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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后之道天若有情天亦老-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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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但她好像在这个方面差了一点。马蕙则不同,她小心谨慎,察言观色,处处留心,让人挑不到一点儿错处,她有自知之明。但她的自知之明在刘庄看来就是惺惺作态,她的矫情不过是为了在人与人的博弈中获得最大的利益。但他并没有在教训这个矫情的将军女儿后获得丝毫的快感,此刻心里就好像拥堵了一团无处发泄的怒火,无法平静就快要将自己燃烧殆尽。在月色的簇拥下,他缓步走入庭院,那里只有马蕙一只孤单单的背影,独立寒风。
  由于太子受伤,骑射会的第三个项目射礼要推后举行。东平王刘苍将要举行一场聚会,其实主要是为了给太子解闷,广邀世家子弟。马蕙推说身体不适,不能陪同。可是,符荆却真的身体不适了,她还得去,而且一个人陪太子去。
  东平王刘苍是阴皇后的次子,早年便封疆称王。刘苍与太子兄友弟恭,又得父皇和母后的宠爱,加之肩上从没有“天下江山”这幅沉重的担子,行事作风逍遥洒脱,性格上又继承了他父亲的宽厚仁慈,所以在洛阳城中甚有口碑。这一次聚会,刘苍又推陈出新,凡出入宾客皆不从大门入,而是侯在洛水旁,有一木筏撑杆,顺水西下,从后花园进入宜园。曲水通幽,别有洞天。刘庄的木筏停靠在宜园的假山脚下,假山上怪石嶙峋,摞起来堆到了宜园西南方倚着的大山腰。这座宅子自当暗合了中国古代的风水理论——前有照壁,后有靠山——宅在的正门后必然有一个雕刻生动精致的石壁。刘庄和马蕙从柳叶桥上走过来,正在假山旁玩着“曲水流觞”的公子们见是太子赶紧放弃孤零零的酒杯过来行礼,那只孤零零的酒杯就顺着水流飘进了池底。
  “这一场聚会很是有趣。”刘庄说。
  “是。”马蕙谨慎的开口,在经历那日的骑马事件之后,她对待刘庄更是加倍小心。
  “难道东平王的心思就只能换来你这样不冷不热的一个字?你连一句称赞都没有?”对于刘庄来说,他想对谁热络就对谁热络,他想什么时候热络就什么时候热络,别人只有接受的权利,没有拒绝的选择。
  “不是……奴婢觉得很有意思,看热闹去了,所以没来得及回答。”马蕙的弯转得很快也很自然。
  刘庄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前头围着一伙人,叽叽喳喳,很是热闹。
  “那是什么?”刘庄问刘苍。
  “百步穿杨。谁能射中湖中大树上吊下来的那枚铜钱,谁就可以得到我奉献出来的奖品。”
  “奖品是什么?”
  “一对琉璃夜光杯。”
  “那是大月氏的贡品,你竟然拿贡品送人,父皇知道了叫你好看。”
  “只用一双珍宝便可换得天下勇士,父皇知道了定然会夸奖我。”
  兄弟二人嬉笑着坐进“不音阁”,这里恰好能欣赏“百步穿杨”。
  此时射箭的梁扈,他已连射两箭不中,接下来的这一箭压力之大可想而知。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喝倒彩,大家都巴不得他射不中,一来可以将机会留给自己,二来如果他射中,那些没有射中岂不是技不如人,所以,但凡上场的不仅要能百步穿杨,还要能沉着冷静。但梁扈做了一个众人都没有料到的举动,他把箭头稍稍往上一抬,“嗖”的一声箭已飞出,但射中的并非铜钱,而是挂在树梢上照亮铜钱的灯笼。烛火应声而灭,铜钱也隐没在黑暗之中了。梁扈虽然没有射中铜钱,但是他得意洋洋的神情不亚于已然领了奖。刘苍见赛事高潮迭起,干脆尽兴到底,起身高呼:“谁能在此时射中铜钱,本王不仅奉上琉璃夜光杯一对,还将承诺为他做一件事,但必须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台下一片叫好声,但应征者寥寥。
  “太子哥,恐怕这个铜钱除了你没有人能射中了,不过你手受伤了,不然今天这对琉璃夜光杯就是你的了。”刘苍打趣道。
  刘苍这边说完,台下立马有人应征了,是窦远。他一瘸一拐地接过弓箭,双脚成八字形打开,拉好架势之后,张弓放箭,黑暗之中只闻箭气,众人屏息凝神,良久才等到那边架筏子的仆从跑过来两个字:“不中!”又是一箭,筏子划开水面的声音停息后,仆从又从暗处高喊:“不中!”人群中开始有了议论声,马蕙也远远地替窦远捏了一把汗,弓开弦断,窦远这一箭没有丝毫犹豫,静谧的夜空中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叮”声,“中了!”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接着议论声一波接一波,传闻窦远“百步穿杨”的舆论声势也越来越大,直到撑筏子察看结果的仆从兴冲冲地用冲破云霄的声音大喊:“中了!中了!”人群的喝彩声达到鼎沸,簇拥着窦远,一齐高呼:“大风!大风!大风!”
