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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书归梦-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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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仲泽只觉得愧疚充满胸腔,无以复加。他站起来,将上官明皎拥入怀中,“我对不起你们。”抱歉二字,从他踏入这里开始,就已说了无数次,无论在嘴上还是在心里。此时,他也只能说这两个字,太多的情感,反而是无语凝噎。
上官明皎摇头叹道:“从他那场大病之后,他再也没有跟我提过要找爹爹。好在那以后,他的身体渐渐好起来了,再也没有那样重病过。如今想来,那次病后,他也许就存下了对你的怨心,不再跟我提你。”
韩仲泽默不作声,良久,他看着上官明皎,坚定地说道:“我欠煦儿太多,我一定会让他接受我。”
山中日月,似乎与外间不同。天亮得早,鸟啼虫鸣声唤醒了韩仲泽。他望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嘴角轻轻勾起。这是他的家,这一点想起来就让他欣慰。
韩仲泽起身,向外走去。今天是赶集的日子,上官明皎早早地出去了,拿她织的布去卖。韩仲泽信步走到小院之中,便看到明煦的身影在海棠树下。
明煦的身量瘦削,但个头并不算矮。韩仲泽站在十步之外,默默地看着他。明煦正在练暗器,是上官明皎最擅长的梅花针。银光过处,穿花过叶,绝大部分都打中了稻草人的要害之处。韩仲泽看了,欣慰地微笑起来。上官明皎的孩子,一定会有过人的暗器功夫。只是,明煦的岁数还小,巧劲有余,力道却有所不足,人迎一穴位置略偏,他便轻易打不中。韩仲泽观察良久,拾起脚边的石子,双指一动,那颗石子掠过明煦,飞向稻草人,正中人迎穴。
“梅花针虽然轻巧,手指也要用够力道,否则容易打偏。收敛些腕力,会更好些。”韩仲泽含笑温和说道。明煦愣愣地看着那颗石子牢牢地嵌在稻草人的人迎穴上,忽然听到韩仲泽的话,回转身来。
“父亲。”明煦向韩仲泽施了一礼,却并不走近。
韩仲泽微笑着点点头,走向明煦,“你的梅花针练得不错,真是一个习武的好材料。”
明煦毕竟还是十岁的孩子,听到这样的夸奖,脸上绽开淡淡的笑颜,“谢谢父亲夸奖。我的梅花针都是娘教的好。”
明煦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像韩仲泽。韩仲泽看着这来之不易的微笑,定定地不忍眨眼;他忽然想起上官明皎的话,“我叫他煦儿,因为我希望他的笑容,就像你一样,和煦温暖,笑如春风”。他的心深深地悸动了一下。
“煦儿,你娘说,你学了这几年,始终没有学剑,是不是?”
“是的。”明煦点点头。
“想学剑吗?”韩仲泽看着明煦,看着那双酷似自己的眸子。
明煦顿了一顿,摇头道,“不想。”
韩仲泽没想到明煦这样回答,“为什么,煦儿不喜欢那些剑法吗?”
