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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幽明录·七情篇-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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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和丫鬟。冬郞咬咬嘴唇,双手结印,无声地念了一句什么。一团淡淡的光笼罩榻上,上边的两人咕哝了一声,顿时睡得更熟了。
“哇……”三郎睁大了眼,冬郞嘻嘻一笑。两人手牵着手,蹑手蹑脚地往外走。走过火炉的时候冬郞的的袍子太大,卷倒了一旁的凳子,“咣啷”一下,好大声!冬郞吓得扑到三郎身上,三郎也吓得脸白白的,抱着冬郞看了一眼榻上,见嬷嬷和丫鬟都没醒,这才拍拍冬郞,小声道:“没醒没醒。”
冬郞抬起头来看,松了口气,拉着三郎赶快跑了。一出门,三郎就叫道:“好黑!”
“三郎不怕,冬郞看得见。”冬郞牵着三郎的手说道,“三郎跟着冬郞走。”
“嗯嗯!”三郎点点头,放心地贴着冬郞,由他在前边带路。两个孩子在夜色的掩护下迅速穿过游廊与花门,跑到了厨房里。
“终于到啦!”三郎说完就被一个掉在地上的大白萝卜绊了一跤,一把将冬郞扑倒了。
“哎哟!”冬郞叫了一下,蹬蹬腿叫道,“三郎你压到我啦!”
“痛不痛?”三郎急忙爬起来,抓着冬郞的手到处摸,“太黑啦我看不见呀。”
“那冬郞给你点灯。”冬郞说着就在指尖燃起狐火,站起来四处找蜡烛。
“呀!”三郎叫道,抓着冬郞的手一直凑近了看。“冬郞的手指比娘亲做的蜡烛还好看。”
“先放开啦,”冬郞很着急,“冬郞现在还不能燃很久,再不放开狐火要灭掉了!灭掉了就黑乎乎的了!黑乎乎的怎么做栗子糕!”
“冬郞就想着栗子糕么?”三郎很委屈,“都不管三郎不开心……”
“三郎不难过哦,”冬郞将蜡烛点上,灭掉狐火,伸手抱着三郎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三郎的脸。“等以后冬郞可以点很久很久的狐火了,就天天点给三郎看………冬郞会照着爹爹留下的法术书好好修炼的!三郎不难过哦,三郎要给冬郞做栗子糕哦。”
“好吧。”三郎得到了一个亲亲,心里才开心了一点,转身在厨房里东翻西找。“我今天看到娘亲还留着好多板栗的……”
“我知道我知道!”冬郞跑到角落的大柜子前指着上面说,“在你大柜子里!”
三郎仰头看着大柜子,苦了脸。“这么高……”
“冬郞可以飘起来!”冬郞说着就闭上眼,用力地“嘿”了一声,双手平举,慢慢地飘了起来。打开柜子里头一个大大的簸箕,簸箕里是剥好的板栗。
“找到了!”冬郞抓着簸箕开心的叫道,气已岔,立刻就从半空里掉了下来,手里还抓着簸箕边呢。
“冬郞!”三郎惊叫一声,伸手要去接,却没来得及,还是将冬郞一个压倒在地,满簸箕的板栗哗啦啦全都砸他的头上。三郎将板栗挡住,等板栗雨停了才慌忙问道:“冬郞痛不痛?”
“三郞痛不痛?”冬郞坐起来,泪汪汪的,“都是冬郞不好,冬郞要吃栗子糕,三郎才被板栗砸……”
“三郎是男子汉,三郎不痛!”三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板栗,“冬郞不哭,我们来做栗子糕!”
冬郞点头:“嗯嗯!”
三郎找了一个大竹筐,“我们把板栗捡进来,放到锅里和水一起煮,娘亲就是这么做的。”
“嗯嗯!”冬郞和三郎一起趴在地上将板栗捡起。竹筐好大哦,好沉好沉,三郎和冬郞一起嘿哟嘿哟地抬到灶前。将竹筐放下,三郎搬了个小凳子过来,将冬郞抱到凳子上………哦,不要怀疑。三郎今年十岁啦,跟着大哥习武已经六年了,三郎很有力气的!何况冬郞比三郎小两岁呀,冬郞不练武,小小的软软的轻轻的,三郎抱得动啦。
三郎说:“冬郞把板栗放到锅里,三郎去端水。”
冬郞点点头,乖乖的站在凳子上将板栗放到锅里,三郎跑到水缸那里舀水。两个娃娃一起配合,很快将锅里的板栗和水都放好了。
“好啦。”三郎将冬郞从凳子上抱下来,“可以烧火了。”然后蹲下来看着灶里,愁眉。“怎么点火呢?”