  “你想要本王做什么?”刘苍也兴致高昂,隔空喊道。
  “多谢王爷,不过暂时没有想到,以后再说。”窦远说道。
  “好!”刘苍是个爽快人。
  “你如何知道他中没中,铜钱可不会浮在水面上。”刘庄提醒刘苍道。
  刘苍犹豫了一会儿,随即开口笑道:“无所谓,高兴就好。”
  刘庄也笑笑,这大概就是他这个弟弟惹人喜欢的原因。兄弟两要去喝酒,刘庄很少饮酒,今天是个例外,他让马蕙独自在游园消遣一会儿。
  窦远拿着琉璃夜光杯,莹莹的光芒早从指缝中泄露出来,所以,马蕙已经看着他了,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样子有些滑稽。
  “窦大哥……”她喊了一句之后,忽然又想起他前些日子跟她说的那些话了,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蕙儿……你也在这里。”窦远一开口就发现这句话本不该说,弄得大家都很尴尬。
  “这对夜光杯,送给你吧。”窦远说。
  “不行……况且我拿着也没用。”马蕙并不忍心拒绝他。
  “好。”窦远收起夜光杯,莹莹的光芒突然消失,两人顿时感觉刚才的隔膜不见了,黑暗之中仿佛有着不知名的牵引,在两人的身体和鼻息间相互往来。窦远轻轻拉起马蕙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在这寒意渐重的秋夜来回将它们搓热。
  “冷吗?今天晚上好像起风了。”
  “不冷。”马蕙畏缩的收回手,但那双小手已经攥在窦远的大手里了。
  他们通过手指的摩擦感觉对方的存在,这样一种触摸是奇妙的。人说,十指连心,就在这样短暂、若有若无的触摸中,他们似乎彼此感觉到了对方的心跳。一种欲罢不能的冲动在二人间的胸腔此起彼伏。在这一刻,因为有了这种陷入情网的奇妙感觉,他们都觉得自身无比强大,可以度过眼前,以至今后的任何难关。
  “你要等我,我会回来。”窦远离开之前留下这样的话。
  

六、完美的人
更新时间2013…3…13 21:20:23  字数:3195

 刘庄向来克制,今日却饮得酩酊大醉。马蕙架着他沉重的身体出了王府,本想乘坐马车返宫,却不料刘庄开始撒酒疯,硬是撑起摇摇晃晃的身子朝皇宫走去,说要欣赏无边月色。马蕙只好陪着他走在深夜洛阳城里寂寂无人的街道上,刘庄此时的表现就像是一个恶作剧的孩童,手舞足蹈,放声高呼,毫无顾忌。他一会儿敲敲这家的门,喊道:“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一会儿拍拍那家的窗,吼道:“天亮了!天亮了!”马蕙只好不停地将他拖走。默不作声的月亮在天上照耀着他们,好像观众席上雪亮的眼睛。
  “太子,这样下去,全洛阳城的人都会被您吵醒的。”马蕙气喘吁吁地说,她并不指望刘庄能回答她。
  “是吗?那我岂不是很讨厌?蕙儿,你说我讨厌吗?”但是刘庄却吐字清晰地问她。
  马蕙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太子,您喝醉了。”
  “我没醉。”
  刘庄倚在一户人家的后院门上,缓缓坐在石阶上,抬头望着马蕙,表情戏谑。
  “众人皆醉我独醒!蕙儿,我清楚着呢!我清楚我是太子,将来要继承大统,言不能失,行不能错……可我就是羡慕啊,羡慕东平王可以随心所欲的生活,羡慕他有闲云野鹤一样的性子,羡慕他常怀慈悲……他是我永远追赶不上的人。”
  “什么是永远赶不上的人?”马蕙不解道。
  “你说皇帝是不是天下第一?”刘庄说,“可我既无军功在身,文才聪颖也不及苍弟,每天冠着太子的名号就像是坐在一张针毡上。时时刻刻都要留神小心,每说出一句话都要思虑周全。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我也讨厌这样的你!每次看到你小心谨慎的样子,就好像看到那个鲁钝、懦弱的自己!”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在人生的历程上,王侯将相与草莽百姓真的没有什么不同。
  “你以为你进宫是来干什么的,你为什么会来太**,这一切不是再明了不过了吗?还有马严的那份奏折,不就是想你能成为我的女人吗?现在,你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抓住呢?”刘庄讪笑道,“看来你比那个女人聪明啊,懂得欲擒故纵!”
