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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来殷错杨差 作者:梵呗-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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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孙皇后面色如常,心中清楚太宗虽惊梓婼为“天人”,却不会钟情于她,以长孙皇后对丈夫的了解,她知道,太宗实为殷峤高兴。
  长孙皇后何等聪明,只因她是旁观者。然而,当局者却是个个心怀醋意!
  “你便是云裳?嗯!可谓人如其名,好,甚好!”太宗目不转睛地看向梓婼,连用了两个好字。
  赴宴的臣贵与众女眷再次低声交头接耳,凭空出现此等貌美如仙的女子,难怪“冷面爵爷”会破例带其入宫,如今竟连圣上亦对其称赞有佳!此女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殷峤原本是想籍着宣布求婚之时,将梓婼引见给太宗,不想被长沙公主抢了先,多日来的兴奋念头仿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令他说不出是何滋味!又见太宗毫不掩饰地将倾赞目光直指梓婼,心中更是百味掺合,转向李元瑾的目光里多少现出怨怪之色!
  梓婼听闻太宗称扬,连忙屈膝福了福身,“谢皇上称赞,云裳愧不敢当!”低头侧眸正瞧见殷峤面露不悦。不由心中暗自揣测:他不高兴,是因“未婚妻(长沙公主)”已然知道她是随他入宫而不悦吗?
  “起来吧!”太宗抬了抬手,笑转向身边的长孙皇后,虽是对她而言,却是说与梓婼听,“先前长公主想一睹云裳姑娘之才艺,如今朕亦有此意,皇后你呢?”
  长孙皇后清词丽句、温婉而言:“陛下,云裳姑娘既随郧国公入宫,必是才情出众,臣妾自然亦想一睹其才艺风姿!”说时又转向了梓婼,“但不知云裳姑娘擅长什么?”
  梓婼立即作福回道:“回皇后娘娘,云裳不才,略懂音律,愿抚琴拨曲,聊以助兴!”话落,全然不顾殷峤蹙眉示意。
  明明在府内说好,梓婼入宫不得太过引人注目,这下可好,不仅西域高昌太子麴智盛且不肯罢手,更引得太宗瞩目,如今又要一展其抚琴之能,岂非将他之前所言全当成了耳旁风?!殷峤不由得心下醋意更浓!这个女人,非得出尽风头,引得所有男人关注方肯罢休吗?回府后定要好好“惩罚”她不可!
  “好!”太宗听闻立即应允,“来啊,将朕的那床‘焦桐琴’取来!”
  黄门【注:汉有黄门令、小黄门、中黄门等,侍奉皇帝及其家族,皆以宦官充任。故后世亦称宦官为黄门。】应后,即刻转身出了“芙蓉园”。
  听言太宗要将他珍爱之物——“焦桐琴”取来令梓婼抚拨,除去长孙皇后和麴智盛等高昌而来的西域人,其他众人皆诧异不已。长孙皇后十三岁嫁于李世民,对自己丈夫了解至深,明白太宗是以琴试人;麴智盛首度入唐,对中原古琴知之甚少,自是不以为然。
  然,对知道这床“焦桐琴”乃太宗甚为珍视的其他众人来说,皇上将他的琴给一个不知才情如何的小女子抚拨,这对梓婼而言是多么无上的荣幸啊!亦由此可见,皇上又是多么的重视即将抚琴之人?!
  失态的冯兆卿,听闻太宗令人取“焦桐琴”来,亦惊诧地看向立于场中的李元瑾与梓婼。
  见李元瑾侧目望向他,冯兆卿挤出一抹笑容,却被身为未婚妻的长沙公主狠剜了一眼。冯兆卿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她缘何不悦?
  梓婼从小喜好音律,对古琴更是了解颇深,听闻“焦桐琴”,不由得浑身一震。不为其他,只因此琴身世非同寻常。早想见识一下此琴模样,未想竟在宫中有缘识得。
  黄门将琴取来架于专案之上,梓婼上前并未立即操抚,而是细细端详起来。
  ☆、第47章 锦瑟繁弦,水心云影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留评啊,求评,求评~~~谢谢!!
