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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空之世-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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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聊还未开口,壮汉又是一声冷哼,然后拍拍余聊的肩膀,说:“小兄弟,说点话。”
  余聊心里发毛,他只知道羽衣是礼服里的上品,有钱人喜欢收藏。他回想了一下众人对这件衣服的评价,“上好的羽衣”、“帝王陵的主位”,便觉得这衣服该是一件极品,便开口道:“一百两。”
  老头子脸色一黑,“你可真敢要价。”
  余聊顿了顿,正想着加上“金子”二字,便听见老头子拍板。
  “算你狠,我今天就认一次亏。”
  他忽然觉得有些心痛。
  之后签字据,余聊不会写字也没有印章,只好摁了手印作数。那老头掏出枚私印盖章,那刻章的石头明黄通透,水头十足,一看就知道是块好石头。
  曾听矛良说过,做石头生意的,私印就好比身份标识,刻印的石头越好,地位就越高。
  老头子盖完章,吹着纸上的墨迹,说:“对了,羔头,我记得你捡了个好东西,刚才你不拿出来也就算了,怎么说要分那面团了,你捡的东西也是白面团儿上掉的,现在该拿出来让我们瞧瞧了吧?”
  “先说好了啊,这东西老子可不卖。”屁羔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了那块蓝色的东西,紧紧攒在手中。
  那东西大约只有小半个手掌大小,晶莹剔透的蓝色,非常纯粹均匀,毫无瑕疵。这石头被打磨过,散出的光线十分柔和,质地也极其细腻。石头的正面浮刻着两个字,端端正正。即使余聊不认识那字,也觉得龙飞凤舞,气势非凡。
  这大概是个挂件,三棱柱形,已经没了穗,奇怪的是穿穗的孔不是打在正中,却是打在棱柱的一个角上。如果那孔上了穗,由于孔是歪的,穗也会是歪的。这么好的东西和做工,为什么偏偏是歪的呢?
  屁羔子看字看得最清楚,“这两个字应该是古字,鬼爷你看看。”便把东西往老头子那里挪了挪。
  老头子眯起眼睛,仔细瞧了一会儿,道:
  “这上面写的是冰尘二字,属于流云文,东边这一带的古文字了。这流云纹据说是从龙族流传而来。这东西也不是个坠子,而是个铭牌,是象征身份的东西。那孔,也不是穿穗的,里面有微雕。”
  “哦?”屁羔子来了劲,瞪眼往那孔里看,“是有东西在里面,太小了,看不清。”
  老头便伸手,“这铭牌不是这么看的。我来给你演示,把东西给我。”
  屁羔子这才不情愿地把东西给他,老头子拿到铭牌,趁势摸了几把,爱不释手。
  “少碰我宝贝,快说怎么看!”
  “稍等。”老头取过一边的烛灯点燃,然后将牌子举至烛火前,缓缓地移动角度,烛光照入牌子,折射在桌面上,映出了蓝色的影子,“这方法我也吃不准,只在书上看到过,好像也是龙族的工匠开创的方法,嘿,有了。”只见牌子停在某个角度,有一幅画出现在了桌面上。
  图上七个人,一个人端坐中央,其余六人环绕着他,似乎在舞剑,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看完了吗?还给我。”屁羔子一把夺过铭牌,再次塞回怀中,“这么好的东西,当然要留着传家。”
  老头哼了一声,“还怕我抢了你的不成。”
  这时,希爷的声音响起,“这面团怎么个分法?”
  矛良反应极快,迅速说道:“能把这面团带出来,希爷功不可没,所以这东西我们和希爷就均了。”说着,他两眼盯着老头,“鬼爷,你出多少价?”
  鬼爷的脸色有些黯沉,道:“这东西可不是我出得起的价,要看出手的价钱。山里头议的价钱是四六分。”
  “我们可没同意,你说的可是四六起。”屁羔子插话。
  鬼爷捋了把胡子,“既然你们要和希爷均,我自然要给希爷面子,只分你们四成实在是对不住希爷。那我再让出一成。好歹我这里死了伙计,得好好安顿他们一家老小。”
  “鬼爷,我这有个出手的法子,不知你介不介意当一回经手人。”小希爷开口,抬起头,眸子幽黑,看得人直寒颤,“我知道你做生意稳重,但现在面团只有一个,不希望你低价出了手,难得有极品,要赚就要大赚一笔。事成之后,我只取一成,剩下的,你们再议。”
  几句话说得老头子眉开眼笑,“希爷,不,财神爷,你说怎么赚?”
