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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向何方-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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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排斥的人,我都应该拉拢,将先皇御批“永不录用为京官”的陈光安调入京,一了他的夙愿,他必定感恩戴德,对付母后,我又多了一张牌。

陈光安,也是颇有手段之人,用得好,未尝不可成就我大业?!

皇上静静地看了心慈片刻,走了出去。

皇后忐忑地站在原地,她看不出,皇上对她的话,是赞成还是反对;她不知道,皇上今天的态度,是对她看法改观还是成见愈深;她无法确定,这件事,到底是成还是败。

可是,还没出几天,今天一觉醒来,好消息就来。

在朝堂当差的公公偷偷派人传话,说皇上颁旨,陈光安已调任京官,十日内到位。

皇后还没来及高兴,另一个好消息传来。

皇上决定削去清妃封号,送其出宫。

这叫她怎么能抑制得住心中的畅快。

皇后兴冲冲地抱起心慈,就要去明禧宫。

出宫,这或许,也是清扬盼望已久的事情,一旦她们不再是敌人,那她,还是很希望和清扬成为朋友的。两天后,清扬就要起程回归真寺,宫里没有了风清扬,皇上,就是她一个人的了。从此以后,整个后宫都将属于她。

她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清扬,她甚至,还想跟清扬做朋友。尽管她知道,皇上肯放清扬出宫,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深爱清扬,不忍看自己心爱的人在深宫里沉沦,但他,毕竟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毕竟还是决定放手。由此更加可见,他爱她之深。

可是这一回,皇后没有了醋意。

纵然他再爱她,她还是离开了,皇后深信,时间和距离会让他们彼此淡忘。后宫里,美丽的女子太多了,而皇上,正值盛年。见异思迁,是男人的本性,皇上,难道会例外?

踏入明禧宫,清扬正在装点行装,小小的一个包袱,就是全部。

“清扬!”皇后叫道。

清扬回过头来,微笑着接过心慈。

“你这一走,我还真有点舍不得。”皇后幽声道,她嘴里难得吐出些真话,惟独这句话,却也是真情流露。

清扬愣了一下,放下心慈,走近她,牵她坐下,轻声说:“以后你要自己多保重。”

想到清扬明里暗里多次相帮,皇后沉默了。

她也并非无情之人,只是权欲之心太重,占有欲太强,清扬静静地看着妹妹,心中有些感伤。

“来,”清扬忽然起身,拉起皇后:“跟我来。”

皇后被她拖进了厨房。

“我教你做锅贴烙饼。”清扬热情地说。

皇后怔怔地站着,莫名其妙。

“来吧,你一定要记住。”清扬停顿了一会,压低声音说:“皇上很爱吃。”

皇后这才如梦初醒,急急地挽起了袖子。

“你记住,油不能太少,火不能太大,心不能太急,芝麻要压碎,这样才不会显糊点,而且香气能充分出来。”清扬手把手地教,一遍又一遍,直到皇后做出的烙饼几可乱真,两人才惊觉,已经过了午膳时间。

“就吃这个吧。”清扬提议。

“好,”皇后本来也没吃早饭,这下顾不得一手白白的面粉,抓起一张饼就往嘴里塞,支吾着说:“饿死我了,好吃,好吃!”

清扬望着她如此模样,觉得好笑,忙倒了一杯水给她,皇后哼哧哼哧地吃着,猛抬头,只见清扬爱怜地望着自己,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不吃了?”清扬关切地问。

皇后便又将饼塞进嘴里,一双眼睛还兀自盯着清扬。她心里说不出的奇怪,清扬怎么会这样看着我,清扬为什么老是用这样的眼光看我?

清扬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香儿,姐姐也只能为你做这么多了,缓缓地开口了:“你若真的爱他,就再也不要象以前那样,要知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少用点心机,多一些诚心,终是能够感动他的。”她不好讲穿以前发生的事,皇上都知道内情,再自作聪明,只能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只能这样点到为止,想妹妹如此聪明,定能听懂自己的暗示。顿了顿,复又柔声道:“皇上性情决绝,万一,”她忧心忡忡地看皇后一眼,沉声道:“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会烙饼,万一有什么事,真的无可挽回,你就烙一次饼给皇上吃,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但是,你要记住,任何方法,都只能使用有限的几次,多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清扬始终还是担心皇后,江山易改,秉性难移,自己不在宫里,万一妹妹一时糊涂,又做出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出来,谁还能救她?如今自己要走了,也只能给她这最后的一个保命符。清扬深知,文举用情至深,到时也只能用这薄薄的一张烙饼,唤起他心底的柔情,让他看在对自己的情份上,放妹妹一条生路。生与死,都系在皇上一念之间。

“不到紧要关头,勿用此招。”清扬徐徐地闭上了嘴,满怀心事走了出去,将皇后一个人留在厨房。

她这是什么意思?

