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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意的爱-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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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自己很糟糕,再也不配得到世上的爱了。

却原来自己仍是生命最初的自己,仍然可以拥有和得到么?

她向着苍茫的岁月回顾回去,嘴角不觉得就现出笑容。

警幻仙姑,谢谢你。

谢谢你将希望捧在我面前,使我还可以像个孩子似的,重新生活,重新拥有。

蓼徵以他的回归,将她从生死边缘拯救回来。因为他回来了,她的死就没有意义了,太后将夏意放回栖霞宫,梳妆,等待太上皇的归来。

自那湛蓝的晴空中,夏意仿佛看到蓼徵明亮的笑容。

“世间有那么一个女子,会让你觉得用万里江山也换不到。”“我偏偏愿用生命护着她,愿用我拥有的一切去换她的一个美丽笑容。”

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可以用生命做到。

我竟有这么好么?

可是夏意在后宫望眼欲穿,也没见蓼徵进宫,蓼徵被他的皇帝弟弟直接安置在东华门外的南宫,拘禁了,连太后都不得见。

太后也不敢轻举妄动,怕逼急了现在的皇帝,伤了她的儿子。

太后令夏意来,问她,现在这事你怎么看?

夏意说,我去陪他。

太后道:这得皇帝决定,你去求他吧。

夏意来在云岫宫,彼时皇帝蓼衠在那里正与他的王皇后欣赏歌舞,在座的还有令月长公主及驸马王雱,蓼衠借小型家宴拉拢与长公主及王家的感情。

听报上皇贵妃来,蓼衠令停了歌舞,众人的目光都向夏意望来。

夏意的服装向来清雅为主,满院的金彩绚烂中,她的出现,袅婷清丽,忽然便让人眼前清凉。

待夏意说明来意,蓼衠有刹那的无言。他不明白,这么美丽明慧的女子为什么对哥哥就那么一往情深,情有独钟?

明知道南宫条件恶劣,明知道是囚笼、死亡陷阱,她还要往里面跳?

这么明艳又雅致的超逸非凡的人儿——忽然就让他起了怜惜之心,不忍放她去死,因此微微摇了摇头,“这事以后再说,娘娘先回去吧。”抬手便令歌舞重起,转过头来又道:“或者娘娘也入座,一起欣赏这段歌舞?”

长公主就微抿了嘴,拈起桌上的水果,明眸看向王皇后,眨眨睫毛,唇边含了笑。

王皇后不自禁的就坐直了身子,眼观鼻,鼻观口,做完全不知状,娴静端庄。

夏意不能白来啊,坚定地站在那里,“请皇上成全。”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皇帝抬手不由又止了歌舞,看向夏意。他的目光有着某种莫名的思索。眼前的女子如一泓清泉似的站在那里,纯净得似可以一眼看透她的灵魂般,一点也不像他自幼熟悉的长公主及后宫嫔妃们的那种高贵优雅,心思深掩,玲珑娇柔看不透。偏她这么简单却分外地引人注目,让人不自主地就想保护——哥哥也是因为此,那样爱她么?不但万千宠爱集一身,且连性命皆不顾?

清暖,果然人如其名。她这么美,这么好,这么聪慧绝代,为什么就只属于哥哥呢?哥哥的江山都被自己抢来了,为什么,不将她也一并抢来呢?

皇帝在那里这么神思一游,长公主已经瞧着王皇后慢幽幽的开了口:“世人都说清暖公主是才女,诗词做得举世无双的好。你若求皇上,献一首诗可怎么也逃不掉,皇上,你说是不是呢?”

皇帝微一愣,接话掩饰自己情态道:“是啊,朕便命你七步做出一首诗来,若词句情理说服了朕,朕就放你去南宫。”

夏意不理会席上三人的心思暗涌,只道:“好。”

夏意向前迈了一步,想,还是马上做出来的好,免得他找理由反悔掉。也不知长公主是不是想帮自己?做诗词对自己来说太容易了,稍稍在脑中搜索,便将纳兰的《画堂春》念出来: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皇帝蓼衠不由自主站起来,口中默念着句子,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终于道:“好,好个一生一代一双人,朕允你去了。”说完,满眼的金辉华彩中,忽然就是无边的孤寂凄凉。

我回来了

夏意收拾金银细软,风卷残云,扯下铺床的锦缎,做了包袱皮,将一应所用之物但凡能带走的都带走,宫女们都看傻了眼,夏意只一叠声催促,“快,快去看马车来了没有?”

