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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缠-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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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治人救命,怕是早在什么隐蔽之地得道成仙了。”扶钱听着他信口胡诌也不禁轻颦,这说的都是哪一出,她书读得少了一些都还知道临清道士要出了箓山即是自由之身,成家等事都不受束缚,除非一生都在临清宫修道才必须清心寡欲——景道长都还没表过态,少爷如何能擅自替他定夺?!
王老爷又是一声叹息,季程适时地将他请到季家酒楼去了。
扶钱甚感不妥,少爷那是在拆人姻缘,只要非关他的身子好差问题,其他的她都觉没资格去对少爷说什么;论身份地位,也只有百言和景其能与他说教,但这种事要如何开口,感觉不管怎么说都不合适,从花厅出来后扶钱一直在念着这个,以致做什么都心不在焉,面有忧色。
“……扶钱!”
背后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得扶钱手中的银针差点刺进指头。“你干什么!想吓死我!”她狠狠地瞪了星策一眼。
“我这不是看你……你怎么了,有心事?还是哪里不舒服?”
见星策一脸正经外加关心的神态,不似平时戏弄自己的贼样,才习惯性竖起的“敌对”心立时卸防,扶钱迟疑片刻,将事情同他说了一遍。星策听完细细回想了之前所见的怪异之处,蓦然明白过来,再看看扶钱蒙在鼓里的单纯模样,他只觉好笑,面上仍是正经:“我还道是什么事,你且安心,少爷不会害了道长的,你也无需为道长的婚娶担忧,道长是什么人,少爷都做的什么他自是清楚。”
“你何以如此肯定?”扶钱很不解。
星策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扶钱绣到一半的戏水鸳鸯图,意味深长地答:“你等着看便知道了。”扶钱自认对少爷的了解不及星策,尽管还是一头雾水,至少也放心了些。
临睡前景其照例来看过季程,他的衣袍还穿得好好的,坐在露台的软榻上,景其还当他一时兴起在观星,交待了一句早点睡,走时却听他犹豫且底气不足的声音:“景其。”侧身回眸,只见季程有些茫然又有些期待地望着自己。景其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怎么。”
季程又不作声了,抿着唇不知在想什么,漆黑明亮的双瞳只映着景其的身影。景其好耐心地陪着,亦不出言催问,露台一片静默,气氛却不尴尬,好像两个人就仅是这么坐在一块都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
“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些事。”踟蹰半晌,季程缓缓开口,“比如,你从何处来……”
“这还要问?”景其故作惊讶,“自然是从箓山临清宫来的,师从静一真人——”
“你知道我所指为何!”季程不满地打断道。
景其轻笑:“繁州底下有个坪县,往西南几十里曾有个景家村,我在那里长到七岁,后来去了箓山拜入临清宫门下,出师后离宫也不是马上来到这的,一开始是游行四方,经过这里的时候突然觉得累了,就不走了。”
“你都没有回去过么。”
“没有,离开了家就再也没回去。”几百年了,都快要记不清那些因为轮回成为自己名义上亲人的人们,记忆里的面貌不知从何时开始已是模糊不清。
“为什么?你不想你的家人?”
“我七岁那年,来了一场瘟疫,景家村只有我一个活了下来。”
季程瞪大了眼,“对不起我并非有意……我不该问你这些,对不起。”
“无妨,小程不需道歉,已经过去了,你想知道,我告诉你即是。”
季程摇头,既难过又自责,沉默了一会又问:“这么说来你只是暂时在我家歇脚,之后继续游行四方?”
“……或许。”我若真离开了,你会怎么办?景其观察着季程脸上的表情,只是他垂着眼,掩去了眸光。
那天景其所说的话季程是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可是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说的是不会再让自己不安,却没允诺不会离开自己。
下半夜,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景其突然自熟睡中醒来,惊觉异状,难以置信地愣了愣,然后匆匆下床出去,一路上大半个天空都被映红了。来到荷花池,只见上方浮着一个人,衣袂翻飞长发飘舞,烈焰灼灼如莲盛放,左手提着一盏精致的九角亭宫灯,赤华夺目,万丈辉煌。
“久……映……?!”
