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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床上请-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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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家确有家训,在为长者服丧期间不得酒歌为娱,可这一个是极受宠的姬妾,一个是嫡子的爱徒,老爷不在,王氏不敢擅自作主,可一家老小都在看着,若什么也不做,只怕难平众怨。
  
  王氏思前想后,生出一个主意来,便叫下人将应笑带来房里,执起她的手道:“近来府里忙着老夫人的事,怕是会怠慢了你,我有个乳母居住在杭州府,那是个好去处,素有秀水华都的美誉,你可先去她家里暂度一段时日,待老夫人丧期满了再接你回来,你可愿意?”
  
  应笑心头一沉,只道这是在赶她走,一旦送了出去,哪还有再迎回来的道理?只能蔫蔫应道:“全凭大夫人作主。”
  
  王氏安慰了几句,即刻命人收拾打点,一面安排车马仆从,应笑怕师父回来找不到人,便留了张字条交给李月兰,带上书册诊籍,随着马车去了杭州。临行前,雪娥在后门相送,说了许多贴心关切之语,应笑看她两眼含泪,似欲言又止,不禁略感酸涩,心里冷了,便再也感受不到曾有的温情。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真心累… …||希望看官们能提些建议……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01

  姚军大捷还师,方泽芹父子听得报丧,匆匆赶回家中,到灵堂上一看,就见灵牌上写着老太太的名讳,一时呆了,方昱台扑在灵床前痛哭失声,哭得仆从妻妾无不恻然,都在旁边垂泪。
  
  方泽芹问道:“太婆是何时走的?究竟是个什么缘由!”
  
  王氏含泪道:“自你二人走后,老夫人便一病不起,大夫说是患了伤寒,什么药都用上了,却是不见效,拖了大半年,终是没能熬过去。”
  
  方昱台已自哭得不成声,哽哽咽咽道:“老夫人向来身子骨硬朗,以前害伤寒时连药也不多用,自个儿带暖些便能好的,如何这次医治不得!?你们是请的什么庸医!”
  
  众人皆不敢应声,王氏道:“请的是和春馆那坐堂的老先生,婆婆说她这是个心病,怕是忧心成疾。”
  
  魏老母走到方泽芹面前忿然道:“与那大夫有何干系?若不是你带回来的好徒儿,又如何会闹得天人两隔?”她是老太太从娘家带进门的贴心人,与主人家平起平坐,连方昱台也要礼让她三分,这才敢在方泽芹面前直言不讳。
  
  方泽芹微眯双眼,问道:“与应笑何干?”
  
  魏老母道:“那丫头擅自把老大夫开的药给换下了,老大夫开的是补药,她偏换成凉药,老夫人就是被那凉药给害死的!”
  
  方泽芹沉吟了半晌,转身就往门外走,王氏连忙拉住他,问道:“你去哪儿?”
  
  方泽芹道:“应笑不会无故换药,我去找她问个清楚。”
  
  王氏道:“那孩子不在府上,家里因老夫人的事乱作一团,我怕照应不周,便送她去了杭州,由我的乳母代为照料,如今你既回府,择日接她回来便是。”
  
  方泽芹环视一周,目光所及都是些垂头缩脑的,不觉肚里寻思:单见魏妈妈怨气冲天便能看出这府里的人会如何看待应笑,那孩子最是在乎他人眼光,送走也好。
  
  王氏与甄氏捧出孝服与爷儿俩换了,当晚在灵床前设酒肴点香烛,父子相对而坐,整夜无言。按照礼俗,尊亲去世需弃官守孝三年,然而失地刚收复,西疆动荡不安,吐蕃欲卷土重来,夏辽虎视眈眈,方昱台身负边防重任,圣上手诏夺情,加官赐封,转任熙和路都经略安抚使,因熙州兵变,遂命他即刻起行平叛。
  
  身为长孙,方泽芹理当代父守丧三年,正当祖祭,他谨守孝礼,在灵床子前铺稻草为榻,摆上祭品,焚香烧纸,众妻妾老仆都来祭拜,李月兰此时才露面,献香后将应笑留的字帖交给方泽芹。
  
  方泽芹略感意外,接过一看,两手登时颠颤不止,原来这字帖上记着老太太的病症和病变过程,共有五张,墨迹浓厚不均,不是一天抄下来的。他将字帖往袖里塞好,对李月兰拱手致谢。李月兰也不多话,就要往堂外走,王氏唤住她道:“今晚在堂前设席,往常由得你随意,如今大公子回来了,不可再乱了规矩。”
  
