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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床上请-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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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先生冷笑道:“且在此看他如何耍弄。”便与赵宏站在一株柳树下远远观望。
  
  子元真人舞完剑,从道童手里拿过净瓶往上一扬,洒出漫天水花,高喝一声:“请灵姑!”
  
  就见一架双人抬的竹木小轿“吱嘎吱嘎”从游舫阁子里晃出来,小轿无顶,竹椅上坐着一个小小道姑,头顶莲花冠,身穿青色袍服,戴着张煞白的纸面具。
  
  道童将轿子抬下游舫,扶那小道姑走上高台,在桌后坐定。子元真人高声道:“昨夜灵姑请来三元大帝降下甘露神水,特以神水炼得灵丹妙药,名为回元丹,包治百病,无病者服之更能补元生气、延年益寿,现已炼得回元丹五瓶,诸位且在心中祝祷,虔诚之人便能得到灵姑眷顾。”
  
  台下众人如同参拜神佛般垂首祝祷。台上道童奉上笔墨纸砚,那灵姑抖了抖袖子,露出如玉雕般雪白的双手,托袖执笔,在纸上书写。
  
  公孙先生看得啧啧称奇,叹道:“看那小道姑的身量体格,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娃娃,运笔却如此流畅,难得难得,可惜可惜。”
  
  待灵姑写好之后,子元真人展纸诵念,原来写的是五人的姓名、籍贯、家境与病症,被叫到名字的人即上台交钱领药,公孙先生看那子元真人将一封封纸包收入囊中,不觉摇头叹息,心道:这必是巫医趁着灾乱讹人钱财,实是可恨。
  
  赵宏却道:“这便是那灵姑的神奇之处,据说她从不离开游舫,也不与人说话,自在帐中却能将病患的姓名病症逐一对上,她的药虽价钱不菲,却极其有效,在这一带颇受追崇。”
  
  公孙先生好奇那药的成分,见灵姑被扶下祭台,忙快步走上前,两名道童横身一挡,呵斥道:“这是哪儿来的书生,好没规矩,快走快走,回元丹已发放完了!”
  
  公孙先生拱手作揖,笑道:“道爷误会了,小可并不是为回元丹而来,听闻贵社有种能治瘟疫的百草还魂汤,我家中有人染病,特来求仙姑赐药。”
  
  两个道童见他装扮粗陋,都冷着脸爱搭不理的,其中一个轻哼道:“你要求也成,一副药三两银子,治那病需下十副药,待你筹得三十两再来吧。”
  
  公孙先生连三两也凑不出来,哪儿来的三十两银?自讨了个没趣,只得摸摸鼻子,又朝那灵姑望去一眼,只见她转头对向这方,虽看不到表情,但那十根玉柱似的指头却紧紧攥住道袍,子元真人在她身后轻咳一声,那灵姑浑身一抖,立即转回头,又坐得笔直端正。
  
  公孙先生不免生疑,回村后心神不宁,总觉得那吉灵社有些歹怪,待到傍晚,方泽芹巡山归来,二人对桌吃饭,公孙先生便将小道姑与吉灵社的事描述一番,本想找个人共同商讨,谁知方泽芹听了之后面色骤变,摔下碗筷夺门而出。
  
  公孙先生被吓了一跳,追出门时已寻不见他的踪影,兀自发了半天呆,呐呐道:“我道这是个学识渊博的好大夫,谁想还有通天遁地之能……”
  
  !!!




☆、03

  方泽芹沿着荆湖一路向南搜寻,远见芦苇荡中有灯光忽隐忽现,此时天色已黑,一轮明月高挂天头,方泽芹见左右无人,施展轻功,攀上岸边的杨柳树,登在梢头向下查探,原来在芦苇丛中有座浮起于水面的沙洲,两艘游舫并排泊在沙洲旁,四个道童坐在甲板上饮酒谈笑。
  
  方泽芹见陆地上矮草连绵,一眼望去了无人迹,便轻跃下地,将袍角掖起,绕到游舫后方,泅水上了沙洲,见这游舫上造了座四四方方的小阁子,上有棚顶,三面围板,前方挂着珠帘、两侧开有雕花窗。方泽芹拧去袍上的水,轻悄悄来到船尾,纵身跃上棚顶,使了个倒挂式悬在窗前,舔破窗棚纸朝里窥探。
  
  阁中只有一人,背向而坐,连头裹着布毯,在草垫子上蜷缩成一小团,垫子周围堆着一摞摞书册,细看之下,竟全是医经典籍,还有些散落的纸页,上头都密密麻麻地写满小字。方泽芹只把心提着,又到另一艘游舫上查探,里外无人,阁子里有橱柜等简单陈设,还可见风炉、石碾等医用器物。
  
  正自留心时,忽听一个道童忿忿地说:“师傅只管去城里耍乐,却留我四人在此喝冷酒,真不痛快。”
  
  另一个叹道:“都说西子湖畔美人多,朱雀楼里风月香,想咱们向来是替师傅传情的,何时才能得些滋味?”
  
