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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口镜之邪佛作者:拏依伽 下部完结-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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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沧海回过神来,对她浅浅笑了笑:“优罗钵界,”那笑容中,随着这四个字的吐出,带着一股深沉的宿命感,却又好似有着更多说不清的情绪,眸子里的光芒令清欢无法看透,“我要向一个人证实一些事。”
  她听到男子如此说道,有一瞬间的失神,只是隐约觉得钵多罗要去求证的事非同小可,然而她却又不太明白,已经毁去多年的优罗钵界里,还有什么能让他去求证什么?
  只稍稍失神了一下,清欢很快恢复一片清明,坚定地对沧海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
  沧海略微欣慰地展开一笑,真诚地对女子说道:“谢谢你。”又想到另一事,“还有,清欢,请暂时不要将找到我的消息传到神界,只是我证实了那些事,我一定心甘情愿随你去往神界。”
  清欢忽而有些心疼,其实她也不想这么温柔的人卷进那些残酷的争斗之中,可是皆是身不由己,她不能不这么做。
  好在这个要求也并不过分,她可以答应男子。
  “你放心,白天你说你不愿走,我都吓傻了,一时没记起通知族人,我想现在除了我,没人找到你。”
  沧海点点头,不再多说:“嗯,那就有劳你了,带我回优罗钵界。”


☆、第一百二十九回

  脚下是灰色的土地,天也是灰蒙蒙的天,将近七年未回,优罗钵界越发的像是一座无人安寝的墓穴。
  在这里,一切都归于死寂,只有那株苍老的梨树仍旧默默的盛放,那一朵一朵苍白的梨花,沉默而又宁静地开在遒劲而又沉重的枝头,清冷的风掠过,淡淡的梨香,便随着一瓣一瓣垂落的花瓣四处飘零。
  “这里,真的好冷清。”清欢细微喘着气,见到眼前荒凉的景象,她忍不住有些心悸地说道,毫不停歇地带着沧海回到曾经的优罗钵界,神力一时间消耗太过,身体早已吃不消,此刻连走路都有些蹒跚了。
  不过,她还能坚持下去,坚持到钵多罗愿意跟她回到神界的时候。
  然而,望着眼前曾经的佛门小世界,随着佛门寂灭,这里再也找不到一丝佛门的梵香气息。
  清欢无力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也许……不久后,这里便是神界的下场……
  钵多罗伸手接住一瓣柔弱的梨花,垂着眼帘凝视花瓣细小的经络,温和的声音,有些深沉,带着一点如烟似雾的朦胧:“当年孔雀驱使魔物毁去我这个小世界,虽是四处残垣,可佛门的梵气还是在的……想不到,再回来,这里除了荒凉,还是荒凉。”
  佛门,真的寂灭了……
  清欢看着眼前的男子,就好似一个无家可归的乞儿,面上明明是笑着的,可她却觉得男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悲伤,仿佛能听到他无助的呼声,仔细去听,却又不知道到底在呼喊什么。
  她不想看到沧海如此模样,于是强打起精神,宛如扯开他低沉的思绪,上前拽住沧海的手臂,轻松地笑了起来:“沧海到底要求证什么?是找什么东西么?”说着,在一片废墟里四处张望。
  沧海敛起多余的情绪,他对清欢笑了笑,摇首道:“不是找什么东西,是去见一个人。”
  清欢有些诧异:“这里还有其他人?”
  沧海点头道:“或许你不知道,优罗钵界临界处有一个地方叫做龙渊,深渊底部封印着一个人,就是邪相阿释拏迦。”
  清欢更是惊讶得难以自持,拽着沧海的手也不知不觉松了:“你是去找他?钵多罗你不是说过,邪相……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吗?你去向他求证,你想要求证什么?”她脸色有些难看,怎么也想不通,在如今的形势下,沧海千辛万苦让自己带他回优罗钵界,会是因为那个他亲口说过的危险人物。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隐情?
  沧海放开指尖的花瓣,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
  他向老梨树走去,一头如夜幕轻柔深沉的青丝,无声地荡在夹着梨花的风间,就好似走进了一幅活生生的画卷,宛如随时会随着香风消逝眼前。
  身后的清欢看到这一幕,莫名心中一痛,她急切地伸手想要抓住他,可是滑过指尖的,只有零落的梨花。
  清欢有些害怕,害怕此次寻回这个人,会将那份温柔推入万丈深渊。
  站定树下,沧海抬头望着那枝桠间一个偌大的洞口,他伸手扶住沟壑满布的树干,忽而提高声音唤出一个名字:“白河?”
