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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女花:倾世红颜-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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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千回百转,先帝高宗是我的皇爷爷,我还未出生他就已经薨逝,先帝一朝的事在宫中一向是讳莫如深的秘闻,宫人们只要一提起先帝也立刻是变了脸色,昔日我虽然对这位神秘的皇爷爷的了解也仅仅是从皇奶奶孝慈太后哪里寥寥数语和老宫人们私下悄悄的议论,传说中先帝晚年残暴不仁,嗜杀戮,好酷刑,甚至在他临终前的半个时辰,他还下旨活剐了一名嫔妃!

我想起大内监牢时所遇到的那名内监当时对我说的那番奇奇怪怪的话语,再以联系王宵所说,心头的那团疑云久久挥散不去。

几日后,忽然传出了元庆将要在这个月十三迎娶朝中内阁大臣崔福安独女崔翎的消息,殷祁告诉我时,我正在房内绣这一件衡儿的小衣,食指猛地一阵刺痛,竟是被针刺破了,鲜红的血珠自指尖冒出,隐隐作痛,我微皱眉头,殷祁见状上前嗔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抬头勉强笑着,“没事。”

他微蹙眉头上前拿起我的手指含在唇间轻轻吮尽上面的血迹,我看向他清俊的眉目,轻轻叹着只是道:“殷祁,在你看来,仇恨和爱情,孰重孰轻?”

殷祁微笑着取出我的手指,拿起一旁案上的药膏轻轻抹上,“在我心中,萱儿是最重要的,其他什么都比不上你的位置。”

我苦涩一笑,俯身靠在他的怀中,“可是为什么三哥他忽然就要娶侧妃?他不是已经说过会好生待敏敏的吗?为什么忽然变成这个样子?”

殷祁抱紧了我,“崔福安是朝中重臣,庆王有他的相助定然是如虎添翼!如今娶他的女儿无非是想让他尽快站稳阵脚,如此一来,他也会老老实实的站在庆王这一边,娶侧妃无非是权衡之计,敏敏会谅解庆王的苦衷的。”

我神情一黯,动了动嘴唇,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十三这一天,是元庆迎娶侧妃的日子,我一早就与殷祁出门乘马车去元庆府上,庆王府里张灯结彩,红绸飘飞,到处一派喜庆之色,殷祁一进门就被朝中一帮大臣官员谄媚的围住献媚。

我一进门撇开一众京中女眷的献媚,径直走向王府的后院,我要去看看敏敏,今日最伤心的人恐怕就是她了罢!穿过重重回廊,我远远却看到阳光下一袭红色喜服的元庆站在敏敏居住的小院外背手站立。

我停下脚步,看着元庆的背影,心头哀戚,既然相爱,又为何要这般折磨自己?难道仇恨真的那般重要吗?

元庆在那里伫立良久,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旋即黯自转身离去,那身影无边的萧索与孤寂,留下一地的光影斑驳。

待元庆走远,我方才轻叹一声走上前,叩响了门环,很快有婢女打开了大门,见是我忙躬身将我引进院内,房里传来隐隐的琴声,竟然是《长相守》,却是那样的哀怨与凄凉,我走进房门,里面敏敏的身影隐在了屋子里昏暗的光线下,臻而乖巧的伏在她的膝上听着,我轻轻咳了一声,敏敏随即抬头,勉强笑着,“唐姐姐来了!”

臻儿起身甜甜喊道:“萱姨!”我笑着上前抱起他,“臻儿又长高了不少呢!”

敏敏微微笑着,我不动神色的吩咐门口的沉香将臻儿带下去玩,等臻儿走后,我这才看着敏敏叹道:“这曲《长相守》你弹的这样哀怨,曲子本身的意境早已被你破坏了。”

敏敏苦涩的笑着,“《长相守》本是我与他昔日最喜爱的曲子,如今我一个人弹给自己听怎能还有初时的心境?”

我在她身旁坐下,这才发现敏敏的容颜竟已是那般的憔悴,我轻声道:“敏敏,不要怪庆王,好吗?”

敏敏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却依然莞自笑着,“自那夜他在我面前说出我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的孙女时我就知道自己与他此生的缘分已经尽了!即使这个秘密早已在爷爷暴毙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爹爹那里知晓,却仍然要违心的欺骗自己,仍然要一心与他长相厮守,可是为何他明知道爷爷一生谨小慎微,却要偷偷在我做给爷爷的莲子羹里下毒,而我,差点一辈子被他蒙在鼓里,如今,他亦不能忘却仇恨,而我亦不能原谅他。”

我心头一震,立时站起身惊问道:“你说什么,王太尉是中毒身亡!”

