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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书归梦-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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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43、休对故人思故国

43、休对故人思故国 。。。 
 
 
  
  也说十年生死茫,怎堪想,费思量。当日情深,为谁痛断肠。相逢不识凭谁问,觅何处,叹凄凉。
  伯劳飞燕本寻常,最心伤,来复往。前世故人,空余夜未央。恍然一梦有还无,虽情薄,却成双。
  
  傍晚的京城,无论何时都是热闹的,熙熙攘攘,人声鼎沸。这个时候的大街上,是很难骑马的,除非缓缓而行。然而,有一个人却喜欢这样。他从不在傍晚时避开繁华的街道,也从不放弃骑马的习惯,就这样牵着马缰在人来人往中缓步前行,穿过拥挤的人群,最后来到一个高大巍峨的门前。守门的家丁看到他,纷纷上前,替他牵走马匹,打开大门。每一个家丁带着恭敬的笑容,唤他,“郡马”。他亦淡淡一笑,微微颔首,挺拔颀长的身影步入门中,沿着甬道向里走去,渐渐消失在重重厅堂之间。这,便是十年之后的韩仲泽。
  这里是庄王府,是京城中最大的亲王府邸,其中的富丽堂皇,不逊于皇宫内院。韩仲泽信步走向后院的厢房,甬道的尽头,早有一个人在等候,看到他回来,便微笑着迎了上去。
  “夫君,你回来了。”女子温婉的声音,听得人心里暖暖的。
  韩仲泽报以温和的一笑:“我回来了。霁雪,又让你久等了。可曾用了晚膳?”
  霁雪郡主摇摇头,甜蜜地笑着:“还没有,就等着你回来一起吃呢。今天父王不在家,就我和你两人,我已经让他们把晚膳摆在房里。对了,我还让他们做了你喜欢的翡翠芦蒿。”她一面说,一面拉着韩仲泽进了屋。韩仲泽尚未坐定,霁雪郡主便端上来一个水晶小碗,“先喝碗甜汤,润一润脾胃。”韩仲泽笑着接过碗,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清冽的汤水,却并不急着喝;他若立刻喝完了,霁雪郡主会递过又一样点心给他,还未用膳,他便饱了。十年了,只要是他在京城的日子里,霁雪每天都会这样,在房门口等他回来,然后精心伺候他的饮食起居。在他面前,霁雪从来不是郡主,而只是一个以丈夫为中心的小女人。
  韩仲泽端着手中的碗,静静地看着霁雪郡主安排下人布菜的样子。她看起来很忙碌,她也只有在这些时候,才会如此忙碌。韩仲泽嘴角有着淡淡而又生硬的笑意,眼前的一切很熟悉很亲切,却总是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就像刚才霁雪把甜汤端给自己时,笑得一脸温柔,但自己的心中,却并没有投射入多少柔情。这种感觉,极其微妙,却一直在他的心中盘旋,十年未去。他从没有告诉霁雪,他经常会在望着她时,突然产生一种陌生感,仿佛与她从未相识。他们成婚十年,韩仲泽扪心自问,他对霁雪的感情,实在不足以和霁雪对他的深情相比。每每念及此,他心中便生不安,便想弥补,可突然发现,心中有很多角落,不光霁雪不曾进驻,连他自己都无法打开。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不曾对其他任何一个女子动过心,霁雪是他身边唯一的红颜。他的心,究竟去到了哪里,他自己也无法解答。
  “郡主,晚膳已经布置好了。”侍女的声音打断了韩仲泽的思绪。他看见霁雪郡主走过来,“夫君,用膳吧。”韩仲泽点点头,起身坐到桌旁,指节轻轻扣了扣额头,似乎想驱赶刚才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
  霁雪郡主并不忙着坐下,她拿过自己面前的碗,用筷子搛了那盘芦蒿最最细嫩爽脆的部分,放在碗里,递到韩仲泽面前。
  韩仲泽接过碗,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岳父忙什么去了?”