第 25 章
季程也随即瞬间苏醒,身体深处有种异样的感觉,外边有什么……是他必须要出去看看的,他慢慢坐起身,望望一室红光,又望望窗户,外袍也不披一件就推门出去。面对这种可以说是奇异天象的场景,季程也没有一点惊奇的感觉,越往前走感觉越清晰,难以言喻是什么,却叫他不由自主地朝光的尽头加快脚步。
到得荷花池边,见一盏漂亮的宫灯悬在池心亭上方,季程只看了几眼便觉得好像整个人都要融进那灯火耀华中,记忆里虽从未见过,却有莫名的熟悉感,他赶紧移开视线,看到斜前方的背影,“景其!”
景其浑然不闻,望着久映惊得一时没了言语。久映黑曜石般的双瞳此刻殷红透亮,有如被鲜血浸染的凝晶,面若冰霜,声音沉沉,一字一句:
“玉炩,我来接你回望境。”
久映的这个样子景其并不陌生,自长明灯通灵,每当他动用灯中无烬之火行烧毁灭尽等事时,他便是这副模样;然而,那些都不是对着自己的。景其向来只见久映的温和柔顺与安静乖巧,被他以这种姿态对待,还是头一次。
景其定了定心神,颇有些无奈地说:“久映,你该知道我心意已决。”再见他,心中仍觉苦涩,此刻景其真是分不清久映于自己算什么。
“我又何尝不是心意已决,不然不会下来找你。”
季程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景其的正面,但在他看来那盏美得摄人心魂的宫灯似是有意识的,而没有应自己的景其正在与之交流。他明知在这待着不合适,却不想走开,就站在原地看着。
“我终于想明白,当初为何执意要回去,只因惟有如此才能使你心无旁念地待我。”
“我对你向来一心一意,这话又是从何说起?”景其不解,久映的语气就像是在指责着自己,这也是没有过的。
“只要在这里,你的心中就装着病人伤者、小程、百言,你说过要我待在你看得到的地方,可是你眼中看到的却不止我一个!”久映越说越快,音调也渐渐高了些,说到最后,左眼已经燃起血红的光华。
景其震惊至极,嘴像鱼儿那样张了张,什么都说不出来。原来他的温如清茶只是表象,内里还是一如他本人——那是炽烈的无烬之火,烧毁天地万物,不留残灰。即便他离开的时候,景其也不曾质疑过他对自己的情意,然没想到是这般执着。
“在这里,你会想着凡间的一切;在你的神殿里,你只会想着我,只能看到我,玉炩。”久映朝景其伸出手,示意他过来。
景其苦笑道:“在凡间自然要遵循凡间的一切过,平日里虽不是时时都把心思放在你身上,可只对你才有爱慕依恋之情,只有你才有,如此,你又何须在意他人。这些,你怎么没想明白?”
久映摇头,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我只要你跟我回望境。”
“久映,你回去吧,若你是私自下凡,趁还没被发现的时候回去。”景其后退一步,就算当时知晓久映所想,怕也是无可奈何,那望境,绝无可能也绝不回头。
久映面色又阴沉几分:“玉炩大人,请跟久映回去。”声音里竟带有几分咬牙切齿,听到他对自己又变了敬称,景其还是一脸苦涩,生气时的久映还是美得惹眼,但也陌生之至。
两人僵持不下,对峙片刻,久映目光落到景其身后,这一眼不看不打紧,一看之下,长明灯猛地爆发出亮如白昼刺得人睁不开眼的火光,景其也不得不抬手遮了一下,视线模糊中看到无烬真火有从久映左眼倾泻而出的趋势,“久映!”
