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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生富农-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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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到了贴利事的时候,枣子问:“雷哥,我能贴么?”
  雷守诺回头坏笑道:“可以啊,可是枣子不够高啊,怎么办呢?”
  枣子不信他,站在门槛上垫脚,结果……真的够不着。雷守诺笑得特别大声,于是枣子第一次动手打了他,虽然只是轻轻的一巴掌,落在手臂上。
  雷守诺露出特别惊讶的表情,枣子涨红了脸,犹豫要不要道歉。
  “我们家枣子也变勇敢了,打得雷哥很爽,来,再打一次。”雷守诺把人圈起来,让枣子再打他几下。
  枣子露出看怪人的眼神,心想雷哥真奇怪。
  雷守诺见枣子这么嫌弃自己,假咳了两声,装作没事。他把利事放进枣子手里,抱着枣子的大腿,哟呵一声举了起来,“贴吧。”
  枣子倒抽一口气,扶着雷守诺的头,缓了一阵才开始贴利事。贴完大门三张,他们进屋里继续贴。雷守诺力气是真的大,这样举着枣子走了一路,基本没怎么觉得累。
  梅小爹则是剪了一叠半个巴掌大的方形红纸贴在各处,灶头,床头,木箱,桌子,水缸……
  三个人分工合作,刚好在吃晚饭的时候贴完了整个屋。
  枣子已经做好守岁不睡觉的准备了,结果吃完饭就被雷守诺带回了房间。原来这边是不用守岁的,只是灯光火光不可以灭,每个房间都要点灯,到天亮之前都要亮着。
  春节当天,麻子上村的人陆续带上贡品到下村拜土地公和各路神仙,最后回自家拜灶神和祖先。一路上鞭炮声震天响,细碎的红纸热闹地开了满地。
  孩子大人都是满脸欢笑,或清脆或响亮的笑声交织着热闹的鞭炮开花,成了枣子对这个世界最深刻的印象之一。
  过了春节,喜庆的氛围不淡更浓。原来广越府的西部有一个别处都没有的特别节日,年例。
  枣子听了梅小爹的解释:
  年例具体起源已经不可考了,据说是庆祝丰收元宵和庙会等等节庆合到一起之后形成的节日。县城中每一个街道和县城下每一个乡村的年例基本都不同一天,像麻子上村,年例是从二月十五开始的,持续头正尾持续三日,下村则是从二月十六开始的。
  其它街道或者乡村的年例日,从大年初二开始会一直排到二月底。
  到年例日的那个村首先要摆蘸,各家各户出桌子,在一个空地拼成一个大台子,然后将各自的三牲贡品摆上去,一起拜神;拜完之后年例才算正式开始,期间会有汉子扛着神像游街,有鬼仔戏看,还有各种热闹的杂耍表演。村中每一户人都会做好丰盛的饭菜,招待亲朋戚友甚至陌生人过来享用。
  等第二日轮到别的村子做年例,一大拨人又会涌向那条村子,继续吃喝玩乐。如此这般,从年初二到二月底,整个高良县从头热闹到尾。偶尔两个村子或者街道撞在同一日年例,有些人就要赶场似的,中午吃一家,傍晚吃一家,吃得饱足开心才回去。
  高良县甚至有个说法,叫年例大过年。大概是因为年例持续时间长,喜庆热闹也更多吧。
  枣子跟着雷守诺去下村一家吃了一次,还看了游神和鬼仔戏。他之前还怕鬼仔戏是什么吓人的东西,看了才知道是木偶戏。老艺人搭一个台子,躲在布幔里下面,一边敲鼓打锣唱曲一边举着木偶耍。
  一路上仍然有持续不断的鞭炮声,有时候挤得连路都看不清楚。
  到最后,村人会扛一艘很大的龙船到河里烧,烧完送神像回庙里,这样一场年例才算结束了。
  枣子也去县城里看过,同样热闹,而且因为是县城,还有很多杂耍可以看。
  不过回到自己村里,就显得有点冷清了。
  “雷哥,会有人来我们家吗?”枣子帮忙做菜的时候问雷守诺。
  雷守诺笑笑,说:“今年可能没有,以后肯定会有,而且会有很多。”
  枣子一边翻动锅里的菜叶,一边想象自己家坐满人的景象。希望到时候他已经有力气了,要不然哪里忙得过来啊。
  ……
  喧嚣过后,日子渐渐回到日常。
  荔枝开花了,地里的番薯收成了,稻米也要开始播种了。一切正欣欣向荣的时候,雷守诺却收到了一封加急的信。
  信来自尚亭县,打开的那一刻雷守诺的脸色沉了。
  “雷哥?”
