没修行的狐狸,也是从娘胎出来就知道捕捉猎物的。
“那倒也是。”柳苏破天荒第一次赞同我观点,如果他没有再说下去的话“一只狐狸骑在马上用弓箭去射杀猎物,的确是件诡异的事情。”
我觉著手边的茶不止凉了一点半点,想著要不要泼出去。
风和日丽,的确是狩猎的好日子。
“月华,骑马的感觉不错吧?说不定你是第一只骑著马的狐狸,呵呵呵。”柳苏一身藏青短袍,扯著缰绳回过头来问我,黑色的骏马在他身下点著蹄子。
“也就你们人族爱这麽糟践其他族类。”我小心夹著马肚子前行,即便是温顺的家驹,对於刚刚上手的我还是小心为妙,免得被摔个底朝天。
“这哪里是糟践了?我明明对宝马良驹好得不得了。”柳苏伸手摸摸马头,他身下的骏马也温顺得回头蹭了他手,模样亲昵,像是在对他的话作回应。
“哼,你们人族总是以为可以驾驭征服万物生灵,让所有生灵都臣服在你们脚下,等著你们喂食,宠爱,利用,宰杀。”我骑著马迎著风,风吹在脸上并没有寒意,反而因为晒著太阳而有些温暖。
“月华,弱肉强食,胜者为王,我想这个道理在动物界也是适用的吧?”柳苏放慢了马,同我并肩而行。
“可是,并没有任何动物会以食用为目的去饲养其他族类的。”动物各族之间互相残杀,那是因为生存,但是我想起那些在猪槽里脏兮兮的猪,每天吃著睡著等著被宰,就像它们就是为了死亡而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
“动物也会为自己存上一些粮的,我们不过是存上活的而已。”柳苏摸摸身下良驹的鬃毛,笑了笑,眼神有了宠溺之色“而且,有时候我们也需要一些朋友的。”
“朋友?”
“月华,或许你不知道,生而为人,是件多麽寂寞的事。”柳苏眼光抬起到我身上,流露出一抹淡淡的黯然,“而人,也是最害怕寂寞的。”
寂寞吗?
寂寞是什麽感觉,是不是就像是一千年的生命中的每个午夜梦回,挣扎著却找不到梦的源头,心里空荡荡的,恨不得能把心扒了出来看,却害怕看见什麽都没有?
也许,是这样的。
柳苏的话很多都是错的,这次我觉得他错的离谱,会害怕寂寞的不只是人,只要有感觉有心的生灵,都是会寂寞的。
“月华,月华,想什麽呢?”柳苏在身边唤我,声音飘在风中,柔柔的很好听。
“没…没什麽。”我抬起头就能看见他的笑容,就如同这春和景明,一扫之前的阴霾。
“我们打猎去吧。”说完我就看到他嘴角又是一勾,眉眼中又有戏谑,那是每次要捉弄我会露出的神情。
不妙!
迟了!
柳苏在纵马而去的同时,用鞭子抽了我身下温顺的的马儿屁股一下,只觉得身下的生物好似被火烧著一般,屁颠屁颠地向前奔跑,绿色在我眼角飞驰。
这的确也是匹好马,我在颠簸之中不忘心惊胆颤地赞赏了它一下。
“柳苏,你这个无耻小人!”同时对於始作俑者,我从心底发出我的愤愤不满,回荡在草地林间。
那天春狩结果是,柳苏射杀了几只後来进了我俩肚子的倒霉兔子和山鸡,而就在他要向更高级的生物下手时,我差点射中了他身下的良驹,当然,如果更偏一点的话,也有可能射中他,对於这种可能,柳苏叫苦连天,而我不予置评。
“今年春狩成果还算不错,希望秋狩能更好”柳苏对这次出游做出了总结性话语。
“希望秋狩时候,可以吃到月华你的猎物。”他笑开了对我说,同时夹走我看中的一块兔肉,换来我一记白眼。
秋狩,那时我还在吗?或者你希望我在?
我一开始想要的猎物,其实早就失手错过了。
第七章
(七)
好熟悉的香味,淡淡的海棠香。
睁开眼睛,窗外的光束已经透过窗纸照在脸上,作为一个人族生活的一天又开始了。
下床倒了杯水醒脑,室内还是依旧有著淡淡的海棠香,是我还没睡醒,还是这屋子里藏著海棠?
推开窗透气,红豔的海棠花映衬入目,分外妖娆。
“就这麽喜欢海棠花?这隔三差五的就来瞧上一回,要不要我改明儿让人在你住的地方种上几棵,也省得你来回跑。”
我记得有人曾经这样笑著说过,我也只是认为他不过是说说而已。
海棠入目,春风依旧。
玩笑话其实不必太过当真的,同我开过玩笑的很多,拿我开玩笑的更多,哪有拿玩笑当真的道理?
