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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祸(原名宝钞)-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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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帝陛下,其实你应该明白,另一位陛下也是很想找回西沉公子的。但如果你不放弃对白蟾宫的一切做法,我想,就算西沉公子回来了,也会是以一种非常不愉快的方式。那位陛下并不想因为一个西沉,就和蜀山结下仇怨。”殷孽转移话题,强行说道。
那位神帝陛下一直很想拉拢长生真人,又或者说他是很想拉拢蜀山这一带的奇人异士。
世间仙山灵地并不少,而谓其之首的,当属昆仑仙山。昆仑有西王母坐镇,她是众仙娥之首,不受任何人的约束管制,神界无法为难她。而中土最具价值的,便是蜀山,何况一个长生真人就何其出类拔萃。如果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凡人西沉,弄得局面僵化,那实在是太因小失大,这是那位神帝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因此,那位神帝希望能够尽快找回西沉,最好是白帝仍旧无法医治好他,让西沉永远做一个病殃殃的活死人,成为白帝最大也是最明显的弱点与软肋。
西沉害怕自己痊愈,白帝弃他不顾,那位陛下也同样希望他不要痊愈,他的价值,远远超过西沉自己所想象到的。
“西沉公子已经知道白帝陛下想要治好他的病,只要白帝陛下有所动静,他就不会回来的。就算我们找回了他,有了第一次逃跑,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公子已经十分虚弱,再不回神界,在凡间所剩的日子就不多了。白帝陛下,你有把握在西沉公子病情还未完全恶化之前,将白蟾宫炼成可以治好他顽疾的人丹吗?”殷孽问白帝。
空旷的神殿内,四周都很暗,不仔细瞧,根本看不清大殿角落的镂空巨窗下,坐着西郊的主人,白帝。
那窗户非常高大,上面一直伸到殿顶,两边一扇一扇排开而去,将四面的墙壁完全铺满,外面的光线只从复杂精致的菱花缝隙里透进来,静悄悄地洒在黑色的地板上。又因为此时外面天有异象,四处都是暗沉沉的,光线并不充裕,透过菱花缝隙投进殿内的光亮,到深色的地板上,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谣传白帝很久以前就不再坐上大殿正中那张君主的华贵坐椅了,至于是为了什么,众说纷纭,而有一个传言,就是因为西沉的祖上。
白帝听到殷孽提起西沉,静默了下来,透过昏暗的光线,殷孽仔细去瞧他的表情,却看不透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要说白帝知不知道西沉心中所想,他肯定是知道的,但为何执意要治好西沉,到底是为了西沉能够健康的活下去,还是他已经厌倦了西沉,也恐怕只有白帝自己和西沉才最明白了。
这时,见白帝隐有犹豫之色的长生真人,慢慢开口说道。
“白帝陛下,你应该最清楚,小徒身上早已没有了屸黎山的灵气,他的躯壳被毁,如今那副皮囊也被折腾得千疮百孔,就连元神都已是支离破碎,濒临险境。屸黎山这枚沧海遗珠,已经不复存在了,远古遗留下来的灵气,现在更是找不到了,你根本无法利用人丹将西沉改造成如你一般流淌着远古血脉的非人。他是再正常不过的凡人,想要救他,只能换心。”
这就是白帝想要将白蟾宫炼成人丹的目的,他认为只要用接近远古的灵气,就能改造西沉,长生真人不知道白帝是哪里来的异想天开,但无疑,这个想法是非常不切实际,甚至可笑的。
如果到现在白帝还执迷不悟,不愿放过白蟾宫,长生真人就只能用到另一个办法了。
凝滞的气息飘荡在空荡荡的神殿内,过了许久,白帝忽而低低笑了起来,缓缓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想我改变想法?”他朝两人走去,目光从殷孽身上,扫到长生真人身上,再从长生真人又回到殷孽身上,“西沉,我要西沉。”
……
临走前,白帝突然叫住殷孽:“我现在发现,原来你也是非常愚蠢的。”
最后,他温和的目光落到长生真人身上,没有说话,但嘴角含着的笑容非常古怪,令长生真人紧蹙的眉头越发加深,甚至心底掠过一抹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六回
