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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向何方-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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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对不起父皇,”他叹道:“是父皇对不起你,让你从小就失去娘。”

心慈睁大了眼睛,望过来。

“你想娘么?”他拼命压抑着内心翻滚的情感,轻声问女儿。

心慈点点头,将脑袋埋得更低。

是啊,世上哪有孩子不想自己的娘,又哪有母亲不心疼自己的孩子?曾经被他认为那样不堪的皇后,为了得到一个皇长子绞尽脑汁,看似不看重这个女儿,临死之时,千不求,万不求,为保女儿万全,只请太后亲自照顾;机关算尽,算掉了卿卿性命,却为了让他善待自己所生的女儿,硬要太后将女儿指给清扬。多么聪明的皇后,将一切看得这样通透。她知道,即便清扬是罪妃,他仍然,还是忘不了她的。所以,皇后拼命将女儿和清扬扯上关系,生怕他日子一久,就疏忽了自己的女儿。清扬留给皇后的护身符在那时虽然已经失效,精明的皇后却又以清扬的名义给女儿留下了一个护身符。

他太明白皇后的用意了,有时候,他也想,如果他没有爱上清扬,而是爱上了成为自己的皇后幽香,那或者,皇后不会这么极端,以她的聪明,也可以成为一代贤后的。

他将飘远的思绪扯回来,望向女儿,我从未为皇后做过些什么,既然她心意已决,那我就成全她罢。他勾起女儿的下巴,将她的脸扣起来,说:“来,父皇跟你说说你娘。”

心慈的眼里,冒出惊喜的光彩来。

他缓缓地将女儿抱到膝上,一手揽住女儿,一手指向卷轴:“她就是你娘,她从小长在归真寺,是天下最美丽、最善良、最宽容、最聪明的女子……”他不知道还可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清扬,但是他知道,就是用尽世间所有美好的词语,把一切褒义词都堆积起来形容他的清扬,都不为过。

他絮絮叨叨地跟女儿说了很多很多,很久很久,直到心慈望着身后“咦”一声,他回头,看见泪流满面的沈妈。

“你怎么哭了?”心慈走过去,沈妈探身抱起她,她伸手抚过沈妈的脸:“你也想我娘了,是不是?”

沈妈点头,泪水象断了线的珠子。

“沈妈,朕已经下旨,给清扬平反,从此,她就不再是罪妃了。”皇上静静地将卷轴递过来:“挂上吧,心慈若要问清扬的事,就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她。”

归真寺后山,茅屋里,木鱼声声。

戒身朝向白幔:“今日皇上召我进宫。”

白幔后隐约的身影没有动作,木鱼声依旧。

戒身又说:“他要我给他讲讲佛经。”

木鱼声停顿了一下,复又响起。

“你也觉得奇怪是不是?”戒身沉声道:“我一直以为他有多么霸道猖狂,今天见他,却也谦虚平和,有那么一点当皇帝的样子了。”

“我给他讲了杨岐大笑和映心神镜的故事,原本是想讥讽他,他却没有生气,还跟我进行了深入的探讨,”戒身缓缓地说:“这倒令我对他刮目相看了。”

他以为,清扬会问什么,但等了许久,白幔后面,除了木鱼声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传来。

“你真的没有什么要问的了么?”戒身进一步征询,幔后还是没有其他的动静。戒身想了想,欲开口说些什么,主动告诉清扬一些他的情况,或是,再说说朝廷现在大好的局势,可是,话到嘴边,滚了几滚,还是吞咽了下去。

既然清扬已经心如止水,我又何必吹皱一池春水?

告诉了她,又将如何?谁也不能改变这生别离的命运了——

戒身心里慢慢沉重起来,他低声道:“没什么事的话,师兄就先走了。”

他徐徐转身,步履缓慢地踱向门口,似乎还在等待着清扬开口,一步一步,已近门边,清扬还是,没有出声。他有些迟疑,还是轻轻地拉开了门。

“他,”木鱼声嘎然而止,幔后传来一声低语,飘渺而悠远:“他还好么?”

戒身没有回头,平静地回答道:“瘦了。”

“瘦了——”幔后的声音隐含着心疼。

他宽慰她:“国事繁忙,他又不讲究饮食,调理一阵,就会好的。”

“他历来这样,对饮食,不甚讲究。”她似乎只是自言自语。

“今日他特意问到我,生死轮回的事。”戒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清扬一定能够猜到,皇上的目的。

“不会再有轮回了,这一世尘缘已了,业债已还,情欲了结,不会再有他希望的生生世世了。”幔后传来无限忧伤绝望的话语。

戒身的心一紧,怅然道:“师妹,你真的四大皆空了么?”