况且,今海棠,何曾是昨日那些个?
我笑著把窗随手搭上,还是回去继续睡的春秋大觉比较妥当,起码发的梦还比较真实。
反正我只管养伤不管其他。
“还在睡?太阳都下到山那边去了。”
柳苏推门而入的时候,我的春秋大觉正好睡到春去秋来的时候。
“嗯?”睡多了我懒洋洋的连眼都不想睁开。
“人家说吃了睡,睡了吃的是猪,”柳苏坐到了床上,继续说“你这只睡不吃的做派,难道是狐狸特性?”
我实在懒得搭理他,翻了个身又想寻梦去,却被人轻轻推醒。
“起来啦,这一天都没吃东西的,也合该起来吃点什麽。”
“我不饿。”不知为何,我偏偏没有食欲。
“不饿也吃点填下肚子,人不吃东西总是不行的。”软软的声音就在背後,哄得我都想转过身去。
“我不是人。”可是我并没有转过身。
就听见背後柳苏“噗嗤”一声掌不住笑了,继而又说“好好好,月华不是人,是只小狐狸,小狐狸也是要乖乖吃饭的。”
要是平时他开开玩笑我也不甚在意的,但是今天不知为何心里听著特别毛躁,一时忍不住腾地一下就坐起来吼道
“你到底烦不烦啊!老子我今天就想睡觉不想吃饭不行吗?”
话一出口我就後悔了,人家也不过是一片好心,实在没有必要如此不知情识趣,可是话出如水泼,想收难回。
可笑的是这是我第一次对著别人这麽发脾气,说这麽重的话,对著柳苏。
原本以为他会生气摔门而去,任谁都会这麽做的。
但是我低著头却始终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也没有想象中的怒不可遏的样子,平平静静,就好像方才没有人说过什麽话一样。
这倒是有些像山崩前的寂静,所有生灵屏气凝神的片刻。
沈寂过後,就听得柳苏轻轻笑了一下,气氛顿显更加诡异莫名。
“月华,可是新栽的那几株海棠不合你意?”
柳苏的声音和室内的灯光一样柔和,带著点抚慰人心的意味。
为何要每每这样和我说话,却让我无从回答。
“还是你单单喜欢那院子那几棵?”
我都开始听见心底在微微颤动的声音了,想开口却发现说不出话。
“好了,无论怎样,到底还是要吃饭的不是?”柳苏起身把食盒里的饭菜端出来,就如同以往很多时候一样,然後开口说“我先放在这儿了,你想吃的时候就起来吧。”
我听著他要离开的声音,突然坐起身来,
“那海棠就留著吧,你们不是常说:人挪活,树挪死吗?”
“呵,好的。”他抬起脚一步一步踏进浓厚的夜色中,我向窗外看去,漆黑的院子看不见海棠的影子。
我想起,今夜无月无星,却不知有没有云。
伸手把屋里的灯挑得更亮,举起竹箸,看著满眼的菜,不禁轻叹一句:
“别的倒猜的那麽勤快,怎麽就不帮我再备点酒呢?”
其实柳苏家是做药的,药坊就设在苏园的最里层,幽深曲折,可隔得老远都能闻著淡淡的药味,想必那里是日夜不停制作各式药物吧,偶然闲逛到那里去,好奇了想进去瞧,却还被门外的人笑著挡了回来,想来是怕我偷了他柳家的什麽独家秘方之类的吧,真是想著都好笑。
不过,因著他家有好药的缘故,再加上法力催使,若是说上次春狩骑马的时候好了九成,这次就是十成了。
我必须要离开了,本来想要一走了之,但走到门口又想著不好,不告而别反而显得有些什麽似地,终究还是等著柳苏过来。
柳苏过来的时候正好黄昏,夕阳像有些褪色的镀金。
“不留下住多些时日?”柳苏微微有些惊讶,成天上扬的嘴角也终於不见了。
“已经打扰多时了,我伤已好,不便再留下。”我想倒杯茶,却发现壶里连水都没有。
“苏园客房多的是,日子也还过得去,没什麽打扰不打扰,再住些时日吧。”柳苏挥手叫人把壶拿去冲茶。
“不必了,我不想再住下去了。”虽然在这里住著也很好。
“月华!”
