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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幽明录·七情篇-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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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了两个字又没有话了,咬着嘴唇狠狠地看了两人一眼,清姑身形一闪便化作了一道光消失了踪迹。
  “哼!”沈北亭余怒未消,拉住了江竹溪的手道。“既然她是院子里那棵梅树,那这屋子也不必住了,跟我到京兆府去!”
  他的话才落下,便有三道声音同时道:
  “不行!”
  沈北亭气恼地问:“为什么?”
  桑迟最先说道:“我晚上要跟你睡的,中间加一个人不舒服!”
  “……”沈北亭蓦地红了脸,气势一下子没有了,小声叫道。“桑迟!”
  “干嘛?”桑迟皱眉道,“我说的是实话呀!”
  “这个且不说,”谢洛城笑道,“府中诸多要事,年关来临,更是事务冗杂,怎能留外人?更何况,你想叫这位小公子看我捉妖么?要是桑迟忽然怎么了,吓到他怎么办?”
  “这……”沈北亭暗自思量,不得不承认。“似乎也是。”
  他无奈地转头望向江竹溪,江竹溪也道:“这……这宅子我不能不住,要是我不在,三姑他们就要来住了。我……我不能……”
  沈北亭左右为难。
  一边是这宅子确实需要江竹溪镇着,否则便要没了祖产。另一边却是那梅花精蛮不讲理。若是她再不许人进来探望,那怎么办?若是她将竹溪怎么了,又怎么办?师父待他恩重如山,他怎能叫师父唯一的孩子有什么闪失?
  “北亭不必担心,”谢洛城仿佛知晓他心中所想一般,笑道。“这位梅花精初初修成人形,法力不高,想取人性命,只怕还要费一番力气。待我在小公子身上下个防身的咒术,那小花精想伤他都难。你便放心吧,若是还担心,那便来这边住下吧。”
  沈北亭叹了口气道:“怎能住下?眼看着便是年关了,府中事务一堆一堆的。”
  “总之你不必担心啦!”桑迟叫道,“这小书生命中有个大劫,全靠那梅花精撑过去的。你若是将小书生弄走,只怕还是害了他呢。”
  “命中大劫?那是什么?”沈北亭大惊,“要不要紧?”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是知道了也不能说呀。泄露天机是要罚天劫的,我不想遭雷劈。五百岁的时候……”桑迟白着脸打了个抖,说道。“总之你不必担心,有梅花精在就没事。”
  “可……”沈北亭说了个字,只能叹息道,“那……洛城给小师弟下个防身的咒术吧。”
  谢洛城点点头,手指拈诀,口吐法咒,一道光线萦绕在江竹溪身上,待光芒消失便道:“好了。”
  沈北亭不懂神鬼之事,但相信谢洛城和桑迟,见两人点头,那便不再说话了。一旁许久未出声的楼向寒见状说道:“既然事情已解决,那便回去吧。”
  沈北亭听到坊外头已经在敲第三波暮鼓了,也只能点头,拉着江竹溪的手叮嘱道:“遇到事情了,记得来找我。”
  江竹溪点点头,眼里满是不舍,希望沈北亭留下来却又不敢说。将一行人送到门口,眼睛里泪汪汪的想去拉沈北亭的袖子,又不敢拉,只能低头望着地面。
  谢洛城看着不由得就心软了,取出一只纸鹤道:“呐,这个给你。”
  “嗯?”江竹溪仰头望着他,疑惑不解。
  谢洛城笑道:“这个是可以飞的,等你有性命之忧时,它便会飞到京兆府找我们,你的师兄就会来救你了。”
  “真的?”江竹溪惊喜得一下子睁大了眼,喜滋滋又小心翼翼地接过纸鹤藏在袖子里,对谢洛城道。“你真好,谢谢你!”
  谢洛城伸手拍拍他的头,便和众人一起走了。小书生站在门口,想到自己又要和妖精住在一起,难过得想哭。
 
   
   
   
   
