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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书归梦-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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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承骞听到韩仲泽的脚步声,转过身来。
  韩仲泽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望着承骞。“章适颐告诉了我素光的下落。”
  承骞淡淡一笑,却并不接着韩仲泽的话,“十多年过去了,你依然是名动京师的韩二公子,更是威震沙场的韩大将军。这一次的勤王,你做得实在漂亮,事前不动声色,行动干脆利落。这份才智,我不得不服你。”
  “我这么做,才有资格去见素光。”韩仲泽不动声色地答道。
  “好,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承骞飞快地回应道,他眸中目光霎时闪亮,“有你这句话,也就不枉明皎在岭南等你十年。”
  “她的确是在岭南……”韩仲泽似是微微松了一口气一般,喃喃言道。
  “没错。十年前,她刚出月子,章适颐陪着她到了岭南。这十年,她一直住在那里。我事先替她打点好了一切吃穿用度,让她不必为生计而愁。我每过一段日子,便去探望她一次,有时也叫心腹小厮送东西过去。她在那里的事,旁人并不知晓,即便是我的王妃,也毫不知情。”
  韩仲泽默默地听着,承骞的安排非常妥当,他知道上官明皎这十年在承骞的照应下,总算过得不太辛苦。“你一直远在岭南,十年前变故发生时,你何以能有这么快的动作,将素光带离京城这是非之地?”
  承骞扬眉笑道:“当年的无忌公子,交游遍及天下;我虽落魄岭南,但若要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还是轻而易举之事。我从敬妃娘娘那里得知了事情原委细节,知道明皎假死,避居京郊,为你生了一个孩子,正由章适颐照料着。我只怕章适颐一人照应不过来,更何况京城之中人多眼杂,若被有心之人发现,其祸不小。因此我辗转联系到了章适颐,托他送给明皎一封信,问明皎可愿来岭南。很快,我收到了她的回音,她愿意。于是我火速替她安排好了一切。无论她住多久,我都会一直照应她。这次回京,我知道从此不必再回到岭南,也曾问她要不要一道回京。可是她说她已在那里住习惯了。我也不勉强她,走之前,我已经为她留下了足够她们母子生活的资财,她若有什么事,也自有方法联系到我。”
  韩仲泽静静地望着承骞,不发一言,忽然向着承骞双膝跪倒,行了一个君臣大礼。
  “你?”承骞惊讶地看着向自己行礼的韩仲泽。
  “自年少和你相交,称兄道弟,我再也没有对你行过君臣之礼。这次一礼,我是替素光,也替我自己,深深谢你。小王爷,请受我这一礼。”韩仲泽郑重言道。
  承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韩仲泽端端正正地向着自己叩拜。
  韩仲泽站起身来,两人一时无话。承骞望着窗外,轻声说道:“此刻的岭南,百花已开,春意盎然,很美。”
  “你想念岭南了?”韩仲泽也轻声问道。
  “仲泽,”承骞转过头来,看向韩仲泽,笑得有几分调侃和自嘲,“你对这岭南十年就不曾有一丝一毫的质疑和担心吗?”