  李月兰不应声,自离去了,魏老妈妈怒道:“实是个没心肝的贱婢,在居丧期还带着小丫头弹琴作乐,只苦了我家大小姐!”说着跪倒在牌位前大哭,叹老太太命苦,直抽得喘不过气来。
  
  王氏、甄氏连忙把这老妈妈扶到一旁顺气,雪娥见方泽芹神情淡漠,走过去悄声道:“这事也不能怪应笑,她年纪小,不懂那些守丧持戒的规矩。”
  
  方泽芹只朝她略略点头,对福伯道:“听闻和春馆为太夫人费下许多细贵药料,劳烦福伯亲自跑一趟,请那掌柜的与坐堂先生同来赴宴,我要当面酬谢他二人。”
  
  当晚在堂外院子里铺排筵席,摆下酒食果品,一家老小分坐三桌,请田掌柜与老大夫坐了主桌,甄氏不见李月兰到场,便吩咐下人去请她过来。
  
  王氏道:“不必请了,她若心里不情愿,来了反倒扰兴,能上香祭拜已是不易,随她去吧。”
  
  方泽芹起身施礼,捧起茶盏对田掌柜与老大夫拱了一拱,道:“方某有孝在身,只能以茶代酒敬过二位,还望见谅。”
  
  田掌柜二人忙举杯回礼,酒过三巡,彼此熟络了,方泽芹笑道:“听闻小徒给老大夫面上抹了锅膛灰,是学生教导无方,先在这儿给老先生赔罪了。”
  
  老大夫见了方泽芹这表人物,不觉自惭形秽,又因方家是官门,不敢托大,忙道:“哪儿的话,令徒也是一片好心。”
  
  方泽芹以学生自居,一昧阿谀奉承,几顶高帽送上去,将老大夫捧到云霄里,忽而话头一转,问起太夫人的症候,只说想讨教一二。老大夫被灌了迷汤,不疑有它,只将起病发病的过程逐一道来,方泽芹从袖里掏出字帖展给他看,问道:“可是与这纸上所记症候一般无二?”
  
  田掌柜已察觉出苗头不对,暗在桌下拍老大夫的腿,那老先生却毫无所觉,凑近了将字帖一张张看过,指着道:“不错,就是这症,寒邪内侵伤了元气,需大补啊!”
  
  方泽芹转而问王氏:“太夫人的病可曾有过好转?”
  
  王氏颔首道:“病有两个多月,忽一日咳出许多痰来,自那之后便渐有起色,可是隔没多久又不行了。”
  
  方泽芹将字帖递给王氏,沉声道:“这字帖是应笑为太夫人立下的诊籍,上面详细记了症候、病情变化与用药等各项事由,传给众人看,凡知情的都给我说说这上头写得可有半分差错!”
  
  说着掌拍桌案,将茶碗生生震裂,众人哪还敢再吃了,全都僵坐着面面相觑,不知向来温文有礼的大公子怎会发这么大脾气。
  
  王氏看过字帖便知晓个中原因,默默传给甄氏、雪娥、方文岳与福伯等人逐一看过,魏老妈妈不识字,方文岳便读给她听,这时那老大夫才惊觉不妙,同田掌柜两人起身要告辞。
  
  方泽芹伸手一拦,道:“还有话要说,你二人走不得!”
  
  老大夫急得口不择言,叫道:“你说好意宴客,怎能这般相待,连走也走不得了?莫非要仗势欺人!”
  
  方泽芹冷声道:“你害我亲人丧命,竟还敢在此居功自傲,丝毫不觉羞耻,老夫人分明是个痰饮为患的热证,若在初期对症下药,一剂小陷胸汤便能治好,你却不思辩证,也不问症结在何处,见老夫人年迈,便循着套路给她下补药,只道是补不好也没坏处,可知人之生气在乎经络循行,温药若用不好会引发燥火,燥热生痰,稀饮变稠,经络被那些浓痰堵死,当然救不回来了!”
  
  老大夫被他一顿抢白,老脸登时涨红,抵赖道:“尽是小儿之见,你道我不晓得那是个痰症?可老夫人年迈体虚,哪经得住那些苦寒的药?我是打算将老夫人的元气补回来再给她慢慢调治,怎奈你那徒弟擅自换了凉药,老夫人被那凉气大损精元,因而才撑持不住。”
  
  方泽芹道:“你用这话唬弄了多少人家?今日我便让你看个明白!”当即命仆从撤下满桌杯盘,取出备好的诊籍往桌上一甩,“这都是受你误诊尔后被我医好的病案,短短半年,有六例痰症都被你误诊为疟疾伤寒,其中有一个年逾七十的老寿星,病有半年,已至不能进饮、无法说话的地步,我停了他的补药,改用三清枇杷散化痰去热,旬日即愈,老夫人还未到古稀之年,平常身子骨健朗得很,怎会撑持不住!”
  
