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款款 看朱成碧(上)-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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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简最怕这挨打一说了。他从小根本敖不住刑法家法,这会痛的早就苦爹喊娘,直后悔投胎降生到了这世间,哪里还有心思去揣摩主子的心思。这打板子的素知太子严厉,听得太子大怒,要狠狠的打,生怕打得轻了太子不满意,把他也连累上了。于是个个谋足了劲用力的打了下来,只打得仗仗见血。刚打了两三下,庄简背上立刻衣衫破裂了,白净净的身上都成了紫印血块了。
他越痛越要挣扎惨叫,这一声声惨叫传过来,只把刘玉的脸皮面子都剥得精光了。
周维庄是太子重臣太子太傅,又是太子眼前的红人。
太子即使要打他,他也得照顾太子的面子,咬牙硬撑着才行,然后打完后再挣扎着跪地谢恩。这才是大臣守体统循常理的做法。但这庄简天生泼皮一个,这会他痛得死去活来,哪里管什么太子面子里子,一路上哭爹喊妈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嘶力竭,若是放开了手脚,怕是要满地打滚,同那村妇乡夫打架一般一头撞在太子怀里,抓衣服撕头发寻死觅活了。
只把刘玉气得不住的说,狠狠的打!再打得重些!
窗外噼啪声绊着庄简的惨叫声传来,曹后心惊忙忙回避了。
罗敖生已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茶盏。听着侍卫们行刑。他是大理寺卿,尚严刑峻法,每日每夜里在刑部公堂上重狱里,听得见识过动刑行仗不计其数。都是诸如凌迟、车裂、腰斩、炮烙、射杀、沉河、绞缢、鸩毒、黥面、断手刖足的大场面,像这枷项笞杖、廷杖鞭扑拷讯这种小小计量,根本就像听到风吹花落雨滴银盘一样儿戏自然了。
这周维庄极有意思。他的惨叫鬼叫声倒是比起大理寺重狱的受刑重犯还有之过而无不及。他垂目瞧着茶盏中,滚水沸得茉莉花瓣此起彼伏,沉沉浮浮了。
蔡王孙站在窗前眺望眼前仗打庄简的架势,心花怒放。
他回头正叫太子过来瞧瞧周维庄的惨状,一回头却看见太子握拳怒视着现场,罗敖生悠然品茶瞟着行刑。他突然一瞬间有了个念头,怎么这阵势倒不像是太子处罚臣下,倒像是那捉奸在床的本夫,当着奸夫的面痛打红杏出墙不守规矩的荡妇。
唔该死该死,蔡王孙连打了几个寒战,把这个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
外面庭院中草地上仗刑还在继续。随着一声声的喝数声,周维庄的惨叫声却是越来越小。这打了最多不过十多杖下来,还不到二十下。庄简被打得口中嗓音沙哑,喊声也没有力气了,连嚎叫也叫的出不来气了。
太子刘玉站在殿内,面色狰狞,双手握成拳咬牙切齿。他面色极难看,伴着窗外庄简一声声惨叫,脸上一阵阵抽缩颤抖。好似这板子不是打在周维庄身上,而是打在他的身上了。庄简每惨叫一声,他脸上颜色更黑了一些。心里一股子愤懑怒火轮流蒸腾起来,真恨不得卡住周维庄的脖子里,教他叫不出来。
他真倒霉,天下何其大?为何偏偏要会遇到这个周维庄这个浪荡畜生,不争气没本事还要去招惹罗敖生,逼得他失了面子不得不自打嘴巴,还不得不痛打!
这哪里是打周维庄,一杖杖得分明是打他太子的脸。
这阴毒的罗敖生。
这混蛋的周维庄。
他竟然刚刚起了怜才之意,认为他外表无羁实则厚道。想着只要周维庄乖乖听话,就好好对他不能逼他过狠。这畜生一转眼之间,就放荡到调戏大理寺卿。挨打还不内疚,鬼哭狼嚎连带着他心里竟如此难受。这一杖杖都彷佛落在他的心上一样,让他全身都一阵阵地抽缩,心头一阵阵冷热疼痛。
怎么打了他太子的脸,还让他的心这么痛?他痛的想暴跳如雷发作,却又根本无有理由发作。
这周维庄,真真恨杀人也。
但是,周维庄突然不叫了,太子一愣神抬起头来失声道:“怎么了?”