季程正一边偏头一边挡光,还没来得及去想发生了什么,就没了意识。
景其这才看到受感应到久映的体内灵气驱使而来到这的季程,久映抽回自己残留的灵气:“就因为这个早就该死去的人,这凡间的所有,你才不肯与我回去!”说着长明灯浮到胸前,合上眼,两手依次做了几个手势,再睁开,火焰如长龙一般自久映左眼奔腾而出,“那么只要这一切全都消失即可!”景其赶紧反向行之,长明灯被一个光球包在其中,火龙在里边直打转。
一边是失去久映灵气魂魄很快就要散去的季程,一边是即将蔓延的无烬之火,景其心急如焚,却不忍伤害久映,仅与之抗衡,正两相取舍不下,牙关都快咬出血了。久映见状更是气得疯狂,拔下发簪掷出,两指长的黑色发簪脱手化剑,带着赤焰直奔季程而去。
景其挡开了第一下,就这一下分神立即感到长明灯欲出,又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在长明灯上,黑剑绕着久映打了个转,再度冲向季程,第二下快如闪电,景其挪到季程正前张开灵气做出护体结界。
他却不料黑剑直直穿过结界,一点停滞都没有地刺入自己胸口,瞬间放大的瞳仁清晰地映出久映冷酷的表情。
火龙再度腾空而起,消失在夜空,不一会,一个巨大的红色阵图出现,将整个丰城包括城墙外几里在内都圈在阵中。
第 26 章
当阵图完整,阵内一切都将被无烬吞噬。景其跌坐在季程身边,手捂着胸口上的伤,鲜血从指缝间流出,染红了他的衣裳。尖锐的疼痛使他不能自已地微微颤抖,又深又急地喘着,眸光极为复杂地望着上空的久映。见景其被发簪化成的剑当胸穿过,久映脸色一变,他没想到景其会为了地上那个人硬生生挡下这一剑,他瞬间落到景其身边扶住他:“玉炩!”
冷酷的表情霎时变作歉意内疚着急自责,种种情绪都体现在他依旧血红的双眼里,“对不起,我——我……”久映哽咽住,只是摇头,手颤巍巍地覆上景其按在胸口的那只手,“……你为何不躲开,你为何不躲开,玉炩、玉炩……”很多年以前,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他曾经说过,只有他才伤得了他,自己只是一笑而过,如今却真的应验——久映心里万分酸涩,他是玉炩的腿骨所制宫灯化出的灵,玉炩是他最重要的神、是他心中所爱,看到他为自己所伤,心口也跟着抽痛。
“久映,我没事……你快,收起归寂之阵,快……”
咋闻此言,久映脸色又变了变,抱住景其道:“这些都消失了你就不会再受之束缚,你不忍心,那就由我来替你了结。”不待景其开口,他又低喃:“我知道这个人长得像我你不想看到他受伤,我们回望境,只有我们两个,只有我们……”
听着久映有些慌乱的语无伦次,景其一只手举在他背后,好几次要做一个手势,却总是狠不下心。眼看毁城在即,季程即将散魂,景其顾不得胸口的伤,一手撑地施以撤阵之法,一手摸到季程额头先行护魂。然而很快就被久映发现,已经稍有平静的疯狂如同被浇了油的火再度暴起,手上运劲聚气,照着景其的胸腹就是狠狠一掌。景其体内游走的灵气顿时被打乱,没了阻碍的阵图迅速生成,眼看着丰城这片土地就要燃起无烬之火,再度被打伤的自己无法阻止,“久映————”
以期能唤回久映最后一点理智的一声用尽全力的嘶喊,景其软绵绵地倒在季程身边。
意识朦胧间景其脸上感到几丝清凉,无烬什么时候变成轻柔的冷火了……他终究还是没保住无辜的丰城么,还有小程……想伸手去碰碰季程,全身上下一个指头都动不了,久映伤他极重,是铁了心要将他带回望境,当初自己怎么没能狠一点强留久映呢……
正迷迷糊糊地胡思乱想,一久违的气息使得景其瞬间清醒几分。无力睁眼的他没能看到:火焰就要出阵的那一刹那,归寂之阵就消失了,大地浮起星星点点的淡绿光团,温柔地绕住久映,他睁大了双眼似是动弹不得,燃烧的左眼熄灭,渐渐褪回如夜的漆黑,然后消失在长明灯的流转光波里。
朔月的夜晴空无云,却飘起了小雨,雨丝密密如织温柔如羽,润物细无声。
景其双唇动了动,拼了力地用暗哑的嗓音唤道:“沐……均……沐……均……”
绿光飞舞中,一位容姿端华、气质沉静、眉目间隐带仁慈的女子逐渐现形,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她的雪白双足赤|裸不着一缕,触地不脏,同时脚边生出花草,是眨眼功夫破土出芽成长开花。