一张饼,就可以让事情转圜么?

你也太高估自己的能力,太高估皇上对你的感情了!

皇后鼻子一耸,刚想不屑地“切”上一声,却脸色骤变。

她教我烙饼,是想为我铺就一条后路么?

她分明,是在暗示自己啊……

隐约的阳光从窗棂射进来,投射在皇后错愕的脸上。

风清扬,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真是一个谜——

天蒙蒙亮,清扬挽着包袱,扶着沈妈,出了明禧宫,上了一辆青顶马车。

马车缓缓地从皇宫深处驶过来。

初冬沉重缄默的宫门,冷清寂寥,,静静地打开。

马车停住了,是太后的声音在唤她:“清扬——”

清扬急忙下车,跪下。

太后只带了一个宫女,前来送行。

“这就走了么?”太后轻声问,依依不舍地说:“我真是舍不得你,可是,做人也不能太自私。你也太狠心,也不来跟我道个别,是怕我老婆子哭哭啼啼罢?”

“对不起,母后,辜负了您的期望,清扬实在是无颜去向您辞别。”清扬羞愧。

“唉,”太后爱怜地扶起清扬:“你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文举已经在转变了,只是你还没有察觉。”

清扬疑惑地望着太后。

太后笑道:“他肯放你出宫,就证明他不再是唯我独尊,而是懂得替人着想了。转变固然是慢,总比没变好,是不是?”

清扬默然了,文举的确,不似先前那样霸道了啊。

“人生的际遇啊,真是让人搞不懂,当初我一再阻止你进宫,你还是进来了,如今我不想放你出宫,你却是真的要走了。”太后有些惆怅。

“母后,您要保重身体,”清扬伤感地说:“如果闷了,就到归真寺去小住,清扬这一世,想来都不会离开归真寺了。”

太后故意道:“或许有一天,皇上会准许你嫁人。”

清扬决然地摇摇头:“清扬不嫁。”

“你还是放不下他啊——”太后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正说着,忽然面色一定,清扬回头一看,身后,徐徐走来的,不是抱着心慈的皇后么?

看着妹妹一步步走近,清扬的眼眶湿润了。

她当真不是一个无情的人啊,香儿——

能等到你今日相送,姐姐我,知足了。

“清扬,”皇后走近,并不似往日那般甜笑,脸上,平静略带忧郁。怀中的心慈探手过来,要清扬抱,清扬接过去,紧紧地抱着,亲下去。

皇后迟疑片刻,低声道:“如果以后有什么地方可以帮上你的忙,就捎个信。”

清扬诚挚地说:“谢谢。”

“说谢谢的好象应该是我吧,”皇后嗫嚅道:“你自己保重。”

清扬点点头,作别太后和皇后,踏上马车。

马车缓缓地驶出宫门,“得得”的马蹄声在安静的清晨分外清晰。

清扬挑起车帘,回望一眼晨光中的皇宫,虽然金碧辉煌,却是落寞寂寥。这一刻,她怅然若失。

文举,你为何不来送我?

我多么想,在分别的最后一刻,见到你啊——

哪怕只一眼,也可以让我,回味余生……

宫门外,阴暗的一角,便装的文举牵着马,静立,侍卫蛰伏旁边。

“师父,皇上已削去清妃名号,准予清扬回寺了。”戒身进禅房向空灵禀告。

“知道了。”空灵正在坐念经书,话语平静,并无半点欣喜。

这是好事啊,师父怎么如此淡漠?想是突如其来,太令人意外了吧,所以反应有些失常。戒身心中虽然疑惑,却未及多想,转身欲走。

“你去干什么?”空灵不紧不慢地叫住他。

戒身有些兴奋:“弟子准备派人去打扫佛唱阁。”

“不用了,”空灵淡淡地说:“为师自有安排。”理理袈裟,从蒲团上起身,沉声道:“你哪里也不要去,什么也不要做。”提高声音唤道:“传我话,照安排去山门迎接师叔祖。”

马车进入归真寺山门,清扬心忐忑,马车却已停住。

“请停车下轿。”僧人上前拦住。

清扬下得车来,只见一干僧人并排而立,拦在山门外,为首的举起禅杖,厉声道:“梵音,认得此物?”