  梓婼并不急于抚拨琴弦,而是绕琴一周,细端琴身,随即侃侃言道:“‘焦桐琴’系东汉名人蔡邕(yōng)【注:东汉著名文学家、音乐家。】创制。据《后汉书?蔡邕传》载:‘吴人有烧桐以爨(cuàn)者,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音色奇绝,而其尾犹焦,故时人名曰焦尾琴焉。’顾名思义,后世称此琴为‘焦尾琴’(即‘焦桐琴’)。今日云裳有幸能抚拨此琴,实乃云裳之幸!”
  “如此熟知‘焦桐’来历,果然是深谙音律之人。朕且问你,可知琴有哪‘五不弹’?”太宗饶有兴趣地考问起梓婼来。
  梓婼于“焦桐琴”正前方,嫣然道:“回圣上,家师初授云裳琴艺时便曾说过,琴有五不弹:‘疾风甚雨不弹,尘市不弹,对俗子不弹,不坐不弹,不衣冠不弹。’”
  太宗挑了挑眉继续追问道:“呕?姑娘的师父系何许人?他又有何建树?”能说出这“五不弹”者,太宗已然猜出了七八分!
  “回圣上,家师姓赵名耶利,原是曹州济阴(今山乐曹县)人,因机缘巧合小女子从小拜其为师,学习音律。家师曾言:‘吴声清婉,若长江广流,绵延徐逝,有国土之风;蜀声躁急,若急浪奔雷,亦一时之俊。’于是,他在教授云裳学习古琴技艺时,整合了吴蜀之长处,摒弃其短处,且在技法上,主张抚琴之人以甲肉相和,以此方得取音温润。因若仅用指甲,则其音伤惨,用指肉则又其音伤钝。”
  长沙公主端坐其位,听闻梓婼一席话,忍不住翻了翻眼皮,心中暗吐“卖弄!”二字。知道对面的冯兆卿正望向自己,偏瞧也不瞧他一眼,反将目光转向高昌太子麴智盛。
  冯兆卿一双秀目紧盯李元瑾,见她气鼓鼓地将目光转向麴智盛,不由暗自叹气,莫名于前一天还好好的她,怎么突然间便生起气来?
  “果然师出名门,不过,说得好,不如琴抚得好。今日,倘若你抚琴之音能令在坐之人均拍手称赞,朕便赏你;反之,免不得受责罚!”话落,太宗玩味地扫了眼殷峤。那个“冷疙瘩”平日里面无表情,不苟言笑,听闻眼前美人会受罚,竟然现出担忧之色,实令太宗心中好笑不已。
  “如此看来,云裳姑娘必将竭尽全力以博众人称赞喽!”长孙皇后说时亦将目光扫向殷峤,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虽对梓婼的琴艺之知甚深,殷峤仍免不了为她担心。毕竟是皇上的金口玉言,岂可当做儿戏!
  梓婼面若红霞,低垂眼帘,再次施礼道:“圣上、皇后娘娘,云裳才疏学浅,唯恐有违所望,只得尽力而为,恕云裳献丑了!”
  麴智盛微眯一双凹邃的眼眸,心中不断地盘算着该如何向太宗开口要梓婼!两道炯炯的目光,似长在梓婼身上般拨不出来。
  李元瑾将他看个一清二楚,不屑地撇了撇嘴。这高昌太子虽一表人才,却是个孟浪之徒,才见那女子一眼,便毫不掩饰色眯相,简直有失体统!由此亦足见那女子“勾人魅魄”的功夫了得!
  仲长柏于麴智盛身旁,见其目光深锁梓婼,知他对梓婼不肯善罢甘休,心中不由忧虑万分,转而看向殷峤,正碰上殷峤投来的目光,二人不动声色地交错目光后,各自转向他方。刹那间,仲长柏知道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殷峤决不会令梓婼有事。
  那边殷峤一目了然,早将麴智盛看个通透,于桌下捏紧了拳头,无耻之徒想打他“未婚妻”的歪打意,简直是欠揍!