  “临江王今日进京,皇上设宴款待,让父王作陪。”
  “是了,我那儿的一个骠骑营早上还参加了护卫,我倒忙忘了。”韩仲泽自嘲地笑笑。
  “临江王又有五年不曾回京了,太后见了他想必欢喜得紧。”
  “那是自然,太后岁数大了,更想多见见儿孙们。”
  “听说临江王这次来不是一个人,一大家子都跟了来,就连之前被皇上贬到岭南的少王爷也被恩准回京了。”霁雪郡主一面往韩仲泽碗中添菜一面说道。
  “不错,我今天也见到无忌了,十多年未见,还好他没有太多变化。”韩仲泽略带沧桑地叹了一口气。当今天他见到承骞的那一刻,真是恍如隔世。当年那个风流倜傥的无忌公子,终于又一次出现他面前;故人依旧,只是青春年岁里的豪情与活力,已经渐渐换作了沉稳与内敛;微微一笑,挟带着十三载风霜。岭南日月长,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霁雪郡主闻言抚慰道:“少王爷这次回京,大约就不必回岭南了。听说是太后催着皇上,恩准少王爷回京,让少王爷带着家眷尽孝太后膝下。”
  “是的,今天我还见到无忌的小儿子了,大概才三岁,长得却是讨喜,见了人也不认生。”韩仲泽微微释怀,轻笑地描述着,忽然发觉霁雪郡主神情一滞,顿时心中沉了一下,连忙住了口。他有些担心地觑着霁雪郡主的脸色。
  霁雪郡主放下了筷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弭。
  “对不起,霁雪,我不该提到这个。”韩仲泽抚上霁雪郡主的一只手,一脸的自责。
  “不,你别对我说抱歉,是我对不起你。”霁雪郡主看着韩仲泽,盈盈欲泪,“我知道你很喜欢孩子,这些年,你一直都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妻子……”
  “别说了,你很好。”韩仲泽将霁雪郡主揽入怀中,轻轻抚着她的背,“这些年你为了孩子的事,操了多少心。子嗣之事也是命中注定,强求不来。我们现在这样,也很好。别再为这些事难过了,好吗?”
  韩仲泽帮霁雪郡主拭去泪水,望着她笑道:“好端端的一个美人儿,倒哭得不好看了。饭菜都快凉了,快些吃吧。”
  这天将要过去的时候,韩仲泽突然想起了一件要紧事。上午皇帝在御书房召见他,让他三天之后替皇帝出席兵部尚书上官靖恒的寿宴。虽是同朝为官,但韩仲泽对这位尚书大人的印象实在淡薄。他恍惚记得,自己少年时,上官家的公子上官明轩曾经和自己同为御前带刀侍卫,但是仿佛在十年前,上官明轩突然辞去了官职,从此再未出仕。上官靖恒十年前被皇帝擢升为兵部尚书,却常常称病,不常上朝。十年来,上官一门甚为低调,皇家却一直礼遇有加。韩仲泽只在极重大的场合见过上官靖恒几次,平日里,他从未听身边的人提到上官家的事。他觉得奇怪,皇帝为什么要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他连上官府的大门朝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到时候出席寿宴,天知道会有多尴尬。
  他叫来了阿义,问道:“你可知道兵部尚书上官大人家住在哪里?”
  阿义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愕地看着韩仲泽,半天说不出话来。韩仲泽觉得莫名其妙,拍了他一下,嗔怪道:“怎么了你,刚才问你的话听见了没有?”
