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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后之道天若有情天亦老-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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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最大的一场雪,天好像被寒风吹破了一个洞,不停地抖下片片鹅毛。马蕙是最早一个起来的,她拿着笤帚从乐城殿的书房一直扫到门外,在皑皑白雪中画出了一条青石带。当窦远来到乐城殿走在这条青石带子上时,马蕙又去忙别的事了,而绮兰她们围着这位远道而来的窦公子嘘寒问暖。窦远背对窗户而坐,沉稳挺拔的背脊是宫女们最爱指点的风情。马蕙经过庭院时偶尔也会留意他,握笔时灵活有力的手腕,说话时温暖磁性的嗓音,还有托腮时安静祥和的神情。博士桓荣没有多久便喜欢上了这位新学生,他知识丰富,见解深刻,而且思维灵活,常常能独辟蹊径。于是,桓荣忍不住心底里将两位学生比较一番。论学问,刘庄不及窦远。比如在对《论语》的学习上,窦远能够学以致用,将今时今日的问题在《论语》里找出解答,并让人茅塞顿开;但论心计,刘庄又远远超过窦远。仍然是关于《论语》,刘庄认为它不过是牧民驭臣的工具而已,而窦远却将其当做信仰。
一天的课程结束,符荆安排表现得最淡定的马蕙送窦远。风雪依然不停,早晨扫出的青石路面现在又覆上了新雪。窦远在前,马蕙随后,齐膝的积雪里只有两排足印。
“没想到你会来乐城殿。”马蕙说。
“我自己也没想到,不过婶婶跟我说的时候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为什么?”
“为了你。我想告诉你,其实我与你没有什么不同,我也只是皇家的臣子。‘臣’字是一个竖着的眼睛,表示俯首屈从。但这些只是表象,不过顺应这个世界的法则,并不代表我们的内心不自由。”
“内心的自由?”
“一个人受诸多条件的限制可能无法迈开脚步,或者眼下正遇到相当大的困难而脱不开身,又或者从来不曾知晓天外有天,但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时机可以等待,困难终将过去,而人的认知也会不断提高,等到某个时候我们就会明白天地广袤,而我们不过沧海一粟。”窦远看向远方,寒风裹挟白雪呼啸而来,他的眼神穿透了它们,“有些人在此时就会生出悲凉之感,因为终极自己一生的苦心经营也不过如此;但另一些人则会感慨世界原来如此,接下来就只有享受,享受宇宙沧桑,享受天地终老。孔子说‘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所以,人是因为沧桑而有魅力。”
“所以,我们所有的经历都是自身的财富,是这个意思吗?”
“你挺有悟性的。”
“这是自我安慰。”
两人相视一笑。
“哦,对了。”窦远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对晶莹剔透的小酒杯。
“我把这只小杯子改成了一件腰饰,这个你总用得着了吧。”这一对小酒杯的其中一只在底部穿了一个孔,被倒挂在一根红缨络上,下面还缀了一串长长的穗子,玲珑别致。
马蕙将它捧在手心里,但见上面还刻了四个字:悠悠我心。
“青青子衿。”窦远扬起他手中的夜光杯,上面刻着下句,“喜欢吗?”