  希爷垂了垂眼睛,似乎看了白面团一眼,道:“我要你去晟城的天居宝放出消息,再带上这里的几件好东西,一件一件放出去,把人引来。等到六月十五那一场,拍白面团。”
  虽然希爷说得平静,老头子的脸色却变了几变,最后开口道:“放天居宝风险太大,他们要的提成太高,而且还要搭上其他的东西。当然,最怕是明面上没人敢要。”
  “这你不用担心,一定有人要,拍出去的价会是你直接出手的百倍。”
  老头子笑起来,“虽然您是财神爷,但我也年纪大了,有些事,没有定心丸,不敢做呀。”
  余聊看得真切,那老头子的脸色有些古怪,并不是思考的样子,而像是狐疑着什么。
  壮汉没了耐心,插入话来,“你不做,有的是人做,不带着你发财便是。希爷说得好,要赚就赚个大的。”他说着,对希爷道,“希爷,我跟着你发财。”
  老头子一听,笑得脸上皱纹连成一片,“请你的,我小小聚宝斋吃不下这好东西,没这么大胃口。”
  壮汉拍桌而起,眼看就要打起架来。
  希爷又再次开了口,“那也好,我再找其他的经手人。”他的语气仍然平静无波,顿时将一触即发的战火浇灭。
  壮汉也冷静下来,“有钱不赚,真有你的。”
  鬼爷似乎和身边的伙计说了什么,便转过头回道:“一个白面团而已,不要伤了和气,以后有生意还可以继续做。”
  事宜谈妥,不合之处,多说无用。第二天,就各自理了东西,雇了牛车,往旅店前的路上去了。
  

☆、驿站

  据说,开春时,边境军在道路两边进行了清扫,将这附近山里的猛兽往山林更深处赶去。牛车外面包了一层落地草,有着令动物讨厌的气味,一般的蛇虫也不会靠近。
  所以这一路,确实够平静的。
  半路上,到了通往头镇的岔道,八头和屁羔子就下了车,矛良则带着面团跟着希爷继续往缯城走。
  小希爷赶牛车,车子走得四平八稳,矛良和老头子一伙儿都坐在车里,别看昨儿个吵红了脸,今儿个在车里却是一路谈笑。
  余聊坐在外头,看着沿路的风景。这两天,他一直在找机会,想问问当初希爷为什么帮了他。
  一山重一山,一峰叠一峰,余聊看的也烦了,便转头看着小希爷。这家伙长得极其精致,眉眼之间就跟雕刻出来似的。小希爷也发现有人在看他,便偏过头回看。四目相对,希爷那乌黑的眼珠子眸光内敛,捉摸不透。
  “你倒是沉得住气,山中有那么多机会,你不走。难道不怕我害你?”
  余聊看着他,心思一转,道:“我不怕,你当初能说那样的话,我们就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倒是你,就不怕我来历不明,存了害人的心思?”
  那小年轻神色不动,“要害我,得看你自己本事。既然都跟着我来了,那大家心照不宣。”
  余聊心里虽疑惑,却不回话。对方也不计较,顾自赶车。
  天很快黑了下来,几乎看不清道路。这时,从远处传来摇动的火光,是个驿站。
  那驿站建在路边,门面都是石头垒成,顶上起了个石柱子,挂着火盆,在过山风吹动下,左右摇摆,昭示着驿站的存在。
  几人便牵了牛车进去。
  那驿站门口挂了串铃铛,风吹着也不响,煞是奇怪。
  入门就是院子,院子中央燃着篝火,一堆奇装异服的男男女女围坐在篝火旁喝酒,他们身上的服饰颜色鲜艳,非常另类,一眼就能认出是外族人。但周围的人并没有避开他们,反而有人上去敬酒,交谈甚欢。
  小希爷见余聊看得入神,便对他说:“这是北狼族的人,凡世的道路大半都是北狼所修,所以,他们可以在任何一个驿站免费休憩。”
  “凡世?”