  又一个回头向阁子里望去,方泽芹忙缩身贴覆在顶棚上,那个道:“不是还有个小丫头在吗?虽然年岁尚小,生得倒是俊俏动人,又弹得一手好琵琶,不如叫她出来陪咱们乐一乐。”
  
  正待起身,那一直闷头喝酒的道童却发话了:“那丫头脸上的胎记耍偎凳Ω德蛄怂词堑苯鹪┳诺模舫隽瞬畲恚阄铱傻4黄稹!�
  
  听到此时,方泽芹屈指轻弹,射出一条草叶,将吊在棚顶下的灯笼扎破,叶片穿心而过时掀起一股风,不强不弱,正够将烛火吹熄。
  
  那四个道童还当是风大,正你推我、我推你,要央个人去点蜡烛,方泽芹将身一翻,人便轻飘飘落在甲板上,那四个道童浑然不觉,只彼此拉扯着哄闹不休,方泽芹迅疾出手,屈起中指,以指关节叩击四人耳后,直取耳门穴,这是个致命的穴位,只要强力突刺挤压,便会使人脑部受损,重则当场丧命。
  
  方泽芹只用了两成力道,那四个道童只觉脑中嗡响,立时就晕了过去,方泽芹掀帘而入,唤了声:“应笑!”
  
  阁子里那人听到声响后刷地转过头,布毯半掩,露出一张稚嫩的面庞,不是柳应笑又是谁。
  
  方泽芹见她脸色煞白,左面颊上却长了块巴掌大小的红斑,像块殷红的胎记,忙蹲□要碰,应笑往后缩去,探头看向帘外,伸手指了指。
  
  方泽芹道:“外头那四个道童都睡着了,师父给他们喝了迷药,一时半刻醒不来,你不必顾忌。”
  
  应笑掀开布毯,托着灯烛走出阁子,果然见那四个道童东倒西歪地躺在甲板上,这才回头看向方泽芹,往前迈了一小步,似有些畏怯。
  
  方泽芹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会儿,推远些细细打量,只见个头高了些,下巴尖尖的,脸庞略显消瘦,相貌没大变,只那左脸颊上的大块红斑触目惊心,方泽芹伸手轻触,感到指尖滑腻,不觉犯疑,心道:这块斑痕既没凸起,触感也未见异样,倒真像胎记一般,可应笑面上哪有胎记?
  
  便问:“这红斑是怎么回事?”
  
  应笑回道:“师父不知道,我在杭州住时被拐子拐走,卖到了太湖边上的勾栏院里,那楼里有个头牌红人,花名叫荷云,她用家乡秘方替我染了面,平常水洗不去,需熬药汁才能洗净,对外就说我生了面疮,生面疮的接不了客,妈妈没奈何,见我懂些医理,便叫我跟着管事的打杂帮工,专替姐姐们熬药汁。”
  
  “那管事的也懂医,我时常向他借些医药典籍来看,半年前,那地方盛行瘟疫,只闹得民不聊生,院里的妈妈和姐妹们各自都卷铺盖跑了,只把我和染病的姐姐给落下,我看院里还藏有不少药材,便按以前师父开的一个方子配了药,姐姐们服下药后,大约五天便有好转,十日也就恢复了,咱们随着难民一路往西避灾,在淮南路上被守关的士兵拦住,他们把姐姐们和一些年轻妇人都带走了,剩下的全被送到这附近的难民营里,那儿有人发粮散药,也有三个大夫看病。”
  
  “可那三个大夫开的药跟师父方子上的药相悖,师父开的是补气的温药,那三个大夫开的是苦寒的青蹩丸,吃坏了很多人,可那些村民宁可吃坏了再吃,也没人肯听我的。再不久,我便被个道士趁夜掳到这游舫上来,他们也不知从哪儿知道了师父那张方子,非逼着我配药煎汤,又假托个灵姑的名号,把熬出来的药汤高价卖出去,也不许我在人前露脸说话,找了四个道士日夜看守,我想逃也逃不掉,那个叫子元真人的道长可凶了,我若不听话就要挨他打骂,比我娘打得还重。”
  
  说着撩起袖子,露出两条伤痕累累的胳膊,看那细长的红痕,竟是被竹鞭子抽出来的,方泽芹一看,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怒气直往头顶心上冲。
  