马蕙用一个含蓄的微笑表达了她的肯定。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日不见,如三秋兮。”窦远摇头晃脑地吟诵道。
“是三月。”
“三秋。”
“三月。”
……
两人就在这种无聊的拉锯中渐渐走入暮色,不是有人说吗,恋人之间的对话是最狗血的。当马蕙返回乐城殿的时候,符荆早在门口等着她,告诉她太子在书房召她已久。马蕙回了厢房将夜光杯收好,绮兰也在房内,非要看她藏的是什么,马蕙不让,匆匆离去。一进书房,刘庄便责问怎么去了那么久,马蕙说外面风雪大,故而耽搁了。刘庄便对符荆讲以后这样的事不要叫蕙儿去了。
“还未用膳吧。”刘庄说,“符荆给你留了饭,过去吃吧。”
“殿下,奴才什么时候……”
“蕙儿,不用端出去,就在我宫里吃吧。”
“这……”马蕙站在原地不知所从。
“还不谢恩。”符荆回过味儿来,连忙说道。
书房是刘庄起居和会客的重要场所,偶尔刘庄也会在书房小憩,所以对于书房的打扫和布置符荆向来是很慎重的。比如这样的风雪天,书房里温暖如春,为了掩盖住烧炭时的呛味儿,符荆又命人熏了清香。马蕙填饱肚子,在这样舒适的环境下不禁困意丛生。她想着只是闭上眼睛养会儿神,断然不会睡着的,但仍然敌不住暖暖的熏香。朦胧间,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父亲,站在乐城殿的院子里,那里一片白雪,就像飘落的杏花瓣,又像远行后落定的细尘。“爹……”马蕙轻声呢喃,一双大手压在她的肩头,她不禁落下一颗滚烫的泪珠儿。
书房的门被打开,暖暖的熏香被寒风冲散,马蕙立马站起来,挂在肩头的鼠灰斗篷瞬间滑落,她不记得自己有一件这样的斗篷。太子站在她身后,说道:“你来了。”语气不冷不热。马蕙行礼。雪雁并不理睬,径直走到太子跟前,说道:“妾身炖了一碗羊骨汤,可御风寒,殿下可趁热饮用。”
“你放在这里吧。”太子口吻一如刚才。
雪雁还想再说点什么,刘庄已经不耐烦地摆摆手,符荆识相地走出来圆场,将雪雁送走。临走时,雪雁痛恨的眼神停留在马蕙身上,惹得马蕙浑身寒颤。
“你刚才做什么梦了?”刘庄命人将热汤撤下。
马蕙擦掉眼泪,说道,“梦见奴婢的父亲了。”
“哦,伏波将军,他跟你说什么了?”
“很遗憾,他什么都没跟奴婢说。”
“你希望他说什么?”
马蕙想了想,说道:“我希望爹爹能告诉我,我已做得很好了。”
“没必要一定要别人的肯定。”刘庄告诉她。马蕙点点头,还是忍不住望向已经关上的房门,父亲似乎仍然站在那里,气定神闲地望着她。
在这个黑黝黝的深夜里,莹莹的夜光杯在马蕙暖暖的被窝里悄悄地发着光。她不停地问自己:“我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吗?”
八、相思局(上)
更新时间2013…3…15 13:28:07 字数:5422
在另一个被窝里却冷如冰窟,在无数个寂寞和不安啃噬的夜晚,雪雁忘记了自己的本性,或者说终于释放了压抑已久的本性,就连她自己也无法说清楚哪个才是真正的她。一个人若是天生富贵,他便知道如何享受财富,一个人若是通过后天的努力获取富贵,那他也便知道如何运用财富。然而,雪雁这两种人都不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通过一条简便的捷径,不费吹灰之力,她显著地提升了自己的社会层次。表象的变更并不能带来实质的改变,当环境与人的内在不相适应时,人的言行举止便会以一种极端滑稽的方式呈现出来,例如邯郸学步。雪雁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放着太子亲手为马蕙披上斗篷的片段,心里小小的火苗此刻已经燃烧成一片妒海,她要消灭她,却忘记问自己消灭她的原因何在。其实,要想绑住男人的心并不是要消灭他身边所有的雌性,而是要让自己变得有磁性。
雪雁素知马蕙平日谨慎,要抓住她的小辫子必然要从她最亲近的人那里了解蛛丝马迹。而绮兰心性单纯,又与马蕙同住一屋,自然是首选对象。
“自从搬到别苑,与姐妹们的联系便少了,如今我整天一个人空坐房中,甚是怀念从前大家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情景。”雪雁拉着绮兰的手说道。
“雪雁……娘娘现在身份尊贵,岂是奴婢等能高攀的?”绮兰显得有些生涩。
“绮兰妹妹,我们当中你年纪最小,最贴心,难道你现在也要以身份尊卑让我们彼此生疏起来吗?”
“不是的,雪雁姐。”绮兰终于能够像从前一样向雪雁倾吐心事,她开心地说,“大家都很想你,只是你现在是太子的孺子,我们怎么能造次呢?何况要是因为跟我们交往降低了姐姐的身份的话,我们也是不乐意的。要知道,姐姐可是我们之中最有福气的呢!”
雪雁欣喜地接受着这些话,但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说道:“对了,你现在和蕙儿妹妹住在一起,她最近怎么样了呢?”
