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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书归梦-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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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知棠澜宫为何能解禁?”
  “我不太清楚。上午听说棠澜宫涉嫌谋害大殿下,我心急如焚,苦于打听不出消息,只知道娘娘被带到御前。等到傍晚,又传来消息说棠澜宫是清白的。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说实话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上官明皎凄楚一笑,“很简单,有人去自首了。”
  “是谁?”
  “小王爷。”上官明皎说出这三个字,心中一阵酸痛。
  “什么?”章适颐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答案,“怎么会是他?”
  “他为了救棠澜宫,把谋害大殿下的罪名揽在了自己身上,敬妃娘娘这才洗脱了罪名。”上官明皎痛心地说着,“可是,我不知道小王爷现在到底怎样了。他毫无消息,生死未卜……”
  章适颐震惊地听着上官明皎的话,过了一会儿,缓缓问道:“这件事,韩仲泽知道吗?”
  上官明皎摇头,“我不清楚。今天一天我都没办法见到仲泽。他不是一直带人守着碧瑶宫吗?也许他已经知道了。刚才我差一点就想去碧瑶宫找他了,可是现在这个时候,棠澜宫的人绝对不能出现在那里。所以,我只能来找你了。适颐,现在只有你才能游走于棠澜宫与碧瑶宫之间,我求你,帮我去碧瑶宫打听小王爷的消息,好不好?”
  章适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上官明皎不说话。
  “适颐……”上官明皎企盼地望着章适颐。
  “你放心,我这就去。”章适颐突然开口,说完这一句,又轻不可闻地言道,“我只是奇怪,为什么出头的会是他。”
  “他不光是为了棠澜宫,更是为了苍生。”
  章适颐听了,只是很浅地笑了笑,用更轻的声音说道,“只怕更是为了一个人。”在上官明皎回答之前,他转身向外走去,“我现在就去碧瑶宫,你等我消息。”
  上官明皎愣愣地望着章适颐的背影,原本要说的话一句也没有说。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等待章适颐带回承骞的消息。
  
  又一个清晨来临了。对于棠澜宫而言,这是雨过天晴的一天。但对于上官明皎来说,晨昏已经没有分别。一夜未眠的她,走回了棠澜宫。章适颐在黎明的时候回到太医院,告诉她,承骞现在正被圈禁在一个单独的所在,但尚未定罪,皇上正在为如何惩处他而烦恼。
  这是不好不坏的消息。好的是,承骞没有被打入天牢,而是圈禁别院,最重要的是,他还好好地活着;坏的是,皇上迟迟未下决断,必然是在权衡各方的感受,夜长梦多,悬而未决。如今,上官明皎只希望皇上会多多顾及太后和临江王,从轻发落。
  中午的时候,又有消息传来,碧瑶宫的守卫渐渐撤防,宫中的一切开始恢复正常。上官明皎心中一紧,这个消息,意味着她和韩仲泽能够见面了,也意味着,对承骞的发落即将有眉目。
  