外面侍卫跑了进来,回禀道:“周,周太傅,昏死过去了!”
太子大怒:“装……”
他刚要说出“死“字,突然想到把他弄醒过来再打下去,岂不是要活活打死了?他心里此时已有了惜才笼络之意,这周维庄品格下流却是才智惊人。真是把他轻易打死了未免太过浪费,得不偿失了。
他心中愈加暴怒,这混帐东西调戏大臣行为不轨,不知悔改大哭大闹,自己这一肚子的闷气还未出出来,却又要替他打掩护,不能拆穿他假晕的把戏。
他憋着一肚子火却还要替周维庄打掩护,真把他气得肚涨脸上抽筋。
太子强行喝令自己镇静,定了定神。他牵了牵嘴角脸上调整好神色。
罗敖生已经跪倒在地,道:“请太子手下留情,周太史令虽然有过他已挨了打,想必以后定会吸取教训将功补过。听说周大人一贯是身体久病嬴弱,请太子息怒,不必再打了吧。”
——妈的,这世上的人要么装委屈装死,要么做好人送顺水人情。倒衬得我是那不折不扣的恶人了。
太子点头道:“既然罗卿你求情,那我就先不打了。剩余的杖数暂且记着,待到下次周维庄倘若不知悔过,一并打了。”
太子定下神来,才觉得身子上阵阵发寒,他昨天才从火灾中还过魂来身子受伤,今天偏偏喜庆的事又把他弄得怒上顶门大动肝火。这身体立刻不适起来。蔡王孙和女官马上扶着他,送他去东宫寝殿休息。
这蔡王孙也不知是哪根筋错了,走着走着,突然若有所思蠢蠢的说:“这该死的周维庄,太子对他这么好,竟然还不知足吃着碗里看锅里的,真是该死啊!”
太子一口气上不来,被他噎的大咳起来。蔡王孙忙帮他拍背,太子刘玉瞪着他一字字说:“小蔡,你脑子进水糊住了吗?什么锅碗的再犯傻我让你一辈子说不出话来!”
罗敖生身着着暗红色长袍拖着地,拢着长袖。
他慢慢走到殿外草地上。太阳光自蔚蓝色天空中照耀下来。穿过树荫,一点点晃动着碎金。他路过行刑的地方,便看见周维庄双目紧闭,躺在草地上。
庄简躺在地上,脸上被打得青红都是血道,身上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他闭着双眼感觉到夏季炽热的阳光直直的晒他双目。
一阵清凉的风吹过。他闭着的眼前微微一暗,好似有人从他旁边经过,遮住了直晒他头脸的阳光。
那人全身带着一股淡茶的清香,不似另一个人酷爱衣服熏着浓郁的檀香。
真是个性随人啊。
想必这一人淡若杨柳,另一人浓似檀瑰。
庄简身上的伤口痛撤心肺。
但是这两个都够狠啊,合伙欺负他这老实人,都快打死他了。
***
天至七月酷暑,芭蕉叶垂绿荫如盖。东宫御书房内宽大的青石板铺地,室角镇着冰桶已震暑恶。矶案上放置着京师鲜莲子之类,杂置小冰块于中。
太子一人坐于窗前,正在翻看着闲书。
旁边站着一人,却是太常寺派来的陪伴太子读书的青年儒士。因禁国公太史令周维庄已病一月有余了,每日告假不能教习太子读书。所以皇上又命人选了儒学名士,不能耽误了太子的长进。
太子皱着眉头。心想这做学问读书原本都一样,怎么有人传授学问如珠玑落盘,有人教课如牛嗷犬吠。人的长相也分三六九等,怎么偏偏的长像俊秀的言语无味,长相可憎的风趣有致。真是邪门也。
太子派了王子昌和御医前去探望乔迁新居的周维庄。
回复的讯息却是,周维庄卧床不起,看见了王子昌立刻泪流不止,连称渎职罪该万死请辞不已。
御医诊断周维庄全身的仗伤已是好了,面色红润。却说是时常头痛晕眩,怕是杖责时伤了脑筋,不时昏阙恐怕命不长久。于是御医诊了个“眩晕痴懵之症”。
太子听后,将莲子苏叶汤连着汤盏掷在御医头上:“痴懵?!我看你才是痴懵!全天下的人都可能痴懵,周维庄哪怕是刁滑致死也不可能会痴懵致死!”
