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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之一寸灰-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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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只是远亲,我猜他可能对我娘有旧情。”
  蒋云澹如醍醐灌顶,却又不免为华滋担心起来,踌躇了一下,说道:“我担心他把你当做伯母的替身。”
  华滋突然起身,朝蒋云澹盈盈一拜:“我只是一介弱质女流,活一世,不过图个名节,我不敢奢求太多,只有以后你能照顾一二,护我周全,不被玷辱。”说完之后,华滋心里默默想道原来这示弱装无辜之事并不难,尤其见到蒋云澹表情已有不忍之色,急急来搀扶自己,心里冷哼了一声,男人都被这些伎俩骗到。蒋云澹从来不曾见过华滋服软,有点诧异,又有几分怜惜,想来华滋为她自己打算也不愿再提旧怨。蒋云澹赶紧搀着华滋:“你放心,我定然护你周全。”
  小洛的姐姐就在碧云处当差,是以小洛马上跑来了这里。碧云听说后,亲自将豆沙拿给小洛,问了一句:“司令也爱喝豆沙吗?”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只有蒋公子一人跟孟小姐闲聊。”
  蒋云澹又和华滋说了一回跟随江承临的经过,华滋挑些重要的问了,暗暗记在心中,才送蒋云澹出门。
  夜色四合,蒋云澹转过身:“别送了,夜里凉,赶紧去休息。”
  华滋回到房间,茜云走上来给华滋捏肩。华滋问到:“办妥了吗?”
  “豆沙是差小洛去取的。她姐姐就在碧云处当差,想来第一处就去了那边。碧云还问小洛司令是否也在这里。”
  华滋冷笑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碧云迎了蒋云澹入房,见蒋云澹兴致颇高,也便笑意盈盈:“谈得很顺利?”
  蒋云澹本来想说出其实是去了华滋处,而且华滋已不再怨恨两人,但是想到之前没说实话,这时候不好自打嘴巴,只得按下等以后再说。
  碧云似乎忘了还有豆沙这回事,两个人说了回闲话就上床休息了。
  蒋云澹很快入睡,没有察觉到一旁碧云翻来覆去,夜不能寐。                    
  




☆、心机

  蒋云澹起床的时候,天色已经晶明。映着日光的几丝云扯开了天幕。
  有人端来水盆,蒋云澹一面洗漱一面跟正在梳妆的碧云说话。
  碧云刚刚描完眉,手里还拿着黑色的炭笔,“你看我今天这眉毛颜色可够?”
  蒋云澹回过头瞥了一眼,实在是看不出跟平常有何区别,遂回了一句:“眉如远山含黛,唇不点而红,菱歌一早就让为夫心旷神怡。”
  碧云极少听蒋云澹情话绵绵,于是眼波流转,亦娇亦嗔地扫了蒋云澹一眼:“几时这样油嘴滑舌起来。”心里却忍不住胡乱猜测,许是因为昨晚私下见了华滋心中有愧,是以今天格外讨好。脸上却不肯流露出不满的神色来。
  碧云放下炭笔,拿起胭脂:“我还要一会,你先去厨房看看早饭好了没?我已经吩咐人煮了粥。”
  蒋云澹应声而去,刚走到厨房附近,就看见一个仆妇正在倒绿豆沙。蒋云澹心下奇怪,问了一句:“为何要倒掉?”
  仆妇一阵没回话,没想到居然在厨房碰见了蒋云澹。
  倒是小洛的姐姐叠翠听见蒋云澹的声音,赶紧洗了手走出来,回答到:“是夫人吩咐倒掉的,这是昨晚没喝的。夫人说隔了夜就不好了,才叫人倒掉。”
  蒋云澹这才想起来昨天饭后出门时,碧云确实说过煮了绿豆沙等自己回来喝。想到此处,蒋云澹又问了一句:“怎的昨晚没端出来?”