桌上还有几碟刚摆上的点心,都是她爱吃的,忽然就想起郭靖给黄蓉包糕点,当下用帕子包了。也不知他多久没吃这宫廷的糕点了?百忙中夏意佩服自己,怎么还可以想这么细小不相干的事情?

车一来,她便命宫女将大包小包塞入车中,然后跳上车命驾车的宦官:“快!快!东华门!”

怕稍一迟疑,蓼衠就改了主意,出不了这皇宫的门。

辞别太后?她不管了。只要车子快快地前行,离皇宫远一分便是一分。

心扑腾腾跳,待真的出了东华门,夏意这才发现,自己已攥了一手心的汗。

夏意定定神,稍稍整理自己的鬓发衣襟。蓼徵!她要见到他了,她就要见到他了!

路渐不平,挑车帘看去,见是荒僻土路,远远的一座暗淡的宫墙围绕着一个宅院,一队卫士持戟伫立宫门两侧,暗蒙蒙的天野里,威严森然。

这就是蓼国有名的拘禁王族至死的南宫了。那时琛儿被废曾被送往这里,夏意听宫人讲述,南宫里曾拘禁死一位王爷,幽闭死一位废太子了。这一座宫殿,令蓼氏王族,闻之色变。

来这里的,就是人生路走到尽头,再不能翻身了。

琛儿终被梅清宁带着投靠梅家去了,现在,这里迎来了新主人——太上皇蓼徵。

踩过荒草,接近那斑驳宫墙,卫士打开门锁,沉重的宫门被缓慢地吱嘎推开,夏意深吸一口气,迈上台阶,走进院子。

那是不大的庭院,凄凉荒寂,古旧的三间正殿,因年代久远,瞧起来摇摇欲坠,廊柱朱漆剥落,檐椽破损,窗纸残毁。院中只一棵老槐树,殷殷如盖,树下一老宫人正拿着一把扫帚打扫庭院,许是听见宫门开启的声音,那老奴直起身来向院门看,而正殿门处,白衣飘然,已走出一位束发年轻人。

那只一现身的君临天下的气度,立时惊了夏意的眼。

蓼徵!确然是他,似梦还真。

他卓然的,纤尘不染地出现在那里,身后是幽暗深沉的宫殿,然后,他一声轻呼:“清暖——”夏意只觉一颗心倏然止跳,方前行两步,他已迎到她面前,双手揽她腰抱入怀中,深深唤:“清暖。”

他们的心在该霎那贴在一起。

夏意抬起头,那么近的,他们互看。

两年后的彼此容颜。

他变了,不,没有变,他的声音些微陌生然而那样熟悉,他的眼睛仍是那么亮那么深,——他的容颜更坚毅了,还是更英武?更沧桑了还是更温柔情深?

夏意不自主的抬起手来,抚他的眉,他的额,他的脸颊。他微微地笑了,任由她看。

身后,宦官在将她的包裹们一一放置院内地上,想是还向蓼徵行了礼,因为蓼徵微微颔首,又将目光移回夏意脸上,不错目的看。那宦官去了,门沉重的关上,落锁,然后,锁眼被灌注上铅。

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夏意总没听见,因为蓼徵的唇已覆盖上她的唇,舌尖抵了她的舌尖,那么温软,让夏意訇然融化,已身不见。

想来上天孕育男人和女人,就是让他们相爱的,身与身、心与心依偎缠绕,合为一人。他的温暖,他的鼻唇,他的气息,他的起伏的心脏跳动就这样又来在她身边。

她被他深情的爱狂卷而去。

觉得此生从没有一刻这么幸福过。

幸福,让她的目光蒙上水雾,让他们彼此颤抖,再也不想半刻离分。

真好,原来做人是这么好,可以这么忘我的表达自己的情感,真切体会到另一颗心灵的爱。

她愿就此沉醉,一醉千年。

他放开她,然后用手指一点点地温柔触摸她的容颜,他们谁都没有说一句话,那一时只风在耳畔拂过发丝,只青草的清香在空气里溢散。

“清暖。”他唤着她的名字,将她拥在怀中。“你嘱咐我要回来,我回来了。”

美好园庭

夏意很欢乐,因为蓼徵在身边,那样的欢乐是什么都比不过的。她将改编的《天仙配》唱给他听: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从今不再受那分离苦,夫妻双双把家还。你耕田来我织布,你挑水来我浇园。寒窑虽破能避风雨,夫妻恩爱苦也甜。你我好比鸳鸯鸟,比翼双飞在人间。”

