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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鬼作者:木苏里[完结]-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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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子墨:“……”所以这货是怎么个状况?!
  
  不过他见苏困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便也不再多问了,毕竟那一盘炸得香脆的瓜丝饼就放在他面前,香气勾得他食指大动,再不下筷子简直对不起自己。但是他刚抬起筷子夹了一块小饼,还没碰到嘴巴,就见苏困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筷子。
  
  “……”耿子墨的动作生生顿在那里,简直想不顾形象地咆哮了:你特么究竟吃不吃啊!!
  
  他有些没好气地看着苏困,刚打算开口问一句:“你这又犯的是什么病?”就看到那货霍地站起了身,匆匆进了厨房,接着便是碗柜门开合,瓷器轻碰的脆响。
  
  片刻之后,苏困端着一小碗米粥出来了,他把那个平日很少会拿出来用的小号圆口瓷碗放在桌上,又去冰箱里拿了一瓶红方腐乳,舀了几勺红色的腐乳汤汁倒进了那一小碗粥里,搅了搅。原本熬得粘稠的白色米粥便被搅合成了红色,看起来有种很诡异的感觉。
  
  “你什么时候有这种喜好了?”耿子墨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有些发愣,他记得苏困喝粥的时候,特别不喜欢把菜汤或是别的什么滴进碗里。他这会儿是抽的什么疯?别是被那小鬼附身夺舍丢了魂了吧?
  
  “不是给我吃的。”
  
  “那是给谁?这卖相太惨,正常人都下不了嘴。”
  
  “给人吃的我用得着拌成这样?”苏困一脸深沉瞥了眼自己的卧室,然后把脑袋凑近耿子墨压低声音道:“当然是用来供着,讨好那个小鬼的。”
  
  耿子墨一脸震惊:“哪家鬼想不开居然喜欢吃腐乳拌粥?你骗傻子呢!”
  
  苏困睨了他一眼,一脸“你智商捉急简直没救了”的表情,道:“你不觉得这腐乳汁颜色跟血很像吗?”
  
  耿子墨:“……”你确定你是去讨好的,不是去讨打的??
  
  可惜,被这几天一系列的灵异事件弄傻了的苏困,完全没能领悟他眼神的含义,一边嘀咕道:“等把它哄爽了,我得跟它好好谈谈。总在这赖着不是个事儿啊,这恐怖小说似的日子太操蛋了,对我们对它都不好,阴阳有别、人鬼殊途什么的……”一边端着碗朝卧室走。
  
  狠狠翻了个白眼,耿子墨想了想还是放下筷子,起身跟了过去,他打算近距离观摩一下苏困会如何被那小鬼单方面殴打,就算看不到施虐方的英姿,看看受虐方的惨样儿也是相当下饭的。啧,耍人也就算了,耍鬼?那简直就是作得一手好死。
  
  此时的顾琰正飘在窗帘大敞的窗边,关了灯的房间里一片黑暗,仅有的一点微弱光线是不远处的其他楼栋投映过来的。那一户户亮着的灯光总是能照满整个房间,不像顾琰熟悉的烛火,只有一豆微光。
  
  自从知道了苏困并不是那昏君,他终于压制了心中的恨意和满身的怒火,有精力观察周围的景物之后,他才发现,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陌生到换成任何一个跟他一样从未见过这些东西的人,都会诧异、震惊甚至有些茫然和畏惧。这大概是人们第一次看到如此多未知事物都会有的本能反应。顾琰自然不会例外,只是他从来不会把内心的这些情绪表露在外,过去的经历、身份以及生活的环境让他从年少起便形成了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
  
  不过这种表现在苏困看来,就是面瘫。
  
  面瘫着脸又缩了水的顾大将军,就在窗玻璃折射的微光中一边静静地观察着外面的世界,一边想着他在苏困身上发现的东西——
  
  在傍晚,苏困抱着西瓜进房间的时候,躺在棺材里一点点消化这个陌生世界的顾琰就感觉到了那个光着膀子的货身上不正常的气息。苏困对他来说是那股古怪暖流的源头,隔得再远都能感觉到。而当时进屋的苏困,身上那股让他非常舒服并想要靠近的暖流被一些不知名的东西掩住了,就像是夜明珠蒙了层灰,让人觉得膈应得很。
  