  “这雾所包围的地方,就是凡世,我们在凡世的最东面,而北狼野在凡世的最北方。”
  余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想再问,那小希爷见他点了头,就径直栓牛去了。
  这时候矛良上来抓过他,道:“小兄弟,咱俩一个屋。”
  余聊觉着每次被矛良一抓,就跟抓小鸡似的,但见他三大五粗的样子,实在不好发作。
  在驿兵那儿领了牌子,就去找屋子休息。
  驿站非常简陋,整个驿站的基座是石头垒的,上面才开始固定木桩,建造成木质结构。余聊和矛良的屋子很狭窄,只有门洞,一块石头当桌子,上头点着烛火,然后隔空架了两块木板,铺上麻布毯子,便是床。余聊也不挑,倒头就想睡,躺下来却发现矛良坐着,像是有话要说。他便又翻身坐起,问道:“怎么了?”
  矛良说:“小兄弟,你跟着希爷混多久了?”
  “不久,刚认识。”
  矛良往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余聊兄弟,我觉得你心善,就不瞒着你。你看那希爷,是不是对白面团儿特别上心?”
  本来白面团不属于自己,余聊也就没怎么在意,被矛良这么一说,这才意识到,面团的正主儿是矛良他们,可这一路上,却是希爷在护着,最后的出路也是希爷提的。
  “你是怕他吞了你的白面团?”
  矛良赶紧摆手否认,“这我不怕,希爷是出了名的财神爷,跟着他混的都发财,他自己却从来不贪,他不至于吞我的东西来坏名声。”
  “他是财神爷,有钱?有钱还干这活儿?”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希爷这财神爷的名号,还有另一个来历,就是逢赌必输。”
  矛良这么一说,余聊好奇心顿起。
  “但他只和三九阁的老板赌。在缯城,算到赌坊,三九阁是第一号。三九阁的老板是个女人,是缯城出了名的美人。希爷不知道什么心思,每年都要和千娘赌一次,而且越赌越大。他到缯城有六七年,几乎所有的钱全给了三九阁。”矛良突然脸色一变,“算来,他们赌期将至,希爷怕是想拿那白面团大赚一把,好凑齐赌资。”
  这壮汉是个直肠子,余聊大约能猜到他的想法,便说:“怎么,你怕希爷是在带着你们赌?”
  矛良一愣,“你也这么想?”
  余聊笑道:“你看鬼爷退出,摆明了不想沾手这生意,所以你也担心了。可鬼爷是中间生意人,你是拿命换的无本东西。他转手出去要计较成本和风险,但你不用,出手多少你就赚多少,所以他的风险对于你来说就不是风险,算不上赌。”
  矛良点头,“是个理。”
  余聊见他认同了自己,忙说:“小弟刚到这里,跟着希爷采石头,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可一定要大哥多多指点。”
  矛良一下笑起来,“没事,以后有不懂的就问我,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哥,我就罩着你。”说着,他话语一顿,“我找你商量,主要是这事。”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蓝色的东西,正是屁羔子捡到的那块铭牌,“屁羔子让我带去缯城,找个出价高的卖了。”
  “他不是要留着传家吗?”
  “那是说给老头子听的。老头子压价低,卖给他太亏。刚才本想问你,这东西大概能值几个钱,不过……”
  “这小弟刚入行,可不敢乱说。”余聊连忙摆手,“等到了城里,有机会去打听打听。”
  矛良继续道:“你不知道,也就算了。但这东西在我身上,你要帮我做个见证。”
  “没问题。”
  看见余聊拍了胸脯,矛良才道,“余聊兄弟,不打扰你休息了。”说完,便去吹熄烛灯,两人睡下。
  外面篝火旺盛,光影晃入屋子,照得床头一片通红,声音也没有阻拦,沸腾喧闹。
  世界要毁灭了。
  你要做的,便是改变这个世界最根源的规律,将它的时空扭转。这样,两个世界才不会相撞。
  是谁在说?又是什么意思?
  头痛又隐隐袭来。
  余聊捂着脑袋,感到之前隐隐绰绰的片段连在了一起,变成一幅幅生动的画面。
  自己到底是什么人,遇到了什么事?
