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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借宿-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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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约?”
她哈哈笑了两声,娇媚入骨。
“吸血鬼,怎么会遵守契约?”
流光抽住,咬紧牙关。
我急促的呼吸着,用眼角瞥着背后。一根手指漫不经心的上下撩动着我的大动脉,余光中瞥到容貌极盛的女人缓缓靠近我。魅惑的脸庞,棕色大波浪,睫毛厚厚的如同繁茂的森林。她在我脖子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吻。
我忽然冷静下来。
我说:“昨天晚上我遇见的就是你吧。”
她咯咯笑起来,像十六岁少女,发梢扫过我的脸,转过来看着我。
我愣了一刹那。
这张脸太过美丽,那种不真实的,无法形容,无法相信的美……让我想起一个人。
“真是敏锐,而且冷静。”她恢复了蛊惑的嗓音,“不愧是宿主猎人。”
我手心出汗,努力保持着清晰的视线:“你怎么知道?”
“本能。”她说,“吸血鬼一碰就知道能吃不能吃,是美食,还是毒药。”
“可你真不是合格的猎人。”她似乎有些苦恼,“你的力量呢?你的恶魔呢?一个宿主猎人怎么可以这样轻易地被我挟持住?不过我要注意控制自己,你的血真的很吸引人。无比吸引人……”她眯起眼睛,表情一下垮下来,“可惜喝了会死。是吧,木。”
所有人都一愣了一会,看到银发半张开口,齐刷刷向一边看去。
木爷爷立在树林的缺口处,面容依旧安详。他手中揽着晕厥的刘美凤,儒雅似年老的仙人。银发男人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地,面色发黑。
木爷爷说:“爱丽,好久不见。”
“没想到你现在才出现。”爱丽优雅的点着嘴唇,弯起眼睛,“不,是没想到你还会出现。”
突然,一阵噼里啪啦的焚烧声传过来。只见巨大的黑鸟俯冲下来,尖喙刚矛般扎进倒地的金发少年的头颅,少年瞳孔一晃,慢慢的失去色彩……
“出动梵卓家的几十个吸血鬼贵族,梵卓长老的亲妹妹果然有面子。可惜也不过是梵卓家的几十个贵族。”木爷爷慈祥的笑起来,“你打算放了我孙子,还是和他们去同样的地方?”
“噢,有趣~”
爱丽微微一笑,抬手间两道黑影飞出,下一刻,流光和黑崎应声倒地,身下渗出一滩血。
“吸血鬼的把戏我会,猎人的把戏玩的也不赖。”她一撩头发,“怎么样,接着玩吗?”
死亡
几乎同时,爱丽丢开我,木丢开刘美凤,两人突然消失——
我呆呆的望着天空,胸口气血翻涌。
刘美凤颈侧的血孔汨汨淌出的血缓缓的汇聚,化为小小的湖。空气中时不时发出尖锐的爆裂声,风声呼啸,残影闪闪。我撑着身体往刘美凤那边爬,扒开地上的手或者大腿,推开一个切口平整的头颅。
黑崎已然昏迷,流光挣扎的想爬起来,被杀死的吸血鬼如朽木般,银发男人躺在地上艰难的喘气。
我只知道直直的看着妈惨白的脸色与鲜血的对比。
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红色的眼睛。我看见了血红色的眼睛——
心脏不安分的跃动,扑通……扑通……身体里似有岩浆悸动。
轰的一声,战斗的二人终于现出身影。木爷爷掐着爱丽的脖子按在地上,两团黑色将她的手禁锢,另一只手握着凭空出现的黑色利剑,仿佛随时就要刺入她的心口。
“爷爷!”流光嘶哑的叫了一声。
爱丽处于劣势却依旧在笑,胸脯起伏:“不愧是木当家,身手不减当年。中文怎么说,老当益壮?”
“爱丽梵卓,我不想杀你。”木爷爷气也不喘,遒劲的大手插入地里,眼中幽黑一片,“我会亲自送你回去。”
爱丽噗的一声,接着哈哈大笑:“木家的当家人就是这样吗?你活了多久了?木家灵媒的血液与地下相通,就算会折寿也有七八十了吧,还真是善良!”
“……”木爷爷说,“至少,我遵守约定。”
“遵守约定?好。”她恣意大笑,目光忽然移向我,“所以,他也是这样?”