  老大夫无言以对,田掌柜忙道:“令徒当时不过八九岁,孩子所见岂能当真?她所记下的症候许是有些偏差。”
  
  雪娥道:“我每日守在太老夫人床前照应,那字帖上写得丝毫不差,老夫人确是在用了凉药之后才逐渐好起来,换回补药却又渐渐的不行了。”
  
  王氏暗自寻思:她说自己只管端汤送水,又怎知是何时换药的?看来应笑说得没错,换药一事,她姨甥俩定然知情。
  
  方泽芹没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只将字帖一张张摊在桌上,道:“小徒虽医术不精,却比你这行医多年的大夫更具备医者的诚心!滋补药材市价不菲,和春馆的药又比别家药贵,有些慕名而至的人来自乡野郊县,都是贫户,或变卖家当,或借钱到城里来求医,可据我所知,你每方必开人参,还指名非和春馆的参材不用,何故?岂不是专为削夺他人钱财?实是可恨至极!”
  
  老大夫听方泽芹言之凿凿,便知这回是撞上硬手了,田掌柜见老底被揭破,等不及的撇清关系,俗话说民不与官斗,有理尚且要看看衙门口的风向,没理的更是被吓破了胆。二人酒食也没吃饱,被削得只剩一层皮贴脸上,只能灰溜溜地从后角门出去了。
  
  被这么一折腾,谁还有心情吃饭?拜过老夫人后各自散去。王氏不消人说,立即叫福伯安排人手去接应笑回来。甄氏原以为方泽芹性格懦弱,是个好捏的主,今日见识了他的手段,不觉心中惶然。




☆、02

  话说回头,王氏的乳母贤婆居住在杭州钱唐县湖滨村,全家老小过着渔猎农耕的朴实生活,贤婆因见应笑生得精致,又是王氏送来的,便将她当作小姐相待,告诫家人要谨守主仆身份,一丝不得逾矩。应笑在方府受了许多冷眼,来到这陌生环境更是沉默少言,终日闷在房里读书弹琴,也不出来见人。
  
  一日,城里办庙会,贤家爷儿三带着妇人小孩去凑热闹,只留贤婆与应笑在家,日中时分,外头有人敲门,贤婆出来一看,见是个青衣尼姑,便问:“师傅,可是来化斋的?”
  
  那女尼手捧心口,恹恹道:“贫尼法名慧净,是云观庵的弟子,本是下山来化缘,谁想这会儿犯了心疼病,恳请老施主让我进去歇一歇。”
  
  贤婆是个虔诚的佛徒,见这女师傅生得白皙干净,觉得无甚妨碍,忙扶进草堂坐下,慧净只伏在桌上唉唉叫唤,连腰也直不起来。
  
  贤婆慌道:“许是个重病,家里没有治心疼病的药,这可怎生是好?”
  
  忽闻墙外铃声响动,有人吆喝着念唱:“养病如养虎,虎大即伤人,若有病起时,铃响救星来,杂病早来治,手到病立除。”
  
  贤婆一听串铃声,知道是游方郎中来了,喜道:“师傅,外头有个郎中,你且挣扎着些,老身去问问他卖不卖心疼药。”
  
  慧净竖掌施礼:“那就劳烦施主了,阿弥陀佛。”
  
  贤婆出去看时,那江湖郎中举着个布衬子已走出老远,她连忙叫唤着追上前,问有没有心疼药卖?那郎中不说有,也不说没有,把药箱放在地上,将屉子拉开,把药材的名称、功效一样样说给贤婆听,东拉西扯,把个老妈妈急得直跳脚,嚷道:“老身问你有没有心疼药卖?哪儿来那么多闲话?”
  
  那郎中却又一连串地问道:“你家是什么人生病,多大年岁,男的女的,病有多久,你说要心疼药,可知是怎样一个心疼法?”
  
