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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重锦官-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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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谣嚷道:“不穿这个,我要穿单衣!”
“可是……”瑾的犹豫立即被雪谣的怒气逼了回去——她们谁都没见过雪谣发火,可毕竟,玄都的公主是不可能没点脾气的。
出门前,茉还是抱着一件狐裘追到了门口,怯怯道:“王妃还是披上这个吧,外面……外面天冷……”
虽说茉是好意,可对雪谣现在的心情却是火上浇油,她瞪她一眼,却在对上她善意而无辜的眼神后软了下去,只冷冷道:“那就带上吧,小桑,你拿着。”再不说什么,径自掀了门帘,推开了门——寒风刺骨。
雪谣赶来璟安住的筱竹轩时,小家伙正裹着单被缩在一个侍女怀里,看见雪谣,眼里竟涌出了大滴大滴的泪水。
“姨娘……”孩子带着哭腔,让人心疼。
雪谣急走过去,从侍女怀里抱过璟安,紧紧的把他搂在怀里,又叫小桑把狐裘拿过来裹在璟安身上。
“姨娘,爹爹说不许的。”璟安看了看那狐裘,泪汪汪的,似是既舍不得这温暖,又畏惧父亲的威严。
雪谣眼里涩涩的,心里酸酸的,嘴上却笑他:“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乖了?我们不让他知道就是了。”说着将璟安搂得更紧,璟安也似贪恋那点温热,小脑袋一个劲儿的往雪谣怀里钻,直钻地雪谣心都碎了。
“吃过饭了吗?”雪谣问他。
“嗯,可是没吃饱。”小家伙嘟囔。
雪谣看向照顾璟安的侍女,质问道:“怎么回事?”
那侍女忙道:“王妃,这是王的旨意,餐饭一律减半。”
王的旨意!花少钧!!
“不是说我的吃穿用度一应不变吗?拿到这里来!”雪谣几乎是吼了出来,跟来的小桑连忙称是,可小桑还没出门,便被花少钧堵了回来。
他仍只穿着单衣,刚从外面回来,走出了一身汗,又冻成了一层冰;几日不见,清减了许多,想必是宵衣旰食,劳心劳力吧。
见璟安裹着雪谣的衣服,花少钧的脸色竟是比外面的天气还冷。
雪谣将璟安交给侍女,起身对花少钧道:“我都知道了。”
“公主是有什么异议吗?”他的眼里竟带了一丝令雪谣陌生的讥诮,大概是不满她违抗了他的旨意。
然而雪谣并不怕他,她有她的道理,“我知道你要与锦都百姓同甘共苦,可也没必要这样对待璟安啊,他才只有五岁。”
“我常听说玄都的男人从小就是在冰天雪地里冻大的。”
他的眼神冷而犀利,难道往日那春水似的柔情也被风雪冰冻了?
“是,可那不一样,璟安生在锦都,长在锦都,他这么小小的年纪,根本受不了这样的天气。你不许生火,不许加衣,孩子会冻出病来的。”
“公主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孩子挨饿受冻吗?他们有些比璟安还小,而他们连遮风挡雪的房子也没有。”那眼神分明的鄙视着她——你什么都不知道!
“可璟安不同。”
“有何不同?只因为他是我的儿子?天底下哪个孩子不是父母生养?反而正因他是我的儿子,是未来的锦都王,他更应该从小懂得爱护臣民,与他们同甘苦、共患难。上天选我们做锦都的主人,不只是赋予了我们驾驭臣民的权力,更是给了我们保护他们的责任!”
“你……”
“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虞嫣姐姐?”
“如果虞嫣在世,她也一定会同意我的做法!”
……
雪谣昏头昏脑,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可花少钧的激动却令他忘记了雪谣对他跟虞嫣的事一无所知,而他的回答却正泄露了他一直小心珍藏、不肯令旁人窥测分毫的相知相惜;而雪谣已无心反驳,因为她看到了花少钧微红的眼眶和融化了两眼冰雪的泪,尽管只是一点点,可这一点点就足够证明很多事情了,或许,他深爱着她,从前,现在,以及以后。
“爹爹……”璟安自知犯了错,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脸。
花少钧蹲下来,手按着璟安的肩,尽管是双太稚嫩的肩。
“璟安,你愿意听爹爹的话,做个男子汉吗?”