  叠翠抬头看了蒋云澹一眼,顿了顿才说道:“昨晚我妹妹,小洛,她现下在孟小姐处当差,过来问我有没有绿豆沙,说是您爱喝,孟小姐差她拿一些去。夫人知道了,说您喝过了,晚上就不必拿出来了。”
  蒋云澹心下一惊,原来碧云早已知道自己去了华滋处。蒋云澹心里半是愧疚,半是感动。他一向知晓碧云温柔,可是这样隐忍退让令蒋云澹心疼不已。想来自己与华滋之间的关系虽说坦荡,也到底尴尬,碧云佯装不知不过是为了全自己的面子。
  蒋云澹回到房间,碧云还在理妆。他轻轻走上前去,一只手抚过碧云的头发,黑油油的青丝。镜子里是一张精致的脸,还映出一个挺拔的男人身形。
  蒋云澹挑了一只玫红的发簪插在碧云鬓边,“这个颜色好,娇嫩,更衬得你眉目如画。”
  碧云从镜子里看到蒋云澹缠绵的表情,猜到大约是自己交代叠翠的话已经说了,蒋云澹正在愧疚和不好意思之中,于是越发做出温柔大方的神情来。
  “女为悦己者容,这花簪正是戴给云澹一个人看的。”
  蒋云澹的手指从碧云如花般的脸颊上滑下,他的手极其轻柔,似是在轻抚易碎的瓷器。碧云慢慢低下头,似有无限柔情缱绻。蒋云澹觉得自己的心也软了:“我第一次见你,就在想以后谁能保护你?我娶你为妻,自是以生死相承诺,今生,你于我都是唯一。你不要担心,也不要一味隐忍。”
  碧云的眼眶红了红,一双眼睛如翦水秋瞳,雾气缭绕。
  蒋云澹接着说:“昨晚我其实去看望了华滋。说实话,我有些担心她,我不清楚司令接华滋过来的用意到底是什么。我们猜测司令曾有情于孟伯母,大约是将华滋当做了替代品。”
  碧云惊异地看了看蒋云澹,若是这样,华滋真的坎坷。
  蒋云澹将碧云一把捞进自己怀里:“我的情只留给你一个人,可是我对华滋有义,有亏欠。乱世之中,我自然要保全她的名节。我已经与华滋谈过,过去的恩怨就过去了,她不再挂怀。这也解了你多年的心结。”
  说完这些话,蒋云澹自以为已经彻底祛疑,心下一阵畅快。
  可是他不知道怀里的碧云却是一阵心酸。碧云伏在蒋云澹怀里,隔着一层衣服听见蒋云澹强有力的心跳,可是却忍不住去想,这心上住的到底不止自己一人。碧云在蒋云澹背后紧紧捏住了衣角。
  当年她选择与蒋云澹私奔,就已经彻底放弃与华滋之间的情谊。那时,她就知道此生自己与华滋定然是势不两立。往常说起华滋只是唏嘘,而没想到蒋云澹竟然以为真的能修复与华滋之间的裂痕。
  碧云在心里一声叹息,男人到底不懂女人。情之一字,于男人,于女人,太不一样。
  等蒋云澹出门以后,碧云收拾了一下带着人去了听雨院。
  华滋一头头发全都散落开来,身前围了块布。茜云站在华滋身后,捞起华滋的头发,语带可惜地说道:“总是烫头发,发尾都枯了。”
  华滋嘻嘻一笑:“这才要你剪掉。”
  茜云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真要全部剪掉?”
  “剪吧。”
  蜷曲的头发一丝丝落在布上,又滑落在地面上。没多久,地上就堆了千丝万缕的一片。
  “小姐,蒋夫人过来了。”一个小丫鬟进来禀报。
  华滋没动,只是对茜云叹道:“他们要是少关心点我,我想我会轻松得多。”说完,华滋才对小丫鬟说道:“请吧。”
  碧云走进来的时候,华滋已经将头发简单束起,而茜云拿了扫帚在扫头发。
  华滋对着碧云浅浅一笑,想着碧云大约一晚没能睡好,这笑容也就真心了几分。
  “昨日匆忙没来得及细细欣赏这院子,方才一路走来,池中清香扑鼻,微风拂面,真是个逍遥所在。”碧云赶在华滋答话之前,接着说道:“昨晚云澹一回来就跟我说来看过你了,”说着,碧云作势擦了擦眼睛:“他跟我说,你已经不再介怀,原谅我们了。听了这话,我马上就要过来看你,云澹说夜深了,把我拉住。今天一早,我就急急过来了。”
  碧云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虽然蒋云澹私下来见了你,可是回去后就一五一十跟我说了,你们私下见面根本就是微不足道一件小事,而我和云澹之间毫无秘密。
  华滋自然听到了这一层意思,心里堵得慌,本想故意给蒋云澹和碧云间制造点嫌隙,没想到两人感情这般深厚,这倒是让华滋受了不小打击,如同偷鸡不成蚀把米。殊不知碧云也只是搭了个花架子而已。
  看着碧云一张无辜的脸,华滋恨不得撕了她那无邪的画皮。华滋收敛心神,若是再让碧云看破自己的心思,那就更落在下风。