  太宗与长孙皇后本就关注殷峤,见其望向高昌太子的眼中闪过暴戾之色,心照不宣地对视后各自松开了微蹙的眉头,二人皆隐忍住笑意。瞧那“冷疙瘩”的样子,似乎要与高昌太子拼命!高昌太子初次朝唐,只看了几眼梓婼,他便醋意大发,简直与他往日沉稳冷然的个性判若两人!
  “焦桐”琴音丰富圆润,梓婼拨出的散音(空弦音)嘹亮、浑厚,宏如铜钟;泛音通透如珠,多彩丰富,其高音如风中铃铎般清脆;中音如击磬般铿锵。拨按音(实音),发音坚实,各种滑音柔和如歌,梓婼双手娴熟地将“焦桐”琴音表现得极致淋漓。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竟至梓婼停驻琴弦时仍沉浸袅袅余音之中出神。
  长孙皇后与太宗几乎同时拍手,众人方如梦初醒,紧随其后地由衷击掌,赞不绝口。李元瑾原对梓婼抚琴不屑一顾,听其琴音后,亦情不自禁地拍起手来。冯兆卿更是如遇知音般,猛击其掌,惹得李元瑾拍手之举嘎然而止,愤愤地将手放于案下。
  殷峤说不出是喜是愁,原是为了博她一笑带她入宫,岂料她先以美貌夺人目光,又以才艺为众所瞩目!一个麴智盛已然够麻烦了,万一再被圣上……殷峤越想越懊恼,今日就不该带她入宫!
  “赵师弱年颖悟,艺业多通。束发自修,行无二遇。清虚自处,非道不行。云裳姑娘琴艺绝伦,可谓青出蓝而胜于蓝。”
  听闻长孙皇后的夸奖,梓婼羞愧不已道:“皇后娘娘谬赞,云裳浅薄技艺远不及家师绝伦高超。今日所为实乃献丑,云裳愧不敢当。”
  “诶!皇后所言绝非谬赞,朕有言在先,好便赏!赏,该赏!”太宗说时一招手,黄门立即上前。太宗顿了顿,侧头转对长孙皇后又道,“爱妃,年初湖州莫家进贡的绢帛、丝绸还有多少?”
  “回陛下,除去宫中所用,尚余百匹绢帛、丝绸。”
  太宗点了点头,对身边黄门吩咐,“悉数取来,赐予云裳!”
  梓婼一听湖州莫家,心里那根思乡的弦立时绷紧,倏地跪于地上,叩首而言:“圣上,云裳谢圣上隆恩,只是云裳可否不要绢帛、丝绸的赏赐,改要其他?”
  语出惊人,“芙蓉园”内顿时一片窃窃低语。嫉妒之人说梓婼胆大妄为、心机深重;恋慕之人说她云淡风清、不重身外之物,一时间众说纷纭。竟连高高在上的太宗与长孙皇后亦诧异哑然!
  这个女人是疯了吗?竟敢向一言九鼎的皇帝谈条件!殷峤冷着脸,眸子里却冒着火,越发懊恼带她入宫之为。他可以事事顺着她、宠惯她,那是因为他在乎她,他心中有她,她以为天底下所有的男人皆同他一般吗?简直妄为的没了边际!回去定要重重地“责罚”她!
  果然与众不同!麴智盛无限爱恋地看着梓婼,恨不能立即将她占为已有。他希望梓婼被太宗或长孙皇后斥责降罪,如此一来,他便可以以高昌太子的身份“挺身相救”,顺势将她带回高昌。
  冯兆卿与仲长柏吃惊之余更多的是无比担忧,这个女子是无惧还是无智?