清扬俯身跪下:“见杖如见人,梵音谨听师父教诲。”

“你眼里还有师父?”僧人喝道。

“梵音不敢,请师父责罚。”清扬已然知道,师父生气的原因,她也清楚,今日,山门定是难进了。

“进宫前师父的嘱托,你还记得?”僧人俯视着她,语气依旧凛冽。

“记得。”清扬默然合眼,师父,定然是失望极了。

“你做得如何?”声音威严地在清扬的头上炸响,似炸雷当头劈下。

清扬无言以对。

师父的话又再度在耳边回响:

“上天有好生之德,佛家怀慈悲之心。梵音,师父从小就教导过你,小我与大家,惟有牺牲自我,换盛世太平。两难选择,师父只能舍弃你,你不要怪师父。”

“天下百姓,江山社稷,那不可预知的浩劫,都要依靠你来化解,或许牺牲的只是你的终生幸福,也或许,将来有一天,要你牺牲的,是自己的生命。”

“你将来要走的路,会比别人的更为艰辛,因而也会更痛苦,所以你要牢记这四个字,息心止步,不贪人世间清欢,不恋红尘中情爱,方能大彻大悟,远离痛苦,做到识大体,明大理,成就大局。”

我做得如何?我做得如何——

清扬低声回答:“梵音惭愧,甘愿接受任何责罚。”

“非寺中之人,本寺无权责罚。”僧人漠然道。

清扬一惊,抬起头来。

非寺中之人?这是何意?

“你走吧,归真寺寺规严明,凡言而无信之人,一律除名,逐出山门,以后不得在任何地方提及出身归真寺。”僧人冷冷地宣布,瞬间将清扬与归真寺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师父,不要我了么?

顷刻间,清扬似万箭穿心,几乎昏厥。

僧人已经转身,渐次进入山门。

“不!”清扬一把拖住禅杖,凄切地叫道:“让我见见师父!”

“师尊说了,他从未收徒梵音,归真寺亦从无梵音其人。”僧人用力一甩,抽出禅杖,不屑道:“施主自便吧,恕归真寺庙小!”返身进了山门,未及清扬扑上前,门,已经“砰”地一声重重关闭。

肃穆的山门重重地关闭,映入清扬眼里,满目令人窒息的深红。

深红的里面,那门内,曾经是她的世界,转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空——

风吹向何方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忍痛驱徒空灵为大义 假传懿旨德妃命归天

清扬呆望着山门,未几,扑上前去,竭尽全力拍打着山门:“师父,您听我解释,您听我解释——”

山门寂静无声。

“师父,您原谅我吧!我已经尽力了!”清扬在山门外哀声叫道:“求求您见我一面——”

无论她怎样哭喊,山门,始终沉寂。

“师父,求求您,不要赶我走!梵音知道错了,怎么改都行——”清扬跪在山门外,声音渐渐嘶哑,一阵猛咳,险些背过气去。

“别哭了,孩子,”沈妈忍住心疼,流泪劝她:“天下之大,哪里没有容身之所?”

“我不走,”清扬哀哀地哭泣道:“师父不要我了,我没有家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知道,离开皇宫,辜负了师父的嘱托,定然受到责罚。但她万万没想到,师父会将她逐出山门。她以为,纵然她犯下多大的过错,师父都不会这么狠心;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管是接受什么样的责罚,不论在外面受到多大的委屈,只要回到归真寺,回到家里,就什么都会过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她满满当当的希望,须臾之间便落了空,师父说不要她就不要她了,从此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家了,她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儿。

她已经失去了文举,她不能,再失去归真寺,那样,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天知道,她真的尽了力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师父,为什么不肯相信她,为什么不肯接纳她,为什么不肯原谅她?

