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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向何方-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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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儿,”皇上突然定定地望文浩一眼,漫不经心地问:“今天一大早,你去过归真寺了?”
文浩一惊,旋即谨慎地回答:“是啊,去请法师为岳父做法事。”
哦,皇上点点头,又看似不经意地追问:“怎么去了塔林呢?”
文浩大骇!“当!”的一声,失手将筷子掉了下来,打在碗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的脑袋有些发懵了,皇兄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他怎么知道我去了塔林,他派人跟踪我,还是派人监视归真寺?他对我还是不放心?难道太后死了,他真的打算找我秋后算帐?那么他今天叫我进宫,是想旧事重提?还是抓住了我新的辫子?还是仅仅因为我去了塔林?他是吃醋,还是恨我害清扬送了命?抑或是,关于清扬的死,他察觉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
一时间,文浩的脑海里乱成一团糟。
“怎么了?”皇上关心地问,面色平静。
文浩只觉得额头开始冒冷汗,他吞了口唾沫,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艰难地回答道:“我,去看看她——”
哦,皇上脸色依旧是波澜不惊,他淡淡地说:“你是忘不了她的,我知道,”他突然加重了语气:“可是你也应该知道,我也是,忘不了她的。”他慢慢地将视线从桌子上移到文浩的脸上,停住,缓缓地问:“你还对我有所隐瞒,是不是?”
文浩吓得慌忙起身离桌,跪在地上,心惊胆战地回答:“弟弟不敢,请皇兄明查。”
看到弟弟犹如惊弓之鸟的模样,皇上心里也不好受,他走上前,搀起文浩,柔声道:“我是不会为难你的,你始终是我的弟弟,从小,你就胆小,哥哥不是成心想要吓唬你。”
文浩点点头。
顿了顿,皇上低声问:“戒身都跟你说了些什么?”眼里射出锐利的光,仿佛已经洞察一切。
就象点亮了一盏灯,文浩心里忽然一下通明透亮,原来,哥哥只是想打探这个,他心里,又忽然一酸,哥哥,还是放不下清扬,我,应该告诉他么?可是,心肠一软,也只是在一瞬间,文浩马上就想到,自己已经害了清扬一次,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拿清扬的生命冒险了,没有绝对的把握保证清扬的安全,他绝不能说出实情。
文浩定了定神,小心地回答道:“戒身见我难过,劝我看开些。”
他分明,看见哥哥眼中的光彩暗淡了下去,却如哽在喉,不敢言语。
皇上默默地坐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是长时间的发愣。
文浩眼见哥哥如此沮丧的神态,想到哥哥平素对自己的照顾,而自己却要欺骗于他,心中实在觉得愧疚,当下也是垂头丧气,说不出话来。
“浩儿,来,陪我喝酒!”皇上招呼他,却又不等他上桌,又是一大口酒灌下,“咳咳”几声,被呛住了。
文浩赶紧放下已经拿在手上的酒壶,去拍哥哥的背,皇上回头,看他半晌,渐渐地红了眼圈,嘶哑着声音问:“要是酒可以当做后悔药吃,该有多好啊,你说是不是?浩儿——”
他默默地低下头去,强忍住眼泪,没有回答。
他该如何回答?他知道清扬还活着,可他不能说。他知道清扬和哥哥是彼此深爱着的,可他不敢冒险。看着哥哥无法掩藏的伤心和绝望,他也被愧疚吞噬。思想斗争得那样激烈,一边是对哥哥的手足之情,一边是对清扬的爱恋之心,他只能一再对自己强调,人命关天,不得造次,然后对哥哥狠心。可是,心头,仍然是沉甸甸的,压得他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突然,冲动地问:“如果清扬还活着,你还会让她去死吗?”他多么希望,哥哥能亲口告诉他,清扬不会再被处死,只要能从皇上的口中验证这个答案,他愿意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哥哥。他不可以欺骗自己的哥哥,也不忍心看到相爱的两个人分开。
听了这话,皇上并没有文浩预料中的震惊,只是静静地盯着杯中的酒,苦笑:“让她去死?我会么?”他怅然道:“谁知道呢?我不就这样做过么——”
文浩一听,顿时陷入冰窖之中,透身冰凉,天,哥哥竟然,还有杀她的心!他有些后怕地偷眼向哥哥瞅去,看见哥哥颇为玩味的一笑,随后面色阴沉,他慌忙地,装作斟酒,以掩盖自己的心惊肉跳。
他却不知道,皇上心里,此刻的所想。
往事重提,文举是这么地伤感,我曾经那样爱她,我说过要保护她,永远不离开她,可是,最后,我不也那样冷酷地处死了她么?杀了她一次,我真的可以保证,自己不会因为别的事再杀她第二次、第三次?在我的心里,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重要得可以让我如此决绝地舍弃她?她应该是知道这一点的,她会因此而失望,因此而恨我吗?