  华滋端起茶,轻轻扯出一个笑容:“过去的事情到底都过去了。”虽然决定跟蒋云澹交好,但是心底里的骄傲像狐狸尾巴一样窜出来,华滋到底不能完全放下身段,也做不来完全违背心意的事情:“我不念旧怨,自然也不再念旧情。往后你是蒋夫人,我依然是孟小姐。这一点还请蒋夫人明晓。”说完后,华滋抿了一口茶,动作轻柔,雪白手指覆在墨兰茶杯上。
  “这结局我早已猜到,当初我选择了云澹,就知道今生跟你再无和解可能。”碧云索性把话挑明。
  华滋放下茶杯,打量了碧云一样,冷冷说道:“你既明白,何必惺惺作态。”
  碧云倒是真笑了:“若不会惺惺作态,怎获取男人怜爱?”停了一下,碧云又接着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跟云澹之间情深似海,不会因你动摇。话说得深一些,云澹既然已经选择了我,我跟云澹才是一家,你早已没有插足的余地。若你们能发生点什么,早已经发生,怎会等到现在?我自然不会因为你而吃错。”
  华滋面容冷峻,以前倒真是小看了碧云,想着就冲她曾经能够帮自己挡椅子,也不是个只会一味娇弱的人。华滋没有正面答话,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看来昨晚蒋公子与我私下会面,你真是介意得紧,不然何用说这些话来宽慰你自己。”
  两个人的言谈正锋利,茜云突然跑了进来,在华滋耳边低低说了一句:“司令和蒋公子过来了。”
  碧云没有听见茜云说了什么,狐疑地打量了二人一眼,就听见门外响起重一些的脚步声,猜测着可能是司令过来了,也许还有云澹。
  碧云没有回头,语带哽咽,娇娇弱弱说了一句:“华滋,我真心待你,你怎能如此伤我?”
  司令和蒋云澹都分明听到了这句话,两人走进来,正看见碧云一张脸如梨花带雨。而华滋坐在一旁,一脸冷峻。                    
  




☆、勾引

  华滋一面在心里给了碧云一个白眼,一面快速思索如何化解眼前局面。于是故意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地说道:“我与云澹之间当真是清清白白,过去的事情毕竟都过去了。昨晚我们不过闲话了几句而已,并无逾矩之处。”
  说完,华滋抬头,做出一副刚看见江承临和蒋云澹的模样,收住吃惊的表情,又低声对碧云说:“不如你私下再问云澹比较妥当。”
  江承临的目光在蒋云澹身上转了一圈。蒋云澹先是惊讶,然后了然,又变得有些灰暗的表情全都落入了华滋的眼中。
  碧云背对着江承临和蒋云澹,听完华滋的话后收了眼泪,似笑非笑瞥了华滋一眼。她一直知道华滋有急智,几年没见,倒是一点没退步。
  “原来菱歌也在这里。”这是江承临的声音。闻言,华滋和碧云都起身问了好。
  江承临一副没有听到之前对话的样子,做出一个看上去有些温暖的笑容,说道:“菱歌对府中各处都熟悉,日后华滋的生活麻烦你照料一些。”说完又关切地慰问了一番华滋的生活琐事:“我叫了裁缝来给你做衣裳,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
  华滋冲江承临冷冷一笑,没有答话。
  江承临不理会略微冷掉的气氛,径自往椅子上一座,也招呼蒋云澹坐下。江承临看着茜云说:“不给我们上杯茶么?”
  茜云看向华滋,华滋点了点头。
  江承临看着华滋微微一笑,露出一个得逞了的表情,又端正了姿态,以长辈的口气问到:“你可会些女红?”
  华滋正想说与你何干,却被江承临打断:“你一天无所事事也不行。云澹和菱歌成亲我没有送过礼,不如你绣一副锦被代我送给他们吧。”
  江承临又转头问蒋云澹和碧云:“你们可有钟意的花样?”
  蒋云澹马上回答到:“司令太客气了,我与菱歌成亲已久,实在不用。再说也太劳烦华滋。”
  “胡说,我知道你们当年成亲成得匆忙。我一直想着要给你们补一场仪式。华滋先绣着,我找人看看日子,咱们热闹一回。”
  茜云的茶送到了,江承临端起来抿了一口,在茶杯后扫视了三人一眼。他要让华滋认清这个事实。另外三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傍晚时,华滋的一把头发都浸在荷花水里,闭着眼睛。茜云一下一下帮华滋梳头。一想起白天江承临说的那些话,华滋就怒火中烧。自己给蒋云澹和碧云绣喜被,大红锦缎上鸳鸯戏水。若华滋真要绣,也只会绣劳燕双飞。这倒是不打紧,到时候真需要,为了做戏,华滋还是会去买一幅的。
  茜云觉得奇怪,这几天来,华滋老用荷花水洗头发,泡澡,还差自己找人调了荷花味道的香,遂问道:“小姐向来不喜熏香的,怎的近来迷上了荷花的味道?”