皇后听说后,命大太监过来对着太子训话。周太傅既已染疾便让他休息不得催促,直至他痊愈方可回东宫教习。
这宫内传出的消息不多,但是明事理的人大多明白。
据说是大理寺卿不知为何原因,告准了周维庄一个御状,以至于太子突发暴行怒打周太傅。而柔弱的周维庄无力辩解,被施暴虐打至病。可怜一个忠心耿耿救了太子的忠臣,却被太子这般恩将仇报残暴手段折磨得人不似人鬼不似鬼。
太子暴戾,果然这太子太傅之职真不是寻常人等所能胜任。
蔡王孙绘声绘色同太子讲了,却把太子气得笑了。
这周维庄真真会装腔作势,演戏演的入迷。整个人都罩在迷雾中,憨傻中透着精明,精细中冒着傻气……探不出深浅虚实,一心只想溜。
那罗敖生也是玩弄心机的高人。貌似弱不禁风,拿捏着治人,整人,害人的手腕权术又辣又狠,用话就能挤兑着他打自己人。这谋略玩的漂亮,既不偏了太子又不倒向右丞相。两边人都得罪了那就是都不得罪了。现在两边人都对他又恨又怕敬而远之,他操着大理寺刑狱大刀隔案观火寻隙做壁上观。
右丞相依了皇上作为靠山,明摆着处处寻隙在背后捅他黑刀。奉帝不理朝纲他就能把握天下。太子登基之后双雄不并立,生死之间怎敢趋情大意。
皇上昏庸,这次剐了徐淳,下次再出现个张淳、李淳又待如何?
掌握兵权的太尉大司马乃是曹皇后的至亲。他刘玉还隔了一层。骠骑大将军裴良,征西大将军张沧伶虽是自己人,他尽力提携却还未能够的着染指重兵,都不得不看着顶上的风向行动。
剩下的朝臣都是一群只想着升官发财的窝囊废。
还有一个兵荒扰民,民生涂炭、外夷匈奴虎视耽耽的破烂山河。
他刘玉被这一条条一道道的蜘蛛网左右牵绊缠绕所困,无法自主。整个人行一步看一步,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只怕一脚踏空便既是不归路。
为人不易,做高位更是不易,为皇为上更是不易啊。
刘玉低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手上火烧的伤口已愈但是却留下了浅淡的伤痕。看着手腕,突然不经意的想到了上次周维庄伸手握他手腕的事来,手腕突然变的火辣辣的。
他站了起来,对着蔡王孙笑道:“小蔡,天气很好,我们出宫一趟转转。”
蔡王孙瞧着外面火辣辣的太阳,问:“那去哪里呢?”
太子沉吟道:“不知哪个府邸最为清凉?”
蔡王孙心道该不是你想去周维庄那里吧,他揣摩着刘玉的心思:“那我们就去皇后赐给周维庄的府上吧,正好可以看看周维庄是真病假病?”
“这样也好。”
蔡小王爷翻了翻白眼,心想你才一个月不见周维庄,便熬不住想去看他。现在瞧见你们两个鬼鬼祟祟遮遮掩掩我就憋气,猜对了你的心思说出来要掌嘴,猜不对说不出来也要掌嘴,奴才也很难做啊!