  阿义这才反应过来,点头道“听见了”,却还是盯着韩仲泽看个不停,一脸的欲言又止,终于说出这样一句:“二公子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韩仲泽疑惑地看着阿义的反应,答道:“皇上命我三天后替他出席上官大人的寿宴。”
  阿义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类似于失望的神情,看得韩仲泽更加迷茫。“你到底知不知道上官府在哪里?若是不知道,改天我还得去打听。”
  “知道知道,到时候我陪你去。”阿义忙不迭地点头。韩仲泽挥手让他退下。阿义一面往外走,一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三天后,不知会是怎样的天气呢,又会有怎样的一场遭逢,等待着他和韩仲泽。
  韩仲泽回到卧房的时候,霁雪郡主已经睡熟了。夜已三更,他轻声地走到床边,望着烛光里妻子的睡颜。她一定是等了自己很久很久。韩仲泽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十年来,他南征北战,出征在外的日子里,他在内心深处并不依恋京城;回到府中,他却常常在书房里留到很晚,并不是因为有事要做,只是潜意识里不想回房。他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霁雪对他那么好……他觉得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有时候心里猛然蹦出的念头,连自己都无法解释。而他又依稀记得,很多年以前的自己,并不是这样的,好像,就是从和霁雪成婚开始,很多东西变得模糊了,过去的一些事情,变得抓不住;细想过去并无破绽,直觉却总告诉他忽略了什么,究竟是什么,他并不知道。
  三天后的傍晚,韩仲泽带着阿义,踏进了上官府的大门。
  韩仲泽在进门的一瞬间,就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自己仿佛磁石一般,把每个人的目光都吸了过来;饶是经历过无数大场面,韩仲泽还是觉得这种人人注目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
  “阿义,”韩仲泽悄悄地碰了碰阿义的手肘,“你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再正常不过了。”阿义若有所思地说道。
  韩仲泽皱眉看着阿义,不光是上官府的人举止怪异,如今就连阿义都让他捉摸不透了。
  上官靖恒出来迎接韩仲泽。六十岁的他脸上并没有过多的风霜,也许是自幼习武的缘故。韩仲泽对上官靖恒一拱手,说道:“上官大人今日六秩寿辰,晚生奉皇上之命,特来为大人祝寿。大人一生为国劳苦功高,皇上命晚生献上寿礼,祝愿大人福寿绵长。”言罢一挥手,阿义从旁奉上寿礼。上官靖恒双手接过寿礼,叩谢了皇上的恩典。众人跪下山呼万岁,场面似鲜花着锦之盛。
  一时谢恩完毕,韩仲泽走到上官靖恒面前,“方才晚生所奉皇命,因此不曾行礼。大人德高望重,晚生今日有幸参加大人寿宴,实在三生有幸,请大人受晚生一礼。”韩仲泽对着上官靖恒深深行了一礼。热闹的寿宴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不发一言。上官靖恒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睛中忽然有了复杂的情感起伏,他注视着韩仲泽,心中似有百转千回,但只是一瞬,他便平静了下来,点头微笑道:“大将军奉皇上之命给老夫祝寿,老夫已是受宠若惊,如今将军还特意行礼,倒让老夫受之有愧啊!将军能莅临敝府,老夫感激不尽,请入席!”
  一时寿宴又恢复了喧闹,韩仲泽被让入上座。他推辞了一回,还是坐下了。此次前来他代表的是皇上,若在平时,他断然不会坐这上座。
  韩仲泽举杯之时,看到对面的桌边坐着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子,正默默注视着自己。韩仲泽微微一笑,冲那人点头示意,便将杯中之酒饮下。放下酒杯,那男子竟还是看着他;此时韩仲泽忽然意识到,那不是别人,正是十年未见的上官家独子,上官明轩。
  韩仲泽端起酒杯,正欲走向上官明轩,却见他抢先了一步,向自己走来。
  “韩郡马,你可真是稀客呀。”上官明轩似笑非笑地说道,“十年没见了,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明轩兄,”韩仲泽起身笑道,“的确多年未见了。记得当初你我还曾一同在御前当值,如今想来竟像是昨日之事。”
  “呵呵,想不到郡马还有这等好记性。”上官明轩的话语带讥诮,韩仲泽听了心中暗暗纳罕,凭他对上官明轩的印象,并非无礼之人,久别重逢的旧同僚之间,实在不该是这种语气。刚才进门之时众人的反应此时又出现在他眼前,韩仲泽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里,似乎并不受欢迎。而这却是为何,他百思不得其解。
  “轩儿,不得无礼。”上官靖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低低的声音却不怒自威。上官明轩敛首应了一声“是”,便退了回去。
  “韩大将军,”上官靖恒对韩仲泽微笑道,“犬子口不择言,冒犯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大人客气了,”韩仲泽听了这话不免有些惶恐,“明轩兄与我曾经分属同袍,本是兄弟,谈何冒犯啊。”
  上官靖恒欣慰地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又道:“老夫与将军虽然同朝为官,却没有太多接触的机会,不知将军家中一切可好?”
  “蒙大人挂念,家父家母都好。”
  “哦,那便好……”上官靖恒有几分失落,没有听到他想知道的东西,心思一动,话锋忽转,“请恕老夫说句倚老卖老的话,将军和我家轩儿倒是年岁相仿,不知将军膝下子女几何?” 