药庐的廊道很狭长,右边是一排排高大的乌木窗户,一直延伸到廊道的最深处。窗户上镂空雕琢着菱花云海与异兽奇人,缝隙间透进来的光亮一缕一缕地落到黑色的地板上,影影绰绰间,周围的事物都看不太真切。
白帝缓步往廊道深处走去,墙上的油灯一盏一盏静悄悄地燃了起来,昏黄的灯火照亮白帝脚下的路,偶尔被窗外灌进来的风拂动得摇摇曳曳。
廊道深处,是两扇敞开的大门,从门内爬出一团橘红的火光攀附在门边与赤红的木门上,那火光张牙舞爪,似是离得这么远,都卷着一股热流猛然扑面而来。
这药庐是当年白帝初接西沉住入西郊神宫时,为了他的顽疾,特意建的。药庐里有一个老翁和一个药童,皆是白帝寻遍天上地下,寥寥找到的一两个精通医理,却又不因循守旧的怪胎。
他们并非仙神,也非妖魔精怪,本都是普通的凡人,在白帝的惠泽下,成了已活了不下百余年的人瑞。
“嘿嘿……陛下来了……”
走进门内,迎面而来一个干瘦矮小的小老头,满头须发花白,十指枯如尖长的木枝,双目精光四射,像极了一只老山精。
“他怎么样?”白帝语气平静地询问道,走到一旁的椅子前,撩开衣摆坐下,他的姿态极为雅致从容,毫不做作。
这药室非常宽阔,穹顶之高,四周呈圆弧形,墙壁上都靠满了几丈高的药柜,抽屉密密麻麻得宛如蜂穴一般,若想要取上方的药材,须得借助长梯,因此取药的活儿,都落在了药童方觉身上。
“陛下放心……还活着,嘿嘿……还活着……”药翁高并古怪地嘿嘿笑着,他嘶哑的声音已如枯桐腐朽,带着风烛残年的晦涩,两只枯手不停地揉搓着,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兴奋。
“放了他吧。”白帝突然说道。
高并愣了一下,随即突出的眼睛稍稍一转,古怪地嘿嘿笑了起来:“陛下不如……再给我点时间……再给我点……”
“不必了,”白帝打断他的话,对他说,“很快会有人来接他。”
高并闻言,眼中精光闪烁,喉咙间怪笑不止,片刻,莫名叹了一口气:“可是……陛下不是为了公子想炼人丹吗?”
白帝身形微顿,他掀起眼帘,瞥了眼正踩在长梯上取药的药童方觉,扫见他正竖起耳朵偷听两人的对话。方觉的外貌是个正值年轻气盛的少年模样,此刻忽见白帝目光平静地扫向自己,顿时一个激灵,脚下差点没站住滑了下去,险险扶住长梯稳住身形,才慢慢爬了下来。
白帝收回目光,沉声对高并说:“你博览天下群书,看过无数医典,接触过那么多奇难杂症,真的觉得能炼出改造西沉的人丹?”
方觉背对着两人,心不在焉地抽开一个药柜,不死心地继续偷听他们的话,蓦地听到白帝如此问师父高并,惊得愣在了原地。
他没想到,原来白帝也怀疑人丹的可行性。方觉一直以为,白帝陛下是对此最深信不疑,甚至有些走火入魔的一个人。
当年他和师父高并被白帝带回上界,目的是为了以寻常又不寻常的手段医治好西沉公子。后来若非某一天,白帝在见过随蜀山长生真人一同来给西沉公子诊病的慕长宫之后,突然异想天开,想要用原为上古遗珠屸黎山的遗民慕长宫,作为炼药的精髓药引,做出一颗能治好西沉的人丹——
但其实若真能做出这种人丹,是会连西沉公子的体质也一并改变的,就算成功也根本不可能维持他现在的凡人之躯。而这个改变,也成了西沉和白帝间的心结。
西沉早已病入膏肓,他和白帝一直有一个冲突,这个冲突就在“血缘”二字上。
白帝陛下是因为血缘才对西沉格外纵容与看重,西沉也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个因果,宁可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也不肯接受非人的手段来治好自己的顽疾。可偏生对于凡人而言,西沉早该是个已死之人,就算以凡人之法,如今能救他的,也或许只有一个换心之法可以一试,但西沉认为换了血肉腑脏都会改变“血缘”,失去白帝陛下的宠溺与恩泽,和唯一的靠山,因此,他和白帝陛下已争吵过不下百次。
以活人身上的灵气炼就人丹一事,方觉并不是第一次听说,但想要炼就改变西沉凡人血肉本质,造就出远古神族人的血脉,方觉第一次听白帝提起时,还以为自己耳朵有毛病听错了。
要不是他的师父高并这个糟老头子对此兴趣极大,方觉师命难为,才不会继续留在这里浪费时间。师父高并认为这件事极具挑战性和颠覆性,他觉得神族人皆成于上古天地间的灵气,如果以同样的远古灵气为引,也许真的有改造体质的可能,但,此法本就无根可依,是很难实现的。
“老夫虽不敢断言,但……会尽力而为……”高并听到白帝如此问自己,显然也有些没有料到,他稍稍迟疑了一下,仍旧不肯放弃地回道,“时间还有很多,不用着急……嘿嘿,不用着急……”言语模棱两可,既未肯定,也没有否定。
然而白帝却淡淡笑了笑:“给你再多的时间也不可能。”高并面露疑色,听白帝继续说道,“他除了元神还是当年的江月,肉身早已被毁,如今换了躯壳,又钉魂封住元神,就再也没有残存半点屸黎山的灵气了。我早知道根本没有炼出人丹的可能,高并你不必一味迁就我。”
半晌沉默,高并缓缓收起古怪的笑容,沉声问:“……那,陛下为何抓他回来?”
