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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天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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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个杨清管里来说,这里一切都不过是工作而已,一切都是虚幻的,而对在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一切却都是真实。也许管里会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受著影响,可是杨清却绝对炼就了金刚不坏之心,视一切如无物,老僧入定也不如他“四大皆空”。
不想在唉说完这句後,他却愣了片刻,瞄了眼沈浸在思绪中的管里,缄默半晌,还是不知该说些什麽好,便挥了挥手,让唉退了下去,待唉的身影消失之後,他又暗掐手背,觉得自己中了魔。
接下来的日子,丞相叛乱的消息传遍全营,将领士兵们跟著皇帝跑来这边境,一开始的大胜仗倒是相当鼓舞人心,可是接下来,他们便只能缩在营里,即不出击,也不班师回朝,这般呆了月许,早已变得无所事事,士气尽失,整天只有传著小道消息。他们分作几堆,小声议论著,流言传播的速度和被城管追赶的小贩一样,管里的周围谣言四起,他却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边,静观事态发展。
京城的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了过来,军队中人心惶惶,杨清与管里自从那天双儿的事,好一阵子没有互相说话,只是在这个世界里,他们等同於世界上的最後两个人,有些话,除了对方也实在没有人能说。人最怕的,莫过於孤独,谁也没有说什麽道歉的话,一杯酒即可抿恩仇,他们之间纠纠缠缠的公司恩怨,也非是一两天可以理清的。
“丞相那老东西要多久才能打到这里来啊,慢吞吞地烦死老子了。”越等越不耐烦,杨清三杯酒下肚,又开始唠叨,喷著酒气把战战兢兢侍奉的双儿赶走,对著管里嚷道,“再这样下去老子等不及都要先自杀了!”
管里拿走他的酒杯,一转手自己倒喝了,一杯不过瘾,拿起壶来又斟满,一杯接一杯的,没过多久便已微薰。
杨清隐约听见暗卫们的呼吸声,暗卫们这些日子看他的眼色越来越诡异,他自己想想也是──原以为皇帝亲征,初战大胜,收复失地唾手可得,自此开创一代盛世,国泰民安,谁知只是月把间,事态直转而下,丞相举叛,商国蠢蠢欲动,再图报复,皇上就呆在前线,整日美酒佳人,寻欢作乐,不问政事,甚至还欺侮将军的妻眷,军营中一片萧瑟之意。换作他杨清是士兵之一,恐怕也会觉得退路已绝了,说不定更是早开了小差溜掉。
即使如此,杨清仍觉得暗卫那带著悲意的叹息,在如水凉夜之中,听起来还是那麽刺耳,他喝著三分醉七分睡,朦胧间听到,满心烦燥顿时化作怒意,狂叫道:“谁在这儿唉声叹气的?给朕拉出去,杀、杀了!”
没人动手,他的身边本已没剩下多少人,暗卫中出现一人,拱身沈声道:“皇上,小人有一话,请容小人说完,自去领死。”
他如没听见一般,管里盯著温热火盆暖光飘摇道:“有话说吧。”
那暗卫向著管里行了一礼,又对著仰躺榻上的杨清行叩拜大礼,端端正正地全礼了,这才坐起道:“皇上,您自幼便我们护著您,盼您成千古名君,国泰民安,想您能让天下太平,让西国一统天下,这些,其实都不打紧的,依小人……我们来说,最希望的莫过您能够当好皇帝,万民称颂,可是您现在,尽沈溺温柔乡中!”
这位中年男子的语调一变,急促起来:“皇上,丞相举叛,将军怨恨,为何您要做至如此地步!皇上,请您立刻下旨平叛,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啊!”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暗卫们只关心从小护著长大的皇帝,对他们来说,这个小皇帝不仅是他们的希望,也是他们生命中唯一亮眼的东西。
如今,这一切都将灭绝。
第三章 皇上“英明”(13)
那人声声切切,悲切之意直透心中,管里听了,却只把眼光转至酒杯之中,水色荡漾,冷月映杯,他知道,那人无论讲什麽,都不可能打动杨清。
帐中沈默,杨清果然从鼻子里喷出一团酒气,含糊地道:“说完了?说完就去死吧。”
那人面上显出苦笑,长叹一声,举掌便向天灵盖打了下去,唉没有出手阻拦,阻拦的是管里,他把酒杯扔了过去,正好打伤那人手臂,也阴了他自杀的动作。那声音惊醒了昏昏欲睡的杨清,他四叉八仰地躺著,昂起首掀起眼角来偷看,有些气闷地想道:管里看起来冷冷清清的,怎麽尽喜欢管闲事?