  如此消磨许久,好容易抓了药回去,却发现那尼姑不见了,贤婆怪得很,又在屋前屋后找寻,哪儿还能找到?她只当那尼姑有甚急事要办,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待晚间去应笑的闺房里送饭,拍了半天门,见无人应,自推进去一看,可了不得!连小姐也没了踪影。
  
  原来那郎中与慧净是流窜的拐子,每到一个地方,便由郎中在各村乡里考察,相中了哪家的闺女稚子,先提前议定好计划,今日因村民都去赶庙会,村里人少,又瞅准贤婆家没男子,就布下这个套,由郎中拖住贤婆,慧净自找去闺房,以袖中迷药迷住应笑,夹起来从后门出去,那儿早有同伙架车接应,人一拐到即按定好的路线撤离。谁又能想到那眉清目秀的少年郎中与拐子是贼鼠一窝呢?
  
  贤婆忙吩咐家人分头出去找寻,连个去向也没探听到,只能投告到县里,衙门发下广捕追查,也不知要找到猴年马月。如今方府那边要来接人,贤婆却交不出人来,见瞒不住了,没奈何,只得将小姐被拐子拐走的事俱实吐露。
  
  仆从回府禀报,方泽芹一听说应笑被拐带,只急得方寸大乱,四处托关系找人,生怕小徒弟有什么闪失。王氏也差遣仆从往各县乡里搜寻打探,新上任的渭州府尹是方昱台的学生,得知此事,立时发下榜文,绘了应笑的画像到处张贴,行开各州路府衙,务必要将那群拐子捉拿到案。
  
  方泽芹从渭州一路往杭州查探,谁知途遇封城,被拖延在江陵府城里,原来太湖地区爆发瘟疫,难民纷纷从淮南西迁而来,将疫病传播至荆南一带,因天气炎热,疫情发展迅速,尤以乡里为重,许多村庄因这瘟疫死了全村的人,为防止疫情进一步扩大,各州府长官下令封城设路关,但凡西逃难民均被安置在离城百里的难民营中。
  
  方泽芹刚走到城门前便被守城士兵拦住,他拱手道:“官爷,我有急事,可否通融通融?”
  
  守城兵见他身后背着药箱,便道:“惠民药济局正在募集散医去城外救济难民,你需领得帖文才好放行。”
  
  方泽芹谢过,匆忙赶到惠民药济局,只见三名医官坐在堂前打呵欠,方泽芹正待上前问询,不想旁边走来个儒生,将他拖到一旁槐树下,方泽芹看时,见这儒生穿着一身灰色道袍,头戴乌角巾,斯斯文文,便问道:“先生何事?”
  
  儒生向前一揖,道:“在下复姓公孙,舒州同安县人士,日前上京赴考,不中,只得回乡,岂料被困在这府城里,本想冒领个字帖混出城去,谁想领那字帖要验福牒,需正经医生方能发放,我看先生神姿不俗,又直往药济局走去,想是个有心济世的良医了,敢问先生可有福牒?”
  
  方泽芹道:“确有福牒,先生有何见教?”
  
  公孙先生道:“在下虽非医者,却自家钻研过医书,医理药性尽皆知晓,恳请先生收我做个伴当,一同出城救济难民。”
  
  方泽芹见他举止有度,谈吐不俗,便问了些望闻问诊的学识,见他对答如流,再问到行医之道,竟是别有一番见解,且言语中自流露出一股胸怀广志的气魄,便料定此人日后若得机遇,必成栋梁之才。
  
  方泽芹当即道:“那就委屈公孙先生了。”
  
  二人一同到药局前,方泽芹递上福牒,只说公孙先生是随行伴当,那医官展开细轴略扫一眼,懒懒地道:“这字帖只管出不管进,出得城想再回来是不成的,你们可还愿去?”
  
  方泽芹道:“自是要去。”
  
  那医官也不多问,标了花押,即发下字帖与药济局的牌符,另赠十两银,嘱咐道:“你们去了只管说是官家派来济赈的,若缺药少粮可凭牌符到城外领,自会有人送出去。”
  
  站班公差喝来两名土兵运送米粮和药材,公孙先生道:“疫情如此严重,为何不派遣医官院士去营中开方并药以疗民疾?”
  
  那医官瞥了他一眼,阴不阴阳不阳地道:“你怎知没派人去?再说我等只受命募集医员施药济赈,不管那等事。”
  
  公孙先生闻言便不再作声,与方泽芹二人跟随土兵径出城外,行有百余里,看到前方叶丛中隐现一座村落,那两个拖车的土兵到此地就不肯走了,说道:“那村便是难民所,里头有得病的,去了怕是会被染上,咱俩就送到这处,你们在村头喊一声便成,那些难民自晓得到这儿来拿药。”
  
  方泽芹听这话说得蹊跷,便问:“怎能让那些人自来拿药?没有大夫开方合药如何使得?”
  