“有狐火呀!”冬郞也蹲了下来,手指一划,指尖上一点狐火飞入灶里。狐火在世间仅次于道家三昧真火,燃一点点柴禾算什么?火星一落到柴上,满灶都通红。
“燃了!”三郎拍手道,“狐火真好玩!”
“冬郞以后修炼好了,天天变给三郎看。”冬郞问,“要多久呀?”
“不知道,”三郎想了想,“娘亲说,栗子化成糊糊就可以了。”
“哦……”冬郞和三郎一起坐在地上,盯着灶里的火。火光跳动,慢慢地冬郞就歪了,靠在了三郎肩上,又慢慢滑到三郎怀里,最后伏在三郎腿上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三郎摇醒冬郞:“冬郞,起来了,栗子好了。”
“哦……”冬郞揉揉眼睛站起来,模模糊糊里看见三郎端着一个木盆舀了什么放在桌子上,又见三郎将什么加了进去,然后说道:“可以开始拌糊糊了。”
“哦,拌糊糊……”冬郞点点头,以为是和三郎在后院练武场玩泥巴,手一伸就往木盆里放。
“啊——嗷——”一声狐叫穿破夜色惊醒了全府的人。
“冬郞!!”
三郎看着冬郞红通通的手,顿时吓得要哭。冬郞已经哭出来了,甩着两只手满屋子跳来跳去,最后啊嗷的一声小手变成了小爪子,冬郞变成了小白狐狸,在屋子里窜来窜去。
“冬郞冬郞!”三郎扑过去将小白狐狸抓住,亲着小白狐狸的脸说。“冬郞不怕,冬郞不怕……”
小白狐狸一双眼里全是泪,哀哀叫着,小爪子上的指甲都要掉了。三郎看着好像自己的爪子也被烫掉了一样,哇的一声也哭了,一边哭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被绊倒了又爬起来继续跑。
“爹爹!爹爹!爹爹快来!冬郞好痛呀!呜呜呜……三郎也好痛!”
“这……”楼正余披衣跑出来,正好接住又摔了小儿子。
“呜呜呜……”三郎摔得鼻青脸肿,一边哭一边将小白狐狸报给父亲。“爹爹,冬郞……呜呜呜……”
“呀!”晏玉清也被惊动了走出来,接过小白狐狸吩咐道,“快去拿药来。”
守夜丫鬟应了一声,赶快取了来。晏玉清小心地给小白狐狸伤药,伤药碰到烫伤的爪子,疼得小白狐狸又哀哀地哭。
“你……这……跪下!”楼正余怒道,“半夜不睡觉,还将冬郞烫成这个样子!来人!取藤条来!”
三郎一颗心全在小白狐狸冬郞上,哪还顾得了许多?爹爹要跪就跪,要打就打吧,冬郞冬郞,是不是很痛呀?不要哭啦,三郎给你哭得心里好难受呀!
“哀哀,哀哀——”小白狐狸看丫鬟真的将藤条取了来,立刻尖叫起来,挣扎着就要动。
“冬郞不要动,”晏玉清以为是小孩子怕痛,忙按住了柔声哄道。“伯母给冬郞涂药呢,涂了药明天就好啦。”
小白狐狸看着晏玉清,泪汪汪地叫道:“哀哀哀哀——”
楼正余道:“胡闹至极!平日里怎么教你的?从小就跟你说要好好疼冬郞,你却害得冬郞受伤,先打十下,再给我去祠堂跪着!”
说着举高了藤条就往下挥。
“哀——”一声哀叫,一道白影闪过,趴在了三郎胸前。楼正余一惊,慌忙止住动作。白光闪过,冬郞趴在三郎怀里哭道:“伯伯不要打三郎!”
“冬郞!”三郎看到那双烫得脱皮的手,又哭了起来,“娘亲快给冬郞上药!冬郞的手……呜呜呜……”
三郎在哭,冬郞也在哭。
“呜呜呜……不要打三郎……”
晏玉清看着两个孩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拉了拉夫君的衣袖道:“算啦。”
楼正余看了两个哭成一团的孩子,也叹了口气,和夫人一起一人一个将孩子抱在怀里。
晏玉清柔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乖,伯父不打三郎了。来,伯母给冬郞上药。”
楼正余沉声道:“不准哭了,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保护好人才是最重要!”
