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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药专卖铺-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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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策远,还没有说清楚……你把话说清楚啊!!!”
  那一日,战场之上,她的军队被陈家军围在谷底……她的身后,是仅剩的秦国军队……她抬眼,看到了陈策远拉满了弓弦,而箭头正对着她!
  擒贼先擒王……当年,陈策远教她的……如今,正要用那一招对付她。
  她也缓缓地……拉开了手上的弓箭……正对着陈策远!
  两边的军队僵持着,两人的弓箭也僵持着。
  势均力敌,谁也不让谁……
  那时候,远方忽然有震天的厮杀的声音传了过来,她心下一惊,箭……已经从手里脱离了出去……
  原来是她,先放开了箭……
  原来先放开箭射出箭的人是她秦恒!
  然后,贺仪就冲了上来,挡在了她的身前……陈策远的箭,刺中了贺仪的胸膛!
  所有的厮杀声,好像在那一刻静止。
  她没有想过,为何明明在京城的贺仪,会突然跑到战场上来,会突然死在他的面前。
  原来,那引得她分神的那震天的厮杀声,是贺仪带着三千骑兵,突破了重围……
  阴错阳差……
  秦恒、陈策远、贺仪……到底是谁错了……
  她发现最后,好像谁都没有错,错的最离谱的,还是她秦恒自己……
  贺仪因她而死,如今的陈策远……也被她害死……
  天地之间,到头来,竟然只剩下一个自己……
  她勉强地爬了起来,却又重重地跌倒,狠狠地撞上了床,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从床底下传来。她想起来了,刚才陈策远还把交杯酒放在了床底下,一正一反,寓意百年好合……
  她呵呵笑了笑,再次狼狈地爬了起来,如同荒原上一只受了伤的狐狸,机关算尽害人害己,她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撞倒了椅子,差点还撞到了蜡烛台,却浑然不觉那疼痛。她猛地拉开寝殿的房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如刀割一样刺在脸上,她浑身一颤,灵台忽然清明起来。
  她想起清晨大清早她就穿上了这身大红的嫁衣,在镜前整整梳妆了两个时辰,镜中的女子都变得不像是自己;她还想起早上新郎官陈策远出现在她的面前,就像少女时代的她曾经希冀期望过的那样;她还想起那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男子抱着她从街头走过,他身上的温度透过几层布料传到她的心底,她听到他在耳边对她笑着说:“抱紧我,我身上暖和。”
  这些,都是今天发生过的时候,却为何,仿佛已经那样久远?还是,这一切,都只是她疯狂时幻化出来的一场梦境,只是为了实现她心中怨念已久的愤恨?
  可是,这彻骨的寒意,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的,发生过的。
  没有一个梦境,会这样寒冷。除了现实。
  如今,就连陈策远都只剩下一个冷冰冰的躯体……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在大雪皑皑的日子里,天气总是阴沉沉的。
  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辰了。白茫茫的冰雪世界,她穿着一身凤冠霞帔,头上还歪歪扭扭地凤冠,拖着沉沉的步伐,漫无目的地走着。每一步,都好像是千斤重。
  她一把扯下头上沉甸甸的装饰物,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凤冠刹那四分五裂,支离破碎。
  听说,母螳螂会在新婚之夜吃掉公螳螂,那她秦恒,算不算一只螳螂?
  呵呵……从真龙天子,变成凤,又从凤顷刻变成了一只螳螂……她秦恒,可算得上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她一个踉跄,倒在了雪地里。
  从不远处传来喧嚣的声音,今天是大喜的日子,那些喋喋不休的喧闹,像洪水一样淹没了她的沉默。
  她一个人沉沦在无尽的深渊之中,万籁俱寂。
  冷!她浑身哆嗦起来。前所未有的冷意侵袭着她,让她浑身竖起了鸡皮疙瘩,死死咬着牙关也抵制不住那彻骨的寒意!她的胸口沉重,呼吸不畅,她的下腹开始绞痛,她在看到雪地里殷红的鲜血之时,猛地惊醒,她的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那是贺仪和她的孩子!
  她不能死!她要活下来!
  可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秦国国君和陈家军大将军的联姻,洞房花烛夜,谁也不敢来打扰。
  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想要呼救,可是喉咙干哑地发不出一个字……
  她在雪地里绝望地无声地呐喊:谁来,救救她的孩子!!!