“玉炩,你可知你的一时心软,差点害得这一地无辜生灵被无烬收了去,连轮回都不得入。”女子的声音轻轻沉沉,温和悦耳如沐春风,话有责备之意却听不出情绪。
“沐均……抱歉……”
沐均静静地站在一旁等景其起身,不一会看到他身边的人体内飞出一魂六魄,又听他道:“帮我,定住小程的魂魄。”沐均伸出遮在长袖里的手,捉住那些魂魄,又送回季程身体里。清凉的雨丝绵绵不绝地落在景其身上,但不会感到冷,反而很舒服,伤口的疼在缓解,散乱的灵气也开始汇聚成流,游走四肢。半个时辰过去,景其恢复了力气,坐起身来。
“呵……让你见笑了,我这副狼狈样有没有让你消消气?”摸到插在离心脏不远处的发簪,手上巧妙地一个施力将其拔出,景其也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哼也不哼一声,“久映呢。”
“我把他打回长明灯里了,你为何迟迟不动,非要待到他伤了你,若我不来,你就眼睁睁看着这片土地化作焦土?这罪孽就深了去,你都未必承受得住。”
“对不起……我并不想以这种方式与你重逢,我不想惊扰你,我只是——我不忍心将他打回长明灯,从未这样待他过……”
“你不忍是你,长明灯可没对你手下留情。”
这话就字字正中,景其闭了眼,沾满血的手捂上心口,有些伤痛,别说沐均,连自己都无法给自己治疗。
第 27 章
“沐均,不会再有下次,对不起,在没到你醒来的时候惊扰了你。”景其疲惫不堪地说,声音低低的,另一边手抚上季程眉心——好在,小程是保住了,丰城也保住了。
沐均目光落到季程身上,瞧着他与久映有如双生的面容,“此人魂魄残缺不全,本应是个死胎,后再入轮回,却因长明灯的灵气和你的护佑活到现在,往后你要作何打算?”“自是继续护着他好好活下去。”沐均拿过那支黑玉发簪,上边的血污立即被净化,“他是你对长明灯求而不得的替代?”
“不……我从未将他当做久映的替代。”景其顿了片刻,“久映会如何?也不知他是不是私自下凡。”长明灯依然浮在空中,明艳的火光在久映融入时就开始暗淡下来,现在仅能依稀看到灯罩里的一缕火苗在跳动。
“玉炩,你不要你的神器了么。”
“已非神,何来拥有神器的资格。”
两人静静凝视对方良久,沐均又垂下眼,欲说还休,景其先开了口:“你是不是想说,与神获得的这一切相衡的是失去七情六欲,而我正在用这一切来满足自己的私欲。”沐均默然地望他,脸上表情已经说明了景其所言即是。
“我确是改了小程的命数,将来若有什么,我都会替他担着;况且,当初他俩把我打入轮回,便是毁去我的神骨,你以为我当真如此在凡间逍遥自在?”景其唇角扬了扬,似笑非笑的脸满是不屑和嘲讽,“然我虽有过,却罪不至死,再加上将功补过不断,能奈我何?”沐均闻言摇头,好友迟早要栽在这种自负上。
星空下万物俱静,季府花园的荷花池旁,两个一别千余年的神相望无言,旁边躺着个人,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有点不是滋味。景其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沐均亦然,一时间都想起过去很多事,仲有千言万语,竟自沉默。沐均看景其不束发不戴冠,比记忆中更多几分狂放不羁,眉目间似有温情几许,忽觉放心,并无可忧,抬脚走到他俩近旁俯下身来。
沐均将手里的黑玉发簪插入季程发间,极缓慢地,像在小心翼翼触碰易碎的瓷,一缕灵气随着她的动作融入他的身子,景其愕然道:“沐均?你——你这是……”沐均一双眸子水光潋滟,扯开一抹微笑,眼也不抬,“我只问你,长明灯一事可有后悔,可有遗憾。”
景其叹了一声,微不可闻,“当时誓不再回望境的你可曾有过后悔和遗憾?”沐均身上逸出淡绿光团,点头道:“我时间不多,只帮你这一次,下回——你好自为之。”
“沐均!”景其一下站起来伸出手,也不知是不是下意识地想扯住她,“小程的事——”沐均眨了一下眼便不动了,定定地看着景其,直到身体慢慢透明最后化作一片如同萤火虫飞舞那般的残光,在荷花池上空飘荡许久,才落进大地里。