“嗯。”璟安郑重的点了点头,坚定的神情竟与花少钧如出一辙。
将儿子搂进怀里,他笑了,进门后第一次笑了,仍如春风一般。
雪谣无奈,还真是父子,倒显得她是外人了——对,她就是外人,与他而言!可她不愿被当作外人。
“你干嘛要别样待我?”她责问。
花少钧叹了口气,转身道:“公主是陛下御赐的锦城公主……”
“可我也是锦都的王妃!”
……
那眼泪竟不像是落下来的,而是纷纷扬扬的飘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鲜花落吧,落吧,O(∩_∩)O哈哈~
初嫁了 六(总30)
晴空。
风雪消停,但天依然很冷,花少钧陆陆续续从宫外带回好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安置在晚华殿,雪谣想反正她这段时间是打算住在筱竹轩陪璟安了,索性把绾芳宫的人都打发了过去。后来,在筱竹轩呆得又冷又寂寞,她干脆自作主张带着璟安去和侍女们一起照顾那些孩子。
谁能想到玄都的公主,锦都的王妃,此刻只着了葛布单衣,用一枝木簪随意的绾着头发,小心翼翼的给受了冻伤的孩子涂药膏?
那单细的木簪似是别不住她一头柔滑的青丝,不一会儿就松了,于是她不得不停下,捋了捋衣袖,露出白皙皓腕,将头发绾得更紧些。
“姐姐,你的头发真好看。”说话的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生着黄而细的头发,她的脸和手脚严重冻伤,以至溃烂发黑,但她感觉不到痛,因为麻木的已无知觉;可雪谣却能感觉的到,心痛。
“等你长大了,也能有这么好看的头发。”她笑着,继续搅拌药膏——这药是花少钧同众医师几天几夜不眠不休配制出来的,锦都素以医术闻名,但愿这药不但能医好冻伤,还能不留疤痕。可雪谣一相情愿的忽略了一个事实,锦都花家医术再高,天下最好的冻伤药却确定无疑的出在玄都,而即使是玄都最好的冻伤药,能保证这小姑娘不断手残脚,已是万幸。
“那我长大了也能像姐姐这么好看吗?”
“当然,”雪谣拌好了药膏,笑道,“好了,别动,姐姐给你擦药。”
小姑娘却努努嘴,伤心道:“姐姐,我的脸是不是也这么难看了?”她看不见自己的脸,却看得见自己的手和脚。
“没有啊。”她说谎,可惜表情不怎么配合。
小姑娘不信,泪水已经慢慢在眼睛里汇聚,就要滚了出来。
该怎么办?
轻轻的,雪谣吻了小姑娘的脸,将她那滴将落未落的眼泪沾在自己的颊上。
“你看,如果有冻疮,我怎么还能亲你呢?”她问她,脸上挂着她的泪。
小姑娘终于没哭,她相信如果她的脸也烂成手脚那样子的话,是没有人愿意亲她的。
雪谣为她上好药,又给她扎了两个羊角小辫,缠上粉色的丝带。
璟安跑了过来,雪谣生怕他见到小姑娘冻伤的脸一惊一乍,可小姑娘却偏偏晃晃新扎好的辫子,问他:“好看吗?”
“好看。”
他不是说谎,因为那双嵌在伤疤里的眸子,像是梅子黄时的雨,真的很美。
“你叫什么名字?”
“梅子。”果然呢,她有一个像她的眼睛一样美的名字。
有璟安陪着梅子说话,雪谣也终于可以放心为下一个孩子上药了。
“那你叫什么?”
“花璟安。”
“你跟我们的王一个姓?”梅子很惊讶,甚至很羡慕。
“嗯,是。”璟安很自豪,却没有炫耀自己就是锦都的小公子。
“你还有亲人吗?”璟安问梅子。
“有,但都被困在山里了。”
梅子伤心道:“我是被穿着那样衣服的叔叔救出来的。”她向门口一指。
雪谣就在旁边,也不经意的抬头一瞥,门口戍卫身着白衣,有石青、褐红两色条形纹饰,那是锦都王贴身近卫的标志,除了轮班守护晚华殿的四个人,其余都跟花少钧出去救人了。
“我被救出来的时候,村里还有很多人,可是突然山上的雪就崩下来了,又把路堵住了,而且还把好些那样的叔叔也堵在山里了……”
少钧!雪谣的心猛的一抽。
前些日子花少钧总隔一两日就来晚华殿看看孩子们,看看璟安,或许也看看她,可这几天他却一直没来过,难道说……
“璟安,你不是在那边教大伙儿念书的吗?怎么学生没跑,先生反倒跑了?”雪谣笑话璟安——得先把他支走。
璟安摸摸头,是呢,他现在可是大家的小先生,怎么一玩起来就忘了呢?