“那还能如何呢?!”她沉静的回答传来,无奈而忧伤。

戒身脸上的肌肉一抽,半晌无言,而后默然道:“也好,也好,一切菩萨所修无量难行苦行,入红尘,出红尘,皆由爱恨,有谁知,生死两苦——”

风吹向何方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平地惊雷圣旨昭沉冤 红尘万丈息念欲抽身

早课刚刚结束,戒身没有心思吃早饭,一个人在禅房打坐。

他回想起昨夜与清扬的对话,心里泛起无边的苦涩和酸楚。这不是他想要给清扬的生活,也不应该是清扬与生俱来就注定要过的生活。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甘心被命运掌控的人,师父强加给清扬的命运,他根本就不认同。谁也看不到他那张僵硬的黑脸后面的柔情,从他在风中为她取名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生命就已经与他密不可分。他象父亲那样爱着她,教育她,呵护她,从心眼里疼她,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付出一切,只要,她能幸福,而且,不是他所认为的那种幸福,而是她自己想要的那种幸福。

可是,当他听见她说“不会再有轮回了,这一世尘缘已了,业债已还,情欲了结,不会再有他希望的生生世世了”,那一刻,她的忧伤和绝望,令他心痛得无以复加。当年,他亲手雕刻的那串佛珠,那样令人玩味的一句“不离不弃”,是他对她的所有祝福,他从来,都不希望,她做一个师父所想要的没有感情的圣女,他只希望,她能拥有一份不同于常人的感情,拥有一个爱她如佛经故事里十世相随的情郎。可是,最后她爱上的,爱上她的,怎么就是皇帝呢?皇帝又怎么能给她这样一份至真至纯的爱情呢?!他不喜欢这个刚愎自用的皇帝,可是,偏偏这个令他憎恶的皇帝,却是她的挚爱。

所以,尽管不情愿,他还是,宁愿委屈自己,想要成全她。

戒身长叹一口气,陷入深深的苦恼当中。

他对皇帝的了解,不够多也不够深入。他对皇帝的恨意,全然也是来源于清扬。如果皇帝不曾杖责戒嗔,逼迫清扬,如果皇帝不曾力排众议,处死清扬,如果皇帝不曾对德高望重的师父的葬礼不屑一顾,他不会恨得这样咬牙切齿。可是,他很明白,天下,没有不是的君王。他更清楚,他是皇家寺院归真寺的住持,他必须无条件地忠于这个皇帝,这是身份的要求,也是师父的一贯教导。

然而,一次入宫讲经,他的心里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个皇帝,并非他所想的一无是处。放下成见,他不得不承认,师父空灵当日对皇帝的评价所言非虚“孺子可教也”。至少那天他见到的这个皇帝,是气宇不凡的,威严而且谦逊,好学而且睿智,勤政而且节俭。

还是那句话,清扬之所以爱他,总是有原因的。

清扬对他的爱,正是最让戒身忧心忡忡的。爱谁不好啊,为什么她爱上的,一定要是皇上呢?皇上对她再深情,也不可能专情啊,三宫六院,上千粉黛,这条路,清扬注定,会走得很艰辛。这不是戒身的初衷,不是他所希望的清扬该过的生活。

可是,他不希望,并不代表事情就不朝这方面发展,一想到这里,戒身的心里,就沉甸甸的。

他冒死救下了清扬的命,却阻挡不了清扬心死。清扬的爱情,曾经因为害怕给她带来灾祸而被他几次三番地劝阻,如今,他只能,把它当成一剂良药,用来医治清扬的心死。

“不会再有轮回了,这一世尘缘已了,业债已还,情欲了结,不会再有他希望的生生世世了。”戒身喃喃地念叨着,难道,真的一切都归于零了吗?连爱情,都无法唤回清扬了吗?