  李元瑾亦是偏爱音律之人,因此与同样喜爱音律的冯兆卿更为心心相印。听闻梓婼抚琴之音,李元瑾差点将她视为知音,熟料梓婼仗着精湛的琴艺,不知礼数,狂妄自大的竟敢与皇帝谈条件,她以为她是谁?!加之冯兆卿明目张胆的流露出欣赏与关切之色,教李元瑾不得不重又“讨厌”起梓婼来。
  蹭地站起身,对太宗道:“皇上,此女子侍才自娇,胆大妄为,目中无人,冲撞圣上,应予责罚,以示效尤!”
  殷峤万没想到一向宽人律已的长沙公主竟会站出来指责梓婼,正欲起身为之辩驳,冯兆卿却先他一步站了起来。
  “不可,陛下,万万不可!”
  冯兆卿的出面阻拦令李元瑾气上加气,一双大眼怒目视之,喉咙里仿佛哽着一团火。那女子是殷峤带入宫的,殷峤尚未开口,轮得上他冯兆卿为其出面辩驳吗?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缘何不可?”李元瑾强忍着颤抖气愤的声音反问道。
  “回长公主,云裳姑娘初入宫帷,不懂宫中的规矩,万望长公主大人大量,不予计较!”冯兆卿将“大人大量、不予计较”几个字咬得极重。
  直至李元瑾要求太宗责罚梓婼时,冯兆卿方觉悟到今日她为何不悦,想来她必定知道了“云裳”与他们一同回京他对她有所隐瞒。不告诉她,是他不对,她生他气,亦是理所当然,但她不该殃及无辜!
  见冯兆卿“如此偏袒”梓婼,李元瑾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长公主,刺史所言极是。云裳初次入宫,不懂规矩,若要责罚,应当责罚带她入宫、却不曾授意规矩的在下!”殷峤之言,不着痕迹地将梓婼的“过错”引向自身,一时竟令气结的李元瑾无言以对。
  麴智盛冷眼旁观,听闻殷峤挺身而言,犹如抓住了鸡毛令箭般,咄咄逼人道:“英明的唐皇,郧国公所言不无道理。所谓不知者无罪,云裳姑娘初次入宫,想来必有诸多礼数不明,冲撞之罪,应由带其入宫之人承担。”
  梓婼跪在地上,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悔不该一时冲动。
  乍闻湖州莫府,令梓婼想起了家中的亲人。今日是中秋佳节,亦是团圆节,她思乡心切,知道殷峤断然不肯同意令她回乡,加之测踱殷峤是长沙公主之驸马,她留在京城情何以堪?!冲动之下便想向太宗求请放她回乡。
  此时,殷峤为护她,竟不惜引火上身,梓婼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
  太宗蹙眉不语,转向长孙皇后。长孙皇后何等兰心慧质,只见她朝太宗略微颔首,随后向跪地垂首的梓婼言道:“云裳,陛下因你之琴艺而赏赐你绢帛、丝绸,你可知绢帛、丝绸乃湖州进贡之物,即便后宫妃嫔亦非人人能拥有。如今,你弃而不要,想必亦有你之道理。不过,陛下金口玉言,断无收回之理,不如这般,你再拨唱一曲,看陛下肯否再给你一次赏赐的机会!”
  太宗温柔、赞许地看了看身边的爱妻,没有她,他该如何?!
  众人嗡嗡的低语声随之消失,紫云楼里瞬时静如子夜。
  “皇后所言,乃为朕意!”