  应笑放下袖子,耸肩垂头,斜眼观察师父的神情,又道:“带着我西迁的姐姐当中便有教我染面的荷云,我俩情同姐妹,不知那子元真人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抓住了荷云姐姐,用她来要挟我,若我逃走,荷云姐姐可就要倒大霉了。”
  
  方泽芹听她言语明晰、知情达理,自己身处险境却还先为他人考虑,不由又是心疼又是惊喜,揽住她道:“应笑,那荷云既然对你照顾有加,为师定然会设法救她,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随我走。”
  
  应笑偏头问道:“去哪儿?应笑没有家,离了这儿便没去处了,师父这回还想将应笑丢在哪儿呢?”
  
  这句话说得方泽芹心口刺疼,再看她黯淡的眼神,更是自责不已,蹲□与她平视,轻声道:“师父从没想过要丢下你,日后无论为师去哪儿,都会带上应笑,师父在哪儿,哪儿就是应笑的家。”
  
  应笑瘪起嘴,鼻尖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来回滚动,终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扑进师父怀里,两手揪住他的前襟,边哭边抽噎道:“师父,应笑想你,你为什么总也不来,他们都听你的,没人肯信我,太夫人白白的走了,他们却说是我害的,村里人也不信我,都白白的走了,好容易有个信的,却是个坏蛋!我天天念着师父来救我,可是你总不来,总不来!”
  
  方泽芹用力抱紧她,一叠声地道:“是师父的错,都是师父的错……”
  
  应笑边哭边扯着道袍的宽袖子擤鼻涕,直把眼睛哭成了两颗肿核桃才偃旗息鼓,抽抽嗒嗒地说:“其实也不能全怪师父,师父去战场是为了救人,要怪就怪应笑自个儿年岁小,学艺不精,没人信也寻常得很。”
  
  方泽芹深深吸了口气,肃然道:“跟着师父,为师会让天下人都信你,信你柳应笑这响当当的名字!”
  
  应笑道:“跟着师父便够了,他们不信我,也总归会信师父的。”
  
  方泽芹摸摸她的头,笑道:“师父找你也找得甚苦,如今既被我找到了,说什么也不会再放你一个人,走,我先带你泅水上岸,湖水凉,你需忍着些。”
  
  应笑道:“还有件事,是道士们饮酒作乐时透出的风声,听说那个子元真人与京里来的什么侯爷有交情,从那侯爷手里买下济赈的药材,我亲眼瞧见道士们将药材抬进隔壁那艘船里。”
  
  方泽芹惊愕异常,从阁子里取出灯台往隔壁船上搜寻,果真在棚顶与遮风板的夹层里找到两个印有押字的麻袋,他不动声色地退出来,应笑问道:“找到了吗?”
  
  方泽芹颔首,应笑道:“那一起带走吧,本是要无偿分发给难民的,留在这儿,只会被子元真人拿去讹人钱财,师父那方子也被他抄了去。”
  
  方泽芹道:“兹事体大,暂不可打草惊蛇,若这时搬走,便给了他脱罪的机会。”
  
  应笑皱起眉头:“师父说的话,我怎都听不懂了?”
  
  方泽芹笑道:“回村我再慢慢告诉你。”
  
  再不耽搁,夹着应笑跳下船,带她游上岸,打横抱起,一口气跑回荆湖村,公孙先生正在村口翘首等待,见到人来,忙迎上前,见方泽芹从头湿到脚,愕然问道:“你怎滴滴答答的?”
  
  方泽芹心宽意爽,不由开起玩笑:“我见荆湖里草密鱼肥,一个不留神就跳了下去,没捞着鱼,却捞出个不得了的宝贝来。”说着将缩在身后的小徒弟拢上前,“这是小徒应笑,应笑,见过公孙先生。”
  
  应笑白天见过公孙先生,因见他眼神正直,与方泽芹有几分相似,便有心求救,谁知被子元真人发现她的意图,回到船上后又是一顿好训。
  
  应笑挨在师父身边见了礼,公孙先生一眼便认出她来,讶然道:“莫不是吉灵社的小道姑?怎成了先生的徒弟?”
  