此时此刻,她连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都失去了,万念俱灰。

空灵仍端坐在蒲团上滚动手中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而戒身默立在一旁。僧人拿着禅杖进了禅房,搁在架子上,便恭立等待空灵发话。

“下去吧。”空灵头也没回。

僧人犹豫着没有起步,欲言又止,瞥戒身一眼,满脸戚然之色。

“你可以下去了。”空灵复又重复一句,甚是威严。

“师尊,师叔祖跪地哭求,请求见您一面。”僧人贸然说道。

空灵漠然道:“多事。”

僧人讪讪地下去了。

戒身沉吟片刻,期期艾艾地说:“师父……”

“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空灵断然打断他的话头:“为师自有主张。”

“梵音性烈,难道师父非要将她逼上绝路?”戒身沉声道,黝黑的脸因为急切愈发显得黑红光亮。

空灵并不理会他。

“逐出山门,师父,您有没有想过她还有哪里可以去?您叫她如何承受?”戒身固执地坚持,妄图唤起师父对是小师妹的疼爱。

空灵对此无动于衷。

“难道师父当日抱她进寺,就是为了今日决绝相弃?”情急之下,戒身出言不逊。

“放肆!”空灵低喝一声。

戒身觉察到自己的无礼,强忍下痛苦,俯身跪下:“请师父念在师徒一场,放梵音进寺吧。”

“不行。”空灵断然拒绝。

“师父……”戒身还欲苦求。

空灵已经没有听下去的兴趣了,决然挥手道:“勿需多言。”

山门外,心如死灰的清扬已经拿定了主意,她强打起精神,对沈妈说:“我饿了,可否下山替我买点吃的?”

沈妈以为她终于想通了,知道饿了,总是好事,当即放下了心,赶忙就起了身。

清扬又唤住她:“路上慢点,小心别摔着了。”

沈妈一边匆匆应着,一边急急地走了。清扬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不见,才收回目光,深深地叹了口气,擦去满脸泪花,起身将群摆整理好,复又拜下,郑重其事地向归真寺三叩首,方才解开包袱,拿出一表裙子,默默地将其撕成条索,再结节。

做完这一切,神情恍惚地走到树下,抬头怔怔地望向枝桠。

莫非她,是要寻短见,林荫深处的文举眉宇紧索,手不由地捏紧了拳头。

身旁的侍卫按耐不住,正准备起身,被文举一把按下。

空灵竟然将清扬拒之门外,太令他匪夷所思。

这老和尚,到底想干什么?他千方百计送清扬入宫,到底叮嘱了她什么使命?看今日情形,定是清扬无法复命,他竟然发这么大的火,将她逐出山门?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阴谋?非要清扬来实现,而清扬,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完成他的交付?

文举思忖片刻,料定空灵此举只是为了威慑清扬,毕竟,那个使命,除了清扬,没人能替空灵完成。

他不相信,空灵会置之不理,就算空灵不顾师徒情分,那个黑脸的戒身,也决不会坐视无睹。清扬或许只是空灵的一颗棋子,但戒身为了她,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的。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戒身那双犀利无惧的眼睛,对这双眼睛,他印象太深了,甚至可以凭此断定,在戒身谨小慎微的外表下,或许根本就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空灵缓缓地从蒲团上起身,默然看戒身一眼,向外走去。

戒身急忙跟上。

空灵不急不慢地往山下走去。

清扬拿着白索节,在树下呆立片刻,忽然眉头紧缩,回身又在山门外跪下。

山门轻轻一响,缓缓拉开,望进去,却是空无一人。

清扬仍旧跪着,并无进入的意思,只抬了头,望向里面,说:“是您么?师父,我知道您来了。”

门里没有半点声响。

“师父,梵音明白您的用意,”清扬颤声道:“我这就回去,待到完成使命,再请师父为我重启山门。”言毕俯首一叩拜,权当作别。

再抬头时,空灵已在门内端立,身后,是目光殷切的戒身。

“梵音知错了,谢师父不计前嫌,还肯相见。”清扬已经哽咽。

空灵点点头,渐次退后,就要关门。

“已经御准出宫,哪里还有回去的道理?”皇上忽然从斜次走出来。

空灵一惊,忙上前接驾。

“朕替她求个情,”皇上扬声道:“大师就准清扬回寺了吧。”

谁都没有想到,这是皇帝成心恶作剧,文举就是要出个难题,看空灵如何处理?圣意难违,料想他不敢支声,也让他尝尝左右为难的滋味,替清扬好好出口气。

未料空灵一口回绝:“一日入宫,终生为妃。”

皇上当场就被呛住了,愠道:“大师想抗旨?”