  韩仲泽坦然地笑了,雪融春暖,“若对他人,只怕我难免落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既然是你,我便能够彻底地放心。这十年,只有你,才能让素光好好地生活下来。”
  承骞亦是笑,一样的坦荡如砥,“我也要多谢你的这句评价。能让她过得好,也是我这十年最大的成功。”
  屋外的阳光洒进书房,这是早春的暖阳,明亮带着希望。当年他们三人的情谊,便如同这样的阳光。
  承骞从书案上取出一个信笺,递给韩仲泽。“明皎的住处,就在这里面。你看后便将它销毁,免得他人窥知。”
  韩仲泽接过信笺,手竟有些微微的颤抖。几经辗转,他此生的至爱,他终于能与之重逢了。
  “你几时动身?”承骞问道。
  “今晚便走。该安排好的事情,我都已办妥,不会再有任何牵绊。”
  “好,我早已料到如此。”承骞赞许地点头,“只是你我兄弟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一起回去,不好吗?”韩仲泽注视着承骞,“若是不嫌岭南荒芜的话。”
  “有你们在那里,岭南便是我心中最美的地方,若无此刻的牵绊,我当真愿意继续待在那里。”承骞悠悠地微笑道,“只是如今的我,也已非昨日的我。皇上已取消了当年对我的贬谪,内廷来报,皇上要封我为恪王,加封太子太保。仲泽,你可还记得当年我去岭南之时我们说过的话?你说,我和你其实志趣恰恰相反,可笑的是皆身不由己。你身在朝堂,心向草泽;而我远在江湖,心怀家国。我这一世最大的愿望,便是做一名臣,辅佐明君,流芳后世。我等了几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我从此不再是寄情山水的临江少王爷了。但是,我仍然是你们的无忌。仲泽,你此去岭南,和明皎在那里好好生活,白头偕老。我会在京城遥祝你们一切都好。从此后,天涯长忆月明中,你们保重。”
  “无忌。”韩仲泽伸出手,和承骞的手紧紧相握,“皇城之中多波澜,宦海沉浮,你要小心。我和素光会在岭南思念你,也会祝你实现你此生所愿。还是当年那句话,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承骞的目光和笑容,情深义重,他拍了拍韩仲泽的肩膀,“一路顺风。”
  韩仲泽深深地望了承骞一眼,转身离开。承骞目送着韩仲泽的背影,久久伫立。这一去,关山万里,不再回头。当时明月在,岭南春处,待彩云归。
  



51、到乡翻似烂柯人

51、到乡翻似烂柯人 。。。 
 
 
  岭南春晓,总是早于别处。青山环绕,飞鸟时鸣春涧中,这才是真正的山林田园。山间小路上,韩仲泽一身轻简,缓步行来。
  承骞告诉他的地址,他牢牢记在心中。昨天晚间韩仲泽才抵达岭南,这一夜未曾深眠,早早就醒了,按着地址细细寻访而来。
  韩仲泽自小长在京城,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置身山林之中。不多时,他只觉得周身皆是一样的路,不辨方向了。韩仲泽无奈地笑笑,他居然迷路了。
  韩仲泽一心想着快点找到去路,不免有些焦急起来。只是他缺少在山林中辨别方向的经验,转了几圈,又回到了原地。
  韩仲泽有些怅然,便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了。素光,这是你给我的考验吗?他愣愣地想,嘴角却浮现了温暖的笑。
  远处遥遥传来仿佛是牧童的歌声,只听不出在唱什么。韩仲泽却心中一喜,站起身来,辨别着声音的方向。
  歌声越来越近,伴着清脆的脚步声。韩仲泽看去,只见一个孩子的身影出现在树间,孩子的背上有一个竹篓,里面装着些树枝。看来这是一个上山砍柴的孩子,定是住在附近的。韩仲泽想着,便举步上前,唤道:“这位小哥……”
  那孩子正兀自哼着小调,忽听得有人叫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到韩仲泽,却并不害怕,而是微笑道:“这位先生,有什么事?”
  韩仲泽心下倒是浮起一股惊喜,这个孩子倒不似一般村童,像是见过些世面一样。他点点头,笑道:“我在此间迷了路,你可否为我带路呢?”
  孩子含笑道:“这个好说,但不知先生要去哪里?”
  “山南的闲逸谷,你可认识吗?”
  “闲逸谷?”孩子想了想,“这个地方我倒是没有听过,但是我家就住在山南。不如我带先生到山南,然后问问我娘,她或许知道。”
  韩仲泽喜出望外,“如此甚好,那就有劳小哥了。”
  “先生客气了,这只是明煦举手之劳。”孩子又微笑起来,“先生请。”
  “原来你叫明煦。”韩仲泽走在明煦身边,侧过头看着他。
  “是的。”明煦也抬头看向韩仲泽,“先生是从哪里来的?”
  “我从京城来。”韩仲泽微笑答道,“你知道京城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但是听我娘提到过。”明煦说着,随手拾起路边的一朵落花,问向韩仲泽,“京城有这种花吗?”