  于是他从棺材里飘出来,想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结果刚看到苏困脖颈间丝丝缕缕浮着一层黑气,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就被苏困突然扭过来脏猫儿似的脸给弄得愣住了。后来又被对方接二连三出人意料的抽风举动闹腾得一直没能回过神,简直都要忘了他出来是为了做什么。
  
  不过现在,他想起来了,他虽然从未见过和那层浮着的黑气类似的东西,却在看到的时候有种诡异的熟悉感,就像是找到了某种同类一般,这种感觉他之前没能理解,现在重新想起来,却忽地地明白了——同他有着同样的气息和波动的,自然不是人,而是魂魄。不同的是,它们并不完整,只是些边角和碎片,所以无法显出轮廓和样貌来,也没有意识。
  
  而再联想到这层黑气浮着的位置,顾琰下意识地想到了他差点掐死苏困的那天晚上,苏困脖颈间一晃而过的那个东西。在当时的盛怒之下,他压根没看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自己的手突然碰到了一片冰凉。他其实并不像苏困理解的那样是被打回棺材里的,而是当时刚触到那冰凉的东西时,他便如同被钉住一般,浑身的力量如同冲垮了堤坝的潮水般,一股脑向那块冰凉涌去。
  
  那种瞬间被掏空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觉得恐惧,于是使尽浑身剩有的力气,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生生挣了开来,撞回了棺材里,还呛进了一块硬质的玉一般的东西。
  
  那块无意间呛进他身体里的玉块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便放弃了把它弄出来的想法。暂时随它去了。不过现在想来,似乎就是自从吞了那块玉块之后,他才明显地感觉到了苏困身上的那股暖流。
  
  黑气……
  
  苏困脖颈间一直掩在衣领里的东西……
  
  他吞进去的那块玉……
  
  这三者之间,一定有着什么联系。
  
  只是顾琰刚琢磨到这里,眼前便是突然一亮。他本能地心里惊了一跳,脸却依旧是瘫着的,他看似淡定地抬了抬眼,顶上那个比烛火亮得多的灯被打开了,而之前莫名被他吓跑的苏困再次蹭了进来。只是这回他的手里端着个小碗,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
  
  顾琰正在心里盘算着,是先闷着等想清楚来龙去脉和利弊,再告诉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缺心少肺的人呢……还是先把黑气那部分说出来,告诫他出门注意些,少去些不干净的地方?毕竟这个人除了肖似昏君的脸,并没有什么让人厌恶之处。
  
  而那张脸看久了,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相像,说七分也略多了些……
  
  就在顾琰内心的天平微微有些倾斜的时候,缺心少肺的苏困走到了他面前,把那圆口小瓷碗放在了电脑桌上,然后冲他略显狗腿地笑了笑。
  
  顾琰垂眼,那小碗里装的东西颜色诡异,红色的浮层下显出一抹白。
  
  这是——熬化了的米粥?那搅和在里面的是什么东西?!
  
  苏困见那小鬼看着那碗似乎愣住了,久久没有抬头,便搓着手解释道:“那什么……我们这屋连个耗子都没有,找不到东西放血,我就找了瓶豆腐乳……豆腐乳你知道是什么吗?额,就是豆腐做出来的,红色的这种汤汁颜色挺正,看起来跟血还挺像的,我倒了些在粥里,搅了搅还挺像那么回事,你……将就着吃一点?需要我找几根香插一下吗?”
  
  跟在身后的耿子墨默默扭开脸:从此无法直视豆腐乳的颜色了……这货毁了个煎饼还不够,又来毁豆腐乳,这种孜孜不倦的精神真让人想抽他一个大嘴巴子= =
  
  顾琰缓缓抬起面无表情的脸,沉默着看了苏困半晌之后,扭头朝棺材飘去,一边飘一边淡定地想:嗯,方才想的都算了吧。这人去了何处,沾了何物,同自己毫无干系。
  
  如果是耿子墨,一定还会再加一句:管他去死!!
  