流光神情动了动,看向我。我直愣愣的看着前方,头脑硝烟弥漫,身体像深海,有火山在喷发。
爱丽表情忽然变得狰狞,一字一顿:
“他也是因为你的仁慈,才仍然保留人类的身心,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封印着宿主猎人的能力?”
此话一出,山林寂静。
木爷爷神色一变,爱丽立即抓住那一闪而过的晦暗:“不,不是你。”她缓缓瞪大眼睛,到了极限,又眯起来,嘴角勾起一丝笑。
“不是你。你只是没有去解开封印,却不是施加封印的人。”她像是猜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眼睛突然瞪得特别大,尖声大叫,“是那个贱人!”
啪的一巴掌,木爷爷扇过她的脸,吼道:“闭嘴!”
爱丽的头晃了晃,神情涣散,眼中空白,渐渐低声笑起来,而后声音越来越高,最后成为神经质般的大笑。
另一边,刘美凤的眼睑动了动。
我感知到仿佛有什么在觉醒,直直看着爱丽,一串思绪用劲脑海。
是她。
策划着一切的女人。
昨天在林子里遇见的女人。
之前在那个地方,同那个人一起遇到的女人……
她的身影渐渐模糊,我眼前似乎燃起熊熊大火。
爱丽笑得都挤出泪:“我说,我说怎么少之又少的宿主猎人二十年内会出现两个。我说为什么我一看见这张脸就有种想撕碎的冲动。原来他是那个人的儿子!我只知道我抓的女人跟你的关系,却不知道她还是那个人的女人!”
“住口!”
然而爱丽已经停不下来,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大笑:“我不应该想杀她的。我应该同情她,怜悯她,保护她——这个可怜的女人!跟我一样可怜,不,更可怜的女人!”
木爷爷手猛地收紧:“给我住口!”
“咳,咳咳咳咳,别激动,我就要说。”
“你敢!”
“我就要说……!不过就是、”她眼珠突暴,如同垂死挣扎的鱼,“她的男人、咳咳、爱上了男人、而已……”
“梵卓!!!”
爱丽笑意浓的近乎疯癫:“不过就是,咳咳、她是、你女儿而已……”
天空似乎变了颜色。我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
流光睁大眼睛,过了好半天才试探着说:“什么……?”
木爷爷将爱丽半按进土里。
流光不断摇着头:“爷爷,爷爷……”
“你说的……是真的吗?”
颤抖的声音,虚弱的语调。
刘美凤不知何时醒了。
木爷爷脊背陡然僵直。
刘美凤半撑着身子,恍恍惚惚望着这边:“沉波叔……是我爸爸?”
“哈哈哈哈哈哈!!!”
爱丽只剩下口鼻还露在外面,癫狂的大笑:“对,你是木家当家的女儿。你男人,元澄那个贱人——他是个宿主猎人,那男人跟你生了孩子,给他孩子加了封印,免得像他一样要早早就得死——这孩子是木家的外孙子!”
流光似乎只会摇头,不断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直愣愣的望着上方,耳边只剩下风声。
刘美凤头发凌乱:“不对……我不是木家人,我有自己的父母,他们现在还在。我丈夫是个生意人,经常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他不是……”
爱丽斩钉截铁:“你记错了。”
“不是的!”刘美凤抱住头,“沉波叔,沉波叔,你说话呀,你解释给她听呀,不是这样的……”
木爷爷低着头,沉默的像漆黑的山洞。
爱丽对她的成果万分满意,笑得花枝乱颤:“你们啊,你们……”她目光刷的转向流光。
“他是你孙子,对吧?他现在是灵媒吧?灵媒也会短命啊,为什么你不解开那贱人的儿子的封印,却让自己的亲孙子做了灵媒?还有,你儿子,你儿媳,无数继承你们血统的人——他们都成了灵媒,只有这个人!”她隔空戳向我,“他明明继承了宿主猎人的血,你明明也能解开那个封印,为什么却放任他一无所知到现在?现在你们血猎几乎崩溃,你又那么狠,究竟为什么要放过他,放过宿主猎人这种最强大的战力!”
刘美凤惊慌的看着我,流光血流得太多,喃喃道:“爷爷……”
“你说!”爱丽眼睛瞪得狰狞,“你说啊!”