  韩仲泽看了看,摇头道:“没有。这花真漂亮,想来是岭南独有的。”
  “既然这样,这朵花就送给先生如何?”明煦说着,将花塞到韩仲泽手中。韩仲泽含笑接过,不禁又细细打量起眼前的明煦来。这倒是个有趣的孩子,言行举止进退有礼,又不失孩童的朝气。韩仲泽看明煦的面容,毫无村野之相,虽是一身粗布衣衫,却隐隐有着几许清贵之气;小小年纪,气度不凡。韩仲泽心中暗暗赞道,这孩子将来若是教导得宜,必是个有出息的。
  “先生何以这样看着我?”明煦觉察到韩仲泽的打量,微微有些不自在,含笑问道。韩仲泽一时觉得有些恍惚,这孩子微笑的时候,仿佛眉眼之间有种神韵,像他年少时。这个念头甫一出现,韩仲泽立刻自嘲地否决了,就算是近乡情更怯,也不至于出现幻觉啊。
  两人转过一个个山头,一处处相似的林子,面前豁然开朗。韩仲泽不由叹道,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只听明煦说道:“先生,这里就是山南,前面是我家,进去喝杯茶,歇歇脚吧。”
  韩仲泽微笑点头,跟着明煦向前面一个草房走去。这里宛然也是一个山谷,风景如画,鸟语花香。韩仲泽有些陶醉地看着四周,想起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只觉得心旷神怡。
  到了草房前,明煦快跑几步进了柴门,对着屋内喊道:“娘,我回来了。”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迟?”一个清澈的女声响起,伴着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
  韩仲泽恍惚觉得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尚未反应,便听明煦又说道:“今日遇到一位客人,所以迟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前,带着几许爱怜和几许责备说道:“娘等你好久了。”
  韩仲泽站在明煦身后,定定地望着眼前这个荆钗布裙的身影。身旁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切起来,只有眼前这个身影是如此清晰,牢牢抓住了他的视线。三十多年来,他从未体会,有一种幸福,叫不期而至,它的最高境界,便是仿佛失去心跳一般,灵魂亦是似有还无。心头日日期盼的画面,就这样呈现在自己眼前。韩仲泽愣愣地站在那里,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说话,只是不由自主地,热泪盈眶。
  明煦还在那里说着:“娘,这就是我遇到的客人,他要去闲逸谷,说是也在山南。孩儿不认识,您给他指路吧。”言罢他拉了拉那个身影的衣袖。
  身影却一动不动,也如韩仲泽那般定定地站着。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韩仲泽,一言不发。发间垫着的一片海棠花瓣轻轻掉落在她肩膀,她也浑然不觉。她,就是十年之后的上官明皎。
  良久,上官明皎轻轻开口道:“煦儿,你先进去吧。娘给客人指路。”
  明煦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韩仲泽,似想说话,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径自进屋去了。
  韩仲泽注视着上官明皎,眼前仍然是他记忆中的爱人,十年风霜,然而美人并不迟暮。久违了的明眸,终于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依旧是寒如春水,灿若繁星。荆钗布裙,掩不去卓越风华。
  “临出门时又处理了一桩事情,因此耽搁了,要你好等。”沉默许久,韩仲泽轻轻说出这么一句。时光在他脑海中飞速回放,仿佛还是那一年,在风月谷中,他焦急地等待着,向她表明心迹。这一幕,他一直记得,即使空白十年之后,他还是清晰地记得每一个字。
  上官明皎神情一震,一瞬间眸中涌过伤恸与惊喜,随即恢复了平静。她微微笑道:“无妨,我也才到不久。”
  这一句的回答,是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韩仲泽唇边渐渐荡漾开微笑,春暖花开。
  “我能进去喝杯茶吗?”韩仲泽望着上官明皎的眼睛。
  “进来吧。”上官明皎亦是注视着韩仲泽,轻轻回答。
  韩仲泽随着上官明皎走进柴门。院中有一棵海棠树,正是花开时节,一树彤彤。当年棠澜宫前,也是如此。自从十三年前,韩仲泽眼中就再也没见到这样美丽的海棠了。