“梅子,过会儿我再来找你。”说完人就跑了。
雪谣见璟安走了,才压低声音问道:“梅子,告诉姐姐,那些被困在山里的叔叔里面,有没有一个穿着浅米色衣服的叔叔?”
梅子想了想,非常肯定的说:“有,我还记得是个特别好看的叔叔呢,可是他也被困在山里了……”
少钧……
雪谣已经听不见梅子下面说了些什么,她现在只为他担心,山里的凶险是山外人无法预知的,不只是寒冷饥饿缺衣少药,听说山上的猛兽因为找不到吃的,甚至主动攻击村庄了。她已不敢再想。
“梅子,这事不许再跟别人讲了,璟安也不可以,知道吗?”
“嗯。”梅子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好孩子。”她抚了抚小姑娘的脑袋,笑得很勉强。
……
花少钧三天前就被困在锦官城北的一座山中,几位锦都重臣商议之后,决定加紧救援,对外却秘而不宣,但雪谣作为锦都王妃,要想知道,却不是难事。
一壶烈酒,十个馒头,两件皮裘,冻伤药和十颗调补气血的药丸,这些就是雪谣全部的行囊——她要去找花少钧,她知道他一定会斥她胡闹,可她不能让他像梦里那样,一个转身就不见了,不能!
留下一封书信,悄悄动身。
入夜,冷月照着寒雪,风发出似狼嚎的呜咽,雪谣望望身后,前一个村子已经看不见灯火,只能向前走了。
或许还是太天真了吧,一天的脚程,也不过刚刚出了城,她想多赶些路,却是饥渴难耐,又累又怕,再也迈不动步子,心想:看到下一处人家,一定要停下来住一晚再走。
虽说这一日走的路不多,却耗掉了她的一壶酒、十个馒头和所有的冻伤药,当然,酒不是她喝的,馒头她只吃了一个,冻伤药也全是给别人用的,另外,她还送出了身上穿的皮裘和八颗药丸。现在她的包袱里只剩一件皮裘和两颗药丸,这些是留给花少钧的,雪谣发誓,即便是看见有人冻死病死在她面前,这些东西也再不能舍给别人了。
这包袱里装的,是她的命!
终于望见一处人家,雪谣踉踉跄跄的走过去,柴门虚掩,轻轻一推就开了,匡得她差点跌倒,然后撞入她眼睛的,就是门口坐着的抱着头的男子。
是个男人,她有些害怕。
“大哥,我想在你家借宿一晚。”她怯怯道。那人没有反应。
“这位大哥,我想……”
那男人忽的抬起头来,两只眼睛哭的通红,他就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望着雪谣,眼中却没有她的影子,仿佛她对于他只是一丝游魂,不是活人。雪谣倒抽了一口冷气,定在那里,说不出话来,甚至忘了她本来可以逃跑。
夜,静得让人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偶开玩笑说以后不写标题了,当然,只是玩笑。但是每章都要写内容提要,好费脑细胞啊(偶说过偶不擅长总结归纳,总结出来的东西也不能吸引眼球),所以决定以后从每一章里直接抽出一句话来做标题(惰性啊惰性)。然后很强迫症的,把之前所有章节的标题都改了,ORZ,十分佩服自己…_…!