我目光更空,世界充满咕嘟咕嘟的声音。
一直低着头,木沉波终于哑声道:“我,对不起阿澄……”
流光陡然失力,刘美凤低声道:“阿澄……阿澄……元、澄……?”
“对,元澄。”木沉波眼睛发红,布满血丝,“元悉的父亲,你的丈夫,我的……女婿。”
刘美凤眼中忽的涌起泪,捂住嘴巴:“怎……么会……”
木沉波沉痛的开始讲述:
“三十多年前,我在去西部一个极其荒凉的小镇的时候,发现了他。拥有召唤恶魔的血统和不可思议的潜力,虽然还小,却十分的机敏。那时,我忽然想起古书里的描写——恶魔宿主,能够享有恶魔之力,召唤恶魔的存在。血猎的历史中,也有这样的人。非人的强大,吸血鬼的天敌,无与伦比的战士……”
“当时,我已经继承木家,为了吸血鬼猎人的壮大不懈的培养后备,招纳人才,当然不可能放弃这样传说中的存在。我骗他跟我走,却没想到他人小鬼大,就是不从,于是为了得到他,我不惜将他绑回来软禁,又为了逼迫他开发力量,他一抵抗,我甚至会用刑……”
木沉波眼中落下两滴浊泪,声音满是哭腔:“他那时才十岁啊,脾气那么倔,为了对抗我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最后居然还不惜自杀,硬是把舌头咬断了一半,血流得满身都是。我看着他用那样的姿态抵抗,脾气一上来,居然直接找人把他的舌头割了……!”
木沉波喉咙里咯咯的哽咽,深深埋下头。
流光的手抓入土地,刘美凤茫然的看着这边:“怎么会……元澄明明会说话的……”
木沉波老泪纵横:“当时他就住在别院里,被我割了舌头,成天一片死灰,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就坐在那等死。我拿他没有办法,只能放着不管,任他折腾。只是我没想到,除我之外还会有人找到他……”
他忽然温和了些:“那年美凤十二三岁,特别调皮捣蛋,但是嘴甜,特别可爱。美凤没有灵媒的能力,所以我一直不让她接触这些事务。她也就无忧无虑的长大,不知道灵媒,不知道血族,当然也不知道我们在别院培养下一代的猎人。谁知道,她竟然自己从本宅跑到别院去,来来回回鸡汤,居然认识了阿澄,而我就在快要忘记还有他这么一个人存在的时候,看见了他和美凤……”
“然后我就哄骗自己的女儿,让她去劝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用自己的身体承载恶魔……”
周围一片寂静,木沉波岩石般布满沟壑的脸上泪水如同溪流。
刘美凤半张着口,默默淌着两行泪,头发乱成一团。
木沉波深深吸了口气,仰起头让眼泪滚落。
“后来,阿澄成了宿主猎人。那种史料中才有记载的,几百年内唯一的宿主猎人。他一个人能够剿灭一支氏族,短短几年,魔党吸血鬼的数量就减少了三分之一,全世界的吸血鬼猎人都知道,木家除了一个血猎的光芒,一个胜利的希望。我带着阿澄参加各种会议和聚会,走到哪里都是铺天盖地的欢呼,那种感觉是眩晕的,但能够消灭血族,能够保护人类,光耀宗族,才是最令我喜悦的事情。”
“只是我没想到,这种喜悦只持续了那么短的时间。”
“过去在他抵抗的时候,就不停的叫着疼,他说‘有东西啃我的心脏’,他说‘救救我,我会死’,我都没有相信,没有理会。在成为猎人后,他的身体越来越瘦弱,脸色越来越灰暗,甚至时时的吐血……我却丝毫没有发觉,在他快去的时候才知道……”
“宿主猎人和灵媒一样,都是召唤那个世界的存在,不同的是,灵媒只是通过媒介借用力量,而宿主猎人,是直接容纳那个世界的力量,还要住宿着那个世界的恶魔!这对一个人类来说,负担太重了。”
木沉波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后来,美凤和阿澄在一起,我一次次让他们两人要孩子,阿澄却坚决不肯。当时美凤……已经知道了一切事情的,也坚决的反对。这时,我又开始那种错误的执着。我说但这条血脉绝对不可以断,他们不仅要有孩子,还要尽可能多的养育孩子。宿主猎人的能力是普通超自然猎人的十倍,不,上百倍!这条血脉是吸血鬼猎人的救星,是人类的救星!”