  一个红衣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仿佛就是是从雪地里忽然出现的,又仿佛早已在一旁冷眼旁观着,那一双没有情绪深不可测的眸子,仿佛洞察了她心底所有的心思,包括那些连她自己都无法捕捉到的心思……
  秦恒觉得自己更冷了,可是却忽然有了力气,猛地抬起头来,看到了那个女子眉心的一颗朱砂,就像她的红衣那样鲜艳如血。
  她还记得,这是个妖。
  是妖是人,她不在乎!她只要怀中的孩子能活下去!
  她伸出手去,却拉不到她的一个衣角:“姑娘,你救救我的孩子……”
  红溪的神色之中,流露出一种淡淡的悲悯。昔日叱咤风云的一国之君,如今,竟然也沦落到如此卑微的下场。
  “我救不了他。”她淡淡道,声音如雪地一半冰冷,“他已经死了。”
  秦恒脸色惨白,艰难地挪动着自己已经残破不堪的躯体,终于抓住了红溪的衣角,仿佛就是抓到了生机,顿时松了一口气,却更加卑微地祈求:“我知道你是妖,你有办法救他,你有办法救他的对不对?”
  红溪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做出了嘴残酷的宣判:“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他已经死了!他甚至还没有成型!” 秦恒死死地盯着红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可是我要你救活她!无论……什么代价!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救他!”
  红溪凝视她许久,终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就算我能救活他,他也活不到盛世。”
  秦恒心头蓦地一松,力气再次因为希冀而被抽干,贴着冰冷的雪地,却有些茫然地望着远方,聚焦在那大红的喜字上,流着泪喃喃道:“盛世?什么才是盛世?”
  红溪淡淡道:“天下一统,再无战乱,百姓安居乐业。”
  “呵呵……”秦恒忽然忍着剧痛笑了起来,跟着红溪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天下一统,再无战乱,百姓……安居乐业?哈哈……我秦恒活了二十一年,我父亲也活了数几十年,天下越来越乱,却从来没有见过你所说的什么太平盛世!如今的天下,秦国最乱,北燕国力最弱,西虞国君只知道求仙长生,晋国兄弟夺嫡,如今倒是神秘得很……可见这天下,还没有出现什么可以结束乱世的英雄……
  她的眼中出现出一种憧憬,让她的整个脸都红润起来,眼睛也变得炯炯有神,泛着夺目的光泽:“我儿若能活到盛世,那也……够了……”
  红溪知道,那是一种回光返照,她看到秦恒的嘴唇已经开始发黑了。她淡淡道:“你和他,只能活一个。”
  秦恒微微笑了:“好。我把命留给他。”
  红溪顿了顿,还是画蛇添足一般地问了一句:“秦国的江山,你打算怎么办?”
  “让魏斯去办吧。”秦恒捂着小腹,看着鲜血慢慢地在雪地上渗透着,还是淡淡地笑着,“他会办的很好。”她已经痛得没有了知觉……
  红溪一怔:“原来你知道……”
  “心知肚明就好了……何必说出来呢……”秦恒笑着打断了她,“这本来就是我们秦家当年欠他魏家的……我和陈策远,争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还是渔翁获利……真是笑话……”
  “这世上的事,大多都是一场笑话。”
  “红溪姑娘……你动手吧。”秦恒的眼神中满是希冀和期待。她总是担心夜长梦多,虽然有了红溪的保证,可是她还是害怕……她肚子里的孩子,才不过两个多月……真的能活么?