“方丈,宫里来人了,您快去接旨吧。”一弟子匆匆来报。

哦,戒身缓缓起身,不急不忙地出了禅房,不就是划拨国库银两给自己修寺吗,他想到了这个事由,却没想到圣旨到得这样快。

到了大殿操场,公公还未宣旨,就先笑嘻嘻地开了口:“大师,这可真的是件值得归真寺庆贺的事情啊。”

戒身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跪下。

公公深吸一口气,展开圣旨,大声念到:“归真寺住持戒身接旨: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后宫清妃温良贤淑,受奸人所害,被朕误会,蒙怨而死,今谋逆一事真相大白,虽沉怨得雪,然佳人天逝,朕深感心痛,甚是后悔,着归真寺供奉牌位,日夜颂经超度。”

戒身听罢,脑袋里嗡地一响,一下子还转不过弯来。不是拨款,竟是给清扬平反?!

昨日在宫里,皇上说要在归真寺另辟小阁,立清妃牌位,让众僧日夜颂经,他还以清扬是罪妃加以阻拦,皇上,当时似乎也就息了心思。谁知短短一夜的功夫,在这一大清早,他就迎来了这样的一道圣旨。

皇上是如此急迫,戒身却甚感悲凉,现今才来平反,早干什么去了呵?清妃再温良贤淑,可惜也是“逝去”了的。

他磕头谢恩,领了旨,依旧心事重重地一路无言,进了禅房。

正如师父空灵方丈当日对他的评论,戒身一生,优点是心思缜密,缺点却也如是,就是想得太多,不过是换了一种说法而已。开始他只是担心风声走漏,害了清扬的性命,所以对皇上一切言行都草木皆兵,只在暗暗中猜测揣摩,如今看来,风声并未走漏,皇上也并不是如他猜想的那样已经知道了什么而故意试探,不过是巧合而已。这个心是放下了,可是,新的担心又来了。

那就是,这道圣旨,他到底要不要告诉清扬?

清扬已经决定了要放弃这段感情,这道圣旨,决意是会皱吹一池春水的,如果这能让清扬看到希望,那等待着她的,除了绝望,还是绝望啊——

皇帝身边美女如云,又如何回报清扬一心守望的爱情?由美好开始的,不一定都会有圆满的结局啊,若干年后,繁华逝去,还有什么比无望的爱情更令人绝望的呢——

再者,皇帝可以怀念她,可以追忆她,却不一定,会因她的“重生”而赦免归真寺的欺君之罪啊。因为,这个皇帝,疑心重,报复心狠,独占欲强,纵使他为重新得回爱人而欣喜,却会为了昔日欺骗而动辄大怒。

戒身太了解皇上的作风了,毕竟他曾经可以那样固执而绝情地处死清扬!

清扬,归真寺,戒身只能从中选择其一,选择成全清扬,则归真寺难保万全,选择归真寺,则清扬永远,都只能寂寞孤苦地活着。

手心手背都是肉,戒身陷入两难境地。

他不能剥夺清扬的希望,哪怕这希望也只是有可能让清扬幸福,这是亲情;他也不能因一己之私毁掉归真寺,哪怕是冒一次险,这是责任。

他在禅房里默然而坐,不觉,一上午过去,定了定神,出了门来,进了膳食处,问:“送往后山的午饭准备好了么?”

弟子回答:“正准备动身去送。”

他摆摆手,示意弟子停步,自己拎了挂篮,就上了后山。

戒身进了茅屋,白幔后,很是安静。

“清扬,该吃饭了。”戒身放下挂篮,坐下。

“我还不饿,等会吧。”幔后传来轻语:“师兄这两天来得勤了,我知道你挂心我,但不要叫别人起疑心才是,尤其是皇家祭祀的时节,更要小心。”

戒身点点头:“恩。”

接着,好一阵静默。

“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说?”幔后是清扬的声音。

哦,戒身欲言又止,心里还在左右为难,便搪塞了一句:“也没什么大事。”

白幔轻轻一撩,清扬走了出来,看着师兄,淡淡一笑,师兄心里一定有事,而且能让师兄如此费思量的,一定还是件天大的事。

她在师兄旁边坐定,等着戒身开口,戒身却只顾颦着眉,一声不吭。

“师兄不打算告诉我么?”清扬低声道:“或许我可以为师兄分担忧愁呢。”

戒身一听,仿佛被触动了,抬眼望清扬一眼,心想,是啊,我要是说了出来,也许只能增加她忧愁,以清扬的性格,断不会置归真寺于危险境地的,可是相爱的人明明有重新相聚的希望,却偏偏要亲手掐灭这希望,这难道称不上残忍吗?