白帝沉吟,静静吐出一句话:“西沉,我要西沉无恙。”
高并一瞬不瞬地打量着白帝,他是何其精明之人,稍一咀嚼,便明了了白帝话中之意。
“原来陛下……是故意而为之啊……”他意味深长地叹道,回身走到堆满药罐子与零散草药的长桌前,伸手摆弄起来。
远处的方觉听到此处,更是伸长脖子,拉长了耳朵。
“神界本不太平,西沉公子不在这里也是好的。陛下虽开口只要西沉,但……这天下之大,叫‘西沉’的人,何止一个?”高并低笑一声,端着一大碗漆黑的药泥,走到药庐隐蔽处的一个大缸前,“那个叫殷孽的道士狂妄自负,自负聪明无比,周旋在几位神帝陛下中,以为如鱼得水,毫无破绽,实则……愚蠢之极……但长生真人不同,他是个很识时务的聪明人,一定能明白陛下的意思。只要他还陛下一个‘西沉’,这位白公子您也就会还给他,至于西沉公子呢……无论他在何处,这上界,都与他无关了。”高并突然顿住,转身看向白帝,“陛下,您是真打算放弃西沉公子?”
对面一片沉默,白帝就那么低垂着眼帘,久久不语,令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许久得不到回答,高并高深莫测地又嘿嘿怪笑了一阵,招手让站在老远的方觉过来。
“把这个小子弄醒了,”他指了指巨大的药缸里,那泡在黑绿色药泥中的,是一个男子,面色发黑,双唇发紫,一双如沉水般的眼睛却直直瞪着前方,乍一看,令人有些发憷,“这小子也是稀奇,用了这么多药,明明都没有意识了,居然还睁着眼睛,也不知道他到底想看什么,这般执着。”
这人正是失踪的白蟾宫。
方觉一言不发地接过师父高并手中的药碗,默默把漆黑的药泥灌进白蟾宫的嘴里。他只是个打下手的,虽然好听人闲言,却一向不是个多话的人。
高并走到药桌前,开始整理乱糟糟的草药,一双枯手颤巍巍的,他低声说:“当年我见到这个小子的时候,就对他很有兴趣了。那么小就病得半死不活,他那个小妹子更是只吊着一口气,十世好人求神拜佛拜到了老夫头上,哼,当时若非五公子从中作梗,老夫早就有了做人丹的引子!可惜,可惜啊!”说到此处,花白的胡须一抖,颇为恼恨地低哼一声,“居然还说什么蜀山有一奇人,可起死回生,比我这个糟老头好一万倍!真是气死老夫了!”