“下去吧。”管里的语气淡漠,盯得杨清地不情不愿爬起来,嘴里嘟嘟囔囔的,他重新倒满酒杯,直视著杨清的眼睛道,“我真怀疑你的心怎麽长的。。”
抿尽杯中物,他一边倒,一边又以冰冷地声音道:“或者你根本没有心。”
杨清一笑,扯开嘴角,道:“朕问你,你同情这些人,觉得他们可怜,可是你有没有发觉,刚才他的话中,有想过朕这个角色,要做什麽?这个皇帝本来的命运是被生下来,被规定著,按照别人的想法来过,况且本来最後还是个落个国破人亡,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可是我们这些局外人可是知道的,你怎麽不同情这个皇帝?”
管里没有应声,独自喝著酒,杨清冷哼一声,半醉半醒地端起面前的酒杯,透著帐帘看头顶月光,用慵懒地语调道:“人都自私,你要伟大,离我远点去伟大。你们这些人,做久了,觉得这工作受不了,是因为投的感情太多了,别忘了,你们终究还是要离开的。”
他一口灌入整杯酒,往後一仰,看著帐顶透过来的朦胧月光,喃喃道:“朕……我在这里杀了多少人,干了什麽,都不要在乎,游戏而已,这里对我来说就是个游戏。”
许是酒喝多了,杨清眼前似乎出现上次没吃到嘴的美人,他伸出手去,想当然却扑了个空,有些郁闷地道:“什麽时候才能回去啊?好累人,浴室、美人、法国大餐、PARTY……”
“那唉……呢?”
熟识管里的人都知道,他讲话犹豫时,并不是在考虑,而是他心情不悦的标志,杨清被这话问得一愣,沈默半晌,突然哀嚎著抱起棉被,在床上滚来滚去,口中反复道:“为什麽不能把世界里的人带回去啊?为什麽不能?为什麽不能?”
“你怎麽不觉得唉是玩具了?”
杨清脸向下闷在被子,有气无力地道:“因为他太有用了,所以没办法把他当玩具。”
管里的眉角跳了一下,仍是沈默无语,继续喝酒,帐中只剩两人呼吸声,过了许久,杨清才模糊不清地说话,颇有忿忿之意:“我知道你意思,你不就是叫我对这个世界的人慈悲点吗?叫我做观世音,广撒恩德,那还不如叫我去撒精子……”
他闷闷地边笑边说:“你脸色现在肯定很难看。我说你啊,这里的人不明白,难道我们就不明白?投了感情,也算一种投资,你叫我对这世界的好,不就好象是叫去买一支注定会清盘的股票吗?你说你还有没有良心?”
管里抬起半只眼,看著杨清如滩烂泥的样子,听他难得慢吞吞道:“你喜欢这种注定没结果的事我没意见,我不喜欢难道不行?每次最後都是死,既然都是死干嘛要自虐地去找罪受?我就是一炮灰,做演员的投入那麽多感情你是想早死是不是?”
管里知道他喝多了,如若不是如此,依他那种嘻嘻哈哈的性子,是绝对不会讲出这般剖心挖肺话来的。
他抬起头,冲著暗处低吼道:“你们这些个暗卫,别整天给朕谏啊谏的,看得心烦,小心朕诛你们九族!”从某方面来说,他是个合格的演员,比如面对别人时,从来都没忘了自称为朕,虽然也有摆谱的情绪在里面。
这天管里难得没有对杨清喝得烂醉如泥罗唆什麽,他只是看著太监们服侍就寝,再走出营帐,独自离开。
日头越来越冷,随著冬天的到来,帐营也越发地不抵寒了,军营里见著皇帝似乎对丞相叛乱或者攻打敌国都没有兴趣,各种流言已是满天飞舞,可是却仍在将军们的命令下,按时操练,准点布防,这点上看来,西国的军队还算是训练有素,不过也是吃老底了。
杨清每天盼著远方冲来一骑,递上坏消息,比如丞相自立为王之类,又或者有人惊惶失措地奔进来,说云天祈投了敌国,带著大军杀过来了。可是,他却一直只得到失望,军营中平静得象一潭死水。是以当门外又冲进一人,手中举著封信时,他已经不复一开始的激动,瞥了眼管里,示意他去拆开。
管里接过来,快速地扫过,又递给杨清,他接过来看了看,再递还给管里:“念给朕听。”
管里挑高了眉毛:“不识字?”