  “龙眼肉出问题了。”
  雷守诺捏着信,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们那次去送龙眼,被一个高良县的人见到了,他到处同人讲这是瘟疫村种的龙眼,吃了会有病。现在越卖越差。”
  梅小爹过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了?”
  雷守诺说:“祝兄捉起来了。”
  枣子问:“可是大家都信他了呀。”
  雷守诺道:“就是这个问题,有人信他,然后越传越广。”
  枣子道:“雷哥要去那边么?”
  雷守诺道:“不,我去了也帮不上忙,祝兄说靠着祝家的招牌还撑得住。只是以后就难讲了,要想个办法。啧,讲到底,还是要先让我们村子的名声好起来。”
  梅小爹沉吟道:“难啊……”
  枣子看着旁边的刺绣,快绣好,有点难过地问:“他还会要我们的荔枝和龙眼么?”
  雷守诺抹了一把脸,站起来又恢复了胸有成竹的模样,说:“要,祝兄说,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帮我,所以让我继续今年给他送荔枝肉。”
  梅小爹倒是疑惑祝兄为什么要帮到这个份上,他大可以找商人给他运别乡别村的荔枝龙眼。
  雷守诺没想明白,信上没有解释太多,只说详细的事见面后再详谈。但是,从字里行间不能看出祝邈的气愤,雷守诺猜可能是这次的事勾起了祝邈的一些往事回忆。
  人对他人的事这样上心,要么是感情深厚,要么是别有目的,要么就是感同身受。
  他对家里另外两个人交代,暂时别将这件事告诉村里的人,一切照旧。
  这样心事重重之下到了五月,荔枝大丰收,枝头缀满一簇簇的红果子。剥开扎手的壳,里头是莹润得剔透的果肉。高良县的人都会沾了一点吃,可以清热解毒,吃前吃后喝一碗灯芯草煲的水,可以去湿毒。
  麻子上村的人没那个闲情品荔枝,都忙着焙荔枝肉。龙眼肉赚了的钱让他们看到了出路,所以这次做得特别起劲,几乎将所有自家成熟的荔枝都摘下来焙成了干肉。
  枣子是瞒不住事的人,所以这两个多月都不怎么出门,怕自己说漏嘴。现在见大家热火朝天地做,心里也更憋闷了。每到这种时候,他都会告诉自己,要相信雷哥。雷哥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如是这般,渐渐地他就释怀了。
  这次跟雷守诺一起上路的人比上次多,一些在外做事的人听说了这件事,都说要跟去帮忙,宁可赚少一点,也要帮村子洗脱坏名声,好为自己的子孙后代做打算。
  于是六月初,雷守诺终于决定要出发了。
  枣子的刺绣好了,比他想象的还要漂亮,他都有点舍不得这样送出去了。他让小榕过来帮忙,把绢布从大竹框上拆下来,卷好放进雷守诺准备的锦盒里。
  梅小爹捧着一个布包交给他,里头装着几块手帕,是答应了给祝家大少爷的。本来只绣了一块,知道高良县的人整出了那个难缠事之后,他才加上了几块以前绣的帕子。枣子进门后绣的那块单独包着,另外几块叠好在外头,以免混淆了。
  以前绣的手帕其实更精美,是小爹准备给儿子未来阿大的。只是说到要沾喜气,还是要新的这块才对时候。
  叶小榕帮忙捧着布包,让梅小爹和枣子有空为雷守诺张罗其它要带上路的东西。
  将东西都布置好,雷守诺背起比上次更重的竹筐,昂首挺胸踏出了家门。
  这一次,就是圣贤讲的不成功便成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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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建议,小榕和猪大少的故事会单独另开一篇。


☆、第十八章

  抵达尚亭县,想象中的困境却没有出现。
  雷守诺照旧来到祝家饭庄,掌柜殷勤得让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微服私巡的皇帝。
  坐下来喝了半盏茶,祝邈来了。
  “雷兄弟!你来得太是时候了!”
  雷守诺心道,难道是事情出现转机了?忙站起来施了一礼,“祝兄此话何解?”
  祝邈让掌柜备上最好的酒菜,耍起了扇子,“这次真真是天助我也。这龙眼荔枝果肉的买卖必定成了!”