明煦低下头,韩仲泽不知道他的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片刻之后,明煦抬头看向韩仲泽,“父亲,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这又是韩仲泽意料之外的。明煦,他和上官明皎的骨肉,真是个早慧的孩子。
“煦儿,”韩仲泽蹲下来,抬头看着明煦,“我很想听你叫我一声‘爹爹’。”
明煦一愣,神情有些不自在,他咬了咬嘴唇,开口道:“您是我的父亲。”
又是“父亲”,恭谨却不亲密。韩仲泽看着明煦,这个孩子,不仅继承了父母双亲的聪慧,也将母亲的倔强性格复制了下来。
“煦儿,你怨恨我吗?”韩仲泽叹一口气。
明煦避开韩仲泽的目光,看向那棵海棠树。他稚气未脱的声音蓦然响起,“其实我知道娘为什么不教我剑法。”
韩仲泽看着明煦,看到那本该无忧无虑的孩童的眸子里,竟然有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老成。
“娘教了我其他的各种武艺,唯独不教我剑法。我问过娘,这是为何,她说是因为她自己的剑法不够高明。可是,我知道那不是实话,我明明见过她舞剑,虽然只有那一次,可是我知道那一定是很好的剑法,否则,海棠花瓣不会飞下来。所以,我明白了,她不教我剑法,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等着爹爹亲自来教我。”
韩仲泽默然无言,他知道明煦的猜测完全正确。上官明皎也许从未想过他会有出现的一天,只是想让明煦不会剑法作为一个永久的留白。听到明煦最后的那句话,他也同时明白了刚才明煦说“不想”的原因。到现在,明煦依旧不愿意叫他一声“爹爹”,自然也不会愿意让他来教剑法。
“我知道,既然娘存了这样的心思,那么我这一世,必定不会去碰剑,即便长大之后有机会学,我也要成全娘的这份心意。”明煦淡淡却坚定地说道,“娘说过很多次,我有爹爹,只是爹爹在很远的地方,找不到回家的路。我不满意这样的答案,每次都记不住,每次都缠问娘。小时候病得难受时,我多希望,睁开眼,能看见爹爹站在床边哄我开心。五岁那年,我病得差点死掉,一昏就是好几天。我只记得,当我醒过来时,看到的是脸色苍白形容憔悴的娘,她抱着我失声痛哭,我从没见过她这样。后来,无忌叔叔告诉我,我在病中高烧不退,一直喊着‘爹爹’,娘除了衣不解带地照顾我,束手无策,几天几夜都没有合眼,就快要撑不住了。从那一刻开始,我便下定决心,从此之后再也不跟娘提起爹爹。在我和娘都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在我们身边,那么以后,他也不必出现了,没有他,我和娘也能好好地过下去。”
韩仲泽听着明煦的话,心痛得难以自已,不知如何安慰明煦。他不知道,自己这十年的缺席给明煦带来了这样的伤害,让他小小年纪就要承担如此沉重的情感。明煦是无辜的,他本该承欢膝下,和别的孩子一样快乐生活。而他又偏偏聪敏若此,倘若迟钝一些,或许还会少一些伤痛。
明煦依旧不看韩仲泽,望着海棠树继续说道:“从我记事起,娘就经常站在树下吹笛子。那管笛子是她的宝贝,她常常拿在手里,反复端详。我记忆中,娘吹得最多的曲子,就是一首小调。每次当她吹起那首小调时,她的神情就显得很特殊,不知道她是伤心还是快乐。后来我渐渐明白,娘吹那支曲子的时候,是在想爹爹。娘一直都想着爹爹,她一直都没有忘记爹爹。”明煦说到这里,转过头来,看着韩仲泽,“娘一直都没有忘记你。”
韩仲泽猛然捕捉到明煦口中的代换,他心头飞快地跳动起来,盯着明煦的眼睛,殷切地询问道:“那你呢?”
明煦没有移开眼,看着韩仲泽的目光含着亲情将自己包围,心头的复杂情感不断地冲击着他年幼的心,“我也是。我一直都以为再也不会有机会学剑了,可是现在……我等到了爹爹回来,我终于可以学剑了!”
“煦儿……”韩仲泽将泪流满面的明煦一把揽进怀里,慈爱地唤着他,“爹的好煦儿,是爹让你受苦了,爹对不起你。爹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你了。”
“爹爹……”明煦紧紧抓着韩仲泽的衣服,涕泪横流,“我好想你……”