他自然不敢说,太子刘玉容颜美貌体态风流。但是却是个素来端庄,正派的人。从来只爱江山不爱儿女情长,连东宫嫔妃都很少眷顾。他平日里正经惯了,极厌恶疯言浪语放荡无行,跟他说句混话就动辄阴脸揍人。
他厌恶周维庄大半便是他放荡品性。
但是现在情势骤变了,貌似太子夹了个人私心在里面,更不用提这其中转变的微妙关系和心情了,目前看来更趋向成危险的男女情事了。真是倒霉,他蔡王孙素来老实,为甚么要逼着他去淌这混子恶水呢。
他两人商量妥当正待向外走去。却见女官推开了殿门,皇后曹氏带了随从宫婢走了进来。
几人见礼落座心中疑惑,不知曹后晌不晌夜不夜突然驾临有何贵干?
曹皇后瞧了瞧外面的天色,突然道:“今天天气不错,宫外面一定天气凉爽。”
蔡王孙心中暗暗叫苦,又来了。他不想再接话了。但是太子垂着头看地,摆明了叫他去巴结。
奴才难为啊!蔡小王爷无法,只好翻翻眼睛:“皇后不知要去哪里消暑?”
皇后沉吟道:“上次赐给周维庄的宅邸,不知他搬过去吗?”
蔡小王爷扑通一声摔倒了,他迅速的爬起来若无其事的说:“那不如我和太子陪了皇后过去。正好去瞧瞧周太傅的病吧?”
“这样最好。”
愤懑,这些人都不会换个花样儿说说,竟然用一个模子的话污辱他的智慧。
说来说去都是这周维庄的罪过。蔡王孙愤愤的想,他貌丑,品劣,好男色,耍无赖。但是偏偏却这么多人巴巴的毒日子底下,赶着去看他。让他小蔡猜过了一人心思又去猜第二人的心思。主子们难道都不知道拍马屁也是很累很费心思的活么!
蔡王孙突然一阵心悸。
自从几月前遇到了周维庄后。不知怎么搞的,原本一潭死水的朝廷宫廷,突然像被海啸击碎了一池静水,掀起了连番波澜,一事接着一事一波未停一波又起。
虽然是水不激不跃,人不激不活。
但是这风浪来得太快太凌厉,太莫名其妙太不知所然。
蔡王孙突然心悸,他不喜欢这周维庄。总觉得在他出身贤儒世家,文华盖世的外表下,有一个自章台街尽头慢慢走过来的飘零浪人。他身形泠沽,轻抬足慢落步,黑发挡住眉倨,面目模糊不明,脚登木屐,身披灰白麻衣……两个人影慢慢重叠到了一起……
那个黑影若隐若现,与周维庄反复交替的出现。
对诗授课熟读儒书的是周维庄?
调戏大臣纵情声色的是他?
丹房烈火急智救主的是他?
对月咏诗才惊罗卿的是周维庄?
这假如真是一个人,那该是个怎样惊才绝艳聪智盖世,情趣迭生游戏人间的绝妙之人啊。
那假如真是两个人,迟早就会像丹鼎的丹料燃药一样,什么时候就会分离开来爆破出来,把所有的人都炸的一团焦炭尸骨横飞吧。
那人是谁啊?
周维庄?
周二?
周庄?
庄……二……?
第八章
天气炎热,一群人步行着顺着宫墙向着福瑞街走过去。
周维庄新赐的宅邸红墙高耸,雕花秀木。这里原是荣王的旧宅,中宫之主曹氏买下了转赐禁国公周维庄。果真是候门院落深似海,连绵楼阁竟似一眼望不到边。周府大门禁闭,太子和蔡王孙转了半圈,看见繁花满树的角落里掩着一道角门。
众人敲门,门一开走出了个十一、二岁的幼童。身着白衣青褂,白净整洁。
蔡王孙前问:“周维庄可在家?”
那孩子回答:“不见客。”
“为甚么不见客?”