  雷守诺松了一口气,但还不敢掉以轻心,镇静地听祝邈把事情前后说个清楚。
  不久前,龙眼肉的生意真的已经走进绝境了,祝家的人万般保证,也抵不过众人对瘟疫的恐惧。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情势。
  这个人是朝廷中某位大臣的正房阿大,身患怪疾,千里迢迢来到尚亭县求诊。
  能让这位尊阿大——权贵的阿大都要称尊阿大——放□段的人绝非泛泛之辈。即便是在出名者多如繁星的尚亭县,这位老大夫也是说得出名号的大人物。他无权无势,只凭借一手专对付疑难杂症的医术名扬四海。
  大臣的正房重金求诊,脾气古怪的老大夫意外地没有拒绝。只是把脉之后写药方之时,他给这行人出了个大难题,那就是桂圆肉。
  雷守诺惊讶道:“这也实在巧合。”
  祝邈意味深长地摇了摇扇子,“雷兄弟莫急,且听为兄道来。”
  桂圆肉而已,何须大动干戈?这道难题,难就难在老大夫的挑剔。他说了,这一味桂圆必须出自深山,不能过多照料,天生天养为最佳。其次,必须趁新鲜时制成干肉,不可带壳和核。烘焙时只能用桂圆木头,别的其它柴枝都不行。最后,这焙也要先晒后焙,火候大有考究,一刻都不能差。
  那一行人顿时就慌了,如此考究的桂圆肉他们从未见过,市上所卖大多是原颗晒干的桂圆干,要桂圆肉也只从那桂圆干上剥下而已。这一时半刻,哪里寻得到?
  大夫老神在在,下了逐客令:只等三天,第四天若是没这味药,他绝不开药方。
  此事一时街知巷闻,传到祝邈耳中时,他当下就拍了桌子:这当真来得及时!
  他带上一小盒桂圆肉拜访那位尊阿大,尊阿大身旁的人知道这桂圆肉的由来,三番四次阻挠。祝邈不惜抬出祝家的名号,终于把桂圆肉送了进去。他只道:行或是不行,只消让老大夫一看。
  到最后一日,尊阿大实在无计可施,便不顾旁人反对用上了这一盒子桂圆肉。老大夫捻须一笑,道:尊阿大,你遇到贵人了。
  那位尊阿大才惊出一身汗来,要是尽信身旁人的话,他的命可就悬乎了。
  老大夫利索开方子,寻人仔细煎好,尊阿大一天三碗,最后果真药到病除。他千恩万谢,老大夫挥手送客,道:你要谢的是那位贵人,没那一盒子桂圆肉,谅我有逆天的本事,也救不得你的命。
  尊阿大听了这话,又想起之前对祝邈的无礼,赶忙差人办足了礼数,吹锣打鼓送到祝家。
  这样一来,整个尚亭县乃至周遭县城的人都知道了:祝家的桂圆肉是救人命的好东西,救了以为尊大人的性命,连老大夫都称赞。
  雷守诺难得笑出声来,“小弟大喜过望啊。”
  祝邈一口接一口地喝酒,直呼畅快,道:“此事未完,有好事之人问老大夫,这桂圆肉可是从瘟疫村里出来的,怎就不怕带来病根?老人家怒了,骂那人,‘这话怎么说的!是要说老夫连这点能耐都没有,要用染病的药给尊阿大治病么!荒唐!’
  哈哈哈,老大夫气消后对外人道,我泱泱辰国,圣恩延绵,小小瘟疫早已湮灭,何来瘟疫再起一说。那好事人必然是不安好心,要逆天而行。”
  雷守诺拍掌,“老人家好口才!”
  祝邈道:“正是如此!他这么一说道,就再无人说三道四了。你送来的桂圆肉,早就卖光了。我估量着你这几日不来我就该差人给你送信了。”
  雷守诺躬身一抱拳,道:“祝兄,此事对小弟村子的名声实在大有助益,大恩大德,他日必当涌泉相报!”
  祝邈放下酒壶,长气一吁,“雷兄弟,实不相瞒,为兄如此帮你,一是为这门买卖,二是为你的才干,三……则是为兄的私心了。为兄小爹当年也染上过瘟疫,好容易痊愈了,却因此遭人嫌弃。此次之事,也是为我小爹出一口恶气啊!”