敏敏闭上眼点头,深吸一口气,方才道:“是一种较“噬魂散”的西域奇药,中毒后会使人身体渐渐虚弱,直至油尽灯枯而亡,任你是华佗在世也看不出是中了毒!唯一的症状就是中毒者的后颈会有青紫斑点出现,我也是在偶然间听在蜀地带兵的爹爹说起过,前几日,太尉府的老管家病逝,临死前幡然悔悟,向我道出当年自己被元庆收买的密辛,还有爷爷装殓时的异常,而更让我心惊的是,那毒素竟然是来源于我每日做给爷爷的莲子羹,我这才明白原来他一直都恨我们王家,一直都恨着我,甚至利用我的手杀死了我的爷爷!“

我身子渐渐变凉,元庆,你何时变得这般狠厉,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就利用自己心爱的女子的手毒死了王晋,而直至今日都没有告诉我!昔日那个对我宠溺爱护的三哥忽然让我觉得好陌生!

到底他和殷祁南阳王几人要做什么?为何一直要有这么多事瞒着我?当年母妃和南阳王究竟是什么关系?漱玉当年的错事和先帝到底有什么关联?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在我心中盘旋,我长长呼出一口气,轻拍敏敏的肩,“庆王总有一天会看开的,你们两人毕竟有过五年的夫妻情分,一夜夫妻百日恩,他日总会冰释前嫌的不是吗?“

敏敏苦笑,自嘲道:“如今我们王家在朝堂上的地位一落千丈,元庆他已经不必再忌惮了,他利用的我的手杀了我的爷爷,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而我亦是他仇人的孙女,此生我不能说服自己去报仇,却更不能心无旁骛的继续做他的妻子。“她潸然落泪,那晶莹的泪珠反射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光华盈盈流转,却格外的刺眼!

我在一旁坐着,心头万千念头闪过,一时相对无言。

回去的马车上,我靠在殷祁的怀中,脑海中闪现着刚才庆王府的大厅上,繁密欢快的喜乐声中,元庆一身大红喜袍,意气风发与新侧妃双双拜堂的情形。

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元庆,敏敏,为何要这样彼此互相折磨?敏敏的话还回荡在耳边,我的心中一阵颤抖,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殷祁的衣袖,他似察觉到了我的失态,轻声问道,“怎么了,萱儿?“

我心头忽然记起元庆那日一句怪异的话,“殷祁,当日三哥说还有很多事我不知道,你和三哥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殷祁神色微变,眼神一敛,旋即温柔的笑着,“一定是你多虑了,现在皇后

被废,一切尘埃落定,还能有什么事。

“王晋是你们下药毒杀的对不对?你们还要瞒着我多久?”我猛地坐起身,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

殷祁泰然的看着我,眼眸中有暗流涌动,许久才点头道:“是。”

我深吸一口气,“三哥已经知道了母妃与父皇的事了是不是?”

殷祁微一沉吟,也轻轻点头,“其实庆王早在两年前就已知晓这件事了。”

“公公和你一直都是明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的对吗?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

殷祁看着我,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我心中一沉,颤声道:“到底这背后有什么密辛,要你们事事都瞒着我,殷祁?”

殷祁没有言语,只是在我耳边轻声道:“芷萱,你受了这么多苦,我不想你再卷入这些是非中争斗中来,好好开开心心活下去,你不要担忧这么多,安心养胎,等着一切风波过去,我们就带上衡儿去江南隐居,以后每日游山玩水,双宿双栖,不再过问这些纷争好么?”

我失神道:“我不想你什么都瞒着我,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难道不能一起分担吗?”

殷祁抱紧了我,“萱儿,等时机成熟时,我自会告诉你,眼下,你就好生开开心心的过每一天,为了自己,也为了我们还未出世的孩子!”

我苦涩的一笑,良久,终于垂下眸,“好,我不再过问,殷祁,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平平安安,不要有事好吗?”

马车缓缓前行,绣着精巧的如意和合纹的车帘摇曳,外面严冬明媚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轻轻慢慢的洒了进来,我与殷祁紧紧相拥,再也不愿分开。

黄昏时分,天际的斜阳发出淡淡的余晖,我站在南阳王的青云轩外踯躅着要不要进去,心头那个疑问却紧紧萦绕不散,先帝一朝的事情现今世上没有几个人知晓的清楚,几日来,我查阅了无数本朝典籍上面只记载了先帝亲政后四十多年间的政事,先帝临终前的半年间。上面记载竟是一片空白,无从所知,到底在这半年间发生了什么事,连史官也不敢记载?