韩仲泽轻轻抚着明煦的背,亦是热泪盈眶。他的儿子,终究还是认了他这个爹。血缘这个东西,真的是奇妙之至,就像他第一眼看到明煦的时候就觉得莫名亲切。在对他一通发泄之后,明煦对他的怨怼,终于敌不过血缘亲情的牵引;血浓于水的老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韩仲泽在心中默默向上苍致谢,明煦是上苍给他的礼物,而明煦愿意认他,更是上苍的恩赐。
上官明皎从集市回来,一踏进柴门就看到明煦抱着韩仲泽泪如雨下的情景。她既惊且喜。她轻轻走到他们身边,蹲下来,一只手臂圈着明煦的身子,另一只手搭上了韩仲泽的肩头。
“仲泽,煦儿,我们一家人从此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53、若似月轮终皎洁
53、若似月轮终皎洁 。。。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大结局,明天开始还有番外奉上,请勿走开,谢谢~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夜已渐深,海面平静得仿佛睡着了一样。一轮圆月自海上升起,悬于夜空之中,月华皎皎洒下,映得海面上一片清亮。
“今天是八月十五了。”上官明皎倚在韩仲泽身旁,望着月光下的海面,柔柔笑道,“真好,年年中秋,我都是一个人在这里看月亮。今年,终于有你陪我一起。”
“以后,永远都有我陪你。”韩仲泽微微侧过头,轻吻上官明皎的鬓发。
上官明皎将头放在韩仲泽肩膀,一如当年,“‘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我直到来了岭南,才真正读懂了这句诗。有时,我真羡慕月亮,它日日照遍天涯海角,对它而言,远在天边只仿佛近在眼前。我不知道你在京城怎么样,可是它全都看到,全都知道。”
“素光……”韩仲泽望着上官明皎,“京城的月亮,和这里不一样。十年来的月亮,和十年之前的月亮,也不一样。”
上官明皎微笑起来,她的面庞在月光下温婉柔和。“我知道。这里的月亮,的确和当年京城的不一样。今天的月亮,和这十年的,也不一样。”
韩仲泽凝视着上官明皎,深情似海,“那么以后,它们都会一样了。”
月光笼罩着这两个相互依偎着的人,团圆之月,最是圆满。
“素光,”韩仲泽轻声在上官明皎耳边说道,“你把眼睛闭上,我有一样东西给你看。”
“是什么东西?”上官明皎好奇地问,眼睛却被韩仲泽的手掌温柔蒙上。
韩仲泽从怀中掏出那条五彩剑穗,轻轻放在上官明皎手心。
“剑穗……”上官明皎望着手中的五彩剑穗,恍如隔世,“这一世,想不到还能再见到它。”
韩仲泽含笑将上官明皎的手阖上,和当年一样,握着她的手,“素光,还记得那一年,清江池畔的向往吗?”
上官明皎深深地看着韩仲泽,点点头,“我记得。”
“隐逸江湖,寄情山水,扁舟垂钓,携侣同游。”两人一起缓缓念出,毫不拗口。这是十多年前两个年轻人的理想,这是十年前一对爱侣的盟誓,而今,这是他们即将实现的生活。
韩仲泽将上官明皎的手放到脸颊边,“素光,我答应过你的,这是我们要过的生活。虽然已经迟了十年,但是希望这不算食言。”
上官明皎静静地望着韩仲泽脸上的郑重,感受着手心剑穗上传来的韩仲泽的体温,那样熟悉的感觉。“不晚,我们还有好多个十年,要一起度过。”
月光愈加皎洁,光影在上官明皎眸中悄然沉淀,沧海月明,眼底人依旧。韩仲泽定定地望着这双明眸的光彩,这是深深刻在他生命中的眼睛,无论何时,无论他的人生怎样荒芜,他都记得,他都认得出。
“素光,再给我吹一遍那首歌,好不好?”
上官明皎指尖抚上笛身,再一次吹奏起那十年里吹了无数遍的曲子。不再是十年来独自立花阴时的况味,此刻的曲调,虽然熟悉无比,然而每一个音符都恍如新生。
韩仲泽恋恋地听着,看着,仿佛一切都还是那年,月夜的棠澜宫屋顶。算来浮生如一梦,还好,他清楚地知道,现在不是梦境,而是美好的现实。
一曲终了,半晌无言。上官明皎忽然悠悠一叹:“这曲子倒让我想起姐姐了。”
“你这十年,就没有见到大姐吗?”
“没有。”上官明皎有些沧桑地一笑,“其实,如果十年前我选择了去乌叶,现在我应该正在大漠的月下。”
“原来那时大姐也来接你。”韩仲泽奇道,“你为何不去呢?”