  清欢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跑到树下,随着他的目光,好奇地张望着头顶的树洞。
  “白河?”沧海再唤了一声,原本一片静谧的四周,忽而响起了“呲呲”的声音,十分微弱,就好似蛇吐着信子,若非清欢是神人,恐怕并不能轻易注意到。
  下一刻,树洞忽而闪烁起一阵白光,清欢只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少年声音唤着“钵多罗”三字,身旁的沧海怀中,便顿时扑进了一个浑身雪白得近乎苍白的少年。
  “你果然在这里。”沧海沉声一叹,极为怜惜地抚了抚少年同样苍白的发,他搂着少年略微颤抖的肩,清亮的眸底深处泛起一抹心疼,“让你久等了,白河。”每一个轻柔的音调里,都像是温柔的细水流过,带着淡淡的暖意,令人忍不住想要更深的靠近,更深的拥有。
  白河近乎贪婪地紧紧埋在沧海的怀中,呼吸间皆是男子身上那抹神秘的淡淡香气,令人无比怀念,生怕只是自己的南柯一梦,只要一觉醒来,便是一场镜花水月。
  “你回来了……我知道你会回来……”他低沉细小的声音如此喃喃着,就好似梦中呓语,带着一股睡眼惺忪般的模糊,一字一句,平淡却又深刻。 
  这个感情内敛,性格怯弱的苍白少年,沧海到此刻都无法相信,他竟是庚炎故事里,那个差点害得谷清魂飞魄散的妖王。
  如果自己永远不回来优罗钵界,或许,少年到永远守在这里吧?
  沧海如此想着,却又荒唐地摇了摇头。
  “小目曾说过,你很有可能回到优罗钵界,不过,让你等了这么久,真是对不起。”他柔声说道,清淡的声音里满是歉疚。
  白河的身子却忽而僵住了,他抬起头来,睁着一双苍白的眸子,似是胆怯地小声问沧海:“钵多罗,赤目子……是不是死了?”那没有颜色的目光,就好似死寂的灰石。
  沧海的目光猛地震动了一下,在那一片苍白中,他好似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是那么的苍白冷漠,对于赤目子的深深愧疚,一时间全然涌上了心头,就好似要永远纠缠住他的魔障,一笔如何都无法偿还的孽债。 
  半晌,沧海沉默地露出一个清减的笑,含着一丝苦涩,也含着一抹萧瑟。
  “小目……确实不在了。”他低声回道,感到环着自己的手臂,瞬时无声地收紧了。
  白河垂下头,深深埋进沧海的怀中,忽而小声地说:“我看到……她把蛇胆……给了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钵多罗,我没有阻止她……我是不是……很自私?”
  沧海愣了一下,他抬手捧起白河的脸颊,见他略显痛苦的苍白脸颊上,没有一丝玩笑的痕迹,一时间心底不是滋味。
  他并不怪白河,他只是在想,若是当初稍微留意赤目子的异样,是不是就可以阻止那一切的发生。
  然而现在,物是人非,却早已没了挽回的机会。
  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应是阿释拏迦所化吧……
  沧海忽而觉得自己确实是自私的,他可以为了舍不下的红尘,故意违抗着佛门,故意忘记开窍,故意舍弃责任,也可以为了庚炎,与他私奔于凡尘,甚至可以半途而废,弃了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说要还给他人的情种,还可以漠视他人的死活,只想着与庚炎逃得远远的,奢望着没有未来的一个又一个明天。
  当真正面临抉择的时候,他付出的太少,太少。 
  那张仁善的佛陀皮相虽是清净无比的,好似泉水一般透彻,蒙住了他原本的眼,亦蒙住了他原本的心,恐怕,其实是因为里面的那个自己,不堪入目,所以皮相才会这般纯赤。
  回过神来,见白河仍旧望着自己,那双苍白的眸子是那么的纯粹,一瞬间,他恍惚看见了那个爱恨分明的少女,心底除了深深的疼痛和歉疚,更有一种对自己难以言状的心寒。
  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再留在这个世界上。
  为了不再回去时空中那个灰色的清冷地方,不再一个人守着孤独与寂寞,连自己是何物都不知道,沧海想,那个所谓的前世,恐怕是甘愿焚于孔雀的真火吧。
  一直以来,他不愿承认太古洪荒的那个人,还有因孔雀焚于真火的人,都是自己,除了因为庚炎对自己的感情问题,也如同庚炎所说,他怕承认了,有些责任和真相就真的无法逃避。他想留在这个世上,他不舍得离开,沧海近乎天真而又固执地想着,只要与那些人和事划清界限,他就能继续自欺欺人,心安理得的眷恋凡尘,活在这个花花世界。