   惧…菩萨蛮…03 【03】
  深夜,京兆府里还有三盏烛火,一张疲惫的脸从堆满案牍的桌子后抬起。沈北亭往后一靠,闭上眼仰起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还是有那么多事情……
  起身踱步到窗前,打开窗扉,才发现外头的雪已经停了,因为化雪的缘故,天气比漫天飞雪时还冷上三分。沈北亭因屋子里燃着炭火,身上只有锦袍,没披狐裘,给冷风一吹,饶是他有深厚的内功底子,也不禁抖了一抖。
  这么冷,不知道小师弟怎么样了……
  朝廷的规定是十日一旬,自那日后便要等到十日后才能过去,今天才是第三日。要是往常还能在傍晚去一趟,但是现在事情繁多,每每忙完,都已是深夜。长安城越是到年关宵禁越严,他不敢去冒险。要是被金吾卫发现了,京兆府的脸面也不用要了。
  可那头实在是叫人放不下……
  沈北亭皱起眉。
  “北亭……”
  是桑迟。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沈北亭转身,只见那白衣的圆眼小少年提着一个食盒笑嘻嘻地掀了帘幕走进来。桑迟看了一眼那几乎连枝笔都放不下的书案,很干脆地就铺了垫子在炭火边坐下,仰头望着沈北亭。“北亭北亭,过来吃宵夜!”
  沈北亭点点头,走过去坐下。桑迟将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了出来,“这个是红豆糕,洛城做的………洛城居然还会做糕点!我还以为他只会吃楼木头做的栗子糕呢。这个是甜米酒,我跟洛城学做的!你尝尝看!”
  沈北亭低头尝了一口,笑道:“嗯,不错,很好喝。”
  “真的吗?”桑迟凑到他面前仔细看,忽然皱眉道,“你骗我,你又不开心,哪里好喝了?”他说着自己也灌喝了一大口,咕噜就咽了下去,嘀咕道:“奇怪,不难喝呀,怎么喝着还能皱眉呢?”
  “北亭,”桑迟忽然变成了白猫跳到沈北亭的膝上,两只前爪搭着沈北亭的衣襟,歪着头仔细打量。“奇怪,你为什么不开心呢?是因为楼木头要你做的事情太多了吗?”
  沈北亭没料到他的感觉如此敏锐,愣了一愣,摇了摇头。“没有,每年这时候的事情都是一样多的。”
  “那为什么……哦!”桑迟恍然大悟又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担心小书生啊?”
  沈北亭愣住了,没有说话。
  “真的是哎……”桑迟眯了眯眼,滚下地变回了人身,半跪在沈北亭面前,拍了拍沈北亭的头道:“北亭不难过,宵禁又怎么样?乖乖的吃完宵夜,桑迟带你去看小书生!”
  “噗……”沈北亭被他这语气闹得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是要干什么?”
  “哄你开心啊。”桑迟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以前我在家不开心的时候,蹲在我娘肩上不肯下来,我娘就是这么拍着我的头跟我说:迟儿乖乖的,娘亲等下做完事情就跟迟儿玩哦。”
  他拉着沈北亭的手继续一本正经地说:“所以北亭也乖乖的吃饱了吧,我带你乘云飞到小宅子去看小书生。你是不是担心小书生被小梅花精欺负?没关系,等等我们去看,要是小梅花精欺负小书生,我就帮你打她!”
  沈北亭被他逗得一笑,拿了红豆糕来吃。
  红豆糕很香很甜,应该是洛城担心向寒熬夜坏了身子特意用心做的。他吃着就这么好吃,向寒吃了只怕更美味吧?或者这是因为是桑迟带过来的,才觉得比街上卖的好吃?
  “嗯嗯,这样就对啦!”桑迟跳起来找狐裘,“北亭你多吃几块!吃饱了就去!”
  沈北亭问道:“你不吃么?不饿么?”
  “我刚刚在厨房的时候就吃了好多啦!”桑迟脱口而出,随后又紧张兮兮地抱着狐裘跑了过来。“北亭北亭,你不能跟洛城说哦,我把他留给木头的那些吃了一半了,他会把我关在家不给我出来玩的!”
  沈北亭笑着点头道:“好,我不告诉洛城。”
  “嗯嗯!”桑迟点头,伸手将沈北亭拉起来,学着楼向寒给谢洛城穿狐裘的样子,将沈北亭裹好,末了还拍了拍沈北亭的胸口,做出一份担忧的样子说:“你们凡人真是太容易生病了,一定要穿得暖暖的!”
  沈北亭由着他牵着手出了门,桑迟将他的手臂环住自己的腰,又把他的手掌拢在袖子里,说:“手放在袖子里,明天还要写字呢,不能冻僵了。”
  沈北亭点点头,抱着他轻轻地说:“走吧。”
  桑迟再点了点头,腾身而起,飞入云霄之中。沈北亭只觉得风声呼呼,不过片刻就落在了江家宅子里。桑迟转头问道:“要去叫小书生吗?”
  沈北亭想了想,问道:“偷偷看的话,清姑娘会发现么?”
  “哼,那点本事也想发现?”桑迟牵了沈北亭的手,使了个隐身的法术,调皮地一笑。“我们走。”
  沈北亭笑了一笑,不觉就握紧了他软乎乎的手掌,轻声道:“嗯。”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还有光亮的窗子下。窗子关着,里头还放了帘幕,看不到里头的东西。桑迟又没办法带着沈北亭穿过墙壁,只急得要跳脚。沈北亭拉住他的手,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们听一听就好。”
  桑迟点点头,和沈北亭一起蹲在窗下,靠得紧紧的,一起听屋子里的声音。
  最初什么声音都没有,过了片刻,里头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然后便是清姑泠泠的声音道:“要什么?”
  “我……”小书生还是怕得很,声音嗫嗫嚅嚅的。“渴了,腰……腰也酸了,想起来动一动。”
  “茶我来,”清姑道,“在屋里走一走即可,不许出门。”
  “可、可是我想……”
  “外头正融着雪,鸟雀都要冻死了,你想生病么?在屋子里呆着!”
  小书生给凶得不敢说话了,里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窗外的两人转头,只见清姑拿着一个小瓮走了出来。她在后院的老梅树前停下,收了梅枝上未融的雪,转身又回到屋子里去了。
  “不是说要走动么?站在那里干什么?”清姑沉声道,“我怎么跟你说的?坐久了就转一转脖子,揉一揉手腕,再多走些来回!冷着干什么?快动一动!”
  “哦……哦!”
  桑迟也吐了吐舌头,转头对沈北亭小声说:“这小梅花精可真凶,换我一定跟她打架的。”
  沈北亭叹了口气,继续听着,里头除了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就没人说话了。过了一刻钟,里头忽然有茶香传出来,清姑冷冷地又说话了。
  “呐,茶!外头梅枝上的雪水煮的。”
  “呀……”小书生吃惊道,“你……你怎知我想趁着雪未融煮一壶茶?”
  “啰嗦!”清姑声音更冷了,“喝完了?喝完了就睡觉去!明日再赖床,我必定拿梅枝抽你!”
  “哦……”小书生乖乖地应道,一句话不敢多说。
  不多时,这书房的烛火便被人拿着,慢慢转移到了另一间屋子。沈北亭和桑迟悄悄地跟过去,只听小书生急声道:“我……我要除衣睡下了,你……你别进来!”
  “大惊小怪,早上叫你起床的时候怎不见你讲究这些东西?”
  “那……那是没醒!现在……现在是醒着的!”
  “好了好了,去睡觉!半刻之内灯吹掉,否则别怪我闯进去!”
  “是……”
  听起来倒是没什么大的问题,沈北亭皱皱眉又松开,伏在桑迟耳边说:“我们回去吧。”
  桑迟点点头,带他又飞回了京兆府,将沈北亭拖到火炉边,一指法术将炭火烧红。一边捉着沈北亭的手去火边烘着,一边见沈北亭眉头还是皱着,便安慰道:“北亭,不担心啦,以后我每天晚上都带你去!”
  沈北亭摇了摇头,道:“每日就不必了,看样子,竹溪也不是很艰难。”
  桑迟自然是听他的。
  唉唉,你们倒是看一看小书生的脸再说没事呀!
 