  屋内陈设简朴而整洁,宛然田园的寻常人家。上官明皎招呼韩仲泽坐下,自去屋外水缸中舀了一瓢水,又在灶头后面添了一把火,开始煮水。
  韩仲泽默默地看着上官明皎娴熟地做着这些事,若在十年前,他怎能想象,这个干脆利落不拘俗事的身影也会有一天围绕在灶台之间呢。韩仲泽心中苦涩地一笑,他缺席了十年,上官明皎的每一分成长每一缕成熟,他都不曾见证,这真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韩仲泽微微别开头去,环顾着四周。墙角的一架织布机吸引了他的目光。他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向上官明皎,正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
  “我平日里常织一些布,拿到集市上去卖。”上官明皎淡淡一笑。
  韩仲泽一愣,刚想说话,却听上官明皎补充道:“无忌走时虽然给我们留下了足够的资财,但我还是更愿意自力更生,他的那些钱财,不到危急的万不得已时,我不会动用。”
  韩仲泽默然,这的确是上官明皎的性格。他点点头,说道:“即便如此,我还是要多谢无忌。没有他,此刻我见不到你。”
  上官明皎微笑,“我知道。普天之下知道我的所在的人,不超过三个。但是肯告诉你的人,只有无忌。”
  韩仲泽轻轻一笑,“是的。”他沉默了一瞬,又开口道:“素光……”
  上官明皎心中一动,盯着韩仲泽不语。素光,这两个字足足十年未曾听到了。在这里,人人都只知道她姓明,见面都称一句明娘子。唯有在梦底,心中最深的那个角落,才会传来这个声音,沉稳又柔和,一声声地唤着。
  “仲泽……”上官明皎亦缓缓念道,声音中有着她细不可察的微颤。这两个字,也是十年未曾呼出口来。虽然以前和承骞聊天之时也会谈起韩仲泽,但是这和现在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两人心中似乎都有无尽的话要说,却都不知从何说起,只是彼此笑望着。
  “水开了。”上官明皎恍然惊觉,起身走向灶台。水汽缭绕中,上官明皎的侧影看起来是那样柔和,看得韩仲泽心中柔情顿生。
  “素光,”韩仲泽走到上官明皎身边,含笑问道,“我们的孩子,为什么叫煦儿?”
  上官明皎温柔地笑了,一面将水灌入水壶中,一面回答:“我叫他煦儿,因为我希望他的笑容,就像你一样,和煦温暖,笑如春风。”
  韩仲泽一愣,随即温暖地笑开来,“这果然是一个好名字,人如其名。”
  上官明皎回眸报以一笑,端着茶壶和茶碗走到桌边,给韩仲泽沏茶。说到孩子,此时她的眼睛中充满了柔和的光泽,嘴角有着慈软的微笑,那是一个母亲的温和与欣慰。“煦儿小时候身体弱,时常肯病,这些年多亏了适颐的方子给他调理着,无忌又常请名医照看,如今已经养转来了;一开始我没有教他武艺,只是教了些运气之法,让他强身健体之用;这两年才教了些招式,除了剑招,别的都林林总总地学了些。你看,他现在是不是很健康?” 
  韩仲泽坐在一旁,望着上官明皎,静静地听着。上官明皎话音未落,一只手却被韩仲泽握住了。上官明皎惊奇地抬起眼,正对上了韩仲泽深情的目光。
  “煦儿很好,我已经看到了;我如今只关心,你好不好。”
  韩仲泽的声音轻轻响起,温柔而熨帖,真诚而恳切,抚慰着上官明皎心中的每一个律动。上官明皎怔怔地看着韩仲泽,这是十年来日日在心中轻轻描摹的脸,那俊朗的眉眼,那柔如春水的目光,那暖如春风的微笑,一切都是如此熟悉,虽是一别经年,却恍如昨日;然而这十年坎坷,悲欣交集,又是如此清晰,历历在目。只是这简短的一句话,上官明皎忽然就觉得自己的所有理智所有机敏所有坚强都被瓦解了,从韩仲泽进门到现在的所有情感冲击一阵阵地撞着她的心。此时此刻她只是一个普通到极点的小女人,面对着远行十年终于归来的丈夫,泪如雨下。她忽然抱住了韩仲泽,抱得那样紧。爱与恨,情和怨,都在这止不住的泪水和松不开的拥抱中沉淀。上官明皎轻轻捶打着韩仲泽,哭得不能自已。是十年了,甚至更久的时间,她已经不知道情绪失控是什么意思。此时她没有任何压抑,只是把心中堆积了十年的情感宣泄出来;她觉得幸福,总算还有这么一天,她终于能在韩仲泽的怀抱里剖开自己的心。