“终于,美凤被说动了。于是,在阿澄拼死反对,并且不知情的情况下,我借用了另一个世界的力量,对他们下了巫蛊——他们将孕育完美继承父亲血脉的孩子,顺利生产,而且无法排除。阿澄看着美凤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却无可奈何,就这样,很快就有了小悉。”
木沉波微微笑着:“小悉……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流光大他一岁,说话还拌拌磕磕的时候,他就能跟大人一串串的讲话。小悉眼睛特别像美凤,总是兴高采烈的,一闪一闪,真的像两块水晶。可我唯一想的,却是如何诱发出他的能力。”他沉痛的闭了闭眼睛,“我竟然这样对待阿澄,这样对待自己的外孙……”
木沉波啜泣着,连剑都不自觉垂下。
好一会,爱丽也沉下声音:“然后,就是二十年前元澄为保护你们木家而死?”
“是的……”
“看到他的死你才放过他的孩子?”
木沉波眼中闪过一丝类似惊恐的情绪,终于压下来,说:“不……阿澄刚死,我第一个想法就是赶快培养小悉。但阿澄,就像你说的,对小悉下了极其复杂的封印,我无法解开小悉身上的封印,而设下封印的就是当时的日本阴阳师井上家主,当然不肯帮我。后来,井上家主西去,更加强大的井上明源继位,我找来井上明源,美凤却死死护着她的儿子,说我要是敢碰他一下她们娘俩就一块去死。我气得差点掐死美凤,但看见她的脸……那么漂亮,那么像她去世的母亲……”
“最终,我拗不过美凤,只能暂且放弃。几年来,眼看着周围的人死的死,走的走,也一点点变成了老人……”
“所以,你就放任那个贱人的孩子逍遥到现在?”
“爱丽,你……”然而木沉波话没说完,就眼球爆出。
他嘴角流下一丝鲜血,爱丽的手挣脱了黑色的流动体,插在他的心口。
木沉波噗的吐出一口血,缓缓往一边倒去。
爱丽冷漠的说:“你还是死吧。”
“爷爷!!!”
流光撑着身子站起来,爱丽却把木沉波一推,挣开另一边的黑色禁锢箭一般冲向另一边!
流光意识到不好看过来。
刘美凤捂住口:“元悉……”
“元悉!!!!!!!!!!!!!!”
……
周围很静,静得容不下一丁点声响。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像水,像时钟。
暮色浅浅的。一点点,一点点,天际如水墨画般渲染上乌黑。风吹过,树涛成海,一片片落叶萧萧而下,铺上了黄色的地面。
刘美凤缓缓放下手,眼睛小心的睁开一条缝——
硝烟。风起。光线。剪影。
我的手直直插在爱丽胸口,贯穿心脏,从背后穿出。
指尖上滴滴答答落着血珠,她眼中映出我血红弥漫的瞳孔。
爱丽的手在我胸口前一寸,满脸的难以置信。
一时间,时空的齿轮似乎停止了转动。
一点一点的,我掏出自己的手,看着上面的鲜血滚落,有些不明白为何我的指甲变得这样的尖这样长。那不是人类的指甲,而是野兽的指甲,故事里常常出现的怪物的指甲。
爱丽嘴唇苍白,坠落般后退:“刚刚明明还封印着……”
刘美凤惊吓得只会盯着我看。
流光喃喃自语,仿佛已经神游。
我反反复复看着自己的双手,心脏突然咚的一声撞上胸腔!
“流光!”木爷爷忽然用最后一丝力气嘶吼,“保护小悉……杀了爱丽!”
流光一下惊醒:“是!”
铺天盖地的黑光从木家祖孙二人身上涌出,陨石般砸向爱丽,黑光中一道身影闪过,抱住爱丽硬生生挡下哪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却被爱丽猛的扭转。
然后是世界毁灭般的撞击!
烟消云散,银发男人搂着倒地的爱丽,愣愣的出神。
我突然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茫然看见胸前大片大片的鲜血,呈十字形迅速壮大,疯狂的逆转,最终,竟然形成一个相反的图案……
木沉波向银发吼:“带着你的主子走,快!”
银发这才反应过来,背起爱丽,转瞬消失。
尘埃落定。
忽然,一旁响起剧烈的咳嗽声。
“爷爷!”
“沉波叔!”