既然不说出圣旨的事清扬会坚持这样的生活,说出了圣旨的事清扬也会选择这样的生活,那又何必多此一举,非要说出来让她更加遗憾呢?!

想到这里,戒身定了定神,暗暗拿定了主意,当即说道:“天气渐渐暖和了,我想来问问,今夏你还想要添置些什么,好早做安排。”

清扬静静地别过头去,小声说:“东西都齐全,一个人,凡事从简,确实也没什么需要,多谢师兄了。”唉,夏天还早呢,师兄你这个托词,未免也太过于勉强了吧,寺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你怕我担心,所以要瞒着我。既然你不肯说,我又怎好强问呢,希望,这件事情不会又是因为了我的缘故。唉,让多灾多难的归真寺从此太平吧,我给寺里增加的麻烦已经太多了。

“我不久坐了,饭菜都凉了,吃吧。”戒身将挂篮推过来,准备起身走了。

清扬疾声叫道:“师兄留步。”

戒身停住脚步,缓缓回过身来。

“师兄你真的,没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么?”清扬问。

戒身探手入袈裟,用力地捏了捏袖笼里的圣旨,决然地摇摇头。

“那,”清扬站了起来,走近:“我有一件事,要跟师兄说。”

戒身点点头。

“皇家祭祀后,请师兄为我剃度。”清扬说:“请师兄准予我离开归真寺,去投靠四师兄或者五师兄。”

剃度!戒身一震,心里涌起异样的心痛。

清扬,已经决意要舍弃一切,抛却万丈红尘了。

“你,真的没有任何牵挂了吗?”戒身幽声问道。

“既然使命已经完成,清扬,也该功成身退了。”她淡然道。

戒身惨然一笑,使命?那是师父灌输给她的思想,难道真是她与生俱来的宿命吗?“不,”他怅然道:“你不应该被别人左右自己的生活。”他想说,师父已经走了,没有人还会提醒你身负使命,你也应该忘记一切,重新开始。可是,这些话,他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因为,此时的清扬,除了长伴青灯古佛,那里还有什么可以重新开始的生活?!

“是啊,”清扬附和道:“应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平静的生活。”话语中,神色尽量平和,却难掩那一丝凄凉。

“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戒身断然道。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清扬倔然回答:“师兄不是我,又怎会知道我想过怎样的生活?”

“你是怕我难过罢,”戒身动容地说:“是师兄没用,师兄做不到……”

“不要再说了,”清扬抬起手来,冲戒身摆摆。

“归真寺天子脚下,你怕师兄保护不了你么?四师兄和五师兄,虽然都在外地寺院做住持,但你就相信,他们一定能保你周全?”戒身谓然长叹:“清扬啊,清扬,师兄太了解你了,你既然不肯留下,怕连累归真寺,又岂肯连累四师兄和五师兄,你不过是,想找一借口,离开归真寺后,悄然隐没。你太小看师兄了,怎会不知你心中所想?”

“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清扬落泪了:“我不能再连累归真寺。”

“那你要去哪里?可有比归真寺更好的地方?!”戒身激动起来。

“求你了,师兄。”清扬企求。

戒身决然道:“出寺的事休得再提,我是决计不会答应的。”

清扬默默地低下头去,轻声道:“那,等你忙完了,皇家祭祀后就为我剃度,总是可以的?”

戒身哽住,一言不发。说实话,他心里,是极不愿意的。他仍然希望,能把清扬象女儿那样地嫁出去,毕竟,她还这样年轻。

“我已经,选好日子了。”清扬说着,将一张信笺递过来,上面写着一个日子。

他没有接信笺,随口应付她:“再说吧。”

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敷衍,坚持着:“今天,你一定要给我答复。”

戒身不言语,抽身想走,却被清扬一把拉住:“师兄这是答应了?”

戒身见避不了了,只好回答:“时机未到,以后再说。”

“什么时候才是时机到了?”清扬逼问。

“至少不是现在。”戒身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着急要走。

清扬却不依,索性拦在他身前,追问:“为什么呢?”

“因为……”戒身一时语塞,不由得,又伸手在袈裟里捏了捏圣旨,我要不要拿出来给她?犹豫再三,还是觉得要好好再想想,这里清扬催,于是,急中生智道:“等你完全忘记他了再说罢。”

清扬愣了愣,黯然松开拉着戒身袈裟的手,一时无言,索然地站在那里,有些惆怅落寞。

完全忘记他——

我可以做到么?