当年的旧事放眼京中唯有南阳王略略知晓一些,先帝当年的老臣王晋几人早已离世,唯一的恭亲王生性耿直,更是不可能从他那里知晓,宫中仅余的几个老宫人对此也是噤口不提。

天边的斜阳渐渐隐去余晖,我心头一定,终于举步走了进去,彼时南阳王正在书房的案桌前看书,我站在门口轻轻叩响了们,南阳王抬头见是我,挥手道:“原来是芷萱,进来罢!”

我低头走了进去,在一旁坐下,几欲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良久,南阳王才挑眉看着我,“晋日见你眉头紧锁,似欲言又止,可是有什么事?”

我终于轻声开口道:“儿媳是想向公公打听先帝薨逝前半年间的旧事。”

南阳王面色一变,随即不动声色的敛去神情,只是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我深吸一口气,“安信侯元宵临终前曾经向我提起过我的脸先前的主人唐漱玉和先帝有关,儿媳实在是迷茫,到底唐漱玉当年和皇室有什么关联,先前的皇后一见到我的容貌就迫不及待放火烧宫,想要取我性命,淑娴长公主初见我时就对我厌恶无比,此后更是无端怨恨。”我停住了话头,径直看着南阳王,郑重道:“公公、三哥、夫君想要谋划大事刻意不让我涉足,儿媳能够理解,可是如今儿媳着实迷茫不解,这件事儿媳有权知晓,烦请公公将当年的旧事告之。”我起身郑重向南阳王行了一个大礼。

书房里一阵异样的沉寂,只听得到鎏金雀笼里的画眉上窜下跳的声音,南阳王许久都未做声,我站在原地屏住呼吸静静等待他的回答,南阳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许久才叹道:“芷萱,一直以来,我、庆王和祁儿都不希望你卷入这些是非中,有很多事知道了还不如永远都不要知晓,对自己,对旁人都是无益,一旦知道了,只会徒增伤感烦忧。”

我倔强的回道:“公公有自己的谋划与计较,可是芷萱不想做一个只会依附夫君的闺中女子,既然上天注定芷萱今生要面对这样多的坎坷与风雨,芷萱就不能永远躲在亲人的羽翼下生存!”

南阳王直直的看着我,许久才叹道:“你和母妃一个性子,都是这样倔强执着,也罢,老夫今日就告诉你。”

南阳王背手站起身走至窗前,看着外面黄昏的暮色,“先帝高宗是一个英明神慧的圣明君主,他在位时,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四国臣服,五海归心,那时的大秦是天下屈指可数的一方霸主。”

南阳王顿了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可是人生在世,孰能无过”先帝垂暮之年,眼见自己日益衰老,渐渐心生恐惧,竟然也学起了那秦始皇,下旨在民间大肆招揽道士炼制仙丹以求得长生不老,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叫唐漱玉的少女出现,她年纪虽小,却自称身怀绝技,有妙手回春,返老还童之术,先帝大喜过望,当即将其招揽进宫为自己炼制丹药,先帝吃下了这些药初时的确是神清气爽,精神抖擞,然则时日一长,先帝却逐渐变得性情多疑,身边服伺的宫人稍有不慎,轻则杖毙,重则被处以剐刑、腰斩等极刑,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后来的孝慈太后,屡次上书劝阻仍是无功而返,而先帝逐渐痴迷于唐漱玉锁炼制的丹药,性情愈加残暴不仁,直至六亲不认的地步,作出了一件件令人发指的事情,朝中大臣对此皆是恐惧,害怕引火烧身,不敢有半句多言,这种情形一直持续了半年,直至先帝日益病重,最后吐血身亡。先帝一薨逝,孝慈太后当即下令捉拿唐漱玉,岂知这唐漱玉竟已经在先帝病逝当夜潜住宫辗转逃至西域,经过太医的查证,这才得知唐漱玉为先帝配制的丹药内含着苗疆特有的毒盅,此盅一旦入体,开始人会噩梦频频,渐渐性情变得暴虐残忍,直至毒发身亡。“

我听着这些触目惊心的旧事,心头一阵颤栗,低声问道,“那为何我在本朝的典籍中皆是找不到关于这段旧事的记录?“

南阳王看着窗外渐渐暗下的暮色,眉间一派说不出的阴郁,“当今的皇上为保先帝圣明,继位之初第一件事就是下旨焚烧尽有关于这一段宫闱旧事的记载,严令天下人禁止私下议论,当初知晓内情的宫人皆尽处死,外面的人就更加无从知晓,如今事隔那么多年,知情的人本已经不多,你们这些小辈自然是更加不会知道了。“