  可是,沧海忽而发现,身边的人,因为自己,或是间接,或是直接的死去,就算他想继续逃避,当偶尔想起一些事、一些人来,就会觉得自己丑陋不堪,满手鲜血。
  就好像小目一样,如果没有遇到自己,她不会去的那么惨烈,也不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切,沧海仍旧是可以逃避的,但是他永远都无法忘记。
  “小目……不会怪你,”他失神地低喃着,像是说给白河听,又像是下意识地隐藏着什么,“我也不会……因为,她决定了的事,从来没有人可以改变……”
  那样义无反顾的性格,就算知晓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仍旧不会有半分的犹豫与退缩。
  正是因为赤目子敢爱敢恨,也许,是沧海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借口。
  可若是,他哪怕有一分赤目子这样的性格,或许,事情不会变得越来越复杂,以致现在一发不可收拾。
  白河闭上眼眸,静静感受着男子身上那股柔和的气息,和那熟悉的异样香气。
  他无所谓任何人的理解,但是只要得到男子的原谅,就已十分足够。
  一旁的清欢一直没有出声,当沧海与白河终于从那种悲伤压抑的气氛中回过神来,另一个不速之客闯入他们的视线。
  沧海看到如同几年之前满身风尘的白泽,除了吃惊意外,却也有些头疼。这白泽通天彻地的能力实是不可小觑,他不过刚刚从谷清布下的结界走出来不久,少年便已经风尘仆仆,不远万里找到了优罗钵界。就连清欢能找到他,也多少是因为谷清和笪爻的原因,而白泽却能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再次找到了他。
  大明神女清欢素来与仙界的西王母交好,笪爻与谷清多日不回天庭,不多久前,曾有个叫做执月的仙娥找来过,据说是西王母的仙婢。她似是与笪爻十分熟稔,见面便与笪爻吵得面红耳赤,活似一对冤家。想必,正是那位叫做执月的仙子向西王母漏了口风,以致清欢总算将他从滚滚红尘之中找了出来。
  白泽此次寻他依旧还是为了封在银中的虚耗,小灰鼠被不仅被邪魂所触,还被封在银中将近四年,沧海有时在想,恐怕银封里面的小家伙早已魂归天外了。只是,每次见到白泽千辛万苦地寻找他,眉宇之中的褶皱从未平展过,脸色也不似第一次见他时的鲜活红润,带着一种苍白的病态与疲惫,沧海便不忍心说出那句话。
  不过,此次白泽来寻他,怕也是天意如此,虚耗命不该绝。这一次,沧海没有拒绝白泽的请求,甚至向他承诺,虚耗一定会安然无恙。
  当然,这是有条件的。
  “我要你帮我挡住所有来寻我的人。”这是沧海唯一的条件。
  清欢重伤未愈,带着自己回到优罗钵界已是十分勉强了,若是再有人找来,定无法再替他挡住那些人。
  然而白泽不同,他只是个小精怪,天地衰竭对他的影响并不是太深,现下只有他能帮他挡住陆陆续续寻来的人。
  至于白河,沧海现在是凡人之躯,若想下入龙渊去见阿释拏迦,根本就是异想天开。所以,他只能拜托白河带他下去。
  龙渊是罪恶深渊,里面是世上所有邪相的汇集之所。越是往深处走去,便会看到墙上附着越多的影子,密密麻麻的,令人头皮发紧。而那些影子也并非其他,正是阿释拏迦操控的邪魂。
  当游走在深渊中的黑龙亲自来接引两人时,沧海没有一丝的惊诧,他知道,其实阿释拏迦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吧。
  所以,当他站在封印着阿释拏迦的巨洞入口时,他的心情仍旧是平静的。
  “沧海,我很想念你。”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希望昨天是抽了。


☆、第一百三十回

  那诡异的深洞,传出这一句暧昧不明的话,沧海平静地望过去,漆黑一片中,看不清里面具体的情况,只隐隐能瞧见一些繁复的阵法,闪烁着时而强烈时而微弱的光芒。
  沧海示意白河留在原地,独自一人踩着厚重的灰尘往前走去,柔和的声音在一片静谧之中,沉稳对里面的人说:“这一刻,你等了很久吧。”
  洞穴里的人,似乎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古怪的声音仍旧是沉闷的,如同从厚重的棉被中发出:“比我预计的晚了许多,沧海,我确实很想念你。”
  沧海不置可否地扬了扬唇角,他抬手伸向洞口,却立刻被里面的人制止了:“洞口有结界,碰不得。”
  手顿在半空,一会儿,缓慢收了回去,沧海的眸子微微沉了沉,半晌,垂首看向怀中的银塑小老鼠,对里面的人道:“这个小家伙,不知你可否救他?”