“那时,我还在月子里。姐姐和无忌的信先后都到了。姐姐力劝我去乌叶,她会好好照顾我。可是,我还是拒绝了。姐姐在乌叶,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我过去之后,她必然会好好照料我,可是,我到底还是打扰了她。更何况,乌叶和尤安那样近,我怕徒惹是非,反而连累了姐姐姐夫。”
韩仲泽闻言点头,叹道:“你总是替他人着想的。”
“话虽如此,我却到底叨扰了无忌十年。”上官明皎笑着摇头道,“这十年,蒙他关照,我过得还算舒心,煦儿也少受了很多委屈。”
“我知道。”韩仲泽也动容道,“这一生,我们能有无忌这样的挚友,真是最大的幸运。”
“他在京城过得怎样?”上官明皎关切地问道,“他这一去,只怕不会再回到岭南了。”她转头看向天上皓月,“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终究实现了自己毕生所求。”韩仲泽也抬头望着月轮,仿佛想从清影中望见遥远的京城月下,那张睿智又豪情洋溢的脸。
“只愿他一切顺遂,我们也就放心了。”上官明皎喃喃道,“京城还有好多我放心不下的人,这些年,我都在月下为他们祝祷。”
“你放心,岳父岳母和明轩都好。”韩仲泽抚着上官明皎的肩膀,“还有适颐兄,他也很好。”
“我也有十年不曾见到适颐了。”上官明皎叹道,“自从十年前岭南一别,我就只能从无忌的转述中得知一些关于他的消息。”
“你想见他吗?”韩仲泽微微笑道。
“当然,可是我不能回京城,没有机会见到他。”
“这可未必。”韩仲泽拊掌笑道,“今天是中秋,团圆之日,老天必然会成全你的心意。”
上官明皎有些不解地看着韩仲泽,却见韩仲泽回身,向着不远处的另一块大礁石喊道:“适颐兄,过来和我们一起赏月吧!”
上官明皎惊愕地站起来,却见礁石那端一个人影出现,正看着自己,脸上是悲欣交集的神情。
“适颐!”上官明皎向章适颐飞奔过去,一瞬间泪流满面,“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
“是我,明皎,好久不见,你还好吗?”章适颐亦是热泪盈眶,他紧紧握住了上官明皎的手,“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一个故人,你一定也很想见。”
眼前出现一抹飘逸的衣袂,上官明皎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昭云?!”
“二小姐!”昭云一把抱住上官明皎,失声痛哭,“你真的还活着!想不到我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
韩仲泽在一旁微笑地看着这一姐妹重逢的场面,抬头对章适颐笑道:“我就说让你把昭云带来,果然没有错。”
章适颐点头,也是笑道:“是啊,只是回去之后,她一定会骂我瞒她消息。”
“昭云,你怎么来了?”上官明皎含泪笑着问道。
昭云拭了拭眼泪,看了一眼章适颐,“适颐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你们……”上官明皎看看这两人的光景,恍然大悟,惊喜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成婚五年了。”章适颐笑答道,一面握住了昭云的手,“我们已经有了两个孩子。”
“真的?”上官明皎愈加笑道,“适颐,怎么你这些年都不透露一点消息。”
“我要留着这个喜事,在重逢之时让你惊喜一下。”章适颐笑道,“你看,如今这效果多好。”
“你真是……”上官明皎似想埋怨一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真诚的语句,“谢谢你,适颐。”
“不要谢我,我和昭云,也是缘分如此。此生能有她,是我的幸福。”章适颐平静回答,和昭云相视而笑。
月轮终皎洁,天涯共此清辉。此生此夜长相好,明月年年带笑看。
京城棠澜宫中
敬妃站在大殿门外,望着天上一轮明月,兀自出神。
珏慧公主自殿中走出,也抬起头默默地望着天际,叹道:“母妃,您又在想明皎了?”
“母妃在想,自从明皎走后,再也没有一个宫人,能做到她这样。”
“那是因为,再也没有一个宫人,会有她那样的一颗真心,来对待着母妃和我。”珏慧公主望着月光下的海棠树,轻轻说道,“希望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快乐生活。”
“母妃相信,她已经得到了。”敬妃微微点头,带着欣慰的微笑。明皎,你一定要幸福。
京城上官府
“祖父,该去切月饼了。”上官绮宁走到庭中,轻轻提醒正在独自对月的上官靖恒。
“宁儿,”上官靖恒回身,慈爱地看了一眼长孙女,“今晚月亮多好看,你陪祖父多看一会儿吧。”
上官绮宁走到上官靖恒身旁,耳畔的明月珰微微晃动着,光芒皎皎,“祖父在想小姑母是不是?”