耳边仿佛又传来清扬的轻语“我不会怪你的——”
他想起了她的浅笑,她的善良大度,不由得轻轻地一笑,随之而来,是难以言表的忧伤,眉头瞬间又堆上重重心事,旋即面色又变得僵硬起来,上天,我知道是你在惩罚我!罚我连恨意都无处宣泄!
俩兄弟各怀心事,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用完膳,文浩便借故离去,皇上也是满腹心事,没了什么兴致,也就准了。
“今年的祭祀你总得参加了吧?”文浩临走,皇上又好象想起了什么,言语关切地问说:“我懂你的心思,但今年你总不该有什么借口的,去吧,哥哥还有事要你帮忙呢。”
文浩一怔,正奇怪,想问个所以然,一看皇上,眼光已经飘远了去了,仿佛在自言自语地说:“明天晚上宫里唱戏,你带王妃一起来看吧,清扬最爱看的折子戏,不知道王妃爱不爱看?”说着说着,他突然嘿嘿一声笑起来:“怎么说,她也差点做了皇后呢……”笑容瞬息变得苦涩:“你说,如果清扬做了皇后,会是什么样子?”
皇上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认识清扬,是我的幸运?清扬爱上我,却是清扬的不幸,要是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那该有多好啊——”
文浩的心,就这样碎了,哥哥,是一个至高无上的皇帝啊!他拥有了天下,却失去了清扬,此刻,没有谁比文浩更能懂得文举的悔恨。也许只有在从小无猜的弟弟面前,他才能敞开自己的伤口,不设防,不掩饰。文浩落泪了,没有了清扬,自己还有幽静,可是没有了清扬,哥哥就什么都没有了,天若有情天亦老,可眼见,哥哥这一世,都迈不过这道坎了。
他深吸一口气,小声而清晰地对哥哥说道:“我也曾跟你一样,放不下,不如,请戒身大师来为你讲讲经吧,或者有用。”
说完,他就悄悄退下了。解铃还需系铃人,哥哥,我只能点到为止,一切,就看天意吧,如果你的真情能感动戒身,让他放弃对你的成见,或许一切真的都可以重新来过,那样,也不枉弟弟为你搭个桥啊。
风吹向何方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心意焕发想重续前缘 万念皆空因情欲已了
初春久雨,这个早晨的太阳却特别的好。
皇上早朝回来,心情也随着阳光的出现豁然开朗,励精图治这几年,已初现成果,百姓安居乐业,国库日渐充盈,他终于,也看到上天对他广施仁爱的回报。
“皇上,您不回正阳殿了么?”公公见他脚步移向御花园,以为他忘记了正阳殿里成堆的奏章,连忙提醒他。
他停住脚步,忽然心血来潮:“传归真寺住持戒身即刻进宫面圣,朕在御花园里等他。”就听文浩的,让戒身来讲讲佛经吧,母后在世的时候,隔一断时间就请高僧来宫里讲经,我还从未听过呢。都说佛法无边,我也好好学习学习。
一忽儿,又想到了黑脸的戒身,平心而论,撇开清扬的关系不说,对于戒身,他还是有些欣赏的,尽管戒身对他颇有些不屑,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尤其是因为清扬的死,戒身在他面前,更是阴不阴、阳不阳的屡次冲撞他,他虽然也曾怒气冲冲,却也没有想过要追究戒身的忤逆之罪,固然是有对清扬的情存在那里,说到底,戒身虽然对他甚有成见,但他对戒身,还是很有些好感的,或者说,是英雄惜英雄罢。
他悠然一笑,好你个戒身,都说你才学甚高,就让朕见识见识你的博学吧。
戒身缓步走进御花园,行礼毕,皇上赐坐。
“戒身大师,今日请您前来讲讲佛经,希望赐教。”皇上开口了,倒是谦虚。
切,醉翁之意不在酒。戒身在心里嗤之以鼻,面上却平静如水。
“大师——”皇上刚出声,忽然,戒身大笑起来。
皇上莫名其妙:“大师为何发笑?”