  苏困看了看飘走的小鬼,它背影看起来似乎笼罩了一层阴沉之气……又扭头看了看耿子墨,那货倚在门上,正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他挠了挠头,端起碗,一边朝外走,一边呵呵干笑两声道:“它好像更不爽了。”
  
  耿子墨脸皮子狠狠抽了抽,道:“……爽才有鬼!”=_=


    ☆、20 月黑风高

  苏困这天同前两天一样,又是很晚才上床。他硬是赖在客厅,就着两边房间里散出来的空调凉气,拉着耿子墨陪他看了会儿球赛。顺便聊了几句关于拆迁的事情。
  
  拆迁办为了信息到位,特意在老区的每家每户都散发了打印的公告,只多不少,网上也同样公布了相关事宜。苏困今天从老房子门口信箱里拿回来的那两张纸就是通知。
  
  大略翻看了一遍,耿子墨又就着苏困的电脑扫了眼他们拆迁的过渡补偿和安置条款,道:“你们那个片区拆得还算挺划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黎市周边这十几来年陆陆续续有不少老区拆迁,因为拆后土地用处不同,安置的条件和补偿并不完全一致。有个别拆亏了,赔偿费用连换个正常面积的安置房都不够,还搭进去不少钱。还有极个别的小区则赚了不少。他们曾经就听说过黎市南边杏花坞那片老区,因为大公司扩建,拆得挺急,按旧房面积等额换新房,还额外给补偿款,不少人拆迁前经济状况有些吃紧的,拆完之后手里便握着两套房子和几十万的赔偿金,一下子宽裕不少。
  
  当然,苏困那片老区没能轮上这种好事,但是划下来换个新房还是够的。
  
  今天下午他还和张姨、莹子她们讨论了小半天,意见想法基本上一样,就是绝对不做出头鸟第一个签字,也不硬赖着死活不签。毕竟他们本身心里还是赞同这件事,而且,黎市这十几年来拆迁的老区里,除了先前提到的那些个例,大多数的条件都稳定在一个波动范围内。就算硬是拖到最后那些人,条件也没能抬高多少。
  
  本来苏困也没指望靠拆迁彻底翻身,对他来说,把那套他只能干看着别人住的老房子,换成他可以自己住进去的新房子,不用再每个月背着房租,他就满足了。而最让他满意的是,他们那片老区的安置房就位于S大学附近。这样一来,他自然把之前备选创业的其他几处商业地段都给排除了,安安分分地打算在S大门口的那条街扎营。
  
  这么一想,苏困顿时觉得未来很美好,他背倚着沙发,抖了抖搁在茶几上晾干的脚丫子,扬着下巴得瑟地冲耿子墨道:“老子终于能摆脱你这个损友,还有这带个阴森巷子的小破楼,住个大点的房子了!不用背房租哟!~~好几个房间哟!~~”
  
  耿子墨长腿一伸,从他身上横跨过去,头也不回地朝自己卧室走,临睡前还不忘嘴贱地问一句:“你要那么多房间干嘛?头一间,手一间,脚一间,身体放客厅么?”
  
  苏困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他话里表述的情景,然后惊恐地看着他:“……!!!”Σ(っ °Д °;)っ
  
  QAQ妈蛋你不知道老子胆小么!!
  
  准确地领悟了他的情绪,耿子墨满意地关上了房门,睡觉去了。
  
  苏困独自坐在沙发上,僵着脖子环视了一圈四周——
  
  厨房、卫生间那边一片漆黑,总让人觉得影影绰绰的;耿子墨关着的房门掩在阴影里,响了几声脚步声,便很快没了动静;电视机里的球赛已经结束了,热闹的氛围散得一干二净;阳台外其他楼栋也几乎都暗着,只有少数几盏灯孤零零地亮在夜色里……
  
  楼下不知哪棵树上某只鸟低低地“咕——”了一声,伴着两声狗叫,瞬间便拉着苏困回了神。他从沙发上一蹦而起,关了电视和客厅顶灯,一溜烟滚进了卧室,反脚一抵,便把黑暗关在了卧室门外。不过下一秒,他就傻了。
  
  卧——槽!忘了房间里的东西更要命了!
  
  他僵着脸看着那口看似安静的棺材,嘴唇无声地蠕动了几下。外面那黑黢黢的氛围里裹着的恐惧感是他自己脑洞太大造成的,但是房间里的这个小鬼可是实打实的,这也是他磨磨唧唧不愿意早睡的根本原因……_(:з」∠)_
  
  但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何况这位不是人的十五兄还要命的固执,死活缠着他,阴魂不散。
  
  苏困步履沉重,面色悲壮地挪到床边,瞄了眼棺材后小心翼翼地躺下,然后裹着白天从柜子里翻出来的薄被迅速滚到了靠墙的那边,卷寿司似的把自己从脖子到脚包了个严实,就好像这样睡着了就不会被鬼啃似的。
  