冬郞点点头,三郎也点点头。最后两个孩子哭累了,慢慢地伏在亲人的怀里睡着了。楼正余和夫人将孩子放在床上,冬郞的小手被包成了馒头,动了动身子就要侧身,三郎更快一步侧过身子抱住他,冬郞便不动了,乖乖叫他抱着。
晏玉清看着不由得一笑:“夫君,要是冬郞是个女孩子还多好呀,可以给我们三郎做媳妇儿。”
楼正余点点头,心中也是十分的埋怨故去的好友:“谢从容怎么不给我们家小子生个媳妇儿呢?”
楼将军,孩子不是谢七公子生的,是他娘子。还有,这小子就算是个小子,将来也是你家三郎的媳妇儿。
惧…菩萨蛮…01
惧…菩萨蛮…01 【01】
长安已经下了三天的雪,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街上行人稀少,百姓们都躲在家里准备过冬,京兆尹府的日子,开始变得十分悠闲。
楼谢沈桑四个人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自然也是不会出门的,难得楼向寒和沈北亭都有空闲,四人便围坐在屋子里,沈北亭生了炭火,谢洛城烫了绿蚁酒,楼向寒做了栗子糕,四个人围着火炉坐着,隔着帘幕看外头纷飞的雪花。
京兆府的后院里种着几颗梅花,是白梅,在雪地里绽放时,全然辨不出哪里是雪花那里是花瓣,只有一股冷香隐隐袭来。谢洛城看着那梅花笑道:“京兆府是灵气聚集之地,这几株梅花有些年纪了,弄不好要成精的。”
“成精?”沈北亭忽然问道:“冬日里,下雪的时候,也会有妖怪吗?”
“有啊,”谢洛城笑道,“妖怪也分很多种的。有些妖怪,比如说蛇妖啊,冬天就会睡觉。但是其他的妖怪就不一定了。”
“嗯……”沈北亭垂下眼,眉头微皱。
“怎么了?”楼向寒道,“遇到了何事?”
“也没什么,”沈北亭才道,“不是我,是我小师弟。”
“小师弟?”桑迟睁大眼睛问道,“你什么时候有个小师弟?我怎么不知道?”
“是当年考科举之前指点过我的一位先生的孩子,来往并不多,但是因为先生临终前将他托于我照料,所以得空的时候还是会去看一下。”
楼向寒问道:“那位公子怎么了?”
沈北亭叹了口气,开始说起这件事来。
三日前,冬日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长安城里的行人便少了。一个披着狐裘的年轻男子站在街道上将手拢在袖子里,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轻轻地呵了口气。
雪满长安道,乃是一种冷寂萧条的景色。不过那是在文人骚客的眼里,柳枝绿叶落尽披上素裹之时,长安的百姓更担心的是今年的炭价如何。
沈北亭大雪天出来,便是担心他那小师弟,不知道他怎么样,有没有东西可以取暖。师父家虽是个大族,却门庭衰落,嫡系人丁稀少,旁支坐大,小师弟只是个文弱书生,不知经营生计,只靠着祖上的一些积蓄过日子,只怕冬日里又要挨冻了。
挨冻呀……沈北亭低下头冒着雪继续往前走,忽然有些想念桑迟。
不为别的,就为了桑迟变成白猫的时候软软的小身子,抱在怀里暖暖的。可惜今天雪太大了,桑迟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屋子,甚至连暖炉也不肯离开,变成白猫趴在那里,一旦将他抱走便要扯着嗓子大叫,好似抢走了他的暖炉就是拿走他的命似的。
沈北亭想着桑迟那样子,不由得一笑,脚上步伐加快,早早看过小师弟,便早早回去,早早和桑迟一起围着炉火吃一盘白糖糕。
沈北亭走进坊门,走过一家胡饼店,在一座宅子面前停下。
宅子不算小,里头隐隐有山水庭院,但门上朱漆斑驳,却有衰败之象。沈北亭举手敲门,“叩叩叩”三声,沈北亭问道:“竹溪,你在不在?”
屋子里悄然无声。
不在?这么大雪天的,去哪里了?沈北亭皱眉,转身正要离开,忽然一个女子的声音清冷冷地隔门应道:“公子未归家。”
“我当时虽然惊讶小师弟屋里几时多了个女子,但因我不常去,所以也不好多问,只能离开。”沈北亭皱眉道。“但是连着三天去,都是这个女子隔门相应,都是说‘公子未归家’。我便有些担心。”
桑迟道:“或是真的不在家?”