“阖桑与西沉交恶,他只是不想西沉好过。”这时,白帝突然有感而发。
当年白蟾宫还是那个叫做江月的小孩时,十世好人荣兆曾抱着江月江敏两个小孩来找高并,想求高并救活两个孩子。高并本来是有兴趣的,毕竟他一向喜好医治那些半死不活的人。可当日西沉和黑帝五子阖桑一路吵到了药庐,西沉更是大发脾气砸坏了他不少药罐。而黑帝五子阖桑看了眼荣兆怀里两个奄奄一息的小孩,又见高并一脸心痒难耐,极想瞧两个孩子病况的模样,便偏不让他们如意开口说了那番话,不想被高并记到了现在。
“说来也是奇怪,西沉公子虽脾性刁钻,但为人并不坏,难得见他那么讨厌一个人,也不知五公子如何得罪他了。”高并抬头看了看还站在药缸前喂药的方觉,指点他,“把他捞出来,洗洗干净,醒不醒的过来,老夫可不能保证。不过,依这小子的根基底子,不会长睡不起。”
白帝缓缓站起身来,他走到长桌的一边,捻起一撮晒干的药材,若有所思地把玩着:“他当然不会就这么死了,”嘴角勾起一抹和煦如风的笑容,声音低得仿若自言自语地接着道,“他还要找我报仇呢……”
药缸前的方觉,听到白帝这好似喃喃的话,莫名打了一个寒战。他的目光落到缸中人身上,看着白蟾宫那双始终不肯闭上的眼睛,回想起白帝刚带他来到药庐的时候,白蟾宫旁若无人,只冷冷盯着白帝。
那眼神太冷,太寒,太恨,太怒,太偏执!即使恨到极致,也无声无息,没有一句话语,一招半式,只那么看着白帝,如同千刀万剐,割肉离骨般,极其放肆地用眼神和无尽的恨意,凌迟着一脸云淡风轻的白帝。
从那时起,方觉就知道白蟾宫是个非常危险的人,即使一身皮相美得令人窒息,但浑身都是见血封喉的砒|霜毒|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七回
长生真人离去没多久,又来了一趟神界,这回他带来了一口大缸,所属非人钱孝儿义庄之物,据说里面装着正奄奄一息的西沉。
白帝收下那口怪缸,便再也没有动静,长生真人此次也没有多加停留,很快便又回去了蜀山。
两人之间就好似沉默的达成了什么协议,如同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长生真人走前甚至没再向白帝要求什么,而白帝,依旧是那个表面温和的儒雅神帝。之前西郊神宫云海晦暗,乌黑盖顶,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只是所有人的错觉。
至于当日与长生真人一同前来上界的青牛精殷孽,在最初见过白帝之后,他的行踪就一直飘忽不定。他似乎在神界寻找着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徘徊不去,已经有不少游神神侍都在不同的地方见过他了,但由于殷孽从西郊神宫出来之后,也进过“墟”殿,之后更是完好无缺的出来了,没人明白青帝是何用意,便对这个异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其微尘砂砾,不入法眼之中罢了。
而白帝这边,没过多久,黑帝五子突然造访西郊神宫,问白帝讨要了一个人。
据传闻那个人是五公子被贬凡尘,偶遇到的一颗蒙尘珠玉。往日常与五公子寻欢作乐的一些公子游神,都十分好奇那人有什么特别之处,竟会令白帝掩人耳目,私藏着挟回上界,更令五公子阖桑亲自上门向白帝讨要。因此,当阖桑走出西郊神宫后,不少游手好闲,惯于醉生梦死的公子游神们,开始三番两次邀阖桑前往海枯石涯赴宴。
前两次阖桑态度暧昧,既不拒绝也没有答应,神神秘秘,不温不愠的模样,好不令人窝火。后来,是涿光氏的公子伯戌亲自相邀,阖桑才点头答应了此事。
“你知道多少。”
白蟾宫倚窗坐在茶案前,他的一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万里翻滚的云海,像是想要透过厚厚的云层看到别的什么东西,许久都不曾眨动一下。
“你大概知道了什么?”阖桑语气平静地问他,自从白帝的药庐,将颇为行动不便的白蟾宫带回来,他就一直是这副阴沉至极的模样,很少说话,除非他自己想说,就算阖桑问再多遍,他也不会开口。为此,最开始照顾白蟾宫的木鱼,就因为他这个目中无人的态度,大闹了一场。阖桑对于木鱼这个小山神是非常宽容的,每次胡闹也都是为了阖桑,因此阖桑无奈,只得让木鱼去跟天演一起准备他不久后即将去神墓入定的事,而自己留在神宫里亲自照顾不闻不问,好似一尊石像的白蟾宫。
白蟾宫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阖桑当然不会以为是药庐试药所致,以白蟾宫这种顽固不化的性格,即使痛如腐骨剥皮也不可能哼一声,又怎会因为那两个药奴的手段就轻易意志涣散,不肯接触外界人事。