把那样刻骨铭心的一段情爱当作行云流水般地忘记?就让一切的一切象清风过后无影无痕?无论怎样深沉的感情都轻轻地一带而过?

我能够忘记他么?

从指尖末端,到心脏,都开始发凉,她感到,身躯,逐渐变得僵硬,一寸一寸,无可逃避地陷入冰冻。

戒身眼见,清扬的眼里,渐渐蒙上一层雾气,须臾之间,便凝聚成了泪,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淌下来。戒身没有办法再看下去,急急地别过头去。

就在这一瞬间,他做出了决定,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拿出圣旨,递过去:“今天一大早,送来的……”

她的心,猛一抽搐。圣旨?!一道什么样的圣旨?对归真寺,到底是福还是祸?!

踌躇良久,才缓缓地接了,展开——

这是圣旨,带着他的气息,她的眼光,认真地浏览过每一个字,再一次忆起那遥远的时光,他的容颜。她的脸上,浅浅地浮起一丝笑意,为她平反的诏书,按理,应该将谋逆的真相公诸于世,但皇帝,显然做了精心的考虑,只说“被朕误会”,再没有涉及其他任何一个人。既然先前有圣旨大赦天下,造反之罪既往不咎,皇帝这样做,将清扬的蒙冤之责揽在自己身上,倒是再合适不过了。也许人们会为此议论纷纷,但,终不会再掀起轩然大波。她也终于,可以放心了,不管文举是怎么想的,文浩夫妇是无忧了。

她缓缓地合上圣旨,递还给戒身,什么也没有说。

“我即刻进宫,将实情禀告皇上,”戒身说:“宫里的生活也许不会是尽善尽美的,总好过让你做一辈子活死人。”他在心里说,清扬,我只想要你幸福,其余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不!”她急切地阻止:“归真寺难逃欺君之罪,我不能那样自私。”

“不会的,”戒身故做轻松地说:“你看,圣旨虽然为你平了反,却并没有拿人替你顶罪,可见,皇上已经不是当日那个刚愎自用的皇上了,对归真寺,应该不会降罪的。”

“不。”清扬已经是愁眉深锁,她深知,文举的多疑。处置叛臣他有楚王绝缨的雅量,或许,这只是他为了维护皇权权衡再三的举措,只能代表他在走向成熟,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允许有人公然地欺诈于他,将皇命当成儿戏,将他戏弄于股掌,这样的挑衅常人尚且恼火不已,又岂能被他容忍?!堂堂一个皇帝的权威,被这样轻易地玩弄,对他来说,意味着的,不仅仅是蔑视和挑战。

她担心地看了师兄一眼,师兄的心思,她不难猜到,可是以她对文举的了解,事情绝不会这样简单,早在从前,她就能感觉得到,文举对师兄有着明显的戒备。这一次,师兄如此胆大妄为,文举又怎会,不借此机会好好地惩治于他?!

“我们都知道,事情是不会这么简单的。”清扬说:“更何况,我不想再回皇宫了。”

戒身默然道:“你骗得了我,骗不了自己。”

“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请不要逼我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清扬斩钉截铁地说。

她不愿意跟他重聚?笑话!不过是怕牵连归真寺和自己罢了。戒身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他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随便更改的。

清扬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如果师兄一定不肯听我的话,那我只有自行了断了,请师兄将我真正的骨灰葬入佛塔吧。”

戒身猛地止步,回头看清扬一眼,无奈低下了头。

清扬是做得出的,纵然他把清扬看得重于归真寺和自己的生命,但在清扬心里,归真寺和他,都重于她自己。

“方丈!方丈!”

戒身黑着一张脸,有些焦躁地回到禅房,还未坐定,就有弟子来报:“有贵客到。”

“什么贵客?”他瓮声瓮气地问,心里嘀咕一句,来了就来了呗,归真寺里哪天来的不是贵客?不紧不慢地掸掸袈裟上的灰尘,还是坐了下来,喝了口茶。

“贵客不让说,”弟子说:“只请方丈到大殿去。”

什么样的贵客,竟敢调摆堂堂归真寺的住持?故弄玄虚。戒身不以为然地想着,便起了身,去到大殿。

大殿里,除了满堂的菩萨,空寂无声,一个魁梧的背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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