小家伙瞧他两眼:“我爹病了,自是不能见客。”
太子立时睁大了眼睛,蔡王孙用手指着他,嘴巴张老大:“你爹?周维庄?太傅周维庄?”
“对,我爹就是禁国公、太史令周维庄。”
太子看了一眼蔡王孙:“周维庄有儿子?”
蔡王孙用手抓抓头顶:“他尚未娶亲,哪来得儿子?该不会是跟男人生的……”
太子面色不悦,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这周维庄风流成性好不要脸。好男色如命还跟女人有了孩子。竟然长得白生生的粉嫩可爱,这么大了!
蔡王孙问:“周太傅病还未好阿?”
周小少爷脱口而出:“我爹被坏太子打得很重,所以病重不好。”
太子听了心中恼怒,他不与小孩子一般见识,却要跟周维庄计较。
蔡王孙伸手指指刘玉,跟周小少爷扮了鬼脸说:“这个就是打了你爹的坏太子。”
周小少爷看了看他吓了一跳。他啊的一声伸手掩住了嘴巴转身跑掉了。
“坏太子!哈哈好有趣。”蔡小王爷捧腹大笑了起来。
太子心中暗骂,这周维庄真真要死了,竟然偷偷生了这么大的孩子瞒得他好苦。他满肚子的怒气自然不会讲理,周维庄即使有了儿子与他何干。他的怒气不能撒向孩子,自然都向那不成器的爹发去了。
两人回去禀了皇后,一行人直直进入周府。
绕过贤明正殿,来到了后宅一侧厢房中。仆役不敢阻挡,任着众人进入后宅。皇后端坐在正殿候着周维庄。太子和蔡王孙却直直走进了后宅。
只见庭台轩谢掩映着,竹帘挑着,周维庄躺在凉塌上,一旁有丫头佣人打着大扇子,窗前有一个低矮锦凳上坐着一个青衣少年,鲜衣艳鬓眉目缤丽,正是雍不容。
雍不容正在翻着诗经,念着与那周维庄听。
周小少爷跑了进去,叫了一声爹,就藏在了书桌屏风之后。
太子阴着面孔就走了进去。
庄简抬头一看都是熟人,心道我说为甚么今儿个乌鸦叫个不停呢。他急急忙忙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的穿好官袍,跑到外面正殿里口呼千岁给皇后太子见礼。
太子目光敏锐,瞧那周维庄面色红润,身子矫捷,嘴巴甜脆,嘴角一翘脸上又露出他极厌恶的那种假笑,这哪里是患了“痴懵“之症的半亡人,分明是个养尊处优坐养生息的寄生虫。想必他这一月内吃了即睡,睡饱再吃,天天脚不沾地日日身不晒太阳,方才养的这般气血两旺,精神键铄吧。这混蛋,他担心了一月有余,暗自揣测打的是否太过。他却在宅子里偷偷养了个儿子,跟男人弹琴念诗,还是欠揍啊。
一旁跪地施礼的雍不容忙跪地远远的。这太子刘玉素来就不喜欢他,几月后重见,瞧他阴云密布,煞气腾腾地模样,他可不想被指槐骂桑,祸殃城鱼。
蔡王孙看见了雍不容,忙跑了过去。他双手握着雍不容的手看了又看,突然落泪道:“这该死的周维庄,竟,竟然这般折磨与你!你,你受苦了!”
雍不容听他说话阴不阴阳不阳,极不是味儿。他勃然大怒,猛的甩开蔡王孙,转身出了殿门。蔡小王爷连连顿足更将周维庄骂不绝口。好好的一株美人焦,竟然被周维庄养成了这副刁蛮怪性儿,暴蹨天物啊。
庄简跟皇后太子见过礼后,立于一旁。太子冷冷道:“周太傅,你的儿子呢?”