   
   
   
   
   惧…菩萨蛮…04 【04】
  谢洛城端着提醒的浓茶走进房间的时候,楼向寒已经趴在书案上睡着了。谢洛城的眼中浮上心疼的神色,轻轻地将手中的托盘放下,再走到书案前,双手结印,一个咒便将楼向寒慢慢移到了床上。
  正在他为将人放到床上而未曾弄醒庆幸之时,一只淡蓝色的纸鹤自夜色里悠悠飞来,落在谢洛城肩上吐了人言道:“谢……谢先生救命!”
  楼向寒眉头一皱就睁开了眼,手一撑就要坐起来。
  “不许!”谢洛城一把按住他,皱皱眉,动动嘴唇,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却只是叹息道:“你先睡一个时辰,我去小书生那里看看,等我回来,我便叫你起来。”他想了想,又望着他的三郎,泪汪汪可怜兮兮地加上一句:“好么?”
  楼向寒便安心躺下了,伸手摸了摸谢洛城的肩膀,叮嘱道:“再加一件衣服。”
  他说的是出门要再加一件衣服。谢洛城笑着亲亲他的嘴角,软声道:“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团团和小书生的。你不要担心,我去去就回来。”
  楼向寒点点头,谢洛城伸手将他的眼睛蒙上。不过半刻钟,他的呼吸便均匀了下来,睡着了。担忧和心疼又笼上谢洛城的眉头,但他却只能叹一声气,起身取了大氅披在身上,乘着夜色赶到了江家住宅。
  还未进去,便听到清姑叫道:“你!”随后便是一阵法术施展之声。
  谢洛城暗叫不好,也不管窗子了,破窗而入喝道:“住手!”
  而为时已晚,清姑手一挥便将旁边的书案掀翻了,上边的笔墨纸砚全都摔在了地上。小书生吓得一声哀叫,立刻抱着头缩到了墙角。清姑见状更是生气,哽咽道:“你……你就这么怕我?”
  小书生缩在屋子的最角落,双手抱着头,呜呜呜地哭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待你哪里不好?你为什么这么怕我?”清姑一甩手就将那端砚给劈成了两瓣,叫道, “我伤到你了么?我杀人了么?我什么都没有做!你怕我做什么?”
  小梅花精愤愤地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也哭了。
  谢洛城叹了口气,走过去小心地将小书生抱在怀里,只当那是长大一点的团团,柔声道:“江公子?好了好了,没事了。”
  江竹溪一下子躲在他身后,抓着他背后的衣服不放。谢洛城反手拍了拍他,转问清姑道:“怎么回事?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他……”清姑吸了一下鼻子,恨恨地说道,“我哪里知道!我只是给他煮茶,他忽然就跳起来结结巴巴地叫道‘妖……妖怪!’我自然生气,就问他,‘你刚知道我是妖精么?’他就躲着我,我伸手去拉他,他身上不知有什么………一定是你施下了咒术!我……我一碰他就被弹开了!”
  谢洛城大约能猜出是怎么回事,先将江竹溪拍了拍,柔声哄道:“先别哭了,我将你送去你大师兄那里好么?那里绝不会有什么人伤害你。”
  小书生摇了摇头,抽抽噎噎地说:“不……不走,这宅子……不能走,不能丢!”
  谢洛城笑道:“你不走,小梅花精的原形就在这后院里,我可管不了花精回原形里。”
  小书生原本已经止住了泪,一听这话又要哭了。小梅花精一跺脚,叫道:“我走!我走还不行么!你要真这么恨我,不愿见我,明日便请这位幽明子将我的梅树移走,爱移到哪里就去哪里,随便你!随便你!”
  说着身子一飘,化作一团白光便不见了。
  “喂!别乱跑!”谢洛城扬声叫道,“去京兆府找楼大人知道么?替我叫醒他!”
  风里传来一声呜咽,小梅花精才走出不远,又只能掉头,哭道:“知道了!”
  谢洛城这才将屋里摔倒的桌几扶起,一点法术也不敢用,将小书生扶坐下,拨红了炭火温上茶水,才柔声问道:“方才,清姑用法术给你煮茶?”