  那些隐隐约约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过去。
  这一夜的折腾,余聊不曾入睡。
  驿站的清晨寒凉,冷气透入屋来。余聊便清醒了。
  出了石屋,朝阳正初升,光线还有些暗。驿站的院子还有昨晚篝火留下的残迹,已经被扫成了一堆,杂物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整个院子空荡荡的。
  忽然听到些微弱的声音,循声看去,那小希爷站在院子的角落里,正在练剑,他的剑似乎用了什么东西熏黑,不反光亮。除了剑划过空气的破裂声外,居然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他的脚确实在地上移动,身子也在动,而且速度并不慢,但却一点声音都没有,连衣服的摩擦声也没有。
  那一招一式可真是漂亮,任何一个动作,几可入画。余聊看得有些傻眼,但很快意识到这希爷不简单,如若只是一个采石人,并不需要悄无声息的隐蔽功夫。而他的剑法炉火纯青至这个地步,必然有其他用途。
  这时候,老头子也出了屋,朝两人打招呼。希爷转瞬间收起剑招,一点头,回屋去了。
  这不知不觉中,天已大亮。
  矛良大咧咧地从屋子里出来,招呼:“老人家起得早。”
  老头子眯起眼一笑,“年轻人好精神,到底睡得着。”
  “哈哈,惭愧惭愧。”矛良摸着头,回见余聊站在院子中央思考着什么,便问:“小兄弟,想什么呢?”
  余聊听见声音,抬头道:“矛良大哥,这里毕竟是在外面,有风有水的,那东西不烂吗?”
  矛良没料到他这般问,有些惊讶,道:“那东西不会烂,你没见他表面已经结了层蜡吗?”忽然他将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只听说,这些人,在做成这个样子前,要喝下什么东西,然后那些东西就会从体内渗出来,就结成了这层蜡。”
  “你是说,他们在制作的时候,是活的?”余聊一惊。
  “不过那些人活了几百上千年,也该够本了。”
  “他们可以活几百上千年?”
  “据说门那边的人可以。”矛良挠挠头,“我也只是听说。小兄弟你又何必想那么多,这人死了,还能为咱们活着的人谋些福利,也是好事。”
  余聊点头,不做争辩。
  驿站陆续活络起来,三三两两的旅人从屋子里出来。一行人便收拾了行李,牵上牛车,赶早出发。
  接近城池时,道上来往的行人渐渐变多,可以看到道路两边成片的农作物,再远处,便是成片的山脉,梯田开在山坡之上,农舍掩映其中。
  临近正午,终于到了缯城。
  

☆、缯城

  临近正午,终于到了缯城。
  那城墙非常破旧,几乎有上百年没有修葺。
  那座城坐落在青山环绕之中,没有风沙,少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古老。城墙上头似乎还挂着什么东西,花花绿绿的。走进了看,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是一些藤蔓,已经覆盖了大半个碟雉。正是开花时节,绿丛中迸出艳丽的色彩。
  护城河水很是清澈,上面建了几座石桥,城门五米多高,八辆牛车可以并行的宽度,内圈修整。城门没有守卫,来往车辆,自由进出。
  一进城,猛地热闹了。
  两边商铺林立,人群来往络绎不绝。老头子的聚宝斋就在闹市之中,是家古董店,门面不大,装饰的却很精巧,大开门上一对富贵牡丹,整个贵气无比。
  停了牛车,老头子下了车,招呼店里的伙计搬东西。
  那群伙计出了店门,见到小年轻,个个整齐地一拱手,道:“希爷。”
  小希爷点点头,算是招呼了。他背好装面团的大口袋,指了指矛良,又指了指余聊,道:“你们两个,跟我走。”矛良和余聊便跳下车,徒步跟着希爷。
  往里走了一段,又再次冷清。七弯八拐进了小巷子,一溜烟的小瓦房。
  余聊正在想象那小年轻住的屋子,前面两人突然一停步,便告诉他到了。
  非常普通的屋子,几乎没有辨识度,丢在这巷子里便再难找出来。泥刷的墙,木格子的门,上面一把铜制的锁,锁孔和把件磨得光亮。
  这时候,突然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余聊回头看去,屋子对面正是一个私塾,上面方方正正一块牌匾,下面大大的窗口,映出几个孩子举书朗读的影子。
  回过神时,小希爷已经开了门。三人便往里走。
  屋子非常整齐,整齐得令人发指,因为整个屋子几乎没有东西。最显眼的是屋内正中的一张桌子,桌子很大,围了一圈太师椅,粗略一看,共有七只,都是好做工。靠墙处还有块用木板垫高的地方,几乎占了小半个屋子。
  希爷开了后门,屋内腾地亮堂起来。这后门外是一个院子,铺满了青石,正中央一口水井,因太久没打理,杂草都从青石缝里钻出,院墙上也爬满了藤蔓。门边还有一扇窗,一并开了,光线入室,非常明亮。
  余聊这才发现,屋里的东西上面都蒙了一层薄灰,只木板拼成的地方,干干净净,像是经常擦拭。
  “好家伙,这地方怎么住?”矛良开口道。
  小希爷闻言,便走到那块突起的地方,掀起最上层的木板,显出了花花绿绿的色彩。那是一床床的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褥面都是刺绣,异常精致华贵。小希爷从里面掏出四床被子,四床褥子。
  两人这才明白,这就是床。
  可是一个独身的小年轻,要这么多被子,这么大一张床,干什么呢?