  方泽芹苦笑道:“一言难尽。”
  
  公孙先生见二人如同落汤鸡般,忙让进屋里,向对门妇人家借来两件衫裙,方泽芹在外间更衣,应笑在里间换下道袍,衫裙又肥又长,拖在地上还多出半截,她只能把裙摆扎在腰带里,晃里晃荡走出来,活似个米袋子,把方泽芹和公孙先生给乐得不行。




☆、04

  三人同在桌前坐定,公孙先生早将湖水滤进瓮中,此时加麻子、赤小豆与马尾草煎煮成汤,待三滚之后筛进壶里,一人斟上一杯代茶水喝,这是《本经新撰》中所记载的净水方,可去诸毒,杀三虫,辟水之百恶,公孙先生将此方教给难民,凡从河流湖泊中取来的水必须经过滤、煎、筛三道工序才能盥洗饮用。
  
  应笑托着茶杯不敢轻尝,拉拉师父的袖子。方泽芹俯身将耳朵凑到她嘴边,应笑两手遮挡着嘴巴悄悄道:“师父,这净水方子用下去,水性微凉,虚寒的人和孕妇不宜喝,我知道前面小龙山里有座三星观,观里有口地井,吉灵社便在那处落了户,日常饮用与煎药都是用那井里的水。”
  
  应笑以《本经》入门,书里摘录的古方妙法她都记在心里。
  
  公孙先生听见了,笑道:“这小女娃倒是懂得多,师父教导有方。”
  
  应笑面上泛红,端正地坐好,方泽芹问道:“可吃过了?”
  
  应笑小声说:“吃过了,子元真人虽凶狠,却不曾叫我挨饿受冻,一日两顿少不了,遇上他顺心时,还会从城里带些细果点心回来。”
  
  公孙先生暗自起疑:近来封城封得严,耗子挤不进一只,他怎能出入自如?
  
  便问:“子元真人时常进城去吗?”
  
  应笑道:“是听道士们说的,若是不进城,那船要泊在荆湖北岸,我们得回三星观歇宿,若要进城,便泊在芦苇荡里,待到天明还要去南岸接他。”
  
  方泽芹道:“听说那子元真人与一个颇有来头的京官过从甚密。”便将在游舫上发现济赈粮草一事据实相告。
  
  公孙先生大吃一惊,问道:“那京官可是永昌侯?”
  
  应笑道:“不知是什么候,小道士只称呼侯爷便是。”
  
  公孙先生砸拳捶掌,忿忿道:“那便是了!我在东京时听闻天子诏令永昌侯南巡赈灾,那时便觉不妥,你道那永昌侯是谁?乃是郭后堂兄郭衙内的儿子,据我这一路所见,他哪有救灾济民之心?有道是天高皇帝远,自在山中称大王,若是遇到个廉正刚直的清官还有个盼头,恐怕这地方府尹也是贪享富贵的,把个府城大门一关,全不管难民死活,只偶尔赍发粮草做做场面,还设个什么难民营,明着是收容,实是要把人暗暗磨死呢!”
  
  方泽芹沉吟片刻,建议道:“不如上京投告。”
  
  公孙先生道:“我正有此打算,只不过这上京路远,父老们体衰病弱,需把身体调养好才成,我再想法子筹借些路费,定要把那祸国殃民的蛀虫给治了。”
  
  方泽芹笑道:“先生真是个直肠热性的人,方某在附近倒有认识的朋友,小有家资,也是个仗义疏财的,盘川倒是不必愁。”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谈得投机,应笑默默旁听,起先十句里还能听进去七八句,到后来困意上涌,对着公孙先生直行点头礼,公孙先生见状,算算时候也不早了,便起身告退,自往耳房里睡去。
  
  方泽芹将应笑扶上床,拿把葵扇坐在床头给她扇风,应笑虽是困倦,可在床上翻来覆去总也睡不安稳,一会儿看师父一眼,一会儿又拽住师父的袖子,方泽芹道:“若觉着热便将外裳脱了再睡。”
  
  应笑摇头道:“不是热,是怕睡了之后,师父又不见了,起来后哪儿也找不到。”她往床里挪了挪,拍拍席子,“师父也上床来睡吧,这屋里黑咕隆咚的,我有些怕。”
  
  方泽芹本觉不妥,听小徒弟说怕,语气委屈得很,当下把那些陈词俗条全抛在脑后,脱鞋上床,还像以前那样,让应笑枕在臂上,另一手轻轻拍哄,问道:“应笑,方才听你说,若子元真人进城,道士们便要在次日天明开船去接他,难不成他要在城里住上一宿吗?”
  
  应笑回道:“许是要住一宿,每回把游舫停在芦花荡里,子元真人就彻夜不归,据道士们说是去朱雀楼耍乐了,听他们话里的意思,那朱雀楼也是个勾栏院,听说那些官兵把姐姐们和年轻的妇人都卖进了勾栏院里,荷云姐姐定是在那儿被子元真人发现的。”
  
  方泽芹沉吟片刻,问道:“那荷云姐姐对你很好?”
  