  江竹溪一愣,不知道他怎么猜出的,点点头委屈地说道:“我看书看到一半,渴了。她倚着熏笼坐着,晕晕乎乎地要睡着了,我怕吵到她,就自己起来。她听到声音,就问我……”
  小书生回想起梅花精方才娇嫩妩媚的声音,眼前好似又可以看见女子慵懒无骨一般的动作,不由得脸上通红,狠狠地说道:“她也不动,手指一伸,那炭火哄的一下就红了,茶水也开了,茶叶……茶叶自己飞进茶壶里!”
  小书生比划着当时的情景,原本潮红的脸又变作苍白,“茶叶!茶叶自己会飞!茶杯也自己会飞!它飞到我面前,茶水还一点都没洒……”
  “好了好了……”谢洛城站在他面前,拍着又哭了的小书生的头,“她只是一下子懒了。”
  “她……一定不是第一次!”小书生边抹眼泪边哭道,“谁知到她平日里给我做的饭菜是不是也是这么跑出来的?用……用法术做出来的东西,岂能吃坏人?要是那饭菜茶水变作小虫子在我肚子里咬我怎么办!”
  这猜测可真是叫人伤心,小梅花精听了一定要放声大哭的。谢洛城无奈地笑了,“清姑不会的。”
  “怎么不会!”小书生趁机告状道,“她总是凶我,总是觉得我这也不好那也不好,说话也啰嗦,做事拖沓。我……我看书一打瞌睡,她便要拿梅枝打我手心,我爹爹也没这么严厉过!她还定下了吃饭睡觉的时间,若是到了时候不听她的,她便要板起脸骂人!”
  “哈哈!”谢洛城失笑,摇头道,“江公子,你养过小孩子没?”
  “啊?”小书生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红了脸,低头小小声地应道。“先……先生,我……我还未曾娶妻,哪、哪来的孩子?”
  “你知道养一个孩子是什么感觉么?”谢洛城不等他回答便道,“先想要他好好的,希望能替他一辈子遮风挡雨。但是父母总不能陪他一辈子,那便希望他练就一身好本事,谁也不怕,谁也不能欺负他。然而练本事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要吃很多很多苦,小孩子么,总是受不住苦累的,便要闹。大人呢,便要想:我这样为你考虑,你为何却不能体会,还要不听话,还要与我闹脾气?两人于是便要吵架,小孩子打不过就滚地,大人闹不过就动手打人。”
  “……啊……”小书生张大了嘴,“先、先生如何知晓?难道……”
  “实不相瞒,”谢洛城笑道,“我家里有个七岁的小儿,调皮得厉害,常常惹事,他大……他爹……他娘亲……”谢洛城连换了好几个称呼,都觉得不对,心上一甜一恼,干脆含糊了过去。“……每次都被他气得要狠狠揍他。若不是我拦下,那孩子几个屁…股也不够打的。”
  小书生单纯,一点话语里的毛病也不知道,只是皱眉沉思道:“你是说……她对我也是想要我好?”
  他脸上闪过一丝动摇,又忙摇摇头,道:“她是妖怪,非我族类,谁知其心?在故事里头,总是有很多妖怪要吃人的。小的时候娘亲就跟我说:溪儿再不听话,会梅花精吃了你哦!她那么厉害,我……”
  居然还有这个典故?谢洛城眨了眨眼,问道:“想不想看看方才清姑去京兆府的情景?她虽然厉害,也有人帮你出气哦。”
  小书生睁大了眼,有些好奇,但是又觉得这么做有些害怕。
  谢洛城搬来旧时江夫人的铜镜,取了茶水作引,在镜面上一弹,镜中影像一乱,变成了夜空里往前飞的小梅花精。
  只见清姑落在后院,分不清楚哪里是楼大人的屋子,停在后院不知所措。
  “何方妖物?竟敢夜闯京兆府,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一声清喝,半空里四道银光滑过,小梅花精一声低呼,撒出一团梅花瓣,却半点作用也没有,只能闭上眼举手去挡。
  茶水滑落地面,幻象消失,镜子里只有谢洛城和自己。
  “啊!”小书生跳了起来,抓着谢洛城的衣袖欲言又止,眼睛里满是焦急。
  “无事无事,”谢洛城安慰他,“楼大人不会叫人伤了她的。”
  小书生这才松了口气,却不知为何高兴不起来。恹恹的与谢洛城道了别,收拾了客房给谢洛城住,小书生不作一语地睡下了。
  谢洛城却在孤眠里十分忧愁,怕府里的那人不肯好好吃饭睡觉,只知道赶公文。
 