  韩仲泽愣了一下,淡淡地笑道:“惭愧,晚生尚无子女。”
  上官靖恒闻言心中一动,“是老夫唐突了。将军年纪尚轻,此事不急,不急。”
  韩仲泽含笑不语。
  一时酒过三巡,众人暂时离席休憩。
  “爹,您刚才为何拦着我?”上官明轩见周围无人,忿忿地说道。
  “不拦着你,难道让你闹下去?”上官靖恒脸色一沉,瞪了儿子一眼。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对韩仲泽这么客气,难道您忘了他对素光……”上官明轩一语未了,被父亲严峻的神情震慑,上官靖恒随即说道:“我当然没有忘。轩儿,我记得十年前就告诉过你,不许你记恨韩仲泽,这是素光的意思,你没有记住吗?”
  上官明轩深吸一口气,“我也当然没有忘。可是您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宽宥韩仲泽。素光之死虽然与他无关,可他之前与素光爱得如胶似漆,转眼就入赘了王府娶了郡主,这不是负心薄幸是什么?素光若是知道,不知会有多伤心!爹,我就素光这一个妹妹,她死我救不了她,可是这辜负她的人,我却必定要追究的。想想当日看看如今,我心里痛啊!十年前我为何辞官,爹,你是清楚的。”
  上官靖恒脸上忽然出现了深深的伤感,他摇了摇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轩儿,你是个好兄长。今天韩仲泽会来,我也没有想到。其实,他是个好孩子,他也没有辜负素光。你没觉得奇怪吗,他为什么会那么坦然地面对这里所有人异样的目光。那是因为,他失忆了。”
  上官明轩顿时惊诧莫名,“失忆?”
  “他记得除了素光
  之外的每一个人,而所有与素光有关的记忆,都不见了。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与我们上官家有怎样的关系。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只字不提素光,不是因为他绝情,而是他不记得。”
  “怎么会这样?”上官明轩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这其中自然有曲折的缘由,但是一言难尽,你也不必深究了。今天韩仲泽来这里,就算是一个意外,一会儿席终人散,也便过去了。”上官靖恒看着上官明轩,语重心长地劝道,“对了,宁儿呢?”
  “外面都是男宾,她在内堂陪着娘呢。”
  “你娘如今是一日都离不开宁儿,总说看着她就像看到素光。”上官靖恒轻轻一叹,上官明轩也叹息着点头,“看来老话说得不错,养女随姑,宁儿的确长得像小时候的素光,尤其是那双眼睛。当初素光和亲之前,把她那对明月珰留给了宁儿,我让宁儿一直戴着,为了纪念她。”
  上官靖恒抬头望着天空,半圆的月亮,撒着清冷的光。明月皎洁,素辉玲珑,他的女儿,却又不知身在何方。
  韩仲泽一个人在上官府的回廊里信步走着,他感到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叫似曾相识。他确信自己这些年来并未来过这里,可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熟悉此刻萦绕了他,挥之不去。他又产生了那种朦胧感,那些无法把握的东西又开始蠢蠢欲动。难道自己曾经来过,而又忘记了?他觉得头脑中有些隐隐作痛,只是机械地一步步向前走着。不经意间,他已经踱到了回廊的尽头,他却并未注意,顺着边门走过去,他并不知道,那里连着内堂。
  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孩突然出现在他视野中,猛然看到他,不禁愣得站住了。韩仲泽恍然惊觉,自知走错了地方,进了上官府的内宅,连忙道声抱歉,欲转身离去,却忽然像是感到什么特别之处,忍不住又回过身来。
  这女孩看到了陌生的韩仲泽,却并不惊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带着几分好奇的神色。韩仲泽回过身时,正好对上了女孩的一双眼睛。只是一眼对视,他的内心深处突然像被击中一般,这双眼睛是如此特殊,让他无法移开目光去。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深邃如潭,明澈似水,眼波流转间带着柔和而奇异的光芒。韩仲泽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这对明眸,似曾相识的感觉从四面八方袭来,将他包围。
  空中的流云随风移开,月光洒下,照着庭中的两人。女孩耳畔的坠子被月光一照,顿时发出了皎洁的光芒,恰如月华一般,映得她的眼睛愈加明亮,又清又透。韩仲泽看到自己的身影就倒映在这双眼眸中。他愣愣地注视着女孩眼眸中的自己,有些模糊的念头,正在破空而来,穿过时光的界限,直达他的内心。那些多年来自己都无法打开的空间,此时此刻,悄悄地开启着。