  “云裳谢皇上、皇后娘娘!”梓婼由心里感激机智、宅厚的长孙皇后和宽律的太宗。
  重新坐回“焦桐” 琴边,梓婼边抚琴弦,边婉婉吟唱:“青青河边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梦见在我傍,忽觉在他乡。他乡各异县,辗转不可见。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
  ☆、第48章 情到深处,语出惊人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工作太忙了,现在已是零辰4:14,裸奔的我只能先奉上不到二千字,待明日将本章补全,望大家见谅!困死了,滚去睡觉了~~~来了,来了,后半章已然补全!亲们,贴心哦,给评哦,么么~~~
  彤霞如火的天边因西下的夕阳而渐显斑驳。一轮淡圆的月,不等日入,便迫不急待的想要接管那浩瀚的苍穹。今日是中秋佳节,繁星识相地躲在如残血般的彤云后,让皓月尽显盈润风姿。
  梓婼眼波清澈如水地望向殷峤,脑中不断地回忆、影映出与他初识至此的种种。
  她深深的知道,她的心中再不可能将他忘却。即便最终他瞒了她、骗了她、负了她,她亦无怨无悔。情到深处无怨尤,梓婼相信凭她的歌、曲,最终定会使皇上遂她心愿。想着回到湖州,再也见不到他,一双杏眼便更加贪婪地紧盯殷峤,她要将他的朗眉星目、玉立长身深烙心中,聊以慰藉她日后孤独漫长的人生。
  梓婼婉转温润的歌声和着“焦桐琴”的天籁之音,盈满缭绕、声动梁尘,众人听闻,皆如痴如醉,深陷其中。
  声毕,却觉袅袅余音、不绝如缕。
  太阳终于将湛蓝的天际交予了明月。宫人执灯于“芙蓉园”内,紫云楼上影影绰绰的光将出神的众人拉了回来。伴着通明的灯火,响起了如潮的掌声,更有甚者,情不自禁地称赞道:“妙啊,真乃绝妙之音啊!”
  皎洁的月光洒向收回抚琴之手,低垂眼帘的梓婼,将她艳若桃李的面容映照得分外动人。
  恋慕她的众男子自不必言说,且说之前一心针对她的长沙公主——李元瑾,虽对梓婼存有芥蒂、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叹服于她美妙、悦耳的歌声,超凡、动听的琴艺,以及她娇羞的风姿。
  “云裳,你之歌声婉转动听、你之琴艺绝妙难伦,先前赏赐予你的绢帛、丝绸仍旧赐予你。此外,朕许你再提所愿,你且说,想要朕赐予你什么?”
  梓婼深深的望了一眼目光炯炯的殷峤后,款款走到太宗与长孙皇后面前。
  “谢圣上赞誉,云裳不才,别无他愿,但求……”梓婼迟疑地又将杏目瞟向殷峤,正与他炙热深沉的目光碰上,心上不由的狠狠一悸,倘若话一出口,便再无回旋的余地。
  殷峤的目光自打梓婼再次坐在“焦桐琴”前,便不曾与她脉脉流转的秋波离开须臾片刻。心中暗喜着她投向他时,眼中那款款深情。是何请求令她冲动妄为,竟弃圣上的赏赐于不顾,甘愿冒被责罚的危险亦要向圣上提请?那会是他念念而想的吗?
  殷峤目光紧锁伊人,内心愉悦地猜踱道:她是唯恐“卑微”的“婢子”身份配不上他,便不顾一切想求请圣上令她脱离贱籍吗?
  梓婼挣扎不已,她心中有他,却又无法与他长相厮守——她迟早要回湖州,而他,即将要成为别人的夫君。
  此女子必定贪心不足,想要更多,却一时又不知该要什么好!李元瑾见她吞吐,原本徒生出的嫉意与醋意倾刻间化为不屑,忍不住瞥了瞥梓婼,翻着眼皮转向了冯兆卿。
  冯兆卿真心倾慕梓婼的琴艺,却唯恐殷峤与李元瑾误会,不敢对其多为注目,始终垂眸倾听。直至听闻梓婼说到“但求”二字时,方才抬起头来匆匆扫了一眼她的背影。猛然看到李元瑾不屑一顾的神情,心中更加肯定了她不悦的原因。瞬间,冯兆卿的心头涌上一缕蜜意,她虽不该针对梓婼,却由此可见,他在她心中的权重。待李元瑾将目光移向他时,冯兆卿自然而然地扯出一抹率真的笑容,那笑意跃然于秀目之中,令李元瑾怦然心动。
  麴智盛见梓婼含辞未决,心下跟着一紧,感觉不妙,便蹭地下意识站起了身。旁边的仲长柏因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心中暗叫:“不好!”