他回过头看着我,“芷萱,现今正值多事之秋,老夫还是那句话,不希望让你卷入这些是非中来,如今朝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元庆踌躇满志,终有一日要和皇上翻脸,老夫一生忠君爱国,不希望晚节不保,我已经将他扶上现在的风口浪尖,剩下的就只能靠他自己的造化了,过两日老夫就会向皇上递交辞呈南下江南,从此做一个闲散宗室,不再过问这些朝廷纷争,而祁儿会遵照我的吩咐留下来继续辅佐他,等到元庆功成名就之时候=,老夫也对得起故人了!“

南阳王眉间怆然,只是抬头望着天边的那缕轻轻飘散着绚烂如锦的橘红色晚霞,我举目望去,那鲜亮的颜色在渐渐昏暗的天空中一缕一缕的扩散着,轻轻慢慢的荡漾在入会般黄昏的天空中,别样的迤逦壮阔,绚丽多姿,从来未曾发觉,原来晚霞竟然是这般美丽,此刻南阳王两鬓斑白的发丝也被染上了一层迷离的颜色,我心头千回百转,忽生出一股浓浓的悲凉,只是微微躬身道:“公公好生保重身子,儿媳告退。“

南阳王转过身来,面上满是慈祥的笑意,“下去罢!”

我转身出门,心头一股说不明的凄怆蔓延,漱玉,原来你竟然是这样一个血型女子,为了自己心爱人,不惜做出这件大逆不道的事,而后辗转逃至西域被师父捉拿回师门,是在怎样一种情形下,年仅十六岁的你会含恨自裁?是听闻王宵已经另娶身份尊贵的淑娴长公主?抑或是出于对自身所作之事的愧疚?当年母后为何要劝服漱玉对先帝做这件事,如此这般她又能够从中得到什么益处?忆起往昔母后的种种,我使劲的摇头,努力止住了自己疯狂的思虑,不敢再往下想。

而南阳王所说的我又何曾没有想过,一面是我的亲哥哥,一面是我从小到大一向敬重的父亲,我又该作和抉择?我抬头茫然的看着天际的晚霞,心头迷茫不清,母妃,到底我该怎么选择?怎么做?

青石板小道的那一头,沉香抱着衡儿笑着走来,“公主原来在这里,王爷刚刚还问起呢!”衡儿在她怀里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我,神情无比的爱怜,我心下一柔,只是伸手接过他紧紧抱在怀里,衡儿小小绵软的手指轻轻抚在我的脸庞上,眼眶有些许潮意,我低头轻轻吻了他的脸颊,心头终于暗自做下了决定。

几天后,南阳王收拾行装南下江南,从此不再过问京中的政事,彼时的元庆已能独挡一面,南阳王临行时,他只是神情肃重,对着南阳王无比恭敬郑重的磕了一个头,他的额头在地板上磕出沉闷的响声,却是什么话也未说出口。

此时,朝堂上虽有父皇的一力压制,元庆的势力还是在不知不觉间渗透到朝堂的各个角落,年迈的父皇身子愈加衰老,性格也愈加多疑易怒,焦躁不安,乾元殿服伺的内监宫女皆是战战兢兢,稍有不慎惹得父皇一怒之下就会有性命之忧,六宫上下唯有皇后翠羽方能讨得父皇欢心,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忠心耿耿年迈的恭亲王也走完了他八十多岁的人生,树倒猢狲散,昔日恭亲王旗下的官员也看准形势转投庆王麾下。

京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一种诡异气氛里,由宋兴统领的禁军的异常调动频繁,宫里的守卫换了一批又一批。一直病重的父皇此时终于出面,于日前当庭狠狠斥责了元庆,更将奢侈成4,纵容手下的家奴欺辱百姓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元庆头上,十一月二十,元庆的一个门客在京中醉酒之后与人打架闹事,病中的父皇一怒之下责备元庆治下无方,下旨令身为亲王的元庆在承安门前当众罚跪三个时辰,引得满朝皆知,如今更借口元庆还需要历练,下旨将远在华南的大秦最大的州郡柳州赐给元庆伟封地,柳州地处华南,物产丰富,气候宜人,商

繁华,方圆千里是大秦版图上最富饶的封地了,这看似诱人的赏赐实则是父皇要将元庆逼出京城,再也不能威胁到他的帝位!