  马蕙没有回答,她也无从答起,对于刘庄的话她既不能否定,也不能肯定,她连她自己都回答不了。
  “世人皆以为我是神童,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我不过是个异常辛苦的普通人罢了。十二岁那年,父皇开始重新清查田亩,有个陈留吏的牍上写有:‘颍川、弘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于是他就问陈留吏这是什么。陈留吏说不知道,他是在无意中得到的。由于常年的军阀混战,田亩人口不清不楚,父皇早就想清查田亩了,而在这之前,老师和我已经废寝忘食地研究了整整月余。至于,世人所传我一语道破天机——这是郡里的官吏教他怎么核查土地,河南是帝乡,南阳是帝城,所以不敢认真核查,却没看到我所下的功夫。”
  这就是刘庄的无情,他能将最美好的东西以简单粗暴的方式表达出来,打破人们的信仰。即便,对他自己也毫不留情。
  “那年,父皇派人围剿反贼单臣、傅镇时,久攻不下,死伤无数。大臣们提议悬赏攻城。其实,只要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围歼只能激发他们昂扬的斗志,这伙叛军更加会团结一致,一死相博;但给他们留出一线生机,便能让他们求生的本能得以爆发,最终丧失战斗的勇气。所以,我向父皇提议不要围城太紧、太急,让贼人可以突围,这样只消一个亭长就能对付了他们。”
  刘庄说到这儿,脸上闪现出红晕,这是多年来筹划的神圣之光,也是兴奋和痛苦交织的光芒。
  “任何人都可以有借口,唯独我不能有。我不能因为年纪小而童言无忌,我也不能因为没有打过仗就可以不懂军事……我必须面面俱到,这样才有能力、魄力去驾驭群臣……人生没有回头路,我是逃不开的,我不能就此认输。我会证明我是真命天子,德配天下!这条路不管多难,我都会走下去……只有走下去才能遇见更好的自己,放弃就意味着要和懦弱终身为伴。我无法面对那样的自己,我过不了自己……”
  他仿佛是一个走在荆棘道上的人,即便每一步都是折磨,但相信总有一天会磨出老茧,到那时就不疼了。他仰着头,好像是看着马蕙,又好像穿透马蕙,直望到半弯的月亮上去。马蕙突然明白眼前这个男子是多么孤独的人。
  传说月亮之上住着嫦娥,她是后羿的妻子,却偷了丈夫的仙丹飞升成仙,独自居住在广寒宫。成仙之后,嫦娥后悔了,她想念丈夫,想要团圆,却不可得。于是,民间便以嫦娥飞升之日为中秋佳节,合家欢、庆团圆。马蕙一直不明白成仙后的嫦娥为何不回家与丈夫团聚,她现在终于了解了,有些路是不能回头的,一旦回头就是对自己过去的否定,否定了自己的过去,形同于否定自己。再苦再难,也得咬牙撑下去,因为这些都是自己的选择。
  嫦娥啊,你不想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用自己一生孤清做赌注,到底值还是不值?