  侍卫处外,上官明皎站在树丛中,等待韩仲泽。这是她寻常等待他的地方,然而此刻,她不知道会等来怎样的他——承骞的事,韩仲泽究竟知道了多少,上官明皎心里完全不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上官明皎的视线里。那一刻,上官明皎几乎就有一种冲动,想跑上去抱住他,在他怀里痛哭一场。她心中复杂的千头万绪一直在折磨着她,惧怕、心痛、自责、焦虑,各种难以承受的情绪。她苦苦支撑到现在,就在看到韩仲泽的那一刻崩溃。
  韩仲泽的步履依旧是一贯的沉稳,甚至脸上也是平和的,可是上官明皎一眼就看出了那藏在眸中的情感,伤戚、沉重。他果然是知道了。上官明皎心中一阵酸,咬了咬嘴唇,走出了树丛。
  韩仲泽站住了,看着几步之外的上官明皎。上官明皎望着韩仲泽,终于再也忍不住,泪水涌出,顺着脸庞滴滴垂落。
  两人并未走近,只是各自转身,去了他们平常见面的那处凉亭。
  “仲泽……”上官明皎抱住了韩仲泽,“小王爷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韩仲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上官明皎,默默地闭了眼睛。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他。原本要出首的人是我,是他拦住了我。仲泽,你怨我吧……”上官明皎轻轻地啜泣着。
  韩仲泽睁开眼睛,只说了这一句:“皇上已决定,将无忌贬去岭南,终生无诏不得返京。”
  上官明皎闻言,抬头望向韩仲泽,“圣旨已下了?只此一项贬黜,没有别的了吗?”
  韩仲泽点头,“已定下了。只此一项。”
  上官明皎眸中有着微微的欣慰,“看来皇上还是念了太后和临江王,从轻发落。”
  韩仲泽盯着上官明皎,眼神复杂,“可是无忌从此就要偏安岭南,上不能尽孝,下拖累家室,而我和你,只怕今生也难再见他。”
  上官明皎眼中一黯,轻轻说道:“我原先只怕他连性命都保不住,如今的贬黜,已是开恩了。”
  韩仲泽突然悲愤地冷笑起来。“仲泽,你怎么了?”上官明皎心中一惊,握住韩仲泽的手问道。
  “这两天,我站在碧瑶宫的门口,守卫的却是我痛恨的人,那种感觉是什么样的,你能想象吗?”韩仲泽仰头望着凉亭的顶,他知道自己此时的目光犀利而怨恨,他不想让上官明皎看到,“原本他们与我井水不犯河水,可是因为他们,我在乎的人一个个陷入了险境,先是你,如今又是无忌。而我,非但帮不了你们,反而还在那里保护着他们。我恨自己,身不由己。昨天白天,我知道你一定在棠澜宫独自一人面对惊涛骇浪,我多想陪在你身边,可是我不能做到。无忌自首的消息传来,我明知他是顶罪,却什么都做不了。那一刻,我唯一能做的,竟然就只是盼着皇上相信无忌是幕后主使,这样棠澜宫就能脱险,这样无忌的心愿才能达成。我竟然就那样盼着我的好兄弟获罪,呵呵,这么荒谬的事情,我居然也做得出来!”
  “仲泽,我求你别说了……”上官明皎握紧了韩仲泽的手,“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我也一样。可是如今,我们别无他法。”
  韩仲泽将上官明皎揽入怀中,“此时此刻,我唯一的欣慰,就是你还好好的,我还能这样抱着你。”
  上官明皎倚靠在韩仲泽肩上,忽然想起一事,“你可知道小王爷何时离京?”
  “具体行程未定,但想来四五天的工夫就该启程了。到时我们一起去送他。”
  “嗯。”上官明皎轻轻地应道。沉重的心情和疲惫的身体让她没有力气再开口说话了。
  
  五天后,京郊
  承骞、韩仲泽和上官明皎并排走着,他们的后面跟着马车和随从。郊外的风比宫中要大一些,鼓动了承骞的银灰色披风,猎猎作响。这是一个阴沉的天气,重重云层遮蔽了太阳的光芒,挥之不去。已是仲春时节,今日却乍暖还寒,凉意遍生。
  三个人只是默默地缓步前行,并不说话。承骞自五天前圣旨颁下开始,便被获准回府,整顿行装。皇上出人意料地给了承骞宽裕的时间来准备。此时承骞看起来和平时并无差别,他着了一件墨色的袍,一身轻简。他的神情很平静,只是平时眼底的笑意此刻已难寻觅。
  “好了,”承骞忽然停住了脚步,看着韩仲泽和上官明皎微笑道,“你们送了我这么多路,也该回去了。”
  “还早,再走一段吧。”上官明皎答道。她并不知道他们走了多久,只是下意识地希望就这样走下去,永远不要走到离别的那一刻。
  “终有一别,不如就在此地分手。”承骞淡淡地笑着,“我也该赶路了。天黑之时若是到不了驿站,难不成让我露宿山林?”
  承骞一贯的调侃显得轻车熟路,只是听得上官明皎心里更添悲凉,她勉强一笑,微微侧过头去。
  “也好,那便送到这里吧。”韩仲泽不失时机地开口,“你赶路要紧。”
  承骞点头。韩仲泽望了一眼他身后的马车,又问道:“无忌,你的行李可都准备妥当,有没有遗漏什么要紧的东西?”
  承骞轻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岭南气候与京城大不相同,你到了那里可要小心冷暖。”上官明皎接上话头,“不许说我婆婆妈妈。”
  承骞看着上官明皎,微笑开来,“好,我知道。”又看向韩仲泽,“你们的好意我都明白,谢谢。”
  “无忌,岭南地远,你千万要保重。”韩仲泽望着承骞,恳切地说道。
  “我会的。你们也一样。”承骞点点头,目光扫过两人,“岭南虽然偏远,却能远离是非;你们在宫中,波澜横生,一切要多加小心。”
  “我们明白。”上官明皎望着承骞,眼角微微湿润,“到了岭南,给我们写信吧,让我们知道你的情况。”
  承骞不置可否地一笑,低下眼去,又抬起眼来看着韩仲泽,“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仲泽,我还有几句话,要说给兄弟你。”
  韩仲泽闻言,微笑点头,“正好,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明皎,你在此稍候。”承骞对上官明皎淡淡一笑,与韩仲泽转身走向路边。
  
