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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狸驯仙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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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他只是手抖了抖,另一只手却摸到我头上,叹了口气:“禽兽尚且有怜惜之心……”我立刻看向他的眼睛,好让他明白我听得懂他的话。谁知他却没有再说下去,放在我脑袋上的手又滑到我背上顺了顺毛。
他的手好暖……我好……好想他再多摸几下……
可惜他大踏步向前,走了几步,脸上突然多了层柔柔的光彩。我低头才反应过来,这是水底反射上来的光——河边到了。
苏美人俯身把我放在了一块光洁的石头上,自己低头去洗手。洗完了抬头看我,眼神变得有些疑惑。然后他摆摆手做个赶人的姿势,说了声:“去——”
我瞪大眼睛望着他,努力做出一副无辜的,人畜无害的善良模样——一动不动。
他叹口气:“今日是我连累你了,真是抱歉。你脚上有伤,我怕那大狼犬还想伤你,便带你走远些……以后见了猛兽,千万不要再招惹。去吧。”
啊,原来他跑到这里来,是想让我躲开威猛?这么说,就算是众生平等,他还是偏向我多些啊。于是,我心里平衡了。我于是吸吸鼻子,正对着他,摆出一个自认为最楚楚可怜的姿势。
他再叹气,再挥手,说道:“去——去——”
真的要赶我走?这怎么行!几百年才见着一个的大美人,这几百年才见着的一个大美人还那么疼我,我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啊!
——但是看他那个样子,好像根本就不想我再留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极尽哀怨地望了他一眼,然后扭头往树林中走去。虽然中箭的那只脚其实不疼,但我还是把它缩了起来,用剩下的三只脚一瘸一拐,一步一步地慢慢往树林子里面挪。
磨磨蹭蹭地挪到树林里的时候,我还不忘在心里数数。
数到“八”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不对,是一片墨绿。那绿色很像树林深处,雨过天晴的时候,树根边上长出的青苔。身体突然被卷到了一个软软的地方,然后凌空而起。
不久之后,我听到苏美人说:“这只花面狸因我受伤行动不便,现下如果我把它送回林中,它若遇上猛兽,可能会性命不保。所以……”
我探出脑袋去,只见暴发户太子满脸的佩服与崇敬:“苏公子真是大善人——”
白袍子王爷狠狠瞪我一眼:“这也是功德一件。”
我真想跳起来欢呼一声:耶——成功了——
但是这时候要冷静,千万冷静!最重要的是不能让美人看出我的险恶用心——
我把脑袋一歪,呜一声,蹭到了美人胸口上。他的衣服应该是用上好的丝绸做的,又滑又软,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么高档的东西了。
我正在他胸口蹭得好不痛快,突然暴发户太子又说:“苏公子你手上有伤,骑马不便,不如与小王同乘一马如何?”
白袍子王爷冷冷地说:“青溪,上来吧,我载你。”
苏美人恭恭敬敬地说:“多谢两位殿下。青溪的伤不碍事。青溪自己能行。”
唔……看来想和美人亲近的,还不只我一个啊。倒是那个白袍子王爷,听他和苏美人说话的口气,好像他们更亲近些——可惜,苏美人好像对他们都蛮冷淡的。
他抱着我,一脚踩上马镫,飞身上了马背。我乐不可支——比起傻头傻脑的暴发户太子和脸上泛酸的白袍王爷,我的待遇已经太好了。
所以说,做人有什么意思?做人能这样大摇大摆地往美人身上蹭么?哼——
我正蹭得欢快,突然听到后面暴发户太子说:“苏公子,既然如此,不如就让张勇他们替你带上这只——花面狸如何?你抱着他骑马,终究不方便。张勇——过来!”
那边有个声音应了一声:“属下遵命!”——原来是我看到的那个拿弓的家伙!话说,我这脚上的伤,还是他背上那把弓射的吧?他拉着马过来,朝苏美人伸出了一只手:“苏公子,让小的来吧!”