“还不是那样,我见蕙儿姐的时间比蕙儿姐跟着太子的时间少多了,雪雁姐走了之后,蕙儿姐更沉默了。”
“是吗?我也好久没见她了,怪想她的。”雪雁说,“那时候我们住一个房间,晚上总要聊到很晚呢。”
“蕙儿姐现在每天都深夜才归,我们很少聊天,不过,我还是知道她有一个秘密。”
“秘密?”
绮兰转起黑溜溜的大眼珠,想了想,对着雪雁轻声说道:“雪雁姐,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雪雁点点头。绮兰的声音更神秘了,说:“蕙儿姐每天晚上抱着件会发光的东西发呆,有天晚上,我起来如厕,还问过她那是什么,但她都不肯说。我想,那定然是个稀世宝贝。”
“会发光的东西?你不知道那是什么?”
“不知道,就算是个宝贝我也不稀罕,问来做什么。”
雪雁点点头,又与她说了会别的话,便赏了她些糕点果品去了。雪雁的屋里有一个叫枯荷的老宫女,入宫十余年,一直未见重用,只在些低等级的嫔妃中打着转,如今好不容易入了太**,但又被调派服侍一位不见宠的主子,将来太子登基的,她的前途可想而知。所以,枯荷将雪雁的敌人当成自己的敌人,只盼望自己的忠心耿耿能换来老来富贵安乐。
“娘娘,这种东西定然是她与人私会得来的。”枯荷说。
“你怎么知道?”
“奴婢在宫中十余年,宫女是个什么心思,奴婢了如指掌。况且,这件东西如若来得光明正大,她又何必藏着掖着,定然是见不得人,才处处遮掩。”
“照你说应该怎么办?”
“我们来个投石问路,知道那东西是何来头,顺带可以铲除她。”
枯荷和雪雁自导自演了一出双簧,由枯荷起头,在乐城殿的后院花丛下发现一条绣有一对赤身裸体的男女引颈交缠的锦帕。雪雁又叫来符荆,说是要整顿风纪,便逐一搜查宫女们的住所。其实,这趟搜查本就是刻意而为之,所以其她宫女的东西只是象征性地查查,唯独到了马蕙这里,枯荷便翻得格外起劲。
“娘娘,您看!”枯荷献宝似的将压在箱底的一个锦盒呈上来。
雪雁欣喜地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块缺了角的玉扇坠。
“这就是证物,娘娘,定然是这小蹄子跟男人私会才会有这扇坠。”
“这可不是什么证物,这是太子殿下的,不信的话你们问符荆公公。”马蕙冷笑道。
“符公公,蕙儿说的是真的吗?”雪雁问道。
符荆连忙上来答话:“回娘娘,太子的扇坠摔裂了,命马蕙帮她保管的,当时奴才也在场。”
枯荷在房间里掀得天翻地覆,恁是没有搜出东西来。她气呼呼地说:“娘娘,奴婢认为东西就藏在她们身上呢,请允许奴婢搜身。”
雪雁不置可否,枯荷便抓住马蕙准备搜身。
马蕙急道:“娘娘,这怎么可以,这要传出去,定会叫宫里人看我们乐城殿的笑话的。”
“有什么不可以,你是奴婢,主子说可以就是可以。”枯荷说道。符荆见事情越闹越大,担心不好收拾,也赶忙前来阻止。
但太子不在殿内,雪雁又任意妄为,符荆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枯荷上上下下翻了一通,里里外外搜了一遍竟然一无所获。
“东西到底在哪里?”她一急,便说溜了嘴。
“什么东西?”马蕙反问。
枯荷自知说溜了,便不说话,但又不甘心气势上输去下去,便故意羞辱马蕙,掀开她的裙褂,大声嚷道:“就是你这跟男人私会不干净的东西!”