  “好闻吗?”
  “清清淡淡的,倒也怡人。”
  华滋微微一笑,没再说话。
  那天中午,江承临寻思去听雨院纳凉,就一个人走了进来,远远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坐在竹林中。
  翠绿的竹林下放了一张躺椅。华滋靠在椅背上,一头黑发散开,如丝绒般流泻开来。华滋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几乎毫无装饰,只是颈间带了一条血红的宝石项链。那坠子雕成了梅花的形状,红得夺人心魄。华滋还记得那是十四岁的生日,孟东打开礼盒,问华滋喜欢不喜欢。
  言犹在耳。当时的华滋笑逐颜开,可是更让华滋高兴的是,孟东告诉她,所有珠宝都不比她珍贵,她是孟府千金,是孟东的掌上明珠。
  想到这里,华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冰冷笑容,而眼睛里光芒凛冽。
  江承临朝着白色身影走过去。他记得多分明,年少时候,那个种满了竹子的后院里。展清就是这样坐在竹林下,穿着月白衣衫,对着他巧笑倩兮。他记得那如瀑的黑发,每一根都缠进他心里。
  他当时做了多少事情,从学堂里偷跑出去,买来风车、面人,只为了看她一瞬间的笑容。江承临加快了步伐。
  华滋一只手里拿了一本书,另一只手摇着扇。偶有微风,轻轻带起她的衣角。躺椅一旁放了一张小桌子,上面点了一炉香,放了酸梅汁,桃子。
  江承临走到竹林边,白色身影终于变得清楚而实在。摇扇的手如软玉,闭着的唇若桃花,脸似白瓷。而神情温软逍遥,连眉毛也似在笑。
  看到江承临走过来,华滋起身。日光被竹叶剪得斑驳破碎,就在一格一格的光隙里,江承临看见那白色锦缎如何似水般滑过躺椅,黑发如何一根根离开了靠枕。
  江承临的心重重一跳,似乎要从胸膛里出来,因为他在白的几乎反光的脸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神情。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抓,鼻子里蹿进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味道沿着鼻腔一路直达心底最深处。一瞬间,记忆沿途绽放,所有灰色的过往像被上了色,变得鲜明而真实。他突然有些不知身在何处。
  好像还是那个下午。黑色的软发从他的耳畔划过,衣裙拂过他的手臂。雨后被洗过的院子里,静谧而清新。
  他开口了,轻轻换了一声:“展清。”
  于是,他抓到一只实实在在的手臂,看到一张年轻的容颜,一双漆黑的眼睛。在那眼睛里,他看见了自己,短而硬的头发,干净的下巴,和不再年轻的脸。那脸上没有皱纹,却让人只觉沧桑。
  他又听到了那声音:“你不要来我的坟前,扰我黄泉之下的安宁。”那声音比逐渐失去生命的躯体还冰凉。
  他猛然摔开抓到的手,脸上布满了恐惧与痛苦。
  华滋静静盯着他的恐惧与痛苦,像回忆在检视眼下。
  江承临收回了短暂的脆弱,一把捏住华滋的下巴,将华滋紧紧抵在几棵竹子前。脆弱的回忆燃尽,就只剩下暴怒的余烬:“你不是她!”