景其不知晓这是沐均流连不去,更没看出沐均对上他含有感激的目光时心中感慨万千:若她未离开,现在两人也许还在兴致来了一齐观星赏月,或琴箫合奏,或在适时游玩各界,也许后来的这一切都会不一样。他只是待到流光消逝,才抱起季程朝他卧房走去,感觉到怀内的身子恢复了生气,他不禁收紧了双臂。走了两步,感到长明灯还悬在荷花池上空旋转,“收回去吧,如你俩所见,我早已放弃神器长明灯,还请莫要为难久映。”话音刚落,一条看不到尽头的丝带垂落下来卷住长明灯,跟着一同消失。景其头也不回地离开花园。
季程脉象正常呼吸平缓,全无异状的他却一直在昏睡,景其安抚了扶钱他们的担心,自己除日常起居等事外,其余皆守在他的床前,目光凝在一处的一脸若有所思。
三日后的傍晚,扶钱过来请景其去用晚膳,他正要起身,手上倏地一紧,“……景其!景其!”季程在大叫中惊醒,恰好抓紧了景其的手。
“小程?”景其复又坐下,回握他有些凉的手。
季程满脸惊惶,眼底有着深深的恐惧,连身子都在微微战栗,“不要走,景其——”他停了一会顺气,又急道:“不要离开,不要走,你不要走……”
“小程怎么了,我不是还在这吗。”
季程两手死死地抓着景其不放,力气之大近乎粗暴,被抓的并不觉得疼,反而诧异不已。“我梦到你好像要走,不知道去哪里,但是要离开丰城,我……我说不要走,你却……我追不上你,我很害怕……”扶钱看到他失控,很识趣地悄悄退出,回去的半路拐道去了一趟厨房吩咐了几样东西下去。
看看被抓着的地方,想必一放手就是几道印子,景其正要说话,季程气息不稳语调急促地呛声:“是我做梦还是你真的要走?”
景其敛去讶异之色,眼瞳黑黑沉沉深不见底,眸光复杂,季程完全探不出有何意味,只忐忑不安地望着他。
“小程,此刻你若是要求我留下,我便再也不会放开你,不管你今后是否愿意,你确定,要我留在你身边?”
第 28 章
景其几乎是一字一字地说出这句话来,略低的嗓音里刻意压抑着什么,不笑的样子有些冷峻,给人感觉连为何都问不出口,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季程一时惊疑不定,嘴唇张了张,没出声,愣愣地,都不知是在看他深邃无底的双眸还是看那里边倒映出的自己。脑子有些懵,但潜意识还是活的,手里一动他又反射性地抓死,不知是景其想抽出来拍拍自己以示安慰。景其于是任由季程保持这个姿势,换回平时的腔调:“想好了便来告诉我。你该起来吃点东西,都睡三天了,是这会跟我一起过去,还是让扶钱给你端来?”温柔如常。
一眨眼功夫,季程混乱地想了许多,他知道这话听上去并不只是景其不离开季家这么简单,却也不明其中深意,在这般有些莫名其妙地寻思一番之后,他还是不想放开他。是也不明,不是也不明,无论哪种选择都让季程感到不知所措,然而直觉下——“你不要走!”所作决定脱口而出,他有些紧张地盯着景其,生怕他回绝,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人无拘无束,太过自由。景其眼神微变,随即慢慢笑开,好看得叫季程移不开目光。
“好……”
季程正贪看着,又听眼前人道:“那你可要做好准备,到时别被我吓了去。”
“什么?”
景其只摇头,笑容里多了一抹玩味:“还赖着不起?那我去叫扶钱。”起身到一半,袖子又被揪住,景其赶紧伸手去扶住他,睡了三日,身子乏力不说,四肢还有点僵硬,要不是靠着景其,他也就软软跌下床了。
被景其半搂半扶到厅堂,只见星策三个都快吃完了,扶钱放下筷子就去厨房端来还在笼上热着的汤和饭菜,季程扒拉两口就停住了。
“少爷?”
“我不想吃,我想吃糕点,还有甜羹。”
扶钱眉头一拧正欲发作,景其在一旁摆摆手,转向季程:“别闹了,饭后还得喝药,完了你想吃什么扶钱给你做什么。”季程一脸嫌恶地别开脸,见他又很不像样地闹小孩脾气,百言面色一沉,还没开口就看到景其端起碗拿起勺子递到他嘴边,“小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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