“不会。”沈北亭道,“我那小师弟与他家族中人并不亲厚,甚至可说是关系十分不好,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若那女子是他家中人,便该告知小师弟有人来访,小师弟必定知道是我,岂有次日不等我之理?”
沈北亭说着不由得皱起了眉,“小师弟只怕是出了什么事。”
谢洛城微微沉吟,问道:“你怎么断定那是妖怪呢?”
沈北亭道:“那女子隔门相应,该是从屋里走出,我却听不到半点脚步声。我不信这世上有女子武功这样厉害。”
谢洛城笑道:“你这可是轻视女子了,要是让敬武长公主听到非打你一鞭子不可。”
沈北亭一愣,楼向寒便看了一眼谢洛城,沈北亭便知道谢洛城是在捉弄他。“总之,你什么时候得空了,就帮我去看一看吧。”
“既然如此,”楼向寒道,“那便去看看吧。”
他只说去看看,不说去拜访,显然准备突袭。谢洛城笑了笑,立刻点了头,起身道:“就现在去吧,难得今天是旬日。”
三人点头,一同换了狐裘,也不撑伞,只是戴着兜帽往雪里走。桑迟是妖,寒暑不侵,还穿着他那一身白色的单衣,幸亏路上行人稀少,否则不知怎么惹人瞩目呢。一行人穿过半个长安城到了一座屋子前。
沈北亭去敲门,屋里无声无息,片刻以后,一个清冷的女声在门后响起。
“公子未归家。”
沈北亭询问一般望着谢洛成,谢洛成笑了一笑,叹息般摇了摇头。忽然身形一闪,人就不见了,屋里却忽然传来一声低呼。
门从里面打开了,谢洛成的笑脸出现,手里抓着一个白衣丽颜的女子。那女子咬着嘴唇使劲挣扎,不断扭动着手腕。奈何谢洛成虽然瘦弱,力气却不小,她怎么都挣不脱,只能红了一张脸。
“这……”沈北亭惊讶。
“这是梅花精!”桑迟快言快语。
“妖……妖精?”沈北亭大惊,几乎是夺门而入,扬声大叫道。“小师弟?小师弟?小师弟!”
“师……师兄?”
一个细细弱弱的声音从北窗下传来,沈北亭急忙冲进屋里,将冲出来的文弱书生抓住,急声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师……师兄……”小书生抓着沈北亭的胳膊就大哭。“师兄……师兄我好怕啊……呜呜呜……她一定要我看书,还不准我出门!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
“好了好了……”沈北亭将他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有师兄在,还有京兆府的众人呢,不要怕,不要怕啊……”
桑迟和谢洛成抓着那个花妖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沈北亭抱着个斯斯文文的小书生在温柔地安慰着。桑迟皱皱眉,嘟了嘟嘴,没有说话。直到那小书生停止了哭泣,沈北亭用袖子给他抹了眼泪,将人放在椅子上。
“喂……”那梅花精忽然出声道,“你放开我,我给你们沏茶。”
谢洛成笑了笑,看着梅花精还没有说话,楼向寒已咳了一声,催促道:“还不放手?”
谢洛成一笑,斜眼看着楼向寒。楼向寒脸上微微不自在,幸亏梅花精引着众人分座坐下,躬身退去煮茶了。
“嗯……”沈北亭说道,“这位是我的小师弟江竹溪。竹溪,这几位是京兆尹楼大人,幽明馆的谢先生,还有他家的……的孩子桑迟。”
小书生用袖子抹了抹脸,脸上一道一道的红痕,起身抽抽噎噎地做了个揖道:“楼大人,谢先生,桑小哥。”
楼向寒道:“江公子不必多礼,且说一说怎么回事。”
“我……”江竹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书生,比桑迟还要肉乎上一份,一提起这事,又要哭。
“那天我……”
惧…菩萨蛮…02 【02】
小书生江竹溪坐在椅子上,一边说着事情的来由,一边抽噎。颠三倒四,一行人理了半天,这才理出了脉络。
原来这宅子乃是江家的祖宅,是嫡系住的,所以父母去世之后,江竹溪依旧住在这里。江竹溪生性胆小腼腆,交游少,也没有别的朋友,平日里甚少出门,镇日里除了在家里侍弄花草,没什么别的事好做。几年以来,从没出过什么事,却不料三天前的某个早上,给吓了一大跳。
“那天早上我刚醒来,才睁开眼,床前就站着个女子。我……”江竹溪说道,“我吓了一大跳,一下子就叫了出来。她却一下子喝住了我,说道:叫什么叫?没见过花精啊?我……”
小书生万分委屈,“我确实没见过呀!”