  “殿下,您是英雄,您做得对。”马蕙坐在刘庄身边,眼睛里反射着月亮纯净的光华。“以前,我一直不明白为何爹爹功成名就还要征战沙场?有人说爹爹好大喜功才会导致晚节不保,我也曾一度动摇,以为爹爹恋栈名位。不过,现在我明白了。”
  马蕙望着天上的嫦娥,那表情如释重负,说道:“我的父亲是世界上最值得尊敬的人,尽管他不完美,但他心里有一个完美的信念,一定是这样的。为了他的那个信念,他什么都愿意付出。殿下,您不也是这样吗?”马蕙微笑地看着刘庄,眼里的光彩比刚才更甚,“您心里一定有一个完美的自己,才会对自己如此苛刻;您在努力塑造完美的自己,才会如此辛苦。您和我父亲一样,都是值得尊敬的人。殿下,您将会是位好皇帝。”
  夜凉如水,月光如华。在冷清的夜晚,寂寞的角落,人最容易受到情绪的波动。刘庄从来没有这样强烈地感受到如此澎湃的感情在胸腔起伏,他早已认定自己不需要同伴,在他为自己规划的人生道路上永远都是单行线,他早将自己的身影刻画得孤独又倔强。但是,如果有人能够陪伴他,就像现在这样坐在他身边,听他说话,适时的鼓励他,似乎并不糟糕,如果那个人正是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的话,反而有一丝惬意。
  刘庄拉着马蕙的手,什么也没说。他低着头,马蕙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可以感觉到他手上的力度。马蕙本想抽开,但不忍拒绝一个孤独又善良的旅者——这样一个柔软又倔强的人,他只可能被毁灭,却不可能被打败。
  那个晚上,刘庄梦到了那个完美的自己,站在高高的山坡,初升的月亮像一张银盘,乖乖地躺在山坳里,他看着月亮,她是那么完美,也是那么清冷。再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洛阳城的街道熙熙攘攘,有好些人向他窝着的角落投来好奇的目光。他渐渐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袍子,淡蓝色的,还有阵阵微香。
  “太子,您醒了。”马蕙睁着疲惫的双眼,看向刘庄,显然她整晚没有睡觉。而且因为将肩膀垫在他的头下,她左半边身体都有点麻木。
  “这是你的长袍?”太子拎起衣服,他发现马蕙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
  “是,奴婢看到太子畏冷,所以给盖上的。”马蕙拿回长袍,想要站起来,却双腿发软,刘庄自然而然地伸手扶她,触碰到她的那一刻才发现她的身体半是冰凉半是火热。
  “你发烧了?昨晚很辛苦吧。”
  马蕙刚想表明不辛苦,但是事实上她的身体并不赞同,她就在半昏迷中任刘庄拖曳了。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乐城殿自己的厢房里了,绮兰正在床边照顾她,雪雁搬走后,绮兰便与她同一间屋子了。
  “你今天可真是帅呆了,太子亲自将你抱回宫的。你知道吗,从皇城门口到乐城殿有多少的距离太子就抱了你多远,一路上别人都在猜测你是谁,今天你可出名儿了!”刚一醒来,绮兰便聒噪起来。
  “太子昨晚上没回来,宫里怎么样?”马蕙问道。
  “不是在东平王府留宿吗,能怎么样?”绮兰说道。
  “哦。”马蕙点了点头,说,“扶我起来。”
  “太子已经符荆公公传过话了,让你休息几天,这几天什么都不用做,安心养病就好。”绮兰荡漾起羡慕的口吻说道,“恐怕是这房间风水好,先后住在这里的两个女人都得到了太子的垂青,现在我也搬进来了,下一个会不会是我呢?”
  月亮又升上来了,即使她反射的是太阳的光辉,但是古往今来还是有那么多文人骚客不惜笔墨,对她浓妆淡抹,谁会在意她到底是什么。人总是容易崇拜光环,也总是容易受骗。
  

七、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
更新时间2013…3…13 21:20:56  字数:4318

 骑射会的第三个项目是射礼在太子伤好后开始了。那晚流落在洛阳街头内心彷徨的太子似乎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都照常进行。但只有马蕙清楚,这个男人有着不为人知的深深悲哀,越是不肯轻言,越是令人疼惜。因为身体不利索,马蕙没有跟着去。但太子风尘仆仆地回来却与往常大相径庭,他把自己关在寝宫内,不吃不喝,遣散所有宫人,除了符荆,若谁进去打扰便会被骂得狗血淋头。大家纷纷做鸟兽散。雪雁忽然出现了,她自认为这种特殊的时候就是该她表现的时候,所以,她勇敢地挡在了所有人前面,闯进了太子的寝宫。宫人们把耳朵贴在墙上,只听见一声震天咆哮:“滚!”雪雁便双眼通红,掩面逃出。符荆弓着腰走出来,小声斥责道:“拜托你们别瞎胡闹了,太子爷今天心情不好,都下去吧。”宫人们怕惹祸上身,只好退下。
  “怎么了,符公公。”马蕙留了下来,急忙问道。
  “哎……”符荆面露担忧地说道,“今天的射礼上,那个叫窦远的小子处处挤兑太子爷!”
  “啊?他怎么敢?”