  华滋的下巴迅速变红,皮肤因为被捏住而皱起来。疼痛和压迫感向她袭来,可是她直直盯着眼前的人,那眼睛里照见了彼此的虚张声势。
  江承临看见华滋的脸上绽开笑容,好像以前那个永远温柔的笑。他收回手,头也不回地走掉。
  华滋看着江承临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脸上浮现出真正的笑容,只是充满了嘲讽之意。
  她还记得小时候在穆夫人的怀里,闻到的那清清淡淡的香味,如茜云所说,确实怡人。
  于是,她熏了一样的香,穿了一样的衣服,做出一样的表情。那张看似不施脂粉的脸其实是一张精心的面具,染了眉,上了粉,红了唇。
  烟仍在袅袅上升。华滋将酸梅汁倒进去,滋的一声响,对着她一个轻轻的笑。
  
                      
  




☆、设局(一)

  宋致朗在楚风馆里一连住了一个月。听芜姑娘每天都是春风拂面,真是难得遇上这样一个客人,长相英俊,出手大方,在床榻上也没有不良癖好。
  听芜在珠帘后看着宋致朗的剑眉星目,纤细的腰肢就更柔软了。
  宋致朗从未想过华滋也会成为自己一夜风流的对象。这不是他所期待的的结果。他不明白,为何既已有夫妻之实,华滋仍然不愿意嫁给他。
  他本以为如他,如蒋云澹,如华滋,他们的命运都是被设定好的,会按部就班走下去,嫁娶生子,掌管家业,有波折但总归是平淡无奇。然而,到现在,他发现只有自己走在那条既定的路上,云澹和华滋都已奔往未知的方向。
  这个变数是从云澹与碧云私奔开始。不是,或者华滋将碧云带回孟府才是最早埋下的隐患。他还记得当初他们三人围着碧云的画面,只是没有察觉到命运居然从那一刻开始偏离。
  宋致朗一再问自己是否愿意为了华滋而偏离方向。他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舍弃整个宋家。他十分清楚,华滋恨江承临入骨,一定会想方设法要江承临血债血偿。可是他能以整个宋家为代价来参与到华滋凶险的计划之中吗?
  他只是希望华滋能从这一切中解脱出来,跟着他,重新回到以前的方向。
  宋致朗搂着听芜,柔软的,芳香的肉体。他一再想起与华滋那仓促的,疼痛的一晚。如宋致朗这般见多识广,华滋算不上风情万种。华滋的身体生涩而紧张。可是宋致朗记得那紧张感是怎样一寸寸刺痛了自己的手指,那皮肤是如何一点点在自己身上印下了温度。宋致朗恨不能扯下整张天幕来给华滋取暖。还有那张故作镇定却难掩慌乱的脸。
  想到这里,宋致朗忍不住笑了。他没看见自己的笑容有多温柔。听芜拿起一粒剥完皮的葡萄,双手递给宋致朗,眼珠溜溜一转,嗔了一句:“想起哪个心上的人儿了?”
  宋致朗走出楚风馆的时候,姑娘们背着听芜都捂着嘴笑,自己得不到的自然也不希望别人得到。听芜揉着手中的帕子,无暇去想身后那些嘲笑,腰一拧,一边往回走一边想好歹曾经得到过。
  宋致朗没有如往常那般走进华滋住的院子,他被告知华滋去了司令府。当他马不停蹄赶到司令府后,却仍然没有见到华滋。下人告诉他一大早,司令带着孟小姐还有其他人去城外避暑了,不知几时回来。
  这消息不啻于晴天霹雳,不安的感觉如黑雾般在他心里升起。
  江承临带去避暑的人并不多,加上华滋、茜云也不过二十来人。那是一座建在山谷中的一排竹楼。房子依水而建,坐在廊檐下的平台上,脚可以直接伸进水里。曼曼水草随波而动。
  华滋挑了最里边的一间房子,叫碧云清点东西。
  还没等江承临开口,蒋云澹赶紧先说:“菱歌就住华滋隔壁吧,你们互相有个照应。”
  江承临若有所思扫了蒋云澹一眼,没说话,等所有人选好房间,他才住了剩下的一间。
  华滋带着茜云回房略微净了面,饭后趁大家午休时间,两人绕着周围散了会步。
  这处房子本就有几个下人看守打扫。华滋与他们闲聊,问这山中故事。
  几个人初时有些拘谨,架不住华滋东问西问,就说开了。
  原来往东走是一片密林,常有猛兽出没。而他们在林中下了捕兽夹,三不五时也能有些收获。
  “小姐,你不知道,这林子里邪着哪。”说的人顿了顿,一双眼睛朝四周溜了一圈,到底没往下说。
  华滋来了兴趣,问道:“说说,发生过什么事情?”
  “说出来吓着你。”
  华滋嘿嘿一笑:“你先说,要是吓着我了,我送你一壶好酒。”
  “这林子深处没人敢去,一来瘴气重,二来是说有妖怪吃人肉,喝人血。”
  “妖怪长什么样子?”茜云一面捏着华滋的袖子,一面问到。
  “小姐,这可是我们亲眼所见呐。前二年,对面山上村里的郎中说要去林子里找些草药,去了一天一夜都没回来,他家里人着急了。村长带着全村男人去找,我们也跟着去了。后来是在一个山洞里找到的,血流了一地,地上只有一堆骨架。还是看了旁边的药篓子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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