初嫁了 七(总31)
“阿宇,进来看看芸娘吧,再不看……怕就见不着了……”推门而出的女人拿袖子沾着眼泪,哽哽咽咽的说道。
那男人就跟没了魂儿似的,木偶一样的站起,转身,也不抬头看门口的女人一眼,直直的走进屋里,衰颓无力的像是脚底踩着棉花。
雪谣看他进了屋,目光才回到门口的女人身上,而那女人也正打量着她。女人曾在锦都王宫当过侍女,也算见识多广,她见雪谣虽现下衣着单薄,形容狼狈,但一眼望去就不似寻常。
“姑娘,你是……”
雪谣赶紧道:“大姐,我是过路人,想在你家投宿一宿。”
那女人似是有些为难,雪谣看了出来,虽心中失望,可这事也不能勉强人家,便道:“若是不方便,我另找别家就是了。”
“唉,”那女人叹了口气,“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姑娘再去找谁家?”她似乎有意留她,只是确有难言之隐。
“嗨!”女人一跺脚,“姑娘我就跟你实说了吧,这屋里今夜怕是要有死人,姑娘若是不嫌弃,就进来躲这一夜的风雪。”
死人?雪谣不由哆嗦了一下,可是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再往前走,只怕今夜要成死人的,就是她了。
“大姐,你家里有事,我多有打扰了。”雪谣歉意道。
听雪谣这么说,那女人竟似松了口气:毕竟这大冷的夜里,一个人赶路实在危险,她从一开始就想留她,只是这大户人家的规矩多,须得提前跟人家讲清楚。
“好好,”那女人忙又擦了擦眼泪,走到雪谣跟前,挽起她的手,“好姑娘,大冷的天,别站在外面了,快进来。”
雪谣便随她进了屋。屋子不大,却有里外两间,中间挂了帘子,雪谣没看见刚才那叫阿宇的男人,想是在里间吧。外间没有点灯,只从里间透出些光亮。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挑开帘子,走了出来。
“李婶,怎么样?”那女人赶忙上前问道。
老妇摇摇头:“不行了,大人和孩子都……,哎,让阿宇好好陪陪他媳妇儿吧。”
女人忙去拉她,恳求道:“李婶,你可是十里八村最好的接生婆了,你就救救我们的命吧。”
李婶叹道:“鹃子啊,我能不想救人吗?可也得救得了啊,这冰天雪地的大半月,吃不好,穿不暖,孩子他娘早就耗空了身子,那孩子又是个磨娘鬼,哎,这能怪谁?要怪就怪这不长眼的老天下了这么场不长眼的雪!”
雪谣已经明白:阿宇的妻子难产,大人和孩子怕都保不住了。是,都怪这不长眼的天,都怪这不长眼的雪!想着,她竟怨恨起了自己。
“芸娘!”阿宇撕心裂肺的一声。
李婶一惊,急急回去里间,那叫鹃子的女人却合上眼,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你醒醒,醒醒,你不能死,不能死啊……”阿宇已说不出别的话来,只是反反复复的唤着,喊着,嘶哑的惊心。渐渐的,那声音弱了下去,只剩下闷闷的哭泣声。
雪谣知道虞嫣也是死于难产,但她不知道花少钧有没有像阿宇一样呼喊,以他的身份,应该不能吧,那他只能把所有的眼泪咽在肚里,所有的悲戚滞在胸间,一个人绝望,那该是怎样一种锥心蚀骨……
李婶出来的时候还是摇头:“还有口气,也就只有这口气了……”
“大姐。”雪谣忽有了主意。
鹃子擦擦眼泪,道:“那男的是我弟弟,屋里面的是我弟媳……”
“我知道,”没时间听她解释,雪谣转身打开包袱,摸出两粒药丸,“我就只有这两颗药了,全给你,看能不能救人。”说着把药塞给鹃子。
鹃子握着药,却呆了:难道这姑娘是神仙下凡,带了能起死回生的仙药?
那当然不是药到病除、起死回生的仙丹,但雪谣知道这味以花名“红药”冠名的药丸对补气养血大有功效,是锦都历年敬献帝都的贡品。她虽不指望这药能即时见效,但只要能帮那产妇提起一口气来,说不定就能把母子从生死边缘上拉回来呢。
“好好,我这就拿去试。”鹃子反应过来,喜极而泣。
雪谣见鹃子和李婶去了里屋,心里默默祈祷,但愿母子平安。
“红药”果然药效不凡,过了一会儿,那产妇似是缓过气来,发出“嗯嗯”的呻吟。
“好了,好了,缓过气来了,有救了,有救了!”是李婶的声音。
鹃子也喜道:“芸娘,你挺住,一会儿就好,就好。”
阿宇没有说话,想是已说不出话了吧。
雪谣心喜,侧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渐渐的,产妇的神智清醒过来,呻吟声也越来越大,伴随着的是阿宇无助的抽泣声和李婶、鹃子的喊话声,乱作一团。
“用力,芸娘,别松劲儿。”
“痛,好痛……”
“好芸娘,就要生了,挺住,来,听我数一、二、三。”
“一、二、三,一、二、三……”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啊,啊……”
“使劲儿,使劲儿。”
“好了好了,坚持住,再加把劲儿,就要生了。”
“啊……”
……
雪谣本来好奇,她从不知道小孩子是如何来到世上的,现在知道了,却吓的脸色灰白,不由后退,堵住耳朵,却堵不住一阵高过一阵的呻吟,直想逃跑。此时,她觉得如果有一个人要昏过去,那一定不是床上的产妇,而是站在外间的她。偏偏这时李婶挑开帘子,对她道:“姑娘,你也来帮个忙吧。”
“我?”雪谣呆立当场。
“是啊,好姑娘,你好人做到底,进来搭把手吧。”
李婶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所谓人老愈精,她自然看得出雪谣恐怕还是个黄花姑娘,哪有叫人家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进产房的道理,再说她什么也不懂,进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李婶瞧她一脸福相,是个贵人,就是要雪谣进来帮产妇沾沾贵气,保佑顺顺利利、母子平安。虽说难为人家姑娘,可这人命关天的大事,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我……我……”雪谣来不及分辩就被李婶连拖带拽的拉到了里间。
没了帘子的阻挡,呻吟声、喊话声直接冲击耳膜,雪谣又尴尬,又害羞,刚才还惨白的脸此时已经红透,滚烫滚烫的。
雪谣看那产妇已被折磨的不成样子,汗水把她的头发打湿,一缕一缕的粘在脸上。阿宇坐在床边,握住妻子的一只手,抵在胸口,紧闭双眼,不敢看她痛苦的样子,他的双手,青筋跳起。
“啊!”