“不敢。”空灵沉声道:“归真寺乃皇家寺院,开国皇帝曾亲下诏书,御批寺规,君命有所不受。请皇上见谅!”

搬出祖上来压我,皇上剑眉一顿,额上青筋暴跳,恼怒道:“你找死!”

空灵不卑不亢地跪下,语气依旧坚决:“身可死,矩难逾!”

戒身大惊失色,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师父对谁有如此强硬的态度,今日面对的,是当今圣上啊。心里,暗暗为师父捏了一把汗。

以前对空灵的印象,甚好,原是一慈悲和蔼的长者,今日为何在清扬归寺一事上如此执拗,甚至不惜以身试法?

皇上有些愕然,思忖片刻,余光望去,那头清扬,以为他又要杀人,一脸惊恐,他心头一刺,竟自消了气。

一阵难耐的沉默过后,文举走近清扬,有力的臂膀托起她来,轻声道:“不让进就算了,来,我们回家——”

回家?回家——

她长长的睫毛一闪,眼泪,携带着惊惧和委屈,一泻而出。

“清扬不哭,”他心疼地说:“我带你回家——”裹住清扬一跃上马,头也不回。

戒身急促上前几步,眼巴巴地看清扬远去。回过头来,见师父银须抖动,脸上,已有泪光,戒身不知何顾,兀自担心,却听师父长叹一声:“梵音,你原谅师父罢,师父也没得选择啊——”

戒身一愣,眼圈倏地红了。

她就这样回到了明禧宫,带着满腹的忧伤和无奈。

他面对沉默的她,无计可施,只有更多的疑团。

空灵为何如此执拗?

她到底负有怎样的使命?这个与我有关的使命,究竟有多么深不可测?

他猛然意识到,或者,这又是一个阴谋,关于皇位的阴谋!

她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清扬,我到底,该不该相信你——

集粹宫里,面色阴沉的皇后,短短的时间里,清扬竟然又回来了,是皇上出尔反尔吗?还是清扬眷顾皇宫的荣华富贵?她的忧虑倍增,这一次清扬的归来,预示着,她永远也不可能在后宫中实现唯我独尊的愿望了。

风清扬,她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先放一放吧,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德妃,这根刺,扎入她眼中太久了,出生卑微,还小人得志,不就是生了个皇长子吗?她冷冷一笑,德妃,我看你还能高兴多久?

那日中秋大戏后,有一天带心慈在御花园里玩,正好碰到德妃带了皇长子散步,两个孩子玩成一团,不知为何,皇长子就动手打了心慈,德妃以为是好玩,还站在边上笑,把皇后气得要死,又不好当时发作,心疼地抱了心慈就走,一头撞在太后身上,等到太后细细查看,才发现心慈的脸侧被抓了一条血痕。太后勃然大怒,将德妃当众狠狠地训斥了一顿,不但将她教子无方当成一条罪状,还罗列了种种,诸如没有按规矩每日都前来给太后、皇后请安,在后宫母凭子贵、目无长幼等等,甚至还说了一句:“你以为生了个皇长子就上了天了,出生卑微尚无自知,如此不懂礼数,皇长子是否归属你的名下还无定数!”言下之意,如果德妃还不收敛,不定就要将皇长子交给别的妃子抚育。一席话,吓得德妃脸色煞白,磕头如捣蒜。末了,太后还对皇后说:“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皇后完全可以以后宫之首的名义个管教她。”很明显,太后就是要做给德妃看,皇后永远是皇后,即便她生了皇长子,也要遵守后宫的规矩。

皇后心中明白,德妃平日的言行,已令太后非常反感,近日太后宫里还传来消息,说太后在私底下多次提及“德妃无德,长此下去必耽误皇长子……”之类的话,可见太后,对她成见已深。

既然德妃不合适教育皇长子,那就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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