“我识字,可是不识这种狂草。”
第三章 皇上“英明”(14)
信上的字不知是故意如此,还是写的人匆忙所至,寥寥数笔如鬼画符般,饶是管里这样因为职业需要──他曾经长期被公司派驻“类中国古代世界部”──对书法有长期研究的,也是看了半天,才勉强地猜测道:“近期将至,望迎接。”
“什麽乱七八糟的?”杨清皱皱眉毛,拿过来又细细看了一会儿,突然醒悟过来,“啊,这是皇妹的手谕。”
管里疑惑地挑了挑眉毛,深知杨清的不求上进,绝对不可能是从字上看出来的,便又翻过来倒过去地把写信的绢布看了半天,仍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杨清一边半躺著往嘴里扔瓜子,一边说道:“那个绢,和皇妹随身带著的手帕一个样。”
管里狐疑地道:“你肯定?”
“照相机记忆,忘了?”杨清即使提起他唯一的优点来,仍是一付无赖的模样,“把记忆调出来对比一下就行了。”
管里怔了一下,问道:“那你来做这种工作?”
“工作劳动时间短,不用动脑筋,还高薪,不来做的是傻瓜。”杨清吃完手中的瓜子,坐起身来寻找更多的食物,“你又为什麽来做这种工作?”
回答他的是管里离开的背影。
七天後,明媚初冬的清晨,一反常态黄沙漫天的日子里,杨清的妹妹,长公主一行到达了前线军营。
这位公主是杨清所扮角色唯一的血缘者,想来这个世界也合该毁灭,他所在的国家,皇室支系人丁兴旺,可是直系人丁中,却单薄得好象飘零的秋叶。皇帝的直系子女,只有他们兄妹二人,是以他记得资料上显示,无论明君路线还是昏君路线,这位皇帝都被无数臣下劝谏了无数次,早生龙子,可是无论哪条路线,他却都没能有个一男半女。
这位公主也顺理成章地受到极大重视,希望她早日生下皇家血脉,没想到她的肚子也没争气,长年平平。可说他们这对兄妹,在延续血脉上,令西国人民饱尝失望。杨清当初边看资料边吐槽:“这个世界真是没救了。”
杨清也是在军营里呆得太闲了,皇妹要来那天,他自动请缨,亲自去营外相迎,光是他动用的随行阵仗,便绵延数里,同样闲得发霉的士兵们,也纷纷跑了出来,看个热闹。
他站在官道之上,远处尘土漫天,一抹明黄旗帜在尘雾中隐约可见,飘扬之间显出一点贵气来,与他的阵仗相同,这位公主的阵仗也是庞大奢华,光是宫女的数量,便令他看直了眼,等宫女排成的长龙缓慢无比地走过去,他才终於见著一顶光彩夺目大轿出现。
饶是他当了一段时间的皇帝,仍为那轿子的豪华而目瞪口呆,从顶上垂下的软金流苏,如同金色瀑布般,随著轿身的摇动而飘扬,轿顶上的盖帽镶满了祖母绿与翡翠,而四根支柱,也全用纯真打造,就连下轿的踏板,也用玉石切割而成,边角点缀著无数细碎的蓝绿宝石。
这顶沈重的轿子由八名英俊高大的汉子抬著,放下时,却轻得好象没有重量,大汉们却胀得脸红脖子粗,也不敢让轿子晃动一下。方一停稳,立刻宫女迅速上前,无视脏兮兮的地面,跪在地上,纤细小手摆上布制软垫,可是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一只如石膏般惨白的玉足便踏了上去,宫女脸上痛苦神色一闪而过,却咬紧牙关深深地埋下头去。
杨清很是期待这位公主,看见那脚时,虽然觉得过於惨白,却仍有著很高的评价,可是当那位公主的全貌出现在他眼前时,他便立刻失望地撇了撇嘴,这位公主实在是长得不够靓丽,虽然身著豪服,妆容敛滟,可是离美女仍有著相当远的距离。
唯一可取之处,便是这位逃难的金枝玉叶,即使风尘仆仆之中,仍散发出那份从小培养出的贵丽气质,举手投足间皇家范儿十足,但是落在杨清眼里,倒是很想看她那拖拖拽拽的环佩长衫在逃跑时的狼狈相,这是种小人物可悲的仇富心理而已,更是一个炮灰妒忌的腹诽罢了。
“皇兄,为何还不发兵平叛?”公主才一见著杨清的面子,没有下跪请安,倒是直接便是气势汹汹的质问,粉脸含怒的模样把他唬得一愣。
按照公司的工作说明,越是能够推动世界发展的人,越是会在改变後,引起更大的波澜,好比投入水中的石子,越靠近石子的波浪越大。这位皇妹无论是昏君路线还是明君路线里,都以火爆脾气、残忍冷酷著称,天不怕地不怕,一付天地间我为王的气势。
她的身份,注定她一旦改变,便会对世界的改变有极大影响,是以杨清只好小心翼翼地应付道:“皇妹怎会突然来这鸟……荒凉地方?”