  “好。”一个字,如同千钧。
  白雪之上,没有一丝寒风。可是红溪的红袍翻飞起来。
  一道妖娆红艳的光芒包围了秦恒。
  秦恒蜷缩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没有出生,在母亲的肚子里,她沉睡着,时不时踢打着,周围是那样温暖……她知道她不可能会有那时候的记忆,可是她就是想起来了……
  红溪的眼神冰冷,她的手指轻点,顷刻之间化作利刃,隔着大红嫁衣,剖开了秦恒的小腹。
  秦恒笑着死在了雪地之上。
  鲜血就像是生长在奈何桥畔的曼珠沙华,染红了大片大片的白雪……
  她穿着大红嫁衣,死在了自己的成亲当日。
  触目惊心。却也美丽得不可思议。有着被诅咒的悲壮和苍凉。
  红溪的双手之上,血淋淋地抱着一个不过两个多月的孩子。也许,那还算不上是一个孩子,他甚至还没有成型,就连性别都还未可知。
  她最后望了一眼秦恒,一只手解下了身上的披风,裹住了血淋淋的孩子,缓缓地往大门走去。
  贺仪死了,陈策远死了,秦恒……也死了。
  这一桩生意……结束了。
  红溪的脚步,十分沉重,每一步都好像有千斤之重。
  她只走了十步,不多不少。她抬头看到了前方站着的绛红长衫黑色长袍的李璟之,他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笑神情,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她,缓缓地走过来。
  红溪只是一怔,并没有多大的表情变化。
  她已经数不清,已经多少次被李璟之撞破她的秘密了。她都快要习惯他的出现,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这样的结果……你终于满意了?”李璟之冷冷地问。
  红溪没有回答。
  “你到底要的是什么?”他的眼神很陌生,看着红溪就好像看着一个妖孽。
  虽然,她本身的确是个妖孽。 红溪还是没有回答,就要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红溪,我能希望你自己告诉我。”他顿了一顿,轻轻一叹“你所有的那些秘密。”
  红溪难得地笑了一笑:“你不需要知道。事实上,我也不明白你的意思。”说着,继续机械地往前走去。
  “等等!”李璟之叫住她,在她的背后问,声音在凌厉的风中有些发抖,“那一回,我跟着你到了九个月前的秦国,你是给秦恒送后悔药去了吧?她到底……最后悔的,是什么?”
  红溪顿了一顿,还是缓缓地往前走着。
  良久,空旷的雪地里才传来她冷清的声音:“原来我也不太明白,现在却总算有点眉目了。其实秦恒最后悔的,不是贺仪的死,不是当年没有让陈策远死,而是当初在宏岭一战的时候,他们三个人之间的阴错阳差。
  “这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真相,可是她的潜意识却是明白的。人的潜意识,比人的意识更加敏锐,甚至会有预知的能力。可是秦恒的意志力非常强大,她硬生生地用意志压制了潜意识,在梦境里抹除了所有贺仪的记忆。所以,一开始,我会以为她最后悔的是当年对陈策远的放虎归山,那是她的意识提醒我的,却是个错误的答案。
  “而第二次去送药,她的潜意识将我送到了那个时间和地点。所以,那时候她问都没有问清楚,甚至不需要看自己写的那封信,就已经吃下了那颗后悔药。
  “她最想要改变的事实,也不是杀死陈策远,也不是挽救贺仪。而是留下一个孩子。她一生被‘秦国的血脉’这五个字牵制,可是临死之际最希望的竟然还是为秦国留下一个血脉。人类,有时候真的是很矛盾。”说到这里,她微微地叹息了一声。叹息完之后,连自己都怔了一怔。
  李璟之一直安静地听着她的解释,目光越来越复杂,他望着红溪冷然的背影,眉头微蹙:“做人很矛盾,难道你们做妖的,就不矛盾了吗?”
  红溪又是怔了怔,平静地回答:“我们做妖,比你们做人,更艰难。”
  李璟之一愣,深深地凝视了她良久,在她再次提步之前又开了口:“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再没有红溪的回答,李璟之抬头,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雪地中。
  大雪纷纷扬扬地继续落着……仿佛要将这一切血腥都掩盖在这纯洁的白色之中……
  可是真正的仇怨纠缠,是根本无法用掩盖而消除的。
  真正能结束这一切的,只有死亡。而且,是彻彻底底的死亡。
  这本该是秦国最大的喜事……如今,却成了秦国最大的丧事……
  秦恒的血流满了雪地,而真正骇人的,却是她的鲜血不是最初的那殷红色,而是已经化成了浓浓的黑色……而原本秦恒那绝美的容貌,也早已变得僵硬发黑。那原本就是致命的毒药。
  秦恒把毒下在了自己的唇上,不仅仅是想要陈策远死,更是想要自己死。
  人死了,所有的恩怨情仇……当真是烟消云散了……
  秦国,作为这片陆地上最富饶的一块土地,又将何去何从?