马蕙到底是将军家的小姐,何时曾受过这般凌辱,反手便是一个大耳刮子扇在枯荷脸上。枯荷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小心谨慎,唯恐得罪半个人,做错半点事的宫女,她今天是中了什么邪,竟敢当着众人的面如此出格。马蕙阴沉着表情,转而冷冷地对雪雁说道:“你要是搜干净了就给我滚!”雪雁此行一无所获怏怏起身离开,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她望了一眼绮兰。绮兰被这一望吓得全身哆嗦,呆站原地,马上明白今天这一场闹剧是何原因而起的,又是针对何人何事而来的,当时,只恨不得立即撞死在墙上,真恨自己鲁莽又愚蠢。
马蕙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屋子,绮兰泪水涟涟,哭着说:“蕙儿姐,你骂我吧,打我吧……绮兰蠢,乱说话,让你受委屈了。”
“你出去罢,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马蕙低声说道。
绮兰也知道自己劝不动马蕙,只好离开。在绮兰关上门的那一刹那,马蕙全身抖动不止,她环抱双腿缩在墙角,泪水如清泉般涌出,脑海里面一片混沌,只觉得头皮发麻,四肢僵硬,眼前不能视物,喉也发不出声。她依稀又想起了小时候的事,那时候爹爹每次远离家门,她都要在后面跟上好长一段,直到爹爹抱着她,亲昵地对她说:“有些路啊,只能一个人走。蕙儿,回去吧。”
雪雁的野心并没有因为马蕙的沉默而停止,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态度,它纵容了敌人的得寸进尺。不过,当时的马蕙并未意识到沉默有时不是金,而是代表软弱。在上元节的皇室宴会上,作为太子新纳的、又是唯一的姬妾——雪雁并没能与太子比肩而坐,反而是遥遥地坐在一众下等嫔妃中。她自顾自地喝着酒,烈酒烧喉,化成行行清泪喷涌而出。旁边的嫔妃们装作没有瞧见,她们谁不是这样过来的,何必自讨没趣,认命吧。雪雁周身发麻,她受不了身边的人看似冷漠的表情实则讥笑的心理,她越发这样想便越觉得如坐针毡,只得提前离席。寒风刺骨痛心,穿透她的身体,带走她的灵魂,一种大势已去的悲寂涌上心头。起先,她只是泪如雨下,尔后禁不住嚎啕痛哭,连月亮都不忍倾听,乌云遮面,黯然神伤。远处仍然传来太液池畔的飘渺仙乐,正好和着她的哭声此起彼伏,仿佛形成了宫廷里永久的旋律。她本是一个卑微又本分的女人,并不苛求什么奇遇,但直到遇到刘庄,生命仿佛如鲜花一样饱满绽开,她第一次可以在人世间尽情欢笑,摆脱祖祖辈辈的平庸与乏味——这些都是在她遇到刘庄后发现的,那个男人的爱竟然可以让她重生——她为成为他的一部分而感到自豪和骄傲。但太子的心,海底的针,她如何摸得到啊。褶龙园内的戏台上,伶人们粉墨登场,卖力地讨着王孙公子的欢心,她却更难堪,唱着一出独角戏,却无人欣赏。
诗经早有云:“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奈何今人不受前人之鉴。
雪雁正顾影自怜,没想到大树后面窜出一人,但见青衣冠发,形容风流,嬉皮笑脸,目光贪婪。他上上下下打量雪雁,说道:“不知是哪个宫里的贵人,本王从来未见过?”
雪雁不知眼前来人是谁,听他自称“本王”,料想是个公亲贵族,在见他轻佻之色,心内已添不少厌恶。这厮好大胆子,看她装扮已知不是宫女一类,竟然也敢调戏,就不怕她是皇帝的妃子吗?但在此刻,雪雁心中邪心大起,竟然无师自通地想出了一套相思局。她施施然俯身拜道:“殿下贵人,何曾留意过奴婢。奴婢乃乐城殿的侍女马蕙。”
来人本就色心大起,根本不予细究,因知眼前美人竟是一名小小宫女,更是喜不自胜,说道:“本王乃楚王刘英,你因何在此哭泣?”
“奴婢感怀身世,小小年纪便被送入宫中,举目无亲,见今日上元佳节、良辰美景,而奴婢茕茕孑立,于是思念亲人故而痛泣。”雪雁拭泪道,“有辱殿下尊听,奴婢真是罪过了。”
“人有七情六欲乃是常理,宫规中又哪里规定了不许思念亲人而哭泣之说呢?只是本王见你削肩细腰,眉目含情,如水般的盈盈弱女子却要在此与天终老,真是可惜啊可惜!”
“殿下可惜什么?”