“她说她是院子里那棵老梅树的花精,蒙我江氏一族照料百年,故修炼成人形的第一天就来报恩来了。我当时怕极了,问她说:你、你想怎样报恩呀?求求你不要吃了我!她说:我来报恩,自然是效仿前贤们的做法,来你家为奴为婢,直到你死去那一刻的,做什么要吃了你?我便说:我一个穷书生,哪用得着奴婢呀?仙子请回吧!她却说什么也不肯。我就哭了,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她就生气了,说道:你祖上好歹也是御史台傲骨铮铮的言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子孙?快快起来!有甚好怕的?”
小书生想起当时被呵斥的情形,还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
“我怕得很,只能起床。她去厨房做饭,催我快快吃了饭。我一害怕,她便说:你这样子怎么行?对得起你家的玉笏么?快快去读书,三年后好考科举,搏个功名回来!”
“噗……”谢洛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小梅花精真不愧是生在市井长在市井修炼也在市井,比之深山老林里不知世事的妖精,可要好多啦!至少不用送到人间来教养,养了许久还什么都不懂!”
桑迟才要说话,那梅花精已端茶走了进来,“幽明子谬赞了。”
“呀!”桑迟惊讶,“你认得洛城是幽明子?”
梅花精边分茶边道:“长安城中幽明子,代管人妖鬼,三界之内,恐怕只有人间是不知晓的吧?何况既然要入江家为婢,自然要将周遭的关系人脉理得清清楚楚。沈少尹是公子的师兄,自然是要调查一番的。”
桑迟更好奇了。“你明知长安城中有洛城,北亭跟洛城又是好朋友,你还敢将小书生抓起来?胆子真大,放眼三界,也没几个人能比得过啊!”
梅花精冷冷道:“我没有抓公子。”
沈北亭皱眉道:“那怎么敲门的时候尽说‘公子未归家’?”
梅花精望向江竹溪,江竹溪一个瑟缩,小声道:“清姑说我要专心读书,不叫我见外人。我……”小书生急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不给师兄开门的!我都走到大门了,清姑忽然就出现了,一瞪我,我就不敢说话了,然后、然后她就说我未归家……”
“原来是这么回事,”沈北亭松了口气,又皱眉道,“清姑娘,你这恩报的也太不讲理了些!”
“我如何不讲理了?不过是严厉些罢了。”清姑扬眉冷声道,“我是江太公种下的,至今仍然记得太公抚摩着我的树干许下的愿望。他对我说,望子孙谨记君恩,为民谋福。结果江家一代不如一代,到了如今只剩这一个嫡系的孩子,你们还尽宠着他!不叫他考功名也就罢了,连书也不劝他读。身为男子,居然靠吃着祖上的积蓄过日子,一点安身立命的本领也没有。你们岂是在爱他?简直是在害他!若是有一日大家都不在了,你叫他怎么不被人欺负?”
“这……这怎能是害他?”沈北亭生气道,“你不知官场黑暗、仕宦沉浮之悲苦!竹溪生性单纯腼腆,到了那官场中只有被人欺压陷害的份,哪里还能求什么平安?江氏一族已经为太公得来的那块匾死了够多的人了,先师只有竹溪一个孩子,不求他像太公一般名留青史,只求他平平安安地过一生!”
“懦夫之思、愚夫之想!”清姑亦是怒道,“你以为他什么都不会那便能平安一世么?纵然他躲得过官场上的黑暗,但一介白丁,怎能躲得过豪强无赖?若无功名在身,没有俸禄供养,他守在这大宅子,不过是给旁支欺负得更厉害罢了,早晚有天连宅子也给抢了去!”
沈北亭纵然是出了名的好脾气,经历过种种贬谪与磨难,也忍不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甩袖子横眉喝道。“你!”
清姑全然不吃他那一套,也是一甩袖子负手于后,扬起下巴,眼中满是冷光。“我如何?”
“哎……哎呀!”江竹溪吓得砰的一下就摔了茶杯,一蹦蹦到两人之间,拦住了沈北亭急声道。“师兄!师兄!你不要惹她生气!她是妖精呀!”
“你……”清姑一下子就愣住了,一身的傲气仿佛烟消了一半。
“我……”说了两个字又没有话了,咬着嘴唇狠狠地看了两人一眼,清姑身形一闪便化作了一道光消失了踪迹。
“哼!”沈北亭余怒未消,拉住了江竹溪的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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