  被褥还如此精美?
  对了,他拿出四床被褥做什么?
  余聊猛然间想起了那个白面团。
  “我这辈子还没睡过什么好的东西,别让我这个粗人给糟蹋了。”矛良说着,摸着那精致的被面,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没事。”
  希爷轻飘飘答了。只见他铺好被褥,便从大口袋里抱出那个白面团,放在褥子上,躺得齐正。又理了理他的衣物,盖上被子。
  余聊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难受。
  “你这里有吃的吗?”矛良道。
  小希爷一指窗边,那里窝着一个小小的灶头,黝黑的表面,若不是这一指,几乎不会被注意。灶头上丢着几根干枯的玉米,和一个袋子。矛良过去,从袋子里摸出了一片干粮,是块干涩的油饼。
  希爷道:“稍后去三九阁,我想请千娘做牵头人,出面与天居宝商谈。顺路买些粮食。现在家中只有这些干粮,不介意的话,可以就着井水吃。”
  余聊肚中饥饿,便过去抓了片干粮,大嚼起来。
  “我去打水。”小希爷拾过墙角的水桶进了院子。
  矛良也捡过干粮,在桌边找了个座,坐下。
  余聊也在桌边落了座。
  那桌子是天然的紫色,颜色从细腻的纤维中均匀地透出。桌沿刻满了奇怪的花纹,像是天上的云。围在桌边的一共七只椅子,各不相同。放在主位的太师椅明显要大上一圈,雕纹繁复,遍及椅身。左侧次座,椅背上也有奇怪的云纹,较之其它,只是略大一些。剩下的,虽然也是精美的做工,却没有那些纹理。其中,只有末尾的那只椅子有人坐过的痕迹,漆色较浅。想来,那该是小希爷常坐的。
  主人没发话,两人到底不能坐上主座和次座。
  正看着,矛良有些激动,低声道:“这是极品的紫云祥,这么大个料子,能买下整个头镇了。”
  余聊一惊,不是这个小希爷穷,而是藏富不露。
  两人便相视一笑。
  听得院子里打水声,过了一会儿,小希爷端着水桶和瓢子过来,果然坐在了末尾的椅子上。
  三个人匆匆吃了些干粮,没怎么说话,便出门去找千娘。
  这一走,又是大半个时辰。
  城中心的地区,又是一闹市,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人声鼎沸。千娘的三九阁就坐落在最热闹的地方,看门庭,很是气派,只是人员混杂,反而掉了些档次。
  余聊看着那赌坊,一愣,突然想起了些片段。父亲的赌债,母亲的含辛茹苦。他的眼前闪出些门窗破损的画面,有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在哭泣。
  那是他的故事,但他本能地产生了抗拒。
  三九阁的伙计看见希爷来,立刻眉开眼笑,揶揄道:“哟,是财神爷来啦。”
  希爷一如既往地淡定,倒是矛良尴尬一笑。
  “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走走。”余聊说道。
  矛良看了一眼希爷,便拍拍余聊的肩,“那就在这门外碰头,别走远了,小心给卖了。”
  “知道。”
  见余聊应了,两人这才又往里去。
  街市一头的摊贩大多是卖菜的,另一头的摊贩摆的多是各色小东西,以三九阁为界,极其自然地混杂在一起。直走几步,就是巷子。这里的街巷很多,穿插密集,四通八达,难怪矛良说他会走丢。
  巷子里,全是居民住的屋子,一群群的孩子嬉戏打闹着。余聊的思绪有些乱,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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