我用力吱一声,脑袋一扭,整个身体缩到美人的臂弯中去。苏美人的手一下子就拍到了我背上,轻声说:“他被你的弓箭伤到,好像很怕你呢——”
呃……好吧,怎么说都无所谓,反正我就是不喜欢那个家伙。
白袍子王爷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青溪,给我。”
只见苏美人眼里居然漏出了一点点地光彩,低头说:“有劳殿下。”说着就把我递了过去。
我哀嚎一声,没受伤的那只前爪用力攀住了苏美人的衣袖。
两只手托着我往回拉,一下子就到了一个白茫茫的地方。
唔,看来白袍子王爷把握塞到他的衣袖里了——头顶上那只手臂,倒是紧实得很,没有想象中养尊处优的白胖样。
算了,反正是苏美人要带我回去的,到了地方之后,白袍子王爷应该会把我还给苏美人的吧……
那就不管了。
一阵上下颠簸,风声从耳边呼呼地过,我在白袍子的衣袖里面给颠得两眼直冒金星,受伤的脚也越来越疼,但是——我就是开心!
哼哼,幸亏没有和崔叔闻那小子冲到一个地方。要是我们两个冲到了一处,他一定会再抓着我去那座破桥,我也就不会有机会遇上苏美人了——
可是话说回来……如果不是他非要去回心桥,我们也不会在半道上遇上大雨和洪水,我就不会被冲过来——这么一想,他还是有功劳的。
这小子究竟被冲到哪去了呢?
嗯,只要别被淹死就成。我可不想再见到他,听他哇啦哇啦地聒噪了。
终于不再颠簸,有只手伸进衣袖来,抓着我两条前腿把我拉了出去。天旋地转中只能勉强看出来已经到了室内,唔,是一间很窄小很简单的客厅。
只见厅里的桌椅几柜都是直接用原木做的,上面连漆都没上。地板是砖头铺的,有些坑坑洼洼。墙上倒是挂了几副淡雅的水墨画,可惜一看就知道是些不值钱的。
身子终于定住了,白袍王爷的脸出现在眼前。
我立刻四处扫视——谢天谢地,苏美人还在。
我不由得有些奇怪。抓着我的这位,是个王爷——哪,他自称“本王”,苏美人一直称呼他为“殿下”;而苏美人呢,就算是那个暴发户太子也恭恭敬敬地叫他“苏公子”,可见地位也不会低——这么闪闪发亮的两个人,怎么会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
现在的情形,就好比是国务院总理住进了我的山洞里,很不协调啊!
白袍王爷估计看我不怎么顺眼,四处看一眼就把我扔到了一张椅子里。亏了里面还垫了只草垫子,我才没给撞破脑袋。
那边“吱呀”一声,却是苏美人转身过去关上了门。就在两扇门合上的一刹那,突然“哗啦”一声,跟着又是一片乒乓乱响——竟是白袍王爷甩着衣袖狠狠扫过桌面,把上面的茶壶杯碟都扫落到了地上!
苏美人靠在门背上,脸色煞白,似乎是被吓到了。
我顿时大怒。你不就是个破王爷么,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的苏美人——
还好苏美人随即就镇定下来了,轻声叫了一声:“太子殿下——”
我顿时愣住了。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今天那一身明黄的暴发户,才是太子吧?
一个国家……好像也只能有一个太子吧?
那那那苏美人叫这人太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说,他是那个什么什么大奚国的太子?
第十三章 原来我是电灯泡?
这四个字一出口,白袍子王爷顿时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了,急急地解释:“青溪,对不起,我不是要向你发火——”
瞧他的神色,就像是做了坏事的孩童,焦急地要得到大人的原谅——跟树林子里那又酸又冷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来,苏美人在他心目中的分量……还真是不一般哪。
苏美人收起衣袖蹲下去,把地上的碎片都拢到一处,慢慢地说:“太子殿下,要我说多少次,‘对不起’这三个字,您永远不必对任何人说,这世界上除了您的父皇和母后,谁也当不起!”