柳州地处偏远,远离京师,元庆若是一旦离开京城,必将失去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父皇更是下旨,要元庆在腊月初九折一日启程前往柳州封地,一刻不得耽误。

我心知元庆与父皇翻脸的那一天终于还是要来了,父皇对元庆的无端排斥,元庆对父皇隐忍,相互之间早已是剑拔弩张,终究要一触即发!眼下的形势对我们来说不容乐观,皇后翠羽深得父皇的宠爱,一心要将元澈扶上太子之位,父皇的性子愈加多疑猜忌,对元庆的锋芒深为厌恶,已决心开始对付风头强劲的元庆,而元庆也将不甘示弱的予以反击!这几日,殷祁与元庆两人在书房里议事经常就是整整几个时辰。

十一月二十八的这一夜,元庆过府与殷祁在书房内商议许久,我坐在房内思虑眼前的形势,心头异样的沉重,衡儿在身旁咿咿呀呀的喊着娘亲,我赶忙笑着抱他起身,“衡儿乖,娘亲在等爹爹回来,衡儿先睡好不好?”

衡儿似懂非懂眨了眨圆圆的眼睛,乖巧的闭上了眼,我轻声哄着他入睡,看着他恬静的睡颜,我爱怜的扶着他与殷祁相似的眉眼,心底沉思,殷祁轻轻推门进来,见我还在房内坐着不由皱了皱眉头,“萱儿怎么还没有睡?”

我站起身上前为他脱下外袍,“反正时辰还早,就坐着等你回来了。”

殷祁挽着我的手,为我捋去耳边的碎发,声音暗含一丝宠溺一丝柔情,“你身子不好,以后不要熬夜了知道吗?”

我拉着他坐下,为他端来热茶,这才小心开口问道:“今日怎么这样晚才回来?”

殷祁的手顿了顿,“庆王他是准备要放手一搏了,皇上已经不能再容忍庆王做大,三天前他这般仓促下旨命庆王三日后前往柳州封地,就是想要将庆王排挤出京城,如若庆王一旦离京,我们这么久以来所做的一切努力及付诸东流了。”

我轻声问道:“难你们怎么决定的?是什么时候?”

“皇上下旨让庆王腊月初二离京。”

我身子一震,“那就是四天以后了?”

殷祁点头,“我们有七成的把握,禁军里多数将领是由宋兴统领,睿王一事时,进京勤王的南军还有五千尚且留驻在京郊大营,京城和宫里我们已经安放下人手,只要一声令下京城即可拿下!”

“真的要这样做吗?”我垂下睫,心底忽然有淡淡的悲凉。

殷祁面色凝重,“萱儿,你可做好准备了?这次要对付的是你的父皇。”

我面色凄然,悠悠站起身,望向窗外的明月,声音哑然,“自从我回到秦国的那一天起就已明白,总要面临这一天的,只是不知道它竟然来的这样快!”

殷祁自身后轻轻环住我,在我耳边低语,“庆王和皇上总算还有父子之情,事情不会是你想象那么遭的。”

“是吗?只是恐怕我的三哥已经不会这样想了,”我兀自的笑着,“仇恨已经填满他的心,我怕的是他不会这么轻易原谅父皇当年对母妃的所作所为。”

殷祁拥紧了我,“萱儿,这就是身为帝王家儿女的无奈,手足相残,父子倒戈相向已经不足为奇,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一丝伤害!”

我轻声道:“我只想要你平平安安,我和衡儿还有腹中的孩子一直会在这里等你!”

我们两人一时无言,只是紧紧相拥。

腊月初二这一天是皇后翠羽的生辰,宫中传出消息,父皇的身子见好,今夜也会在宫中设宴庆贺翠羽的生辰,特意吩咐各王公贵族进宫好生聚聚,这是翠羽自十月册封皇后以来第二次公开露面,届时京中所有王公侯爵女眷都会随行进宫赴宴,我虽明知明日元庆的计划,今夜的夜宴必定是暗潮汹涌凶险万分,却为了打消父皇和翠羽的疑心,更不能推辞不去,黄昏时分,我与殷祁一起坐上马车向宫里驶去,冬日的寒风刺骨,街道两旁光秃秃的树干在寒风中左右摇摆,平添几分萧瑟的意味,城中不时有护卫来回的巡视,那些军士身着的玄色铁甲在黄昏的夕阳下反射着异样的光芒,我失神的看着,心头隐隐有一股不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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