戒身并不回答,仍是大笑。
皇上身边的公公欲上前制止,皇上一摆手,拦住,待戒身笑完,才又问:“大师为何发笑?”
戒身理理僧袍,慢悠悠地说:
白云首端禅师有一次与师父杨岐方会禅师对坐。杨岐问:“听说你从前的师父茶陵郁和尚大悟时说了一首偈,你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那首偈是‘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一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白云必恭必敬地回答,还有些得意。
杨岐听了,大笑数声,一言不发地走了。
白云怔坐当场,不知杨岐为何大笑,心里非常愁闷,于是整日整夜都思索着杨岐为什么发笑,无法成眠,苦苦地参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去请教杨岐:“师父您究竟是为何发笑呢?”
杨岐笑得更开心了:“原来你还比不上一个小丑,小丑不怕人笑,你却怕人笑。”白云听了,豁然开悟。
戒身说完这个故事,也不评论,就看着皇上。
旁边的公公有些沉不住气了,呵斥道:“该死的和尚,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假说故事来骂皇上!”
戒身漠然道:“哪里骂了?”
“你分明是在影射,说皇上还比不上一个小丑!”公公气咻咻地说。
皇上抬手,示意公公不要插话,又向戒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戒身抬了抬眼皮,并不理会公公,又说:
有一天,一个去女方家里求亲的路人拾到一面镜子,一看,里面一美貌女子望着自己笑,他又开心又奇怪,拿着镜子回了家。他母亲接过去一看,里面是一个胖乎乎的婴孩对着自己笑,于是老太太说,好神奇的镜子啊,竟然可以照出人心所想,知道我想抱孙子。接着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了这面宝镜。乡里一个恶霸听说了,就把镜子抢了去,回家关上门一照,镜子里,竟赫然躺着一堆屎!他一怒之下,就把镜子砸了。镜子一裂开,里面就冒出一股仙气,观音菩萨冒了出来,说:“这是一面神镜,可照见人内心,人心美好,镜中自然呈现美丽的事物,你人龌龊,镜中当然只有秽物,你不怪自己,又怎么能怪镜子呢?!”
“你,你——”公公明知戒身含沙射影,却气地说不出话来,这时,皇上大笑了起来:“大师,我懂了。”
“小僧愿听其详。”戒身仍旧是不紧不慢。
皇上想了想,说:“我们常常会因为别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笑谈而心神不安,其实,这些东西很多时候都是没有意义的,我们之所以会为之心动,是因为我们自己在乎。”皇上接着说:“这是第一个故事所要表达的意思吧,我说得对吗?”
“因为别人的一言一行而苦恼,真的还不如小丑能笑骂由人,言行自在,那么了生脱死,见性成佛。”戒身点头道:“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时光始现,心法双亡性即真。”
“如果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寄托在别人的喜怒哀乐上,就永远是在镜子上抹痕,找不到光明落脚的地方。一切的东西,对照于镜子上都显出原貌,也就是说,给人宽厚,人则予你宽厚,给人刻薄,人则予你刻薄,对么,大师?”皇上认真地思索起来。
戒身的点头称是,由衷地赞道:“皇上真是心有灵犀啊,有佛缘,有悟性。”
“听大师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啊。”皇上感叹一声:“真应该早点向大师请教,或许,也就不会走那么多弯路了。”
戒身听出了皇上话里的弦外之音,有伤感,也有懊悔,都是发自真心的。他原本,是讲佛经,也是想借佛经来嘲讽皇上,以为皇上会生气,却没想到皇上的体会是如此深刻。
“大师,您能给朕讲讲生死轮回吗?”几番话后,皇上提出了在心里埋藏很久的疑惑。
戒身颔首道:“一切众生,从无始际,由有种种恩爱贪欲,故有轮回。一切世界,始终生灭,前后有无,聚散起止,念念相续,循环往复,种种取舍,皆是轮回。”
皇上入神地听着,神情渐渐变的虔诚起来:“这就是佛法啊,说得多透彻啊。内里的精髓,可见一斑。”
“有道是,伐树不尽根,虽伐犹复生;伐爱不尽本,数数复生苦;犹如自造箭,还自伤其身;内箭亦如是,爱箭伤众生。”戒身最后归纳道:“当知轮回,爱为根本。”
皇上的眼里忽然迸发出希望的光芒:“那,是不是就是说,如果人死了,但只要有爱,有欲,下辈子就还可以再聚首?”