  尽管他傍晚的时候,还曾把西瓜汁甩到过那小鬼的身上,准确地说,是从那小鬼身上穿了过去,晚饭的时候还端着碗腐乳拌粥,屁颠颠地冲它献了把殷勤。但是真正到了夜深人静、万籁无声,一人一鬼共处一室,该睡觉的时候,他就蔫了。
  
  就像他四五岁,还是个有着圆溜溜大眼睛的小团子时,白天在老房子的院子里跑进跑出,东房窜到西房,楼上滚到楼下,跟撒了欢的猫仔似的,丝毫不觉害怕。但是太阳一下山,他就规矩了,小尾巴一样揪着衣角,屁颠颠跟在大人身后,怎么都甩不掉,死活不愿意一个人呆着,哪儿都不行,开着灯也没用。
  
  缩在蚕蛹似的被子里,苏困颤颤巍巍地闭上眼睛,坚持不了几秒又会猛地睁开,瞄一眼那棺材,见它依旧没动静之后,再次尝试着闭上眼睛,然后再睁开,如此反复……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像前两天似的,挨到两三点,再也熬不住的时候,才会不怎么安稳地睡过去。谁知这晚却并没那么难熬。不知道是不是他已经从潜意识里感觉到,那个小鬼对他的杀意淡了不少,至少面上没再明显地表露出他先前瞥到过的那种厌恶。所以,几乎只睁睁闭闭了四五次眼睛,他的意识就变得虚远飘渺起来。
  
  十几分钟后,苏困的呼吸变得平缓而绵长,原本因为害怕而绷着的表情也在睡梦中渐渐舒展开来。刘海已经没了洗澡后的湿意,干蓬蓬地朝两边散开,露出光洁的额头。房间的窗帘一直没有拉上,外面不甚明亮的月色在他身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照得他的脸颊轮廓也柔和了不少。他本身的五官算不得多么出色,但是眉目清晰、干净,看起来有种让人觉得很舒服,很容易亲近的感觉。
  
  顾琰就是趁着这样的月色,轻轻地拨开了棺盖,幽幽地飘到了苏困身边。
  
  他越看越不能理解,第一次从棺材里挣脱出来的自己,究竟是有多么糊涂,才会将这样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同那个阴郁狭隘的昏君认混。
  
  闭起眼的苏困单单细究五官,不论是略微上挑的眉形、细长的眼线、还是算得上高挺的鼻梁和有些肉感的嘴唇,都和那个昏君极为肖似。但是对一个人的样貌印象,往往第一眼是靠五官,之后便会被这样人眉眼间氤氲的气质所影响,然后越看越不同于第一印象。时间久了,甚至很难准确地回想起第一眼看到的他,究竟是什么样。
  
  大概是苏困这个人的性格特征太过外显,仅仅两三天的接触,顾琰对他的印象已经被他各种丰富的表情覆盖了。如果说之前苏困安静的时候,顾琰依旧能从他脸上看到昏君的一丝影子,那么现在,即便他褪掉了白天情绪明显的表情闭着眼躺在床上,顾琰也能干脆地将他和那昏君彻底区分开。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躯壳里错装了别的灵魂,然后活出了另一番样子。
  
  想到灵魂……
  
  顾琰的视线从苏困的脸往下移了几寸,原本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在他睡着之后松了开来,露出了一截脖颈和棉质居家T恤宽松的衣领。脖颈上挂着的那根红绳有些歪斜,末端隐没在衣领之下,略微有些凸起,随着他平缓的呼吸,跟着胸膛微微起伏。
  
  在那周围,从苏困的脖颈到胸口之间,浮着一层黑气,在夜色的遮掩下,不甚明显。
  
  看苏困睡得有些熟,顾琰朝前飘了一段距离,然后轻轻地落在薄被之上,就像是在一片泥沼中似的,缓缓地沉下去。直到视线与苏困的下巴齐平,才小心地伸手,想把那个红绳末端的东西给挑出来,或者把苏困的衣领朝下扒拉一点。
  
  不过他显然过惯了多年的成人生活,已经忘了他现在是短手短脚小崽子身材。
  
  顾大将军手指撩了两下之后,面瘫着一张小脸【……】,停住了动作。
  
  他……够不到=_=
  
  沉默了片刻,消化了这个事实之后,顾大将军就着半截没在被褥下苏困身体里的状态,又默默地朝前挪动了两下,再次伸出了手。
  
  这回倒是能够到,但是……碰不到!!
  