  程沁心VS红溪

  在大雪纷飞中,红溪的马车缓缓地驶进了不悔药铺。
  因为天气寒冷,来抓药伤寒药的人特别多,小康忙得不亦乐乎,看到红溪从门口的马车上跳下来,赶忙上前迎接。见到她的那一瞬,他呆了一呆。
  今日的红溪,穿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原先的她,素来都是那一身血红色的素红裙,无论春夏秋冬,可是如今……却穿了一件狐裘。
  雪白的狐裘,敛去了她平日里的妖娆地气质,反而衬得她眉心的朱砂更加红艳,摄人心魄。而让小康惊悚的,却不是她身上的那件红衣,而是……她怀里的那个襁褓……
  “姑娘……你……”
  红溪忽然对他笑了笑:“怎么,出趟门就不认得我了?”
  小康的眼睛蓦地睁大:“姑娘……你你你……你和李璟之竟然连孩子都有了?!”
  红溪的笑容僵住,气息顿时冷凝起来:“你说什么?谁的孩子?”
  冷风吹来,小康猛地一哆嗦,搓了搓手,道:“难道不是你和李璟之的孩子?他……他明明说追你去吗?咦?他人呢?没有和你一起来吗?”他到处张望,可是在马车里,的确没有李璟之的身影,他不禁有些奇怪。
  红溪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淡淡道:“这不是我的孩子。”
  小康还想说什么,却又听得红溪补充道:“算来,他该是你的弟弟。”
  小康震惊,不敢置信地望着红溪怀里的襁褓:“我的……弟弟?他……他也是……也是……”
  红溪忽然想到了什么,才缓缓道:“哦,也许……是个妹妹也说不定。”
  小康的眼睛瞪得更大:“妹、妹?”
  红溪淡淡一笑:“你应该知道怎么照顾它。”
  “是。”小康哆哆嗦嗦地点点头,从红溪的怀里接过了襁褓,如同接过这个世上最易碎的瓷器和珍宝。
  红溪笔直地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终于,回到了不悔药铺。
  “姑娘,等一下!”小康忽然叫住她,“前几天,有人来找你!”
  红溪的脚步顿住,回过头来,神情一凛:“来求药?”
  “对……”被红溪的眼神一扫,小康的声音有些哆嗦,“她说……她说她是晋国的皇后,现在……好像住在四方客栈……说是要等你来。”
  红溪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她若是真的要来,明日自然会登门拜访的。”说完,她继续往前踏了一步,却再次不得不停住。
  “红溪姑娘,沁心已经来了。”身后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女子的声音。
  红溪回过头,看到了一个裹着厚厚的紫色貂皮披风的女子,穿着的是极为金贵的金丝长靴,她从一顶奢华温暖的轿子里缓缓地走了出来,目光渐渐地迎上了……她的。
  这个女子,也不过是二十几岁的模样,发髻上是精致无比的金步摇,与耳边的耳环遥相呼应。分明,是一张年轻的连,可是看上去,却和秦恒一样沧桑。特别是那一双眼睛,那是看透了人世的悲凉的人,才会有的一双眼睛。她就是晋国如今的皇后——程沁心。
  这也许……又是一段悲凉的故事。
  “红溪姑娘的马车刚走进姜地,沁心便已经知道姑娘来了,便早早地赶了过来,冒昧叨扰,还希望姑娘见谅。”程沁心有礼却又疏离地作了一揖。
  红溪的神色之中,闪过一丝疲惫,却还是淡淡地笑了:“皇后说的,又是什么话?不悔药铺开门做生意,又怎么会嫌客人的唐突。只要娘娘不要嫌弃小店的照顾不周便好。”
  说着,她淡淡地望向了小康,波澜不惊地吩咐道:“小康,你把妹妹去安置好,然后去泡一壶碧螺春来。”
  “是!”小康点点头,飞奔而去。
  “那个孩子……”程沁心看着小康抱着襁褓的身影,微微怔了怔,却又想到自己不好管别人的闲事,便没有多说话。
  红溪也并不说什么,只是对着程沁心道:“娘娘不妨进屋,外面冰天雪地的,小心着凉。”
  “多谢姑娘提醒。”程沁心笑了笑,转身吩咐那些轿夫,“你们先回客栈等我吧。我过几天再回去。”
  “这……”为首的一个女侍卫自告奉勇道,“娘娘,我陪着娘娘。”
  程沁心摇了摇头,失笑道:“你在担心什么?红溪姑娘这里是正经的药铺,难道还能把我这么个活人弄没了不成?”