“可惜你绝世的容颜却只能被铜镜看到,女娲造人在你身上精雕细刻如此用心,你却将她辜负了。你我今日相识,可说是上天怜你。”
刘英说着就要动起手来,雪雁哪里肯让,只好推脱道:“宴会尚未结束,这里人来人往的,只怕坏了殿下名声。殿下且等几日,我自想法子与殿下相见。”
雪雁一句话,惊醒色中饿鬼。刘英只好依依不舍地放了雪雁,临走时再三嘱咐她要早日捎来消息。雪雁盯着他的背影,冷冷地说道:“蕙儿妹妹,你很快就能见识到我的手段了!”
符荆和马蕙仍在宴会上伺候着,符荆以前毕竟是皇帝身边的人,所以作为近侍跟在刘庄身边,马蕙则站在一旁听候吩咐。宴会主位上坐着皇帝和皇后,右手边坐着太子和诸位王子,左手边坐着公主和驸马,依次是舞阳长公主刘义王,驸马为陵乡侯太仆梁松。涅阳公主刘中礼,驸马为显亲侯大鸿胪窦固。馆陶公主刘红夫,驸马都尉韩光。淯阳公主刘礼刘,驸马为阳安侯长乐少府郭璜。郦邑公主刘绶,尚未婚配。马蕙早有见过窦固,不过那时她才十一岁,对他印象不深,不过日后才知道那日陪窦远来她家提亲的就是眼前这个窦固。王子公主依次向帝后祝酒。刘秀在皇帝中也算是个异类了,他一生钟爱皇后阴丽华,除了政治联姻的废后郭圣通之外,只有一个不见宠的许美人,也就是刘英的娘。其余再无染指。皇帝有些不胜酒力,辞席而去。皇后拉着皇帝的手嘱咐了几句,并小声道:“我在跟儿女们说说话就过来。”皇帝微笑,拍了拍她的手,在太监的搀扶下离开。
“父皇母后鹣鲽情深,举案齐眉,正是我等学习的榜样。”说话的是涅阳公主。
阴皇后笑笑说:“你们之中有些人成婚已久,有些人则新婚燕尔,不论时日长短,两人的相处之道总是不变的。”
“母后可否传授几招,我将来也好驾驭驸马。”说话的是郦邑公主,她的言辞大胆,姐姐们听了都笑她“恨嫁”了。
“绶儿,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三个字‘信、望、爱’,而不是谁驾驭谁。信即信任,相信爱的存在,不持怀疑;望即希望,对于二人共同的将来充满希望;爱即圆满,彼此相守,忘记空虚。”阴皇后望着自己的女儿们,她们都是金枝玉叶,但同时也是娇生惯养,她略带平静的语气却有意味深长的味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们都已经出嫁了,母后希望你们能像平民百姓家的媳妇一样上孝公婆,下爱子女,中则能敬顺自己的丈夫。这样才能家庭和睦美满。”
公主和驸马齐声唱诺。
“现在该担心的不是我们。”舞阳公主笑着说道,“该是太子弟弟,他那儿人丁单薄,母后该多督促他,别尽由着他性子来。”
“怎么好端端的扯到我身上了。”刘庄举杯笑道。
“是该说说你。”阴皇后佯怒,不过转而又对女儿们说,“你们都嫁去了不错的人家,可有哪家的好姑娘让哀家看看?”
公主们一听皇后这个意思,是让她们公然保媒,自然喜不自胜,都希望把太子弄成自家的女婿,一时间争议四起,场面好不热闹。
刘庄不愿意只有自个儿趟这趟浑水,便道:“弟弟们不也有许多没有成婚的嘛,各位姐妹也当多留意才是。”
“这样说起来,你们都应该跟强儿学学,他不仅讨了个贤惠的老婆,还给父皇和哀家生了两个活泼可爱的孙子,你们得加把劲了!”阴皇后笑道。东海王刘强和王子妃立马起身谢恩。他的母亲并非阴氏,而是已经废后郭氏。
众人再说了会话,阴皇后便离席了。帝后一走,年轻人便更加活跃起来。涅阳公主和驸马窦固来到刘庄面前,举杯笑道:“太子,我那侄儿承蒙你多多关照,他虽然是个直性子,但心地善良,重情重义。如若平时有些什么没做得好的,太子莫放在心上。”刘庄也客套几句,转而与窦固谈起了政事。男人见面就是这样,好像天下就在其反掌尔。涅阳公主准备离开,看见身后站着的马蕙,便走来说道:“看你长得与伏波将军有几分相似,莫不是马家的女儿?”
马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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