  “时间过得真快。”承骞望着远处天际,悠悠一叹,“转眼之间,我来京城也有两年了。”
  “是的,太快了。”韩仲泽亦眺望着远山,平静接口,“我以为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和我的好兄弟把酒言欢,畅谈世事;却不想,离别就在眼前。”
  承骞嘴角一勾,侧过身来看着韩仲泽,“人生在世,总有太多的无法预料。仲泽,你我相交若此,我希望你能懂我这次的选择,不要自怨自艾,也不要再为我伤神。我都能这样坦然面对,你为什么比我还放不下呢。”
  韩仲泽看着
  承骞,“我只愿你是真的坦然。无论如何,有一句话我还是要说,替素光说,谢谢你。我知道这三个字她一直想对你说,可是她怕你不接受。这一次,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现在的我和她会各自处于什么境地。”
  承骞垂下眼眸,顿一顿,复而抬眼道:“你该明白,我这样做,不是为了听她这一声谢谢。”
  “当然。”韩仲泽微微一笑,“因为我知道,你的心里,从来都不是只有山水。”
  承骞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韩仲泽,缓缓开口:“你真的懂我。”
  “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好奇,我和你,原本志趣相反,怎么就成了兄弟。”韩仲泽轻笑着,却很认真地说道,“你过着寄情山水的日子,心里却向往着庙堂之高;我日日置身宫阙之间,渴望的却是江湖之远。我们都很错位,都有着身不由己的无奈。”
  承骞笑起来,带着几分欣慰,“好,不愧是韩二公子,一针见血;不枉我与你相交至深,总算还有一个人,不用我自剖心迹,便能明白我最真实的志向。”
  “可是,我忍不住还是想问你一句,既然如此,你为何就轻易放弃了留在京城的机会?即便在京城仍是只做一个闲散王爷,可你如今被贬岭南,此生只怕再无可能实现你的志向了。”
  承骞沉默了一下,开口道:“这个问题,明皎当日就问过我,她不曾对你解释吗?”
  “我知道,你说你出首便是实现了你的追求,力挽狂澜,保全忠良。”韩仲泽定定地看着承骞,“但是我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而且,不值得。”
  承骞微微一愣,对上韩仲泽的眼睛,渐渐地微笑起来,“你真的想知道?”
  “我想知道,若是你能够说出来。”
  承骞的笑容坦荡如砥,“那么你听好。若是我早两年来京城,恐怕就轮不到你韩二木头在这里问这个问题了。”
  这一句,看似是文不对题。
  韩仲泽愣愣地看着承骞,脸上是未加掩饰的惊讶。文不对题的一句话,他听懂了。
  承骞仍是坦然地笑着,面对着韩仲泽。
  韩仲泽看着承骞的笑脸,他的脸上渐渐地释然,而后是坚定的表情。他点头道:“我明白了。多谢你。这的确是我的福分,我定然不会辜负了这份幸运。”
  承骞上前一步,握住了韩仲泽的手,“好好待她,她身上的每一点都值得你去爱。”
  “我会的。”韩仲泽亦握住了承骞的手,“你放心,这个最后的理由,我不会让她知道。”
  “谢谢你懂得我。”承骞的笑欣慰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转瞬即逝的感伤,“我们该走了。”
  