  “我没想过你会回来……你还回来做什么……这十年,我都已经习惯了没有你在我身边……”上官明皎哭喊着,“在我被尤安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在哪里?在我生煦儿的时候,你在哪里?在煦儿病得要死的时候,你在哪里?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现在回来了,问我好不好,这个答案难道你不知道吗?没有你在我身边,纵然是隐逸山林,纵然煦儿那样像你,我心中还是会有遗憾,这十年,即便是在笑着的时候,我心底也还是不够快乐。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韩仲泽紧紧地抱着上官明皎,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生命里。这是欠了十年迟了十年的拥抱;这十年,他亏欠了上官明皎太多太多,他已决定,尽余生之力,好好偿还。“对不起……对不起……”韩仲泽声线凝涩地轻声说着。上官明皎把脸埋在韩仲泽的肩窝里,身子颤抖,仍是哭泣着,直哭得筋疲力尽。韩仲泽一动不动,只是抱着上官明皎,沉默无言;此时此刻,再多的言语,都比不上这个迟来的却依然温暖有力的怀抱。
  窗外,一个小小的身影静静伫立,望着屋内相拥而泣的两人。他的神情很平静,然后,他默默地走了开去。
  



52、儿童相见不相识

52、儿童相见不相识 。。。 
 
 
  “娘。”明煦走进屋子,“您叫我?”夜幕已降,屋内灯火也已点上,仍是一样的灯烛,却有着莫名的温暖。也许,就是因为今天多了一个人,韩仲泽。
  “煦儿,到娘这里来。”上官明皎温和地笑着,把明煦揽到身边,“娘有一句话要跟你说。”
  “嗯,煦儿听着呢。”明煦看着上官明皎,眼中是恭顺和依赖。
  上官明皎慈爱地看着儿子,抬起手,指向坐在一旁的韩仲泽,又侧过头对儿子说道:“煦儿,你曾经问过很多次,爹爹去了哪里。娘对你说过,你爹爹在很远的地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如今,他回来了,就是你把他带回来的。高兴吗?”
  明煦抬起头,看了看母亲,又望向韩仲泽。他看到韩仲泽眼中脸上都是不加掩饰的期盼和宠溺,毫不出乎他的意料。从韩仲泽走进家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客人,他甚至怀疑这就是他素未谋面的父亲;直到他看到母亲与韩仲泽相拥而泣,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明煦缓缓走向韩仲泽,一脸波澜不惊。韩仲泽只觉得人生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此,看着他和上官明皎的骨肉向他步步走来,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了慈爱柔和的微笑,他的身躯微微前倾,臂弯轻轻张开。
  明煦走到韩仲泽三步之外,停住了脚步,深深一躬,开口道:“父亲。”
  韩仲泽一愣,原本欲去抱明煦的手顿时僵在原地。明煦抬起头,看着韩仲泽脸上不可抑制的那丝失望,又垂下眼。
  韩仲泽这才注意到,明煦淡淡的神情。
  “娘,我还有几首诗不曾背熟,先去温书了。”明煦转头对上官明皎说道,施了一礼,转身向外走去。
  上官明皎意外地看着儿子的背影,叹了一口气。知子莫若母,她虽然觉得意外,却明白明煦此刻心中所想。她抬头看向韩仲泽。
  韩仲泽一直望着明煦远去的方向,直到明煦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才失神地叹息道:“他对我有怨怼。”
  当明煦叫他“父亲”的那一刻,韩仲泽就懂了,他的孩子,并不接受他。明煦喊“娘”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看在眼里,多希望也能听到那样的一声“爹爹”,却不想等来的是恭谨却平淡的一声“父亲”。
  上官明皎看着韩仲泽,轻声道:“这怨不得他。原是我们不好,连累了煦儿。煦儿五岁之前,不知问过我多少次,为何他人都有爹爹,而他没有。我每一次都试着让他记住,他有爹爹,只是他的爹爹在很远的地方,无法与我们相见。”
  “素光……”韩仲泽闻言心中恻然,握住了上官明皎的手。
  “我没事。”上官明皎对韩仲泽淡淡一笑,“我早已接受了永不见你,苦的是煦儿。那样小的岁数,何尝能够明白我说的事。煦儿小时候身体弱,每次生病,都哭着要爹爹,可是每次都只能闹到哭哑嗓子,在我怀里睡去。他五岁那年,大病一场,无忌请了岭南最好的郎中,还是凶险异常。那一次,煦儿在昏迷之中,还一直在叫‘爹爹’,听得我的心都要碎了。那一次,我也从没试过那样无助;若是煦儿不行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支撑下去。”上官明皎说到这里,垂下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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