戒身沉吟道:“有生就有死,有情欲就有轮回,有因缘就有果报,佛经里是这么说的,所以应该,生生世世做朋友是可能的,永生永世做爱侣也是可能的,一再做仇敌也是可能的……”
“那也就是说,”皇上猛地打断戒身的话,兴奋地说:“只要我始终想着清扬,我们下辈子就还可以重新来过,是不是?”
戒身一愣,没有说话,向皇上投来犀利的一射,随后将眼光转向别处。
“是不是,大师?”皇上却好象找到了一个可以达成心愿的途径,雀跃得象个孩子般地,忘形地伸出双手握住了戒身的胳膊。他急于得到戒身的回答,仿佛人生从此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领域。以致于,根本没有发现戒身脸色已微微有些改变。
“唔。”戒身含糊地回答,此刻他心里,想的是,原来皇上并不知道清扬没死的秘密啊,不由得放了个大心。
皇上以为得到了戒身肯定的回答,这是他想要的答案,所以,他对此,深信不疑。长久的积郁一扫而空,他站起身,放眼望去,只觉得神清气爽,清扬,我还可以再见你,这一世我有负与你,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爱你!
他好不容易平息了内心的波涛,大声道:“来呀,拟旨!”
公公忙执笔上前,要做记录。
皇上深吸一口气,说:“传朕旨意,今后每月初一、十五,都请戒身大师进宫为朕讲解佛经,”他想了想,又宣布:“着归真寺另辟小阁,立清妃牌位,众僧日夜颂经,好让清妃早日超升。”
我等着你来跟我重聚,清扬——
这里皇上正满腹欣喜,那里戒身却不合时宜地叫出了声:“不可!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皇上虽然诧异,却并未生气。
戒身默然躬身,行一礼,然后低声回答:“皇上是否忘了,清扬,还是罪妃啊——”
皇上的神色沉郁了下去,眉宇之间,徒增无限的伤感和哀愁,索然落座,良久无言。
戒身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想,一时情动,竟忘尽世事,这个皇帝,对清扬,倒是爱意深重,可惜,他主宰得了别人的命运,却无法改变自己的成命,谋逆之罪,始终都还是要人承担,以他万乘之尊,也是别无他法的。
他静静地低下头去,想起清扬的无怨无悔,颇有些感伤,见皇帝悻悻无语,嘴角不由泛起冷笑,有些快意地想,你如此轻率,这就是对你的惩罚,纵然你爱清扬,却害她孤苦一生,这就是报应,就是孽债,就是佛理!
这就是你一手造就的、一心想要的轮回!
皇上惆怅了好一阵子,才心意沉沉地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改日再向大师请教,已近晌午,大师就在宫里用斋吧。”
戒身不便推辞,便应了。
他以为只是皇上随便的一顿赐饭,根本没有想到,皇上,竟是同他一桌,还没得他仔细琢磨,皇上已经顺理成章地端起了碗。戒身有些意外,愣了愣神。
“大师怎么不吃啊?”皇上问。
“小僧不才,怎敢与皇上同桌进膳。”他虽然看皇帝不来,对于礼数,在他人面前,还是顾及的。
“这本来就是皇上用膳的地方,大师不来,皇上也就是这些菜肴,只是多了一双筷子而已。”皇上还未开口,旁边的公公插口解释。
戒身又看一眼桌上的菜肴,有些难以置信,没有一点荤腥?皇上的午膳?
“一顿便饭,大师不要拘礼。”皇上说:“对于吃饭,我倒是随便。”望一眼桌上,笑道:“呵呵,酸菜炒脆笋啊——”
举箸过来,在嘴里细细咀嚼一番,突又神色黯然,自语道:“可比清扬的手艺差多了……”
戒身默默地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
正其时,公公进来禀告,说是魏梁将军从边关回来了,已进宫门。
“好,朕去迎他。”说着,皇上起了身,匆匆往外赶,片刻又回头过来,对戒身说:“朕还有军机大事,大师请自便吧。”
戒身见皇上远去,才开始进食,慢悠悠地问身边的公公:“皇上每天都是吃的这些么?”