他说得很轻,语速很慢,却似有千钧的力量。反正白袍子王爷——唔,白袍太子听了,脸上就有些讪讪的:“青溪,别这样——你的话我都记着呢!先起来吧,我叫下人来收拾——”说着朝苏美人伸手,要扶他。
苏美人轻轻一闪晃开了,继续认认真真地捡着地上的碎片:“太子殿下,既然如此,能否请您回忆一下,今天早上出发踏青之前,我对您说了什么?”
太子脸色一变,站直了,低着头,手指捏着腰间坠下的一条黄穗子来回翻绞,好一会儿才说:“你说,要我与朱德皓好好结交——至少,要做到以礼相待。”
苏美人猛然抬头,拇指却用力捻着一片尖锐的碎片:“那么,太子殿下做到了没有?”他话没说完,就有一滴鲜红的血珠从他的手指上滴落。
我头皮一麻,正要冲上去,又硬生生忍住了。人家太子还在这里,不会不管……
太子果然抢上去,慌乱地握住了他的手:“青溪,你别这样……我再也不这样了,你快松手!”
苏美人逼视着太子的眼睛:“殿下,我们来到宋国,在宋都苦苦等候一个月,为的就是说服宋皇与我大奚国结盟……可是这一个月,宋皇见都不肯见我们,只有太子朱德皓愿意一见……可是你,你居然对他冷嘲热讽,没半句好话,你——”
太子固执而又小心翼翼地抽走了苏美人手中的碎片,发狠地全都扔回地上:“你以为呢?我好好的为什么要对他那样?我就是看不惯他看你的眼神!难道你就不知道么?他朱德皓就是一只禽兽!”
——等等,我说太子爷哇,你能不能换个形容词啊?据我所知,绝大部分的禽兽都比绝大部分的人类要高尚得多……
苏美人叹口气:“我如何不知……只是殿下,青溪只想让你明白,我苏青溪只是一介凡人,是你手中的一枚棋子……倘若利有所值,不要说牺牲我的名誉前程,你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甘愿奉上!”
苏美人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太子嘟着嘴听着,仿佛憋了一肚子的气,却无处发泄。等苏美人说完了,他才轻轻抬起了苏美人的手,默默地把那根受了伤的拇指放到嘴里吮吸。苏美人眉毛一跳,手抖了抖,却没有把他甩开。
仔细看他脸上,出现的却是怜惜和不忍。
我不由得一阵难受。苏美人他……其实是恨铁不成钢吧?
我那只小小的胃里面,开始泛酸。
只见那太子极温柔极小心地吸着苏美人的手指,然后不知不觉地,把唇移到了苏美人手背上那条青紫色的鞭痕上。一边轻轻地吻着,一边小声叹息:“你就是肯给,我又怎么狠下心要?怎么样?还疼么?”
苏美人皱眉咬了咬嘴唇,嘴里却淡淡地说:“多谢殿下关爱,青溪已经不疼了。”
太子哼哼笑了一声,低头掏了张手帕出来包住了苏美人的手,很是无可奈何地说:“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肯再叫我的名字了?”
苏美人于是摆出一副不但吃了秤砣铁了心还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势来:“当年青溪年幼无知,多有冒犯,还请太子恕罪。”
太子点点头,终于松开了抓着苏美人的手的爪子:“不如这样,我们来交换条件——我这就亲自去朱德皓府上赔罪,条件是以后,在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你要叫我的名字。”
喂喂喂,现在这里,好像也不只你们两个吧?你大爷的,居然完全无视老子的存在,岂有此理!
只见苏美人依旧面无表情:“殿下,如果你真的想听,大可以直接下令要青溪叫你的名字——青溪不敢不听!”
太子看上去是彻底崩溃了,苦笑了半天,才说:“好,我命令你,以后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要直呼我的名字。”
苏美人垂头拱手,恭恭敬敬地回答:“青溪遵命。”
太子抬头,仰天吐了口气:“呵,这还是我第一次对你下命令呢……青溪,叫我一次吧!”