  难得的,里面的人竟没有一点沧海熟悉的嚣张与邪佞,立刻回答了他:“当然可以,将他放在洞口。”那语气平静而又沉稳,令沧海有一瞬间的恍惚。 
  所谓被关在龙渊深处的阿释拏迦邪相,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是邪恶的、仇恨的,亦或是像现在这个人一样,稳重得就好像沧海从未见过。
  或许,沧海确实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被称作天地坤主,万物邪相的男人。 
  俯身将虚耗放在洞口边,沧海收回思绪,缓慢说道:“这次我独自来找你,下了很大的决心。那晚离开山谷,给庚炎喝的茶水混了些安眠的药,想必他醒来,会对我失望之至。”
  阿释拏迦似是嗤笑了一声:“我这个哥哥通晓天地,医术自然十分精湛,和他厮守的那段日子你就应该清楚的知道,小小安眠之药,怎么可能令他熟睡不醒。”
  沧海点头:“所以,是你吧,是你让他睡得那么熟,明明在那个时候应该比平常更加警惕我,结果却毫无反应。”歇了歇,又似是无可奈何地加了一句,“毕竟,你们是心意相通的兄弟。”
  “难得此次你如此配合,否则就算我再如何耍小手段,你今天也不会站在我眼前。”
  银封的虚耗凌空浮了起来,在空中顿了一下,继而朝着里面飞了进去,空气中没有任何异动,洞口如初时一般宁静,就这般,虚耗无视了所有看不见的结界,浮入幽光闪烁的洞内,落进了那被困在阵法中心的男人怀中。
  沧海有些诧异,不由出口问:“为何虚耗能穿过结界?”
  阿释拏迦抬起裹满白布的手,抚了抚虚耗坚硬的银壳:“小东西现在的情况,确切来说只是个死物,这里的结界只针对活着的东西。”掌心腾起一抹幽光,他抬首,覆着惨白面具的脸对着沧海,就好似那藏在面具下的眸子也深深地看着他,“说吧,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沧海默了一下,忽而莫名地问道:“你的眼睛是邪气来源,现在的你,眼睛是闭着的,还是睁开的?”
  阿释拏迦没料到他第一个问题竟是问的这个,略觉有趣地笑了笑:“如果是睁开的,这天地只怕早就变成一滩污色了,”他顿了一下,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面具上那两个唯一的漆黑洞口,“这双眼睛啊……可是我唯一的哥哥,亲手缝上的。”
  沧海脸色一僵,嘴角的笑意几乎瞬间冷却了一下,半晌,低沉道:“关于上古洪荒的事,我只听庚炎说起过,也隐约看过几个片段,我想,现在应该由你告诉我完整的故事。”
  “你会相信?”