  两个土兵对望一眼,其中一个道:“看你二人都是正直君子,我便实话说了吧,这村名叫荆湖村,与淮水相接,是这一带最早爆发瘟疫的村落,村人都死光了,大人将难民营设在此处,便是要任他们自生自灭的,你们就是走了也没人会怪罪。”
  
  公孙先生怒道:“岂有此理,据闻官家派了朝官到各地济赈,单这江陵府无人可管了吗?”
  
  两名土兵不敢再多话,搁下板车匆匆回头,公孙先生要拦,方泽芹却道:“由得他们去吧,我们自去我们的,有什么事到村里一问便知。”
  
  二人拖车进村,发现这村里以老人病患居多,有些人歪歪倒倒地靠在墙根下,还有那些病到不能起身的,全都在屋里躺着,各个面色焦黄、萎靡不振,见到人来全都围聚上前讨要米粮,更有少数年轻有力的,排开众人伸手就要抢夺。
  
  方泽芹横臂拦下,与公孙先生一人守住一车粮草,沉声威吓:“不要哄抢!我们奉命放粮,挨个来领,人人皆有份,若强行抢夺,有了这顿便再无下顿!”
  
  众人被喝声震住,又听是奉命放粮,谁也不敢造次,方泽芹叫人抬来两张桌子拼在一处,与公孙先生坐在桌后,往人群里看了一回,把适才没抢粮的年轻农夫叫到前面来,问了名姓,叫赵宏,见是个老实人,便让他从旁帮衬,先将村里所有难民全召集到一块儿,遇到病弱不能下床的,需记下人数与住处,这般一清算,村内难民总有三十七人,合计十二户人家,能走动的全都在桌前列起队来,公孙先生挨个询问这些难民的姓名籍贯,逐条记录在案。
  
  方泽芹点了点人数,问那赵宏道:“村附近可还有人家?”
  
  赵宏答道:“老弱病穷的、没去处的流民都到这儿来了,早前人还多些,病死了不少。”
  
  又一个叫秋香的妇人插嘴道:“村西荆湖边停了一艘游舫,是两个月前来的,自称吉灵官社,社里供奉灵姑一名,懂得轩辕氏符章秘方,能调百草还魂汤医治瘟疫,据说灵验得很,可那药太贵,普通人家尚且买不起,更何况咱们这些落难的贫民。”
  
  方泽芹暗自留心,发完粮后,挨门挨户替病人诊治开方,将各家住处稍作调整,但凡无病的老人与妇女都安置在前村屋舍里,青壮居中而住,以便两头照应,染了病的全集中在后村,再三叮嘱难民不可去荆湖汲水饮用,正因南方河多井少,日常用水都从河里取用,若一人得了病,只要把那得病之人的马桶在河里涮一涮,旁人再打水吃喝洗刷,自然跟着染上。
  
  方泽芹将难民都安抚妥当之后便出村寻找洁净的水源。公孙先生留在村内照看,他将药材一副副包好,按量分发,把那些煎药事宜都交待妥了,看看天色尚早,便叫赵宏带路往荆湖而去,途间探问:“听说圣上派遣朝官往各地救灾,诏令诸州集结医官救治疫民,为何你这处无人管照?”
  
  赵宏道:“曾来过三个大夫,不知是不是你说的医官,他们自称是药济局派来放粮施药的,倒是在村里停了数日,谁知有个大夫染病死了,另二个被这一吓,哪儿还敢留下来?我自庐州避难而来,连城门也没见着就被守关的士兵带来这村里,其他事全然不晓得。”
  
  公孙先生暗自琢磨,走了约有大半个时辰,来到荆湖边,果见有艘红木游舫停靠在岸头。离船不远处用木栏子搭了座祭台,台下围聚着一群人,男女老少皆有,都面朝祭台行跪拜礼。再看台上,有三张桌子围成的神案,桌上香炉烛台一应俱全,一个穿八卦道衣、戴牛鬼面具的法师正在桌后舞剑弄法,另有两名道童居后而站。
  
  赵宏悄声道:“那就是吉灵社的大法师子元真人,聚在台下的人应是从附近县乡赶来求药的,那游舫在荆湖上往来巡回,指不定会停在哪处,今儿算是给咱们赶巧了。”
  
  公孙先生冷笑道:“且在此看他如何耍弄。”便与赵宏站在一株柳树下远远观望。
  
  子元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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