夏意唱歌向来一般,但是糊弄蓼徵还是可以的,毕竟蓼徵没有听严凤英唱过。

蓼徵看着她温文的笑。

夏意发现蓼徵其实变了很多,那一种帝王的威风决断笼罩眼角眉峰,比以前还浓烈,简直是顾盼毕现,但在她面前,他自然是克制着,软化了凌厉,变为温柔深情。

两年的时光雕刻了他的容颜,也雕刻了他的心,也许是草原的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让他的目光与胸怀都在了更高远的地方。

他回来了,因他有不得不回来的理由,山戎人的生存——他以他的回归换来了蓼衠答应恢复边境贸易;清暖的生命——她是他最艰难黑暗时候的坚持,也是内心深处的最温软,他要给她生的希望。

他明知自己是向地狱跳来,但跳下来的那一刻,面带微笑,无所畏惧,藐傲地迎视加诸于身的凛凛烈风。

他曾经是王,他的生命必有不一般的意义,不管是为了蓼国,为了山戎,还是,为了清暖。

她是他的爱人,他要她快乐与幸福,哪怕可能只是短暂的时光。

他一直没有告诉她,他曾听见她梦中对警幻的求肯,“仙姑,请让我在蓼国再多住些日子,不要只有四年!”她的梦话那么清晰,让他惊心。

他当然猜到清暖与警幻有不同寻常的往来,——四年,竟然只有四年?

他颤抖而爱怜地抚摸着她吹弹可破的柔美容颜。他们的爱会不会突破警幻的预言,拥有更多的时间?

南宫里,衣食皆不足,好在夏意是有准备的,带出来不少珠宝首饰,送给卫兵,换来生活必需品。夏意好像明知道他会在南宫渡过一段被监禁的时光,“没关系的,某一天,会有人打破南宫的城墙,接你去当皇帝的!”

她明亮的笑,如孩子一般纯真。

蓼衠好像成心要饿死、冻死他们,珠宝毕竟有限,夏意不知他们到底要在南宫生活多久,就开始做一些刺绣,托卫兵们外卖了,维持生活用度。

夏意很有成就感,因为现在是她赚钱养家,供养他的爱人。

她刺绣的时候,他就在她身边帮她挑线配线。

他们过得很快乐,因为那是只有他们的世界,只有他们的小小园庭。

雨后,夏意偎在蓼徵的怀里,两个人一起看天边的彩虹。望着那棵老槐树,夏意就给蓼徵背徐志摩的诗,记不全了,更改词句地背给他听:

“我们的小园庭,荡漾着无限温柔:

百尺的槐翁,在微风中俯身

小雀儿新制求婚的艳曲,在媚唱无休——

我们的小园庭,荡漾着无限温柔。

我们的小园庭,淡描着依稀的梦景;

雨过的苍茫与满庭荫绿,织成无声幽冥,

一片化不尽的雨云,倦展在老槐树顶,

我们的小园庭,淡描着依稀的梦景。

我们的小园庭,沉浸在快乐之中;

雨后的黄昏,满院只美荫,清香与凉风,

连珠的笑响中,浮沉着神仙似的两人——

我们的小园庭,沉浸在快乐之中。 ”

他静静地听着,手抚着她的柔发,然后轻吻上她的额头。

他们有着那样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美好时光,在南宫里,在囚笼中。

你们敢吗

派来侍候太上皇的老宦官,本是监视蓼徵的,但是,渐渐地被蓼徵的气度、夏意的友好折服,成为亲近的人。

而守门的卫士们,也从冰冷到和气谦恭,蓼徵一如既往的发挥着他的强大魅力,征服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那样一种自然而然的天子气度,由不得不让人敬重服从。

那让蓼衠很不安。

自打他恋上皇位之后,心中就没有一天安宁过。不管哥哥在塞外,还是在他控制下的监狱里,他都是魂梦不安,只希望哥哥马上死了才好,他的精神才能得放松。

可是他没有杀太上皇的理由。

因为他的哥哥真的很安于牢狱的生活,一点异常都没有,连一句对皇帝弟弟怨怼不满的话都没说过。按理说,他应该放下心才是,偏偏这更让他惊恐。

他对太上皇的苛刻让大臣们渐渐感到不平,心中愧疚,觉得若不为太上皇说两句话,争一争应有的待遇,就有悖于良心、为臣子的本分。

蓼衠没有让哥哥参加太后的寿辰,官员们上谏言,被处以廷杖,朝堂上血肉横飞,蓼衠以强权压住所有不满的声音。

蓼衠疑心他哥哥与朝臣们串通,一日忽然派了一队人搭梯子跳进南宫,将院子里的老槐树砍了,说是为了防刺客。——哪里是防刺客,是防止有人攀树进来?还是防止我们攀树逃出去?夏意想。可惜我们不是武林高手,连空中飞人一类的杂技功夫也没有。