“呱,呱……”
“生了,生了,是男孩儿,是个男孩儿!”
随着产妇最后一声锥心的尖叫,孩子呱呱落地,雪谣憋着的那口气也终于长长吐了出来,她靠着墙,无力的滑了下去。不知道是怎么站起来的,只记得鹃子一脸欣喜的把孩子抱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皱着眉,心想:这孩子怎生得这么……丑?
鹃子似是看穿了她的心事,笑道:“好姑娘,小孩儿一生下来都是这样的,过几天就好了,小脸粉扑扑的,那叫可爱啊。”她又低头逗那孩子,“噢,噢,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孩子闭着眼,吭吭了两声,似是要哭了。
“哎呀呀,不哭不哭,让娘抱,让娘抱。”鹃子把孩子放到芸娘身边,芸娘已经没有力气摸摸自己的孩子了,可她在笑,笑得很美。
“谢天谢地,这可真是仙丹妙药,”李婶喜道,“这还剩下半颗,过会儿再给芸娘服下,这命啊,总算是捡回来了。”
糟了,我的药!雪谣这才心叫不好,那可是她给花少钧留的药啊。
“恩人!”
雪谣还来不及多心疼一下她的药,阿宇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口中直喊恩人。她一时手足无措,忙去拉他,“大哥,你别这样,别这样。”
鹃子见状,忙上前把太过激动的弟弟拉开,又说道:“姑娘,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她笑了笑,把雪谣拉到床边,看看孩子,又看看雪谣,“你要是不嫌弃,就给这孩子取个名儿吧。”
雪谣并不想承别人的谢,她人微力薄,能救人行善也只是适逢其会,不过给孩子取名字,她倒是乐意的。
“大姐,给这孩子取名字我是不敢的,不过你们要是愿意,我倒是可以给他取个小名儿。”雪谣又来了那股孩子气。
“那也好,姑娘就给这孩子取个小名儿。”
雪谣看了看芸娘和孩子,笑道:“云生。”
“芸生?”鹃子轻念。
雪谣解释道:“白云的云,生机的生,取义白云生出,又暗合芸娘的‘芸’字,可好吗?”
“好好,就叫‘云生’,这名字好,芸娘,云生。”阿宇望着妻儿傻傻的笑。
芸娘侧过头去看着孩子,轻轻唤道:“云生。”竟是美艳无比——女人一生最美的两个时候,一是初为人妇,二是初为人母。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我跟朋友说让雪谣给那孩子取名叫“小芸豆”的,朋友说太EG了,于是,偶改。
今天跟一位读者交流,她提了很多意见,偶很受启发,大概列了个提纲:文案要改,标题要改,文章要大改(具体细节N个,不详细列举了),ORZ,欲哭无泪中,但是,偶还是要改。
事实证明,偶真的是从善如流闻过则喜有错必改的乖宝宝啊(肉麻一下),所以,亲绵有意见尽管提,不要跟偶客气撒。
初嫁了 八(总32)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深夜,芸娘和孩子睡在里屋,阿宇守着他们;李婶、鹃子和雪谣就窝在外间临时用门板、稻草铺的床上。李婶是上了年纪的人,又折腾了大半宿,很快就睡熟了,可雪谣却冷得全无睡意——芸娘产后身子虚弱,雪谣便将最后一件皮裘给她盖了。想来,要做好人,当真不是易事。
“怎么,睡不着?”鹃子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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