阖桑不太清楚白帝带白蟾宫来到上界后,对白蟾宫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但看白蟾宫眼下这副滴水不沾,又不肯闭上眼睛哪怕休息一刻的模样,他想白帝说的话或做的事,对白蟾宫而言,一定是极为致命的。
阖桑还记得初识白蟾宫时,是被他艳丽绝尘的外表虚像所迷,后来偶尔想想,其实在第一眼,阖桑对白蟾宫情动的,更确切地说,应该是白蟾宫那双回视他的眸眼。就是那一眼,令阖桑心尖的食指好似被利刃划破,猛然抽痛了一下,以至于到如今他都能非常清晰地记起来当时的每一个细节。而现在,那双漆黑如夜的双眸,好似被浓重的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失去了原本令人动容的光泽,只剩下阴寒深沉的气息,在深浅的瞳孔里犹如狂风大作的暴雨黑天,带着沉重得令人无法呼吸的极端恨意,如同失去除了恨以外的所有意识的行尸走肉,就那么直直地盯着窗外的云海深处,看着,看着……
阖桑非常清楚那个方向是什么地方,他刚将白蟾宫从那个地方带回来。他一直以为白蟾宫的恨,是非常内敛,近乎悄无声息的,直到现在他才发现,白蟾宫的恨原来也可以这么强烈。
“白帝陛下告诉我,殷孽是他的人,我的亲妹江敏根本没有投胎转世……他还告诉我,当年青兆发狂,屠杀族人,又死于非命,也是他一手算计……”
阖桑听到白蟾宫在回答他的问题,抬头看向白蟾宫,看到他那张毫无血色的嘴唇缓缓张合着,喉间发出的声音稍稍有种被淤泥胶着的凝滞与沉闷,不知道是身上的药性未过,还是所受打击太大,每一句话,都吐息微弱,气力微薄,如同一阵清风就能渐渐吹散。
“他说,从头到尾,师尊都一清二楚,包括五公子在内,都比我知道的多得多。”白蟾宫说这句话时,忽而抬头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阖桑,阖桑迎着他的目光,一时间并没有开口说话。
“五公子没有想说的吗?”似乎见到阖桑沉默,白蟾宫稍稍有了其他的情绪,略微死气沉沉的眸眼,忽而有了些许光彩,也正是因为恍然间看到了那一抹光彩,阖桑眼前一亮,被白蟾宫扰乱的心,竟隐隐升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喜悦。
“你想知道的,我当然会告诉你,不过,你现在这样很不好,这里是神界,我不想你成为第一个在神界饿死的人。”阖桑笑着说,将一碗吃的东西端到白蟾宫面前。虽然之前他和白蟾宫有些不愉快,但对于美丽的事物,他雅五公子一向是极尽体贴的。
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清汤素面,白蟾宫蹙眉看向阖桑,问道:“这是什么?”
阖桑笑,将面推到白蟾宫面前,指了指:“素面,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你什么都不吃,也不就寝入眠,连水都很少喝,如果你不喜欢山珍海味,我可以给你换掉,但你这般折磨自己,白帝看不见,你师尊看不见,龙女更不可能看见,只有我这个苦命人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你想快点好起来,我想,还是吃点东西最好。”
白蟾宫收回目光,只看了一眼素面,连抬手的欲|望都没有:“我现在不想吃。”他神情冷漠地侧头,“你先告诉我,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阖桑似笑非笑,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突然想起之前长生真人来托他向白帝要回白蟾宫时,他问长生真人的一个问题,心中一动,望着白蟾宫的眼神蓦然深沉起来。
“那你为何如此钟情白龙女?”他看着白蟾宫,轻声问他。
白蟾宫闻言,眉头越皱越深。
阖桑拐弯抹角,始终不肯正面回答自己,自然对于阖桑问的问题,白蟾宫也一点回答的兴趣都没有。
然而,也就是这个问题,阖桑之前同样也问过长生真人。
相较此刻默不作声的白蟾宫,长生真人的回答模棱两可,有意思多了。他说是白龙女本身就是个奇女子,也说白蟾宫第一个接触的女子就是白龙女,很难不对她动心动情,若究其根本,可能仅仅是因为白龙女是他的救命恩人。总之,长生真人也并没有告诉阖桑,白蟾宫痴恋白龙女的原因。
不过,长生真人走之前,突然对阖桑说了一段颇有深意的话。
“长宫从小历经生死磨难,心性和平常人是有所不同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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