第三章 皇上“英明”(15)
那女子狠狠睕了他一眼,莲步轻移,紧逼过来,口中一个字一个字的迸出来道:“皇兄,您在这里一呆数月,丞相在京城都翻了天,为何您迟迟不发兵平叛?诸将俱在此处,只要您一声令下三军齐发,何愁大事不定?”
“皇妹,这等大事怎会如说的这般简单……你远道而来也累了,先歇歇吧。”
皇妹仍柳眉倒竖,不饶了杨清,仍旧大声训诉著,把他个皇帝训得跟孙子一样,令他这唠叨成癖的人,第一次体会到什麽叫恶有恶报,但当她看见管里的身影时,立时停下了脚步,轻巧地转了个身,掂著脚步,微微挑起一边嘴角踱了过去,几乎是贴著管里才站定,娇声道:“李将军,一段时间不见,您与皇兄之间的关系更加亲密了。”
管里的记性本不如杨清好,再加上他根本没注意这位皇妹的事,所以对於两人间的关系一头雾水,此刻只好含糊地道:“托公主的福。”
“哼!托我的福?”皇妹突然一瞪眼,厉声喝道,“你还会说托我的福?你以前是怎麽对皇兄,怎麽对我的?现在突然来做狗了?只是你这条狗就算吠死了,也就是只狗!”
杨清看管里一付吃瘪的样子,正暗地幸灾乐祸间,皇妹突然又设置枪口,大声冲他骂道:“皇兄也是!为何相信这等无耻之人?他这狗东西没有信义,转眼间就会再度出卖我们!您早该治了他的罪,前些日子您把他打入天牢时我还高兴了会儿,如今他又给你灌了什麽迷魂汤药,让你如此宠幸於他?”
这位长公主确实飙悍之极,足足骂人不带脏字地说了大半个时辰,在几百双仆从的眼皮下,把西国的皇帝与骠骑将军骂个狗血淋头,大气也不敢出。杨清与管里无奈之下,只有唯唯喏喏地服了软,小心翼翼地送她去到安排好的帐蓬。
忙完後相对一眼,才发觉背後衣服早汗透,贴在身上,被冷风一吹,异常难受。管里挂念这位长公主的背景,一转身便去了杨清帐里,逼著他回忆资料。
“这位长公主原先与你有婚约,後来在那件事之後,不知道为什麽你退了婚,侍功自傲,我拿你没办法,就退了婚。自此以後,她更是恨你到死,所以说,她有今天这表现不奇怪。”
“哪件事?”
杨清脸上显出幸灾乐祸的神情:“就是十六岁那年皇帝失踪,然後昏君突然变明君这事,不要问爷你为什麽要退婚,爷也不知道!”