庄简无法,只好招呼孩子出来。
周小少爷走出来,端端正正的给皇后太子行大礼。他人虽小但是教养周全。说话语音清亮,作揖次第甚有礼数。这头磕得结结实实规规矩矩。脸上神色虽稚,但是贵客临门,却是端庄恭谨,跟周维庄的嬉皮笑脸,轻浮虚夸却是大不相同截然相反。
太子细细打量他,他长相方脸浓眉,相貌大方气派。一脸的敦厚福瑞之相。跟周维庄的椭圆长脸,细眉也不尽相同。他与蔡王孙相看一眼,心道这相貌不似父亲似母亲都也常有,只是这孩子若是方脸浓眉像了母亲,那他妈的容貌可不怎么美的说啊。
太子问道:“你叫什么?”
周小少爷教养极好,躬身施礼道:“回殿下的话。我叫周复,今年一十三岁了。”
太子讶然,脱口问:“哪个复?正副之副?”
“是双数之复。”
太子定了定神。周维庄年近三十而立,有这么大的儿子也不足为奇。他好生混蛋,十五六岁就跟女人生了孩子。不要脸之极!
他心里对于男女之事有洁癖,容不得一点不规矩。周维庄好男色就为他不喜,现在看到他跟女人又有了这么大的儿子,他心里立马又划了周维庄一道。
蔡王孙是看着他脸色说话的,马上伸脚去踩庄简:“小复少爷的母亲是哪位名门闺秀?”
庄简一时愣住了,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种问题。他认识男人太多却根本不太认识女人。结巴道:“这个、这个,我却忘了。”
太子大怒。蔡小王爷立刻转身问周复:“小复少爷,你自个知道么?”
周复也自老实,说:“我不知。自小儿我就住在乡下,我爹每隔几个月就来看我。带来些书本和糕点。给干爹干娘带来些银子然后就走了。两个月前,我爹才把我带到了城里,叫雍叔叔照看我。”
太子蔡王孙立刻明白。这定是周维庄不晓得跟哪个烟花妓女生的儿子。不敢告诉周拂偷偷找人养在乡下。待他家老爷子死掉了才敢带到京城。
蔡王孙摇头叹息:“可怜啊可怜。小复少爷竟然有这样不负责任的爹。”
周复端厚实在,听得蔡王孙颇有微辞忙为庄简辩解:“我爹待我很好的。在乡下教我读书识字陪我打拳陪我玩,要我好好念书,还说我将来注定要做王侯大官的。”
庄简暗暗叫苦,小复天生实在老实,人是极聪明,性格太过端厚天生良善,真做了王侯将相倒是百姓之福。只是人太老实难免会被人欺,小亏是免不了常吃的。两下子被太子套的筛筐子倒黄豆,利利索索一点没留。
周复看了太子的脸,极担心这个坏太子会生气再打他爹,忙说:“请殿下和王爷放心,我爹很疼我,接我住这么大的房子还叫雍叔叔照顾我。我爹还说,他马上就给我找到了两个有权有势的后爸来照看我。”
“后爸!”蔡王孙一跤跌倒,怒视着庄简:“周太傅!你怎能同小孩子讲这些不三不四的混帐话!你要娶男人做老婆吗?为什么还要找两个?为什么还找有权有势的?”
庄简忙忙摆手后退,连说笑话笑话。
太子沉脸不去理他们这些混话。他与这周复初次见面,不知怎么的却觉得亲近的很。皇后也爱这孩子老实正经,周维庄机灵活泼,周复却是厚道老实,真真不像是一对父子。
皇后命人取了一锭足金的赤金元宝赏给了周复。
太子临出门时身上未带金银。也从手上取下一串东珠念珠。这串东珠个个鸡子大,白昼时隐放光华,实为名贵。太子赏赐给了周复。
皇后脸露微笑:“太子你带着小复去凉亭玩会,我和周太傅有事商议。”
太子盯了一眼庄简招呼周复出门了。太子积威素重,一般人都不敢与他插话打诨,周复却是天生与他亲近,竟然伸手拉着太子的衣袖紧随着他去了。
庄简暗自皱眉觉得不妥。但他想了一想又放下心思。周复命中大福大贵,他庄简斩不断也蒙蔽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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