  雷守诺与祝邈的兄弟情义更进一层了,两人不再多言,易杯为碗,一口烈酒胜于千言万语。
  隔日,雷守诺送荔枝肉进库房,得了银钱后在街上走了一遭,听了不少新事趣闻,其中就有桂圆肉相关的一件——那位尊阿大原来是嫁入夫家几年都无所出的,这次染病后他买了祝家所剩大半的桂圆肉,每日吃几枚,身子竟逐渐好了,不出一月就怀上了孩子。
  这事越传越神,祝家卖的麻子上村桂圆肉顿时成了天价之物,现在还是求而不得的。有人甚至要亲自前往高良县麻子上村,就为得那桂圆肉一二。可惜麻子上村地处深山,不是村中人根本寻不得路,许多人只得抱憾而归。
  只是经此一遭,麻子上村再也不是那个遭人嫌恶的瘟疫村了。
  雷守诺知道这些消息传回高良县是早晚的事,他当机立断,向祝邈求助,“祝兄,小弟欲向你借银钱。”
  祝邈虽与雷守诺相识不久,却深感投契,他深知雷守诺不是轻易求助的人,连忙道:“雷兄弟,为兄早已当你是亲弟,需要多少,尽管开口。”
  雷守诺报了一个数,不是小数目。他解释:“高良县有人觊觎麻子村地契已久,他们等着一个时机白得那块地与山头;现下,麻子村洗去丑名,那地只怕会水涨船高,有心之人未必沉得住气等下去。我必须赶在他们前头,收下村子的地契!”
  祝邈深以为然,“确实,地在你手里,我们的买卖才能顺当。好!为兄信你!等下就让账房给你银票,只是这借款的字据照例得立。”
  雷守诺道:“当然,亲兄弟明算账。”
  两人一拍即合,立刻着手办起来。
  雷守诺拿到银票就收拾包袱要起程了。临行前他把手帕交给祝邈,祝邈忽然拦下他,道:“麻子村可有原名?”
  雷守诺点头,“有,马古村。”
  祝邈道:“好,以后麻子村就是马古村。”
  雷守诺了然,洗脱污名后,自然不能再用那旧名。
  再次对祝邈道谢,雷守诺一人踏上了归家的路,风尘仆仆。
  他一到高良县就直奔县衙。路上他问了几个行人,麻子村的龙眼肉被北方大县城嫌弃的事成了笑话,而龙眼肉翻身做主的消息却还不知道——这正好,麻子村的地应该更跌价了。
  县令本来是不要见他的,但一听说他要用两倍的价钱拿下麻子村的地,这个贪财县令立马就来了精神,把人迎了进来。
  雷守诺这一趟其实是胸有成竹的,因为这个县令即将调任其它县城,这最后一笔入袋银票,他有信心这人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县令过十几日就要离开高良县了,他暗示了几次雷家的人,要麻子村的地就赶早了。可是雷家的人不以为然,下一任县令来,他们照样能打通门路,到时候别说麻子村的地,附近再多的山头都是他们的,这一点收买的银钱跟那广阔的土地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县令不高兴了,可是又耐不了这家人如何。
  他挤眉弄眼地问雷守诺:“你爹那边可是连那方圆十里的地都要吞了的,你这点钱,不够看啊。”
  雷守诺佯作谦逊,道:“小人不敢奢望太多,我只要麻子村的地。”包括村子住的地方,附近五座山以及那一百多亩地。
  县令挺着肚子,心里转了个几个道道,“双倍银钱。”
  “绝无虚假。”
  “成。”
  雷守诺拿着地契走出县衙,腿脚略微虚软。一是紧张的,一是兴奋的。
  麻子,不,马古村,总算熬出头了。
  他路过雷家府邸,红砖绿瓦,他心中嗤笑了一声:不知道这家人知道马古村咸鱼翻身起死回生之后会是什么表情?再加上麻子村的地翻倍地值钱而他已经暗中买下……只是想想就觉得痛快!