柳苏一把忽的抓住我肩膀,神色凝重地叫我,我还从为看他如此严肃紧张
“月华,就再住下陪我一段时日吧。”
低低的声音,如梦似诉,我鬼使神差地有些心软,就好像不忍拒绝眼巴巴地跟我要糖吃的那些路边小孩。
“那…那就再住多一些时候吧。”
“你说的,不许反悔啊!”柳苏立刻换了另一种表情,脸笑的比花还烂,顺手还点上我鼻子。
擦了擦鼻尖,我想,又被骗了。
“月华,你要是走了,说不定那麽笨又被人捉到,到时候不准没那麽幸运遇上我去救你哦。”
“放心,到时候我肯定一头撞死先。”
第八章
(八)
人族标榜著万物之灵的同时,却不知道其人生是多麽渺小,沧海间亦不过一粟,甚至比起没能成精的老树,命数也是相当短暂的。
一百年,人族若得百岁,也是稀罕,可是於我等,修而成精,却也不过是一小段日子罢了,不过弹指之间。
最终住下便没有走了。从初春到暮春,我一动要走的念头,柳苏便百般挽留,情殷切切,各种手段,最後总是我先投降,终究抵不过他的恳求,我的心软。
每次他总是要我再答应留下一段日子陪他,一而再再而三,每次我一答应,他就会露出得胜的笑容,嘴角扬得老高,得意洋洋。
而我每次败北给他,却也只能无可奈何。
最後只是想,他到底留我,至多不过就只能留数十载罢了,数十载於我也不过漫长妖涯中的一段很小很小的插曲,多陪他一下,又有何妨?或许不过又数十载,他骨落黄土,人转轮回,也不说再过个几生几世,就是下生下世,过了奈何喝了孟婆汤,他不记得我,我也未必就记得他。
其实我是不明白,我是先一步输了。
并且输的很早很彻底。
柳苏说是要我陪他,其实他自己却是经常不得空闲的。
偌大的苏园,也是要有偌大的家业来支撑的,这就是他们经常说的家族生意。且不说这城里城外开的那麽多家“苏堂”,单单看那苏园里院的药坊昼夜不停地运作,柳苏作为这份家业的唯一主人,其实自然是讨不来半分清闲的。
柳苏平时都是到各个分店看看,再到总店瞧瞧,间中和其他药商或者供应商去茶楼或勾栏之地边取乐边谈生意,晚间若是回来便会去药坊再盯上几下,有时候也会去外地出差,我有时候没事闷得慌在旁边看著都觉著累。
我自己一个闷了也会出去走走,但之前在人世这边呆了足有一年,人间的玩意早就褪去初时的新鲜,四处走走後还是回到苏园。或者睡觉梦周公,或者去院落看看海棠,又或者依著门看落日,卧在树上听鸟鸣,日子不紧不慢,却也不可以不说不惬意。
暮春三月三,柳苏硬拖著我去踏青,去时空晴万里,的确是出游的好日子,结果到了明湖边上就开始云色密布,接著就是毛毛的细雨,丝丝密密,我俩都没带伞,我也懒得变幻法术,仗著雨细打在身上没感觉,依旧在明湖边上溜达。明湖跟蒙了一层似的,再远的地方也看不见,只留下迷迷蒙蒙的一连片,湖面上圈圈点点,一个还没荡开,就又是一个圈,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人都说,雨为天水,极净。”柳苏伸手截雨,雨水顺著他的手,又复流了下来“被雨淋上一回,倒也可算得上天洁一次。”
“我只记得听说雨乃龙涎,难道龙涎也可算洁?”我慢慢觉得雨水把我的衣服都浸湿了些,黏黏糊糊的感觉不是很好。
“哦,竟有此说法?”柳苏笑了,伸手扫了下我头顶的雨珠,“不过龙涎香倒是一枚难寻的好药,想来龙涎也是不错的。”
“那你自己好好享受吧,恕我不奉陪了。”远处倒有一小亭,正是避雨佳所,我可不想继续淋著雨,纵使再好的景色,形同落汤一般的感受也没心情观赏。
雨势正巧稍大,我急急忙忙奔赴亭中。
“月华,等我,慢点,小心地滑!”柳苏在後面追了上来。
此亭没什麽特色,灰蒙蒙的雨景看多了也心生厌烦,绵绵春雨也不知何时才能消停,身上湿湿冷冷的,困顿地靠著亭柱打盹,突然很想念柳苏家的小火炉。
柳苏也靠了过来,倚著我和我说话,他身上也是被他说的天水淋了个半湿,我俩分不出谁更冷些。
“今天,也是合该下雨,早知便不该拉你出来,怎麽就忘了日子呢?”
“什麽日子?”
“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柳苏摇头低吟,亭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这时节,果然是雨纷纷。”
“清明是什麽日子?”我对人族那些纷繁的节日实在弄不明白。
“是我们祭奠先人的日子,一般每逢此节气,定是下雨,以昭天哀。”
“那你今天不用去祭奠祖先吗?”不是说人族都以先人为大吗?他怎麽不去祭祖,反而带著我乱跑出来踏青?