“你还记得小姑母吗?”上官靖恒微笑着看着上官绮宁,看着这张酷似上官明皎的小脸。
“宁儿记得小姑母。”上官绮宁认真地答道,“宁儿会永远记着小姑母,永远带着这对明月珰。”
“好。”上官靖恒拍了拍上官绮宁的肩膀,欣慰道。他又一次抬头,望向那轮明亮皎洁的圆月。素光,无论你身在何处,只要你快乐,爹娘就别无所求了。
京城临江王府
承骞把酒临风,带着几许微醺,举杯对着皓月,而后仰头饮下。
“明皎,月亮又圆了,你在岭南还好吗?”承骞微笑地轻轻说道,望着空中明明如月。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明皎,仲泽,无忌在此,与你们对酌了。”承骞自斟了一杯酒,向着岭南的方向,一饮而尽,“你们都要好好的,这是我此刻最大的心愿。”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承骞披着一身月华,朗声念道。天涯共此时,岭南之远,亦可同对一轮月。冰轮皎洁,月明如素,长安月光下,似是故人来。
京城中最热闹的歌馆又在唱曲,仔细听去,不是《水调歌头》,也不是《春江花月夜》,更不是最拿手的那曲《长相思》。仿佛间,那竟是一曲《归去来兮》。歌声在这繁华的中秋之夜,飞入云霄,声声入心。
廿载浮生,恍如一梦,却清晰无比,回眸转身之间,演绎的都是去与归。远书归梦两悠悠,是谁离去,是谁归来?无人知晓。世人只知,真实地走过,无论进退,何妨去留。所幸,他们都有他们,一路同行。
54、承骞番外——多情未解忆长安
54、承骞番外——多情未解忆长安 。。。
韩仲泽的身影渐渐去远,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依旧站在书房的阶前,早春的风拂动,很容易将我的思绪带到千里之外,岭南的春天。很多年前,也是一个这样的早上,我把背影留给了两个此生最重要的好友,只身离开,远赴那片未知的土地。而今,十三年转瞬已过,我却回到了京城,站在久违的屋檐下,送别我久违了的挚友,离开京城,去我曾经一十三年弃置身的地方。
我并不伤感这场离别。带着欣慰和释然,我看着韩仲泽远去,仿佛看见了无边天际处,我再也回不去的岭南,明皎在那里等待着他;那是他们的美好未来,也是我他朝心有闲情时,心头悠然响起的牧歌。
终究还是忍不住,一些往事,闯入我的心头。在此时此刻,回忆那些旧事,也不算太善感;更何况,无忌公子,向来不是无情之人。纵使多情笑我早生华发,那又如何?
十三年了,临风对月之时,独自把酒之际,我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的内心,可曾对当年年少轻狂的举动有一丝后悔。渐趋枯淡入中年,然而此时的我依然回答,我不曾后悔,即使往日重现,我还会如此选择,虽然我会有更多踌躇。
当年,在京郊送别,辞别韩仲泽和明皎,我在转身一刹那,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感。我没有回头,也不敢再回头,只是任那悲凉的感觉浸满全身。那一刻我不再是临江少王爷,不再是无忌公子,我只是一个平凡人,没有了平素的豁达和坦荡。从此,我将失去很多东西,但最让我难受的,是我和我的知己,相隔天涯。我在明皎面前,平静地说着“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只是她不会知道,我的心底,早已泪流满面。
到岭南的最初岁月,一切果然如我设想,凄凉之地,百废待兴。我还是要感谢皇上,虽将我贬斥,却并未削减我的待遇;没有时间为我准备府邸,倒也做了合适的安排。我自然不怕生活艰辛,当初交游天下,靠的亦是自己;只是我还有家眷,我为棠澜宫出头是我自己的决定,其中后果不应由她们承担。
我一向是随遇而安的人,既来岭南,纵使荒芜,我也会为自己打造出一片精彩。我渐渐适应了岭南湿热的气候;此处的山岭不同别处,树木长青,繁花不谢。我在闲时信步走走,竟还发现了一处绝佳的风景,有山有水,更难得的是气温适宜,若在盛夏,竟不似岭南遍有的那样炎热。自此,我常去那里,并自己筑起了一座木屋,消遣时山水相伴,一时不知身居何处。
当然,我还是知道自己在哪里的。深夜不寐之时,我站在庭中,面朝的方向,永远不会弄错。京城,无论我在岭南过得快乐与否,我都不会真正释怀。
我从未断开与京城的联系。在京城中,一直都有些朋友,为我传递着那里的点点滴滴。我关注的人们,我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事,我都关注着,我都知道。
那年,我避开明皎,对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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