  “还不就是瞧咱太子爷手还没好利索,居然也不让着点,连赢三局!要是我们太子爷手好了,还有他窦远什么事儿,早就杀他个片甲不留!”
  符荆是宫里的老人了,他从却非殿到乐城殿,从皇帝到太子,他从来都是一个善于体察人情世故的人。刘庄的性子,符荆心里有数。他不像他父亲那样老成持重,严于律己;他的性子阴郁冷酷,甚至有些喜怒无常。这些年来,他在皇宫里摸爬滚打,此时,却也有黔驴技穷的感受。
  “符公公,我想去见殿下。”马蕙说道。
  “你去?那……”
  “您放心,我不会惹殿下生气的。”
  符荆本应扯开嗓门拒绝马蕙这一无聊的提议,但是历史总有一些不可思议的转弯,谁又说得清,当初那个莫名其妙的决定竟然篡改了命运的旅程。符荆领着马蕙小心翼翼地靠近浑身怒火的刘庄。
  “出去,都出去!滚!”刘庄矗立的背影令人惊悚,符荆像泄了气的皮球呆立原地。
  “殿下,上一次您问我的问题我想到答案了。”马蕙说道。
  “什么问题?”
  “皇帝是不是天下第一,我的答案是那要看什么方面了。”
  “说下去。”
  “皇帝在生气上当然是天下第一。”
  刘庄一听,更加怒不可遏,反手就来掐住马蕙,但马蕙的身体是那么弱小,眼神又是那么无畏,制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他只是冷冰冰地说道:“仔细你的身份!”
  “殿下说得极对,这天底下每个人都有他的身份。马车夫要驾驶马车必须得有一匹好马,没有哪一个马夫会去责怪一匹马跑得比他自己快,反而会因为自己有一匹千里马而洋洋得意。农夫要耕地必须得有一头老黄牛,没有哪一个农夫会责怪一头老黄牛比自己勤恳,反而会因为有一头老牛而省下许多心力。”
  “所以周公旦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犹恐失天下之士。”马蕙接着说,“昔秦无道,天下豪杰群起而讨之。下相项羽,力能扛鼎,气压万夫,秦亡后,自立西楚霸王,披坚执锐,无人能敌,但最终还是功亏一篑。史太公评价西楚霸王失败的原因便是“逞其私智而不师古”,“欲以力征经营天下”,毕竟一夫难做万人敌,霸王连一个范增都不能用,即使他能力敌万人,但也敌不过天下啊!反观高祖,有萧何、张良、韩信、彭越、英布,众人虽出身不同,却能尽其所长。所以,从古至今道理都是一样的。”
  “你倒是挺会讲道理的,照你说来,我不应该生气,反而应该开心。”
  “一个国家的君主不是因为他是天下第一就是英明的君主,而是因为他能知人善任,奖惩有节,明君是因为这些才留名千古的。如今殿下发现有人有百步穿杨之功,必使其绝技有益于国家,这就是明君的先兆啊!”
  “那我问你,如果马车夫的马是一匹不能驯服的野马,农夫的牛是一头随时都会逃走的牛,你说马车夫和农夫还会高兴吗?倒不如杀了野马和牛,至少还能饱餐一顿。”
  “世事无常,当年管仲射杀公子小白时,何曾想过日后他会对齐桓公忠心耿耿呢?”
  “但你不要忘了管仲和齐桓公之间有个鲍叔牙。”
  刘庄虽然没有领情,但是却也不再生气了。作为一个未来的君主,他只是需要人提醒,但绝对能自我控制。只是,没想到的是“鲍叔牙”果真来了。这年冬天雪下得狠,农人们都说瑞雪兆丰年,洛阳城的人们都窝在暖暖的被窝里做着美梦。刘庄也鲜少出门了,博士桓荣总是清晨就来乐城殿教授课业。他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头,对于太子的教育也相当严厉,见到什么看不过眼的事情总是冷冰冰地丢下“非礼”两个字,如若太子不肯更正,他就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记录下来,说是要留给后世为鉴。刘庄谁也不放在眼里,但惟独对这个老头却是敬畏三分,凡是被桓荣冠上“非礼”两个字的事情,刘庄决不再干。马蕙听说,太子年幼时不听桓荣劝谏,桓荣以头撞柱,血流满面,还大声疾呼:“太子不惜天下,老臣何惜命?”就在桓荣几次自杀式的劝谏之后,刘庄终于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学生。这个冬天一直都按部就班,终于在某一天一个令人惊诧的消息传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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