“我一般等爹娘他们的忌日才会去扫墓,而祭祖这种事,以前爹娘生前也很少做,爹是因为是孤儿不知其祖,而娘也是等先人忌日再去的。”
“爹娘都说,活人之命,比祭死之魂重要地多。至於骨肉孝亲,都是今生缘来世灭,当然也是身前侍奉更为重要。”
“可惜,我爹娘还来不及等我侍奉便……”
柳苏没说完便静静地望著远处的模糊一片的明湖,眼底映出点水光,想是思及骨亲了。
“我连爹娘都未曾见过,甚至很久之前都不知道什麽叫做‘爹娘’,因为没有其他人会来教我。”
“小时候其他的同族都有父母亲,有很多的兄弟姐妹,就只有我,只有我从来都只是孤单一个。”
亭沿有雨水落下来,正巧顺著额头流到脸上,我抬不起手去擦掉,心里头酸酸的。
“月华。”柳苏伸手擦掉我脸上的雨迹,修长的手没有离开,停留在凉凉的脸上,暖暖的很舒服。
“所以我才分外的笨,”我挤出一个笑容,自己觉得可能很难看“柳苏,你说的对,我是一只笨狐狸。”
“月华,以後你不会再是孤单一个了。”柳苏越靠越前,眼睛里闪著我看不明白的光,有些悲戚,又有些坚定,另一只手更是伸过来要把我搂过去。
“因为……”
“柳苏,雨停了,我们回去吧。”我起身,打断了他要说的话,我不知道他要说什麽,只是打心底害怕,是的,害怕。
我说过我很笨的,你也说过,为何你不懂?
我走出八角亭子,可能淋了雨被风一吹,身上冷得直打颤,可是,这冷,怎麽就从心上来的呢?
“月华,别急著回去!”柳苏一把拉住我,有些焦急“我带你再去个地方。”
信兰寺。
雨初晴,天色晚,信兰古寺也像被翻洗了一遍,透出清新,只是丢不掉那自带的阴冷。
这,是和柳苏初次结缘的地方。
“带我来这做什麽?”信兰寺内到处都是水洼,我一个闪避不及,恰踩在一滩水上,白色的鞋面开出一朵乌黑。
“故地重游。”四个字说得简洁明了,柳苏今天穿件淡青色的衣袍,正巧是那天那件。
“有什麽好游的,不就是个破寺庙。”看看这杂木丛生的破败景象,况且这里的回忆也不是很美好。
“我可是和月华在这里结识的哦。”柳苏冲我眨眨眼,似笑非笑。
“我可一点也不想和你结识。”我不屑地哼哼,找了个地方坐了上去。
“那你那晚又在这里候著我?”柳苏凑了上来,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其实,那天你准备勾引我来著吧?”
“胡说!没……有!”我心中一顿,面上有些烧,嘴里打死不认。
“那些天听说古寺专门有勾人的女狐鬼魅之类的,我本著好奇心来猎豔的,没想竟遇著了个你,拖著毛茸茸的可爱狐狸尾巴,还一本正经地说什麽投靠亲友无门,孤身凄凉的,想想真是好笑。”柳苏笑得眉都弯了,眼睛里映著雨後月光,分外明亮。
“还有,哪有人投靠亲戚什麽都不带,带个笨重的琴木的?月华,你的谎话实在很不高明。”
“你就是存了心看我笑话的,是啊,我可不是什麽美豔女鬼女狐,下次你上别的寺庙撞撞运气,说不定真有什麽豔遇,只不过到时候当心她们勾了你的魂,噬了你的心!”我别过脸躲开他,气了个七窍生烟,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月华,莫生气啦,”柳苏捂著嘴笑著又凑过来“那天,我可是差一点就被你迷惑了呢。可是使了什麽法术?”
“那你现在就应该趁早离我远一点,免得再被我这妖精施法迷惑了。”我甩甩袖子,衣服其实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只是白色的布料沾了雨和泥,有些难看。
“而且,我还是一男妖精,你多不划算啊。”
我使了点法术,把身上鞋上的污渍都给消了,不是我有洁癖,实在是不想污了白色的衣鞋。
正摆弄著,觉得怎麽安静地有点可怕,难道聒噪的某人当真走了?
回头一看,柳苏正静静地看著我,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寻常那样闹闹笑笑,也不似偶尔不明不白的伤戚,是平平淡淡,安安静静,却又带著深深沈沈的眷恋。
眷恋。
我被自己贫乏的词汇给吓到了,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温热的唇就递了过来,我躲都躲不开。
柔软温润的触觉,细密而不间断地侵犯著我的思想,我只想沈浸在这无止境的温柔和温暖之中,一刻也不想停歇下来,任由感官去主宰一切。
直到口唇被灵活柔软地撬开,直到呼吸有些急促,我的思绪猛得从梦一样让人沈溺的温柔中回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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