   
   
   
   
   惧…菩萨蛮…05 【05】
  谢洛城早起,站在江家宅子里伸了个懒腰,伸手揉了揉酸痛的骨头。
  过了太久,他都忘记这种因为床榻不舒服或者说孤枕辗转而来的浑身酸痛了。偏偏小书生还不知晓,一早起来恭谦有礼地问:“谢先生早,昨晚睡得如何?”
  谢洛城再揉了揉一揉脖子,无奈地笑道:“尚可、尚可。”
  江竹溪嗫嗫一下,问道:“那、那请先生用早饭吧。”
  谢洛城好笑地看着才起床的小书生,问道:“江公子,你做了早饭么?”
  江竹溪登时一愣。
  谢洛城笑道:“江公子不会么?那么我来吧。”说着就撸起袖子东张西望:“厨房在哪里?”
  “在西边……不是!”江竹溪脸红了,“怎能叫客人亲自下厨?我会做的,只是此刻……”
  “江公子不必麻烦了,”谢洛城笑道,“我记得从前北亭给我们带过一家胡饼,十分美味,便是隔壁的那家么?”
  “啊?”江竹溪说,“我、我不清楚,也许吧……隔壁的胡饼店,据说不错。”他有些局促地笑了笑,“谢先生,我们去吧。”
  据说?谢洛城眨了一下眼,跟在小书生身后出了门。
  胡饼店就在江家宅子东边不过二十步的地方,店主是一个瘦削的中年汉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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