我回过些神,恍恍惚惚看向木爷爷。
“木爷爷?”我说,“外祖……父?”
木沉波倒在地上,张大眼睛拼命看向我。我有些迷惑的看着他伸向我的手,看着他周身散开的血,看着他渐渐涣散的瞳孔,不觉也伸出手……
我仿佛看见,他的身后浮现出庞大的身影。
圆睁的眼,锯齿般的牙齿,黑色的躯体,绽放的骨翼。
那幻影看向我,露出白森森的笑容。
一些仿佛变成慢动作电影。刘美凤和流光慌忙的往木爷爷那边跑,木爷爷缓缓落下的手……我向前走了两步,低声喃喃:“不,不……爷爷……不要……”
木爷爷看着我,身体渐渐瘫软,似乎小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小悉……”
我踉踉跄跄往前走。
“爷爷?”
“外……祖父?”
从小就没有父亲,被母亲寄宿在他人家里,身边没有任何亲人,没有任何人是可以放开心来撒娇,放下心来依靠的。无论木家人对我多么亲切,都无法认同自己真的向他们家的孩子一样生活,永远都在努力改善自己,永远都在抱歉麻烦别人,对于一切好一直觉得越来越惶恐的我,发现养我长大的“家人”居然是真正血脉相连亲人——而我在我发觉这一点的时候,我最爱的亲人居然即将死亡……
我眼前模糊,声音颤抖:“爷爷……?”
刘美凤转过头低声啜泣。
流光瘫倒在地,不断摇着头。
我跪在那具苍老而雄壮的躯体前,手在他眼前晃晃悠悠的摇了摇:“爷爷……你真的是我爷爷,真的是我爷爷……”
刘美凤捂住嘴巴,眼泪断了线似的流:“元悉,你爷爷他,他已经……”
“不可能……”
“元悉……”
“爷爷……”我魂魄出窍一般,猛的陷入极端的惊恐,“爷爷——————!!!”
葬礼
天空。林曦。木家大宅。
门外停了无数豪车,两排身着黑衣的管事立在路边,向每一位追悼者鞠躬。
灵堂中心挂着木爷爷的相片,下面寂静着一团菊花,同花圈一起肃穆;我和流光身着黑衣站在灵台前面对大门。我看向流光,忽然很想握住他的手,像真正的亲人,血脉相容的兄弟那样。有年过耄耋的老人在棺木旁失声痛哭,被家人流着泪搀扶。
花瓣颤动,我静静地看向窗外。雪白雪白的秋海棠,飘零而下,铺了一地。那样饱满的身躯,洁白的让人心颤,易碎的像一个梦。
为什么会开花。
又为什么会凋谢。
流光在一边沉着头,看不清表情。我对着窗子,脸上浮动着白云的影子。
“这个老头子看来死的不是很安心啊,灵魂还在那看着呢。”
我闭了闭眼,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过了快十天,我终于能够习惯头脑中时不时冒出一句调侃的话,并且成功的无视之。
在我大脑中说话的人似乎十分不满:“元大悉?元小悉?元死人悉?回老子话啊,你聋了吗?”
我接受完一位老夫人的安慰,默默想:闭嘴。
“闭嘴?为什么要闭嘴?”这家伙磨人耐心是专业户,却让人没法发火,“你看你看,你家老头子就在门口站着呢。”
我不可控制的瞄了门口一眼,想起几天前。
……
那天后的第五日。
我躺在木家一间古朴的屋子里宽阔的床上,看着斜对面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人已经瘦了一圈,原本就陡峭的面庞更加凹下去,明晃晃的显出削尖的下巴。我专注的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狭长的形状,眼角有些锋利的上挑,浓密的睫毛混着阳光,眼球剔透的仿佛要消失,黑中不易察觉的混着血色。
比原来更加漂亮的一张脸,简直不像个真人,简直,不像我。
魅人的妖怪般的脸。
不是人类的脸。
指尖有些颤抖,我解开衬衫的扣子,胸口仍然趴着血红色的伤疤——
逆十字。
旋转半周,变为逆十字。
恶魔的标志。
手背对着自己,指甲猛的增长,又缓缓收回,再伸出,似活动的一排尖刀。
——我就这样变成了异类?变成了……恶魔?
毫无真实感,却无法再真实。
这几天我所知道的唯一事实就是,我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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