  应笑没有立即回答,想了想才道:“挺好的呀,与雪娥姐姐一样好。”
  
  方泽芹想起在府里时旁人都说应笑的不是,唯独雪娥向着她说话,不由心生感激,笑道:“那确实不能袖手旁观,需找个机会进城打探她的下落。”
  
  应笑问道:“城门都关上了,还有士兵把守,师父要怎么进去?”
  
  方泽芹轻抚她的脸颊,柔声道:“总是有法子想的,乖孩子,好好睡觉,养足精神,看你身强体健,师父才安得下心来。”
  
  应笑将方泽芹的一缕长发抓在手中,绕了两圈,睡眼惺忪地望向他,含着声音咕哝道:“师父,你哪儿也别去,一直陪着徒儿。”
  
  方泽芹被她嗲声嗲气的模样逗乐了,抱着哄道:“明儿早上一睁眼,保准叫你看到师父。”
  
  应笑得了保证才放心睡去,到了二更时分,方泽芹便要起身,见头发还被小徒弟抓着,从袖里取出一枚柳叶刀,轻轻削断长发,下床后又俯身凝望许久,见应笑像只猫儿般团着拳头贴在脸前,又觉可爱又是疼惜,在她微微鼓起的脸颊上亲了亲,转身走到外间,脱下长袍,自药箱背板的隔层里取出夜行衣换上,将革囊兵器俱都扎缚停当,靠在窗前侧耳聆听,屋外寂静,他便悄悄出去,回身带上门,从外闩上,又将窗板掩实,纵跃上房,离开村庄。
  
  到得城外,远见城门紧闭,一队士兵在门前守夜,方泽芹绕到城西,避开巡逻兵,来到城墙根下,从革囊里取出两把铁爪,以五缕丝绦串连相结,攥住丝绦,将一头的铁爪绕着手腕转了几圈,用力向斜上方掷去,待触上墙面时往下一拉,爪钩便牢牢嵌进砖块的缝隙里。
  
  方泽芹手拉丝绦,脚蹬砖芽直攀而上,爬了近半,又将另一头的铁爪朝上抛,钩上了墙头,没几下便爬到顶端,正当此时,五个手持火把的土兵巡游过来,方泽芹忙撤下铁爪,如壁虎般趴伏在外墙上,待巡逻兵走远才翻身上了墙头,到另一边朝下观看,见左右无人,便将铁爪挂在墙头,顺着丝绦一滑落地,将手一抖,收回铁爪,仍是放在革囊里,使出轻功,在屋脊上蹑足飞走,不一时到了风月巷里,见那楼坊最高、灯笼成串的便是朱雀楼。
  
  方泽芹拉起黑布蒙住脸,自后院翻墙而入,摸进花厅,见前面拱门下进来两个丫环,手捧食盘匆匆而行,盘上托的全是珍馐佳肴,寻常酒楼里也难见几回。
  
  方泽芹寻思道:什么样的贵客吃得上这些山珍海味?必定是送给那侯爷的。
  
  便尾随在丫环身后进了一间院子。院内有座两层花楼,楼下是个宽敞的大堂,有龟子守着,见了送酒食的丫环,忙迎上前道:“可总算来了,侯爷正愁着菜不够下酒的。”
  
  两个丫环忙跑着上楼,方泽芹心知找对地方了,纵身跃上二楼的游廊,寻个有树杈遮蔽的所在,悄然隐在窗下,窗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只听一男子道:“都说苏杭小娘子柔似杨柳,果真其妙无穷,只是有那二个妇人不服贴,寻死觅活,实是恼人。”
  
  方泽芹听他说话时带着浓重的淮北口音,想来就是受命南巡的永昌侯。
  
  又听一妇人道:“侯爷莫恼,女人家需要好好儿去哄的,就是要那等贞烈女子软□来才越能得个兴味。”
  
  侯爷道:“我的好姐姐,你侯爷便是爱吃那些个软绵绵水滋滋的,你可得替我多劝慰劝慰,务必要把她们的心给说活了。”
  
  一个嘶哑的老声嘿嘿笑道:“那有何难,荷云丫头最擅个诱字,准保替侯爷您打点得妥妥当当。”
  
  方泽芹暗自吃了一惊,心道:这荷云莫非就是应笑说的那个荷云姐姐?听她说的这些话,绝不是个品行端正的女子,莫非是顾忌永昌侯,故意装出不端的模样?
  
  他指沾唾沫,轻轻点破窗纸,闭着一只眼朝里窥探,就见桌前坐着二男一女,中年男人贼眉鼠眼,唇须稀稀拉拉,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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