苏美人看着他,眼睛里泛着光:“怀安。”
太子眼中的痛苦多过满意。只见他朝苏美人伸出了一只手——我还以为他要拥抱苏美人,然而他只是拍了拍苏美人的肩膀,甩甩袖子,夺门而出。
然后,又“砰”的一声狠狠摔上了门。
苏美人怔怔地站在那里,然后慢慢地走过来,重重地坐到了我旁边的一把椅子里——看上去仿佛像是刚刚生过一场大病那样虚脱疲倦。
他瘫坐在那里,连腰都直不起来;手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用修长的食指和中指重重地按着太阳穴。他的头低下去,那张俊美的脸几乎都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
他一定很苦恼……
开始的时候我静静地趴在那个草垫子上,不敢过去打扰他。但是他一直垂头坐在那里,一直坐到天都黑了,也不起来点灯——嗯,既然这里是还没开化的地方,应该没有电灯吧……
还好,我看得见。
我忍不住从两把椅子扶手下面的洞钻了过去,小心地爬到了他的膝盖上。他没有动,但是我看得到,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睁得大大的。他就像变成了一个木头人,任我这坨七斤半重的肉球在他膝盖上面趴下了,死活不动。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减肥,但是现在破天荒地希望自己越轻越好。
他那只受伤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我凑上去闻了闻,发觉还是有血的味道。我伸出没受伤的爪子去拍拍他的手,这才意识到,我们两个真是同病相怜啊,都是前左爪受了伤……
再抬头看他,只见他眉毛一跳,脸上终于有了点活人的样子。支在扶手上的那只手突然垂了下来,轻轻从我背上摸了过去。
还好。看样子他不介意我吃他豆腐……
突然有两只手把我抱了起来,又把我的脑袋轻轻压到了他胸前——就像抱着个婴儿那样,动作里满是爱护和怜惜。我正一下一下地数着他的心跳,突然听到他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怀安——”
我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想把他的手挣开。然而他抱得更紧了,又连连叫了几声:“怀安……怀安……怀安……”
我突然很难受。一个大男人躲在黑暗里抱着一只果子狸偷偷叫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这算什么啊。要叫……也该……叫我的名字才对。
他那清亮的声音叫我的名字,应该会很好听吧。
我忍不住伸出爪子,想把自己的名字划在他胸口。
我叫怀真,不是怀安。
但是只划了一竖就停住了。现在他肯这样抱着我,肯定是因为他以为我不过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花面狸”。倘若他知道我懂得人类的事情,恐怕会吓得立刻就把我扔回林子里去吧?我才不要干这种傻事。
于是我又老实了,用脑袋往他胸口上蹭。也许这样……他会好受一点。
苏美人抱着我又呆了一会儿,突然抬头苦笑了一下,然后大叫一声:“来人!掌灯!”
嗯,公子就是公子,虽然住得简陋,但还是要人伺候。
他话音才落,门立刻就被推开了,有个憨憨的中年人提着灯笼进来,面带喜色地说:“是,公子。”他手脚麻利地点上了油灯,又不知从哪里摸了扫帚簸箕出来,刷刷几下打扫干净了地上的碎瓷片。
苏美人也不看他,却借着灯光,解下我前左脚上缠着的布条,仔细看那伤口。
他的脸色在白天看上去有些苍白,现在给昏黄的油灯这么一照,便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昏暗的缘故,他的眼神看上去比白天的时候还要认真。
我知道,他是真的不愿意看到我受伤,真的很想我快点好起来。
心里暖暖的,还堵得慌。
那一刻我下了决心,我要想尽一切办法留在这里!
——不是为了他是个美人,而是因为他真的会对我好。
所以,我等着他的手指碰到那伤口的时候,立刻拉长尾音嚎了一声。
——痛不痛是一回事,但是痛的样子一定要做足。只要我的伤还没好,他就不会赶我走!
我越来越佩服自己了。我他大爷的真聪明哇——
我嚎完了,苏美人果然皱了皱眉头,低声说:“徐诚,去拿金创药来——它前面左脚受了箭伤,你给它敷一敷。”
憨大叔端着簸箕点点头:“是,公子。”说完了又赶着说:“公子,晚饭已经备好了,现在用么?太子爷吩咐了,您手上有伤,所以做得很清淡的。”
我看到苏美人的眉头舒展了些,那表情就跟一般人听到“今晚大吃一顿山珍海味”似的。他点点头,又问:“太子殿下呢?”