  “你们说了什么体己话,要我好等。”上官明皎略略打趣地看着两人。
  “兄弟间的话,你就别打听了。”两人笑答道。
  “好了,时候不早,我真的该走了。”承骞敛了笑容,“仲泽,明皎,你们回去吧。”
  “无忌。”韩仲泽看着承骞,“你要记住,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论何时,我和素光都会念着你。”
  承骞笑笑,“说得好,既然如此,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我们都是快意恩仇的人,就不要学人家离别时的难舍难分了。就此别过,若是有缘,我们定能再见。”
  承骞的目光,扫过韩仲泽的眼睛,在彼此的眸中看到深重的情谊;他又看向上官明皎,看着那双明眸中毫不隐藏的惜别之意,心中忽然有很复杂的情绪涌上来。他不能细想,只能在这种情绪喷薄而出之前,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上官明皎一眼,“保重”,他低低地说,而后转身,向前走去,不再回头。风带起披风的一角,似想挽留,似觉无奈。
  上官明皎默默地看着承骞转身,看着他的脸消失在自己眼中,忽然之间,想起了这样的一句诗:“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此时此刻,伴着承骞离开的脚步,这句话是如此的恰如其分,仿佛贴着承骞而作。它描绘的,正是承骞最爱的诗人,李白。就在这一瞬,上官明皎忽然懂了,承骞为何喜欢这个“假清高”的李白。豪情之下的憔悴,古往今来都容易被掩盖被忽略。此刻,她终于看到了,但已在离别时。无忌,对不起,我终于懂了你,可是这样迟。
  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视线中。韩仲泽和上官明皎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从此之后,天涯路远,故人已骞。
  
  



26、剑影砌成无重恨

26、剑影砌成无重恨 。。。 
 
 
  这个春天很短。夏季,也在蝉的阵阵嘶鸣中过去了。承骞一走,上官明皎和韩仲泽突然觉得生活出现了许多留白。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不愿去嘉味居;看到他们寻常坐的那个位置,心中总忍不住感叹物是人非。心中思念愈盛,笔下便是一封又一封书信,送往岭南;他们在信中絮絮问候承骞,事无巨细。可是,承骞的回信却很少,即便送来一封,也是几行文字,言简意赅。上官明皎每每看到这样的回信,心中都会叹息一阵。她明白承骞的想法。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秋意渐浓。几层秋雨过后,天越发的凉了。连日来天气萧瑟,人的心情也随之受到影响,变得灰暗起来。秋风秋雨,愁煞人。
  