公公回答道:“是啊,多数时候是这样,有时候比这还简单。”
“日理万机,这样的饮食怎么能行?”戒身自语,怪不得,这次看到皇帝,又比早些天在寺里见到的瘦了。一想到回寺后,清扬定会问起宫里的情形,知道皇上这样,又要担心了。
正想得入神,突然听见公公叹一声气。
戒身抬眼看去,公公一笑,说:“就吃得这样简单,还常常给耽误,您瞧,这不又没吃就出去了么?”言毕,无奈地摇摇头。
戒身好奇地问:“皇上怎么会不沾荤腥呢?”
公公环顾四周,神秘而小声地说:“您是清妃娘娘的师兄,告诉您也没关系,自从清妃娘娘走后,皇上就不怎么吃荤腥了。”
戒身投来奇怪的一瞥,这又是何故?
公公戚戚然道:“也不知皇上从哪听说的,什么不沾荤腥就可以积阴德,他大概一心巴望着清妃娘娘早日转世,好再相见吧。”
难怪,那么多的问题可以问,偏偏要问我生死轮回的事。戒身点点头,不由得也叹了一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无论如何,清扬都是已经“死”了的。
他扒了一口米饭,却如同嚼蜡,我或许,是看错了皇上。别的先不说,这个年轻的皇帝,其实,还是挺聪明的,气度,也不见得那样小,如果有人好好引导,也难保不成为青史彪炳的圣君啊。清扬之所以爱他,总还是有原因的。
年少轻狂,谁都曾有过啊,这么一想,他倒好象,不那么恨皇上了,对皇上的印象也开始有了些改观。
边关大事,听魏梁一番长谈,皇上很是欣慰。见天色已晚,嘱魏梁下去好好休息,正阳殿里又恢复了宁静。
皇上展开手头的奏折,却又合上,吩咐公公:“传沈妈。”
“从归真寺祈福回来也有些时日了,长公主这几天可睡得安好?”皇上问。
沈妈回答道:“真是菩萨显灵,公主这几日夜夜安睡,就是白天,劲头也都比以前还足了。”
哦,皇上显出了愉悦的神色,颇有兴头地说:“议了一天的事,朕也闷了,随你看看她去。”
明禧宫里,心慈见沈妈不在,支开了宫女们,将门掩上,打开衣柜,坐进去,小心地展开母亲的画像,自顾自地跟她说起话来。
“娘,你现在在天上做什么事呢?”她问:“忙完了是不是就可以下来见我了?”
她的小手抚过画像上娘亲的面庞,亲昵地说:“我多么希望你能永远留在我身边。”
就这样,她对着画像,说着心里话,不知不觉,就犯起了困。眼帘重重地压下来,身子却变得轻飘飘的,晃晃荡荡之间,又看见了娘……
皇上制止宫女们出声,径直走进了心慈的卧房。遍寻之下,才看见女儿竟然蜷缩在衣柜里睡着了。他轻轻地走近,端详着女儿那张心满意足的脸,不由得暗暗好笑,这个小鬼头,做什么美梦呢,在梦里,还这么乐滋滋的。
他探手,想把女儿抱出来,却看见女儿怀中,抱着一副卷轴,什么东西,这么要紧呢,女儿,分明是躲在柜子里偷看啊——
他将卷轴轻轻抽出,展开——
一个盈盈浅笑的白衣丽人,身姿曼妙,清灵脱俗,
这,不是清扬是谁?!
这不是,当年他从醉酒的文浩案头拿走的那副未完的丹青么?
浩儿不愧是后宫第一丹青手,笔下的她,是那样惟妙惟肖,形神兼备。
他的心头,往事历历,如潮水涌现。
心慈将头靠在柜壁上酣睡,一个歪头,猛抽一下,醒过来,定睛一看,手中的画像不见了,一阵发懵之后,就叫起来:“娘,娘——”
“心慈——”
她一抬头,看见父皇,再低头,看见父皇手中的卷轴,惶然间,她知道自己犯忌讳了,吓得张大了嘴,直愣愣地呆在那里。
“你从哪里找到它的?”皇上轻声问,他不想吓着女儿,可看女儿的表情,已经被吓得不轻了。
“御书房。”她低着头,用手纠结裙带,蚊子哼哼般回答。
皇上展开卷轴,伸到她面前,柔声问:“知道她是谁么?”
“我,我,”心慈嗫嚅着:“对不起,请父皇恕罪。”
“你没有对不起父皇,”他叹道:“是父皇对不起你,让你从小就失去娘。”
心慈睁大了眼睛,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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