老槐树本是院子里的唯一风景,最多的浪漫想象。夏意曾对蓼徵说,明年春天咱们就可以吃甜甜的槐树花了,结果连槐花都没的吃了。

蓼徵曾送给老宦官一把随身带的草原金刀,也就水果刀大小,装饰的成分大于功用。那老宦官通过宫门上可开关的小门转送给门外一个卫兵,那卫兵很喜欢,就炫耀给人看:瞧,这是太上皇的。

结果被告密到蓼衠那里,蓼衠喜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终于抓到哥哥的把柄了,连忙派人将老宦官和那卫兵抓来,交给得力的官员去审讯,威逼利诱,要他们承认,太上皇是以金刀为信物,拉拢卫兵,意图谋反。

蓼国史称“金刀事件”。

结果,老宦官和卫兵被刑讯至死,也终究没有做伪供,诬陷太上皇谋反。

他们都是很普通的人,却有一颗良心,并且坚持到生命最后一刻。

谁说平凡的人不能伟大?

他们以他们的正直,避免了蓼国史上一桩冤案,让蓼徵活了下来,从而改变蓼国的历史。

十一月,礼部尚书胡荧上书,请令百官为太上皇贺寿,蓼衠不允。

当月,蓼衠的儿子太子玠夭亡。蓼衠几乎发疯,因为他只有这一个儿子。也不知怎么,他子嗣稀薄,后宫的娘娘们都不会怀孕。而唯一的儿子玠,又不明不白地死掉。

他沉浸在丧子的巨大悲痛中,有两个官员却同日上了两道奏折,一个说:太子死,是天命,还是复立忻王为太子才顺应天意。另一个说:太上皇曾是国主,也是您的主上,您应该礼待太上皇,否则难免天将降怒。

蓼衠发狂,连夜将旨意从门缝里塞出宫去,将那两个官员抓起来,关进牢狱。酷刑用尽,那两个官员也不肯承认是受太上皇指使的,蓼衠便命人制作巨杖,将两名官员活活打死。

蓼衠成功从一个温文的少年转为暴君。

年底,礼部尚书胡荧再次上书,正月初一,百官应朝拜太上皇。

那是蓼国礼仪。蓼徵既然是太上皇,大年初一这一天百官就应朝拜。蓼衠的答复是:从此取消春节朝拜仪式,连他自己也不接受百官朝拜。

蓼衠命人制作鸩酒,尚药奉御恐惧地猜测到是为谁准备的,只好推说材料不足。可是,那也只能推脱一时,材料终究会被运来,鸩酒终究会被配置出,他们的太上皇难逃一死。

尚药奉御弃官而逃。太上皇可以被杀死,但不要是被自己配置的鸩酒杀死,那是他的良心所能做的唯一选择。

世人总是说,真龙天子有上天佑护,后来,夏意想,那一定是真的,因为蓼徵能在一场场危机中活下来,除了天意,夏意想不出别的理由。

正月十五的夜里,忽然轰隆一声巨响,南宫年久失修的墙被撞开一个大洞。

改变蓼徵命运,也改变蓼国历史的夜晚来临。

其时,天空中朗月正圆。

银白的月光下,从墙豁口跳进来十数人,锋芒锐利的铠甲晃人的眼。

“天可汗!天可汗!”他们呼唤着。

当蓼徵和夏意出现在殿门,那些人一齐欢呼,跪倒大叫:“天可汗!我们救您来了!”

蓼徵微笑地大步上前,搀扶起他们:“你们是怎么来的?又怎么出这燕城?”

为首面目满是刀疤伤痕的人道:“我们混作商人分批进的燕城,黑甲军也来了有三百人。西直门守城官已被我们买通,现在赶赴城门,天一亮就出城,直奔塞外!”那人激动中有着沉稳。

“南宫守卫呢?”蓼徵问。

旁边一面如黑炭,高大威猛如门神一样的人嘿嘿一笑:“都被我们打蒙了。不杀本国人,您的命令我们牢记在心。”

蓼徵看了看他们,再看向墙洞外黑压压的三百黑甲军,“朕这一出南宫,就是蓼国叛逆,就是谋反!你们都不在意父母家族了吗?”他的声音严厉,一些人低下了头。

那门神道:“反正南宫的墙被我们凿了,卫士们被我们绑了,这反贼我们是做定了。就算您不出南宫,我们的父母家人也难逃一死。现在外面这么多黑甲军等待着您,您不跟我们走,就是仁德吗?倒让我们都不能死于忠义,死得其所!”