憨大叔面有难色,踌躇了片刻才说:“太子爷说……出去走走,叫您别等他了。”
苏美人脸上波澜不惊:“好。现在吃吧。”说着把我放在了原来的草垫子上,很快就有个小厮模样的人端了盆水上来给他洗手。
我蹲在草垫子上,任由憨大叔在我的爪子上面敷药上绷带,肆无忌惮地欣赏苏美人洗手,欣赏苏美人端起碗来,用一只简陋的木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粥。他的动作很慢,很自然,却也很优雅——就仿佛他现在是坐在金碧辉煌的殿堂中,拿着一只镶着宝石的银汤勺,在喝用珍贵的佐料熬的汤。
我突然想起来,这样的拿勺子的姿势,我应该在哪见过。
——崔叔闻!
那个时候,他用勺子吃炒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我一想起他,就一阵头疼。这个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历啊……还有,他到底被冲到哪去了呢?他口口声声说要找我,还一找一个准,不知道这回还会不会再找上来……
不行,我要和苏美人呆在一起。就算他找来了,我也不能让他带走!
抬头就看到苏美人还在喝粥,心就定了下来。
憨大叔把我爪子上新换上的绷带打个结,抬头问:“公子,要属下把这只花面狸带出去么?”苏美人摇摇头:“不必了。它又不吵闹——”
哇呜——苏美人你真是太给我面子了——
这安定祥和美好幸福的气氛突然被哐的一声打断了。只见太子大步流星推门走进来,直奔饭桌旁边。苏美人放下碗,站起来颔首行礼:“青溪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挥挥手,憨大叔和小厮一溜烟出去了,临走还不忘关上门。
太子这才说:“正好,你还没吃完——”说着居然一把抢过了苏美人喝了一半的粥,抬头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个干净。
苏美人眉毛一挑,嘴角微撇:“太子殿下!”
太子放下碗,挑衅地看他:“青溪——”
苏美人仿佛憋着口气,顿了顿才有些无可奈何地说:“怀安,你不是说……”
我头顶一麻,几乎错听成他喊的是“怀真”。唉,为什么就差了一个字呢?
只见太子很满意地坐下了,自己动手又添了一碗粥,两手捧着送到苏美人跟前:“我在大街上逛了一圈,嗯,没找到什么好吃的,就又灰溜溜地回来啦。我以前不是也常抢你的东西吃么,那时候也没见你不高兴。喏,大不了我再赔你一碗,好不好?”
他说得很轻很软,像是在耍赖,又像是在撒娇。苏美人默默地接过了那只碗,坐下,一声不吭地继续拿勺子慢慢喝。瞧他的表情,是拿眼前这太子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偏偏那太子还不安生,一会儿抢苏美人的菜,一会儿抢苏美人的汤——简直就是打定主意了不让苏美人好好吃这顿饭。我几次想冲上去咬他一通,但是为了不暴露身份,结果还是忍了。哼,你这家伙这样欺负我的苏美人,看我将来怎么整你——
好容易吃完了,苏美人提醒说应该叫下人进来收拾碗筷了,太子就是磨磨蹭蹭地不肯放下筷子。最后苏美人脸上有些不好看了,直截了当地说:“怀安,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太子用筷子来回搅着碗里的几根青菜,居然露出一副有些害羞的样子来,哼哼半天才说:“你知道么?我刚才在街上听说……听说……”
谁知他“听说”了半天,还没听说个所以然来。只见苏美人脸一拉,汤匙一放,他才笑笑说:“这也是奇闻了。听说凌霄阁的老板素羽公子手下——”
苏美人挑挑眉毛:“是不是素羽公子手下新来了绝色美貌的少年小倌儿,你想去见识见识?”
哟,原来这里还有卖少年的啊……我也觉得太子是身边的人弄不到手,又难耐那个啥啥,于是也想见识去了。
太子匆匆忙忙地抢白:“不