  天无绝人之路,当爹的人狠心,就别怪他做事决断不留情面。
  雷守诺赶回村子,他要尽快把这些事告知村里人并且商量出对策。
  他的想法是,地算他买的,他就是地主了。从今往后,村人对他交税,他再整合交税给朝廷县令。当然,他会给村子少收税,肯定比贪财县令要求的赋税要轻,这样一来村人肩上的重担就能减轻。
  考虑到能和祝家搭线的只有他,他自然不能一直当老好人只赚一点领路钱。所以,他会跟村人讲清楚,愿意把果干果肉卖给他的,他出比外头高的价收下,在北方卖得越高价,他自然也会把回收的价提高,只要果干果肉卖得好,村人就只会赚更多而不用担心蚀本;不愿意卖给他的,可以自己拿去卖,可是外头的人认不认这个“招牌”就不是他该管的了。
  他估计,马古村扬名后,其它粮食也就能卖出去了。马古村的番薯比其它地方的都香甜,煮出来之后表皮爆开,露出金黄的薯肉,看着就令人垂涎欲滴。这个可以作为另一个主要的买卖。
  有一个方面他想得很清楚,那就是不能增加数量。物以稀为贵,马古村有多少地就种多少粮食和果树。东西好比东西多更加重要。
  这样下来,只要雷家的人不动旁边几个山头,他终有一日能还上借款再买下周边的地。有了这一次“传说”帮助下带来的积累,村人也就能重新开始,过上寻常人家的好日子了。
  


☆、第十九章

  村里人知道这件事之后,都很高兴马古村脱难了。可是当雷守诺说出买地的事时,各人的反应就不太一样了。
  有人想要从雷守诺手上买自己的那份地,但是被价钱吓退了。恼羞成怒的人埋怨雷守诺年少气盛,做事莽撞。叶家和花家是最明事理的,暗中同雷守诺说:你先别急着反驳,改日再说,缓一缓。
  雷守诺其实也是有气的,觉得两位叔叔说得在理,就硬是把火气忍了下来。
  回到家和小爹枣子说起这件事,小爹道:“自己问心无愧就好,大家都是为自己子孙后代做打算,多讲几句也不是不能理解。”
  雷守诺靠在枣子身上,道:“我当然知道,就是有点不畅快而已。”
  枣子蹭了蹭雷守诺的头,给他拍心口,“雷哥不气。”
  小爹叹气道:“看看明天大家怎么决定吧,可能会有大变动,儿子,你要做好准备。”
  雷守诺同意静观其变。结果,四日后村里有十户人做了令人吃惊的决定:搬出马古村。
  “马古村能翻身都靠雷小子,这点事理我们还是识得的。”某人说,“昨日吴家当家说话冲了点,都是急得的,雷小子你别放心上。”
  雷守诺把情绪都藏在心里,镇定地问:“各位大哥叔叔,是嫌我年纪小管不了事吗?”
  最开始说话的人摆手,“不是,你过了年虚岁都十六了,虽然资历浅,但也不可以说你当不了家。是我们自己想得更长远。”
  吴家当家道:“昨日对不住了,可是我不能让我儿子一世困在这大山里头,买到地又不同说法,但是现在买不了。反正我知道隔壁县城的村子有地卖,不在山沟沟里头,怎么讲都比马古村多门路。”
  同样打算搬出去的人七嘴八舌起来,讲的无非都是要闯大世界。
  雷守诺当初没考虑到这一层——村子名声好了,村人出去也走动得开,会有人搬走。
  他果然还是太年轻了,想事情不够周全。不过脚长在别人身上,他亦干涉不了那么多。
  他说:“我明白了,各位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吧。虽然地是我买了,但是马古村你们的老家,想回来就回来,好酒好菜招待不在话下。”
  吴家当家重重拍了几下雷守诺的肩膊,“好!就冲你这番话,我们这群人以后也不会出卖你。”
  雷守诺抱拳,“雷小子在这里多谢各位阿哥阿叔了!”
  最初说话的人说:“没什么好谢的,都是一村人。”
  几日后,雷守诺在家里摆了几桌,算是为准备离开的十户人送行。
  剩下的人,愿意专门打理果树做果干果肉的人只有二十六户,剩下的二十户人还是坚持要租地种水稻和其它作物。反正交税给雷守诺比交给县令划算,跟之前没太大区别。
  总的来说就是,二十六户人专打理果树,以卖荔枝龙眼给雷守诺为生;剩下的二十户平时该怎样就怎样,顶多就是在秋天种番薯时多用心,将好番薯卖给雷守诺。
  现在人手勉强足够,往后肯定是不行的。雷守诺暂时安排好现在要做的事,慢慢开始细想今后的做法。
  这样半个月过去,雷守诺才有了喘气的空闲。
  枣子天天看着雷守诺跑出跑进,回家倒头就睡,敲锣打鼓都吵不醒。他有几次想跟雷守诺好好说说话,但是又不好意思打扰雷守诺做正事。
  好不容易等到他雷哥得闲休息,他默不作声地趴在他床边,小眼神哀怨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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