蓼徵长身玉立,威严如山,夜幕里他清冷的声音切玉断金:“为什么要走?这蓼国是父皇交给朕的,朕是江山的主人!随朕去皇宫,迫蓼衠退位!——”他扫视众人:“生死一线,你们敢吗?”

芝麻开门

“你们敢吗?”那样气势万钧的一句,那样的期待、信任与豪情,可以将懦夫点化成猛士,何况这些身经百战视死如归的英雄豪杰?

那些人扑通跪下,振臂高呼:“敢!生死追随天可汗!天可汗复位!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墙洞外的黑甲军亦跪下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黑暗的夜里,忽然就凝聚出无坚不摧的军心。

他们的天可汗给他们指明了一条光明道路,不用去家亡国,不用累及父母亲族,只要他们跟着天可汗夺了这江山,他们就是复位的功臣!

希望与热血被熊熊点燃。

蓼徵点头微笑,回身牵住夏意的手,拉着她踏过碎石,走出南宫,站在自由的天野间。那样的时候,他竟然侧头向她一笑,星眸锋芒明亮,笑容里是包卷天下的自信!

清暖,我要夺回属于我的江山!

那满脸刀疤的壮汉将盔甲躬身双手奉上,蓼徵接过,披铠甲于身,那壮汉就服侍他穿好,他们君臣间好像有一种熟稔的默契,一贯如此那样。蓼徵唤道:“马和,为皇贵妃牵马来。”

那马和夏意认识,曾是服侍蓼徵的宦官。土木堡时被山戎俘虏,后跟从太上皇作战,出生入死,颇有战功,现也是盔甲在身,俨然一位将军。

蓼徵亲扶夏意上马,好在夏意以前跟蓼徵学过骑马,但是,这是要夺宫打仗啊,夏意无来由的紧张,她将亲历这样重大的历史事件!

蓼徵对马和道:“你为皇贵妃牵马。”复对那满脸刀疤的壮汉道:“延昭,你负责保护皇贵妃的安全。”然后翻身上马,一众将军上马,蓼徵马鞭前指,喝令:“出发!”

帅啊!原谅夏意,她总是不分场合地对蓼徵的英风帅气花痴,因为她不知道什么叫生死攸关,什么叫害怕,只心安笃定的知道,蓼徵一定会成功的!

虽然通常眼前的这种行为叫造反。

成王败寇,九死一生。

黑夜里,遥遥的现出巍巍宫城,银白而清冷的月光下,宫城安然静立,似等待着它的新主人。

那是他的皇宫,他的江山!

只三百黑甲军就敢攻打皇宫,如果换了任一人率领,部下一定以为这是疯了,会掉转马头仓皇逃去。可统帅这三百人的是蓼徵,是他们的天可汗!他曾与郁迟恭两骑迎对山戎小王子军队五六千骑兵,一路射杀,终引敌入埋伏,大破敌军!他们英勇无畏的王是他们的神话!

他们热血沸腾的跟随,去开创史书上的奇迹。

城门上卫兵见了这些人,大惊喝问:“什么人,站住!再往前走,就开弓放箭!”

阔远的场地上,蓼徵提缰跃马于前,高声喝喊:“我是太上皇!开城门!”【注】

那一声喊惊了守城官兵的魂。

蓼国规矩,若无皇帝亲临,入夜以后,宫城门是无论如何不会开启的。

可是现在,命令开城门的是太上皇……守城士兵望向守城军官,守城军官……望着城门下的太上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是否要列队出迎?

蓼徵已复喝道:“立开城门!难道你要抗旨不遵?”

“遵旨,立开城门!”守城军官忙躬身行礼,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黑黝黝的皇宫道路、楼阁现在眼前。

对夏意来说,那就如同神话在眼前上演,阿里巴巴在山洞门前喊:“芝麻开门!”

于是,改变命运的大门訇然而开。

收服四门

蓼徵引军入内,自马上对一旁跪迎的守门军官道:“常禾,你愿意效忠朕吗?”

那叫常禾的千牛卫就是一惊,继而漾满心灵的激动。太上皇在时,他只是四等宫卫,宫内卫士五百八十人,太上皇竟然识得自己,并叫出自己的名字!

忽然便想起那曾让他感动得热泪盈眶的事:太上皇箭法极佳,刚做皇帝的时候,每天引领一些当班的卫士在华清殿庭内教他们习射,结果被当时的丞相进宫言事时看到,大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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