  “如果我不相信,就像你说的一样,现在就不会站在你眼前。”
  “好,我告诉你。”阿释拏迦沉声道,下一刻,缓慢讲述起来,“太古洪荒,天地日月未分,妖物肆行纵横,那时候,并没有确切的正邪之分,直到一个人的出现,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有了转机。那个空灵得宛如青烟一吹即散的人,就好似时空漂流的孤魂,当他遇见庚炎时,他为他的袖口绣上了紫金龙纹,告诉他,他是这天地乾首,仲古天尊,并带着他找到混沌之地,接守一盏名作云螭碧环的上古神灯。由此,天向上升去,地依旧不动,才有了此时高高在上的天,和永远伏于其下的地。”
  怀中的银鼠,在他掌中的光芒之下,就好似表面有一层受热的漆,在不断缓慢软化,卷起一层一层刺手的银屑。
  “我那个哥哥在那时候,虽看起来高贵孤僻,其实他真正的性格从来没有改变过,他的心比任何人都要残忍冷漠,所以,一直以来,都是我跟在他的身后,从头到尾的缠着他。直到那个人带他去了混沌,我都没有改变一分。毕竟,同是盘古后人,又是唯一的至亲,自然理所当然的认为,应该相依为命。然而,他却不那么想,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这种事。对他而言,我什么都不是。”
  虚耗身上的银封正在蜕去,就好似裂开茧壳的蝴蝶,银封之下,开始露出活生生的血肉之躯。
  “找不到那个唯一的哥哥,我在世上四处徘徊,终于,有一天遇到了那个人。我质问他为何带走我唯一的亲人,为何要丢下我一个人留在世上,那个人却好奇我的眼睛为何用布蒙着,”阿释拏迦讽刺般地低笑了一声,“所以,他一点一点诱哄着我,亲手将我眼上的布条揭开……那两只眼睛里的邪气,瞬间就像是洪水一样汹涌而出,将整个天空染成沉重的黑色,乌云滚滚翻覆。可也就是在那一刻,日和月,分了开来,不再光芒同辉,而是参商永离,有月的时候,看不见日,有日的时候,看不见月亮。”
  他又抬起头来,似是想看一看沧海此刻的表情:“是不是觉得很讽刺,我第一个看见的人,会是一个夺走我至亲的陌生人。”
  沧海沉默,垂下了眼帘。
  “睁开眼睛后,其实仅仅只是日月分离,我不仅可以清楚地看见这个世界,还可以如常人一样生活,没有任何人因为我睁开双目受到影响。而今我这个所谓的邪恶透顶的邪相,是被逼出来的。”
  阿释拏迦的手中,虚耗身上的银封已经全部融化碎裂,他轻轻一挥手,那些银屑就成了星星亮亮的粉末,手覆在毫无生气的小灰鼠身上,他忽而问道:“那个人为庚炎绣上的是紫金龙纹,你猜猜看,他给我的是什么?”没等沧海回答,他自顾回道,“不错,就是现在那头丢了脑袋的黑龙。”言语间,他的五指猛地朝虚耗的脸部刺去,一缕宛如面具般的般东西,眨眼间被他夹在了两指之间,雾蒙蒙的,又死气沉沉,五指用力,突然收紧,那张虚无的面相瞬息便化作了灰烬。 
  “如果没有那一场封印我的大火,你现在或许可以亲眼看看黑龙所寄的地方。”他将手负在背后,意味悠长地摆弄了几下,“他亲手画在我的背上,就算我没有见过,一定是栩栩欲生,跟活的一模一样。”
  沧海眸光闪动了一下,他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你应该察觉到了?”阿释拏迦试探着问,见沧海不语,也不等他,直径道,“我会被那个和尚烧得面目全非,封印龙渊,正是因为他画在我背上的黑龙。我说过,庚炎是个很冷漠的人,他的独占欲同样强烈得令人害怕。对他而言,那个人比我这个唯一的弟弟更加重要,他是他的所有物,我不过连一个陌生人都算不上。因此,当那个人对我的关注超过了他,庚炎就像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不动声色的迷惑了那个和尚,用他交给和尚的阵法,将我烧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彻底毁去了那画在背上的黑龙,甚至将我打入地下深渊,永世不见天日。”
  此刻的沧海,脸色已然变得一片煞白,他的唇细微的颤抖着,就好似不堪负重一般,嘴角温暖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
  “你或许不知道,沧海这个名字,他最初是先告诉我的。”
  沧海感到一阵脱力,他从未想过,混沌之初的那个他,会和阿释拏迦有着如此深厚的牵扯。
  阿释拏迦莫名地大笑起来:“沧海,你很惊讶吧,原来,那时候的你,并非只和庚炎亲近。在一定程度上,你亲近我确实比他多得多,虽然都是在我被封印龙渊之后,我也明白,你所做的一切是因为对我的愧疚。然而,你为我第一次杀了人,为我偷来云螭碧环,甚至最后被那群为庚炎蛊惑的人活活用火烧死,每一件事,都是庚炎心底的一根刺。”
  收住那肆意的笑声,阿释拏迦原本沉稳随意的声音变得一片寒冷:“所以,他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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