管里一时无语,可也拿杨清无可奈何,公司资料中没有提供的事,他们也没办法从被顶替人那里继承记忆,只有通过推测或者猜想。为著这事,员工们没少向公司抗议,可是公司高层永远是一句“技术仍有待改进”,转身便以这为理由,削减整个技术支持部的奖金。是以技术支持部和业务部之间,总是弥漫著看不见的硝烟。
管里整个脑子里都在转著皇妹、十六年那年等等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他晚上往床上一躺──晚餐时,皇妹在听说杨清夜夜“留宿”於他时,立时勃然大怒,是以今天,他终於能够睡在自己的床上,虽然并不柔软,可是至少要比地上好──当他眼中再度出现那个黄袍少年时,他比上一次更快地明白过来发生了什麽事,他在做梦。
少年用纤弱的手扒住悬崖边缘,祈求的目光中满是浓浓的绝望,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步之外,缓步走向少年,那极慢的步子,仿佛是种折磨,象是猫戏老鼠般。最终,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崖边,冷冷地看著少年那张满面泪痕的脸。
“皇上,我们就此别过。”他的声音里有著淡淡的感伤,“皇……我的皇上,後会无期。”
说完,他附下身去,一根一根手指的,扒起少年的手。少年的挣扎越来越少,到後来,几乎是自动松了手,他发出深深的叹息。当少年剩下一只手抓著地面时,他停了下来,挣扎著想说点什麽:“皇上,我……”
後语还未说完,少年突然发出一声咆哮,如同濒死的野兽,以单手之力居然撑起身体,一把揪住他的长发,管里痛得大叫起来,头被拉得贴在地上。少年的脸扭曲著贴近他,化作狰狞的厉鬼,恨意从口中倾泻而出:“跟朕一起死!”
只是电光火石间,管里的视线已经突出悬崖,显然,他被拉了出去,拉离了生的境地。他试图转身找回平衡,只是少年却不让他有这机会,四肢如同蛇般紧紧缠了上来,他只听得耳边呼呼风声,急速上升的景物,最後的视线是枯枝烂木乱飞的景色,以及少年嘶哑如鬼魅的耳边低吼:“你休想甩掉朕!一辈子也不要想!”
管里突然地睁开眼睛,倒把杨清吓了一跳,他忆起昨晚没再被“皇上”因“宠”而留宿,当然,也没有阴冷的地面,他睡在床上。
“你做梦时真变态。”
第三章 皇上“英明”(16)
管里保持著标准十字双臂抱胸型睡姿,眼珠也不转动一下,应道:“怎麽?”
“脸上表情换来换去,身体却僵硬得象木乃伊。”
“是吗?”他慢慢坐起来,“以後我会注意不动表情。”
“……”
自从长公主来了後,杨清的好日子到了头,飙悍的公主在前线军营无聊之极,这苦寒之地哪里比得上都城的夜夜笙歌,她打扮得再豪华,衣裙拖拽、环佩之声在刀剑交击不绝於耳的军营中显得份外刺耳,除了让那些在她看来下贱之极的兵士饱了眼福外,毫无用处。
她便闷气起来,她一闷气,便要找人发泄,除了那些可怜的宫女太监外,杨清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杨清通过在无聊时间里孜孜不倦的挖掘,很快便把零散的过去串成了画卷,他记得在皇帝还未进入明君路线,仍是那个性子懦弱、胆小怕事的孩子时,便已非常宠爱妹妹,几乎是百依百顺。进入明君路线後,虽然变得沈稳狠辣,对她的宠爱却长胜不衰,唯一一件没依她的事,便是她与李胜的婚事。自那之後,这位长公主似乎打定主意不嫁人,硬是赖在宫中,皇帝居然也随她去了,也由此,她认为皇兄必是心中有愧,对於李胜的恨意,也就逾发深重。
所以当她再次找到杨清发泄烦燥时,并不觉得有什麽不妥,只是她又哪里知道,这位皇兄面上没变,里面却早换了个人。杨清正为著云天祈和丞相的事著急上火,耐性比起初见她时,就又少了一分,再听见她的絮絮叨叨後,不禁开始打坏主意,正想著用什麽办法来好好整一整她时,但当“李胜”这个词落入他耳中时,云游太虚的魂魄终於被拉回了本体。
“皇兄,难道你忘了,当年您在那件事後,亲自衣不解带地照顾他,自那之後也一直是皇恩浩荡爱有加,可是他呢?虽然表面上对您毕恭毕敬,可私底下谁知道怎麽样?您小时候他是怎样对待您的,你没忘吧?”
杨清笑著道:“当然不会忘。”转过头来,等公主走了,他立即招来管里,问道,“你小时候是怎样对我的?”
管里反应极快,道:“你来问我?”
杨清从鼻子里喷著气,道:“我的资料里没这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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