  那女侍卫不敢答话,只能小声嘀咕:“正经的药铺,又怎么会卖后悔药?见鬼,这世上难道真的有后悔药这种东西?”
  红溪耳朵尖,将她的嘀咕听到了耳朵里,笑了笑:“你说的倒也不错,正经药铺不会卖后悔药,所以我们这里是不悔药铺。然而不悔药铺虽然卖后悔药,可是却也并非人人都买得起。”
  “我知道,红溪姑娘想要什么,不妨直言。只要我程家给的起的,定能双手奉上。”
  红溪笑了笑:“娘娘如此决心,红溪倒是放心了。只是,如今我匆匆从秦国赶回来,只怕还没想这么多,还是请娘娘在不悔药铺先住上三日。”
  程沁心微微一叹:“如此……也好。”
  那个女侍卫依旧那句话:“娘娘,我陪着娘娘。”
  红溪微笑:“心诚所致,精诚为开,娘娘如果连这一点的信任都没有,如何上门求药?”说着头也不回,决绝地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程沁心一怔,对着那个女侍卫道:“梨彦,你先带着人去客栈住上几日,我在这不会有事。”
  梨彦不甘心地抿了抿嘴,捏了捏拳头,又看了一眼已经走进屋子的红溪,只好行礼告退。
  程沁心目送他们离去,着白茫茫的雪地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一串脚印。
  真是孤寂得……可怕。
  茶香四溢。屋内的火盆“噼啪”作响。在冰冷的冬日,在这样一间温暖的小屋子里,却也是极温馨的。
  此时的红溪已经换下了白狐裘,穿上了一件大红的便服。她轻轻地将茶杯递了过去,道:“晋国的天气,只怕没有这么冷吧。”
  程沁心接过热茶,轻轻地呷了一口,笑道:“没错。晋国地势偏南,是四国一地之中,最暖和的一片土地。这回来到这姜地,我才是第一次看见这白茫茫的大雪,果然银装素裹,人间美景。”脱去了那一件奢华的紫色披风,她里面的,是一件靛蓝色的如意锦衣,雍容端庄,果然有一国之母的风范。
  红溪道:“姜地尚且如此,北方的燕国和西边的虞国,冬日来临,更是寒气逼人。”
  程沁心淡笑:“只怕此生,我都没有办法去瞧一瞧了。”
  她的这句话,隐隐有着不详的意味,然而红溪也只是仿佛浑然不察,淡淡一笑:“听闻贵国国君宠爱娘娘,娘娘若是想去燕国和虞国做客,陛下又怎么会不应允陪同?”
  程沁心苦笑:“红溪姑娘,既然都是明白人,我们又何必打哑谜?若是他真心待我好,今日我也不会到姜地来找你。”
  “既然如此,”红溪笑着看着程沁心,“不妨娘娘开门见山给红溪讲一个故事。”
  程沁心怔了怔。
  红溪道:“娘娘心里憋着不说,红溪又怎么知道娘娘的心结?不知道娘娘的心结,又如何配得出相应的后悔药?”
  程沁心再次苦笑起来:“倒不是我不干不脆。而是此事,沁心实在心中有愧。”
  红溪淡淡地望着程沁心。
  程沁心觉得红溪的目光,那样冷冽,仿佛可以洞察这世间的一切,微微颤了颤,才笑了笑:“我曾经逼死过一个人。”
  ——————————
  晋国,是大燕王朝岌岌可危之时,第一个自立为帝的国家。 如今立国也有了近五十年。
  而程家,是大燕王朝之时定居南方的百年世家。当时晋国拥兵自立之时,程家的家主当机立断,与大燕王朝决裂,帮助了晋国的开国国君赵英志。赵英志当时已有妻室,就对程家许诺,将来的晋国的继承人要成家立业,程家的女儿若是有年龄适合的,有自愿进宫的,赵家的后位必定奉上。
  赵英志过世之后,其长子赵展鸿继位,而此时最大的程家小姐,也不过十岁,而赵展鸿却已经二十三岁,自然也没办法迎娶程家的小姐为后。
  又过了二十几年,也就是四年前,赵展鸿过世,赵珏登基,终于有一位年龄适宜的程家小姐,赵珏遵行了祖父的诺言,将她迎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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