  顾大将军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随着身体的缩小,又或者是因为跟眼前这个脑袋不大好使的人相处了两天,受了点影响,他自己也变得蠢了不少,居然忘了,他只能勉强碰到苏困的身体而已,并不包括苏困的衣服和那截红绳。                    


    ☆、21 诡异的玉

  顾琰有些失望地放下了手,就在他琢磨着要不干脆多动两下,把苏困弄醒翻个身,让那个挂坠自己从领口里掉出来的时候,他落下的指尖恰好划过了苏困的棉体恤,碰到了那处包着挂件微微凸起的地方。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手指会像穿过衣领和红绳一样,直接穿过那枚挂件,毫无触感。谁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的手指便被什么硬质的东西硌到了,一片冰凉触碰着指尖,让他愣在了那里。
  
  能碰到?!
  
  顾琰简直有些吃惊了,不过他几乎是转眼就又平静了下来——自从他没了实体,在这个世界便什么东西都触碰不到了,但偏偏苏困是个例外。此时,不过是在例外里再加上一块苏困身上的挂坠而已。
  
  不过,他的平静只维持了不足一秒的时间,便被另一种奇怪的感觉打破了——
  
  原本触手一片冰凉的硬质挂坠,就像是黏在了他手上似的,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不大不小的吸力牢牢地扣住了他的手,挪动不了分毫。本能地心下一惊,他以为自己会再一次感受到上回那种被迅速掏空的感觉,正想挣脱的时候,就觉得有一股非常诡异的暖流,隐隐夹在指尖冰凉的触感间,如同淙淙的溪流,细细一脉,顺着指尖、手臂,一路传到了心脏。
  
  那个已经不再跳动,甚至有些空空荡荡如若无物的地方,洋洋地蒸腾起了一股暖意。那一瞬间,脉络相通的感觉几乎让他有种血液重新流动,心脏即将再次跳动起来的错觉。
  
  这种诡异到奇妙的感觉让顾琰在讶异之余,不禁有些欣喜。
  
  那种生命重新搏动起来的感觉,对一个已经丢了性命,在完全陌生的世界游荡的孤魂来说,美好得简直难以形容。
  
  就在他有些流连于这种体验的时候,在夜色下浮在苏困脖颈周围的那层黑气,如同回卷的磁带一般,以那个挂件为中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了回去。于此同时,顾琰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那股暖流,一起涌进了身体里,流至安静的心脏。
  
  整个过程有些不紧不慢。顾琰的目光,在自己没在苏困T恤下按着那块挂坠的手,和自己的心口之间,来回扫着。他甚至能看见一股红绳粗细的脉络,在自己半透明的手臂皮肤下,若隐若现。
  
  就像是整个人站在温泉里,熏然的热气让人周身都觉得舒畅,每个毛孔都微微张开,瞬间便蒸出一层薄汗。
  
  顾琰知道现在的自己当然不会出汗,这种浑身血液沸腾的感觉,说近,似乎只是几天之前,说远,却又好似上辈子一般。
  
  不管他多么享受这个过程,那股通体舒畅的感觉,随着黑气彻底被收回流进他的身体里,也越渐淡薄,最终消失了,只剩下指尖连通心口的那股极细的暖流,还在淙淙地淌着。而那股吸住他手指的力量,也在黑气消失的时候,跟着撤了力。
  
  尽管猜到了这股吸力跟那层涌进身体里的黑气有关,顾琰还是不死心地又碰了碰那块冰凉的硬质挂坠,见没什么动静,便握着它,从苏困的T恤里拿了出来。
  
  陷没在苏困身体里的顾琰又朝前挪了一段距离,就着挂坠的绳长,细细地端详起掌心里躺着的这块青白色的东西来。
  
  尽管品相不好,但这枚挂坠无疑是玉质的。它看起来有些老旧,年代有些久了。按理来说一直贴身带着的玉会被养得不错,但是苏困这块却有些例外,它虽然通体光滑,在不太明亮的月光下,也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只是那种光洁感看起来并不莹润通透,青白色的质地看久了不仅有些浑,而且似乎还泛着股灰,阴沉沉的,倒是和了它冰凉的触感。
  
  这块玉坠明显不是完整的,似乎在很多年前被摔过,这只是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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