  一年多的相处,仲长柏深知麴智盛的个性。在汴州之时他对梓婼已然动了真情,此番再见,他绝不肯轻易放手罢休,势必会以高昌太子身份向太宗提出迎娶梓婼的要求!仲长柏焦急地将目光投向了殷峤。
  殷峤几乎立即明白了麴智盛的目的,紧随其后亦站了起来。
  麴智盛的唐突与殷峤的举动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高昌太子、郧国公,你们……”太宗蹙眉,正欲询其原由,麴智盛一个健步上前施礼接口道:“启禀圣上,吾有一事相求!”
  “启禀圣上,臣有要事上奏!”殷峤与麴智盛几乎异口同声道。
  见他二人如此,梓婼的身子顿时没来由的紧绷起来,感觉头发阵阵发麻。他们莫不是要在九五之尊的圣上面前再来一次‘明争暗斗’吧!对于麴智盛,梓婼根本没心思顾及,她是担心殷峤。无论如何,他即将成为“驸马”,不可有任何闪失,她决不能再害他一次!想到此处,不待太宗有所表示,便抢先说出了自己犹豫不决的请求。
  “圣上,云裳但求以自由之身却早返乡,以尽为人之女的孝道。”
  再次的语出惊人,原本不明麴智盛与殷峤之举的众人,又因梓婼的言语炸响了诧异的嗡嗡低语声!
  殷峤如火的眸子霎时冷灭。她竟然向圣上提出回去的要求?!难道一路之上历经种种、生死相随、信誓旦旦全都抵不过她心心念念的“湖州情郎”?他将自己从未有过的一腔深情付诸与她,到头来,只换回“却早返乡”这无情无义的四个字吗?!
  冯兆卿听闻倏地瞪起秀目,梓婼向圣上提出的要求太出人意料了。
  李元瑾更是错愕地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要回乡?她费尽周折只为了要回乡?!
  仲长柏完全被梓婼搞糊涂了,她与殷峤不是两情相悦吗?缘何又要弃他而去?
  麴智盛原本满怀信心与期待的脸瞬时袭上沉沉的阴霾。虽然不知道梓婼因何要离开殷峤,但这是唯一能“抓住”她的机会,他决不肯再错失。
  “唐皇陛下,吾高昌国乃天山南路北道沿线之重地,为东西交通往来之要冲,各地商旅过往频繁,政治稳定,物产丰富,更有‘地势高敞,人广昌盛’之说。吾高昌国愿与大唐世代友好结盟,使令两国百姓安居乐业,永避生灵涂炭、战乱之忧。”
  麴智盛表面上向大唐抛出了橄榄枝,句里言外却无不处处抬高他高昌国的重要性。实际上各地商客所带货物途经高昌时,亦为高昌带去了令人目不暇接的商品,逐渐使之成为西部最繁华的城市和商品贸易地。
  活跃的经贸活动不仅刺激了高昌国经济上的繁荣富庶,更令其吸纳了各地文化,成为西北丝绸之路上的政治、文化中心。
  可以说高昌的繁荣需要倚靠、依附大唐,而其所占丝绸之路的重要地理位置则是大唐西北地区通向国外的窗口。两者之间是相辅相成,相互依托的关系。
  “太子殿下如此年纪,便能高瞻远瞩,心系百姓,使令安乐,此乃高昌之万幸!吾大唐历来重视友好邦交,太子殿下今日所言,亦是大唐所期。”
  “唐皇陛下,为显高昌与大唐缔结友好之诚意,今日吾高昌‘曲文泰子’【注:曲文泰子,意为高昌国主麴文泰之子。】愿迎娶大唐民女云裳姑娘为妃,祈请唐皇陛下赐婚。”
  麴智盛以“曲文泰子”的身份要求迎娶一介平民的梓婼,显然易见,倘若太宗不答应,便是看不起他高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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