  他恍惚看到了一个女子,有着这样特殊的眼睛,在某个午后的阳光下,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他恍惚觉得自己穿过了拥挤的人群,看到那个女子站在夜晚的湖边,回过头望着自己,好看地笑着,说着什么。
  他恍惚又置身于漫天花雨之中,透过满目的缤纷,看到那个女子温柔带羞的目光。
  他又恍惚如坠冰窖,神智似有还无之间,脑中的清明却让他看到了一双带泪的眼,似有无限爱怜,却又有无尽的怨恨。
  眼前忽然又出现了满目的红色,明艳而喜庆,眼前的女子也是一袭红衣,正深深地望着自己,明亮的眼中满是柔情,却又有着隐隐的泪光。
  一幕幕的镜头纷至沓来,快速地变换着,每一幕都似曾相识,却无从把握;那个女子,那个有着令人难忘的明眸的女子,从未见过,却如此熟悉。
  眼前倏忽有光影闪过,并不刺眼,不知是月光还是珠光,恰恰聚焦在那双眼睛里,眼睛中韩仲泽的倒影更加清晰起来。此情此景,犹如一根纤指,拨动了韩仲泽心内最灵动的那根琴弦。他猛然想起,某年某日,陈旧得仿佛前世记忆,也是这样的月夜,月光似乎更加明亮一些;他也曾见到过这样的情景,一双极其相似的眼睛,耳畔一模一样的光芒,眼底似曾相识的光影聚焦,灿若繁星,明若秋水。是的,这就是那个女子的眼睛,她穿着一身月白的便服,作着男子的打扮,耳畔却悬着一对坠子。那个女子一直注视着自己,她的手中是一只小小的酒杯。女子笑得很清爽,她还说,明月皎洁,岂能无酒。是的,明月皎洁,明皎。明皎,好熟悉好顺口的两个字,这两个字在韩仲泽心里甫一念出,便如一束阳光,消散了眼前所有的迷雾。之前不断变换的每一幕此时又回到眼前,却不再纷乱,毫不费力地排列起来,仿佛一条蜿蜒的小路,带着韩仲泽走向他要去的目的地。韩仲泽突然觉得心里那个打不开的角落被撞落了锁,所有尘封的回忆瞬间倾泻出来,汹涌澎湃。这记忆的潮水并没有冲昏他,而是把他霎时冲醒了,盘桓在心里的那两个字终于找到了出口,“明皎”,他突然出声,喊出了这个名字,这旁置了十年,遗忘了十年的名字。也就在这一刻,他终于想起了,所有的一切。
  “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小姑母的名讳?”女孩疑惑地开口。这正是上官明轩的女儿,上官家的长孙女,上官绮宁,如今已是十五岁的妙龄少女。韩仲泽如梦初醒地听着上官绮宁的话,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身后便传来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宁儿,你不在内堂陪着祖母,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来人是上官明轩,他看到眼前的一幕有点发愣,连忙出言驱赶女儿回去。上官绮宁看见父亲,上前言道:“爹,祖母让我去看看客人散了没有,刚一出门我就见到了这位先生。我以前没见过他,想不到他竟然知道小姑母的名字。爹,他到底是谁?”
  上官明轩听了女儿的话大惊,瞪大了眼睛注视着韩仲泽。
  韩仲泽望着上官明轩,缓缓开口:“我不光知道她的名字,我还知道她的小名,叫素光。”
  上官明轩再也忍不住了,“你……你想起来了?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失忆?”
  “明轩兄,如果不是遇见了令嫒,此时我的记忆里是不存在上官明皎这个人的。”
  上官明轩觉得自己难以平静了,他必须要告诉上官靖恒这一切,他低头对上官绮宁吩咐道:“这位先生,你要称呼他为韩世伯,你在这里陪他一会儿,我去找祖父。”他看了韩仲泽一眼,抱拳道声“失陪”,转身匆匆离开。
  
  



44、也信美人终作土

44、也信美人终作土 。。。 
 
 
  上官靖恒的书房内,灯火通明。上官靖恒、上官明轩各自带着复杂的神情,注视着韩仲泽。
  韩仲泽一直沉默着,他的心里突然间多了很多失散已久的记忆,需要时间慢慢整理;然而越是整理,一个念头越是强烈。上官明皎,他的素光,现在在哪里?他清楚地知道,这十年来他从没见过素光,她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他还记得自己走进上官府时每个人看他的怪异神情,还有上官明轩一开始的反常态度,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三个人彼此相对,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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