  太傅府,深夜。
  一身夜行衣的韩仲泽默默地拿起桌上的面纱,把它绑到脸上。他仿佛溶入了漆黑的夜色中,除了那双眼睛,此时深如潭水,一种肃杀从中弥漫出来。他伸手拿过桌上的软剑,束在腰间。布置妥当,他停顿了片刻,转身向门口走去。
  今天是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只要今晚的行动成功,他就能把韩季沣救出来了。韩季沣,是韩仲泽唯一的弟弟,也是他唯一的还活在世上的兄弟。韩季沣是家里的幼子,爹娘宠爱,自幼顽劣。从小到大,韩季沣闯过无数的祸,每一次都是在父母纵容和兄长庇护下蒙混过关。然而这一次,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
  韩季沣落在了淑妃手里,他不知如何结识了碧瑶宫里的宫人,暗通款曲,不想却被淑妃知晓。淑妃大怒之下,命人彻查此事,竟还牵出韩季沣两年前参加科考之时舞弊的证据。这两桩事都是大罪,若是认真追究起来,韩季沣凶多吉少。淑妃派人面见韩太傅,将事情原原本本抖在他面前,然后提出条件,让韩仲泽答应,否则淑妃便不再保韩季沣周全。那个条件,就是让韩仲泽把巫蛊放在棠澜宫,还要连放三天,不能让人知道幕后主使。
  韩仲泽说什么都不愿接受这个条件。棠澜宫刚刚经历了那一场变故,最终以承骞的牺牲为代价;这一次,却要他下手陷害棠澜宫,他怎么可能答应。更何况,和棠澜宫作对,便是与上官明皎为敌,他宁愿委屈自己,也绝对不愿意站在素光的对立面。然而,韩太傅老泪横流地请求韩仲泽,勉为其难,救韩季沣一条性命;甚至,韩太傅对韩仲泽重提了一桩旧事。当年韩仲泽的大哥韩孟泓临终前,对只有十五岁的他一再叮嘱,除了让他照顾好爹娘,还要他带好韩季沣,绝不能让他惹祸。韩孟泓是韩季沣唯一听从的人。韩仲泽与韩孟泓关系亲密,而韩季沣在家中一向目中无人,自然也不把韩仲泽放在眼里;韩仲泽望着大哥,有那么一刻的犹豫,却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他在大哥面前发誓,一定会照看好韩季沣,无论何时,保他周全。多年前的话犹在耳边,如今到了他实践诺言的时候。
  韩太傅把这桩旧事重提,韩仲泽顿时陷入了两难抉择。一边是对上官明皎的忠诚,一边是对韩孟泓的承诺和对韩季沣的手足之情,韩仲泽只觉得他手中握着两家人命,情何以堪。然而,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别无选择。韩季沣命悬一线,事急从权,他没有退路。
  韩仲泽终究答应了淑妃的条件。没有人知道他在夜深人静时分的辗转反侧与痛苦挣扎;也没有人知道他放下巫蛊的那一刻,心中的绞痛和手上的颤抖。
  两日已经过去,没有人发现他,包括上官明皎;如今他只希望,今天的任务顺利完成,可以让他快点救回韩季沣。
  韩仲泽在深夜的皇宫中穿梭着,飞越过重重宫殿,一如他平日值夜那样;只是他的心情从来不曾如此沉重。他要去的那个地方,一直以来对他而言有着特殊意义,因为他最心爱的人在那里。而今日,他却止不住地想逃避。他现在要做的事,无论成功与否,都会伤害到上官明皎。若是成功了,韩季沣固然有救,棠澜宫却会陷入惊涛骇浪之中,上官明皎更会处于风口浪尖;若是失败了,淑妃的计划败露,韩季沣活不了,他也会被扯下面纱,在上官明皎的眼中,那又会是怎样的触目惊心!韩仲泽不敢再想,他不能失败;无论如何,他必须保住韩季沣,这是他对韩孟泓的承诺,也是他唯一的心理安慰了。
  韩仲泽落到偏殿的屋顶上,移开几块瓦片,飞身跳了下去。他凝神细听,周围并无声响,便快步走到墙边,寻了一处角落,将巫蛊放了进去。此次得手之后,他只要回去将巫蛊放置的位置告诉淑妃,任务便算完成。
  韩仲泽轻舒一口气,正想离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韩仲泽心中一紧,连忙纵身跃上房梁,然而,他刚才进来时移开的那几块瓦片,竟然被阖上了。韩仲泽一时间紧张到了极点,一只手缓缓按上了腰间的软剑。此时此刻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已经有人发现了偏殿的异样,甚至,已经发现了他。他绝对不能暴露,也许一场恶战是在所难免了。
  然而,那脚步声到了门边并没有停下来,径直过去了。韩仲泽觉得蹊跷,不敢松懈。脚步声渐远,终于听不到了。韩仲泽脑中快速盘算着,瓦片从外面被阖上,他是无法从屋顶出去的了;从门出去,恐怕会有人守株待兔,但是困在房梁上更不是办法。三更之前,他一定要回到淑妃面前,否则便换不出韩季沣。心下一横,他便从房梁上跃下,向门走去。
  就在此时,韩仲泽听到了衣袂破空的声音,心中大惊,连忙闪身避开。一枚丧门钉从他身边擦过,猛地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光听声音便知道这一击又快又狠,用了十分力气。韩仲泽身形一闪,离开了门边,直往窗户而去;这枚暗器是在逼他夺门而出,此时门外只怕是重重埋伏,他决定另寻出路。
  此时正是千钧一发,韩仲泽虽慌却不乱,甚至脑中还留了一分清醒,让他想到了这样一点——这里是棠澜宫,刚刚这个发暗器之人功力老到,多半是上官明皎!这个想法让他冷汗直冒,他必须立刻离开偏殿。
  然而他的轻功还是不够快,一个身影如鬼魅一般从天而降,堪堪拦住了他的去路。虽然没有掌灯,韩仲泽却顿时知道了那是谁,熟悉的兰花香……一瞬间韩仲泽失去了任何反应能力,他愣住了;也在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五雷轰顶”这个词的意思。他最担心的事,他最怕遇见的人,就站在他面前,还等着来捉拿他。那不是别人,那就是上官明皎。
  不,不能让她知道是我!这个念头在韩仲泽心中炸响。他猛地向后退去,冲出了偏殿大门。无论外面是什么,他都顾不得了。
  然而,外面一个人都没有。韩仲泽心中不禁诧异,却听到身后上官明皎清越的声音响起:“这位朋友,今日只有我一人招呼你,你可是失望了?”
  话音未落,上官明皎身形掠起,拦在了韩仲泽面前。室外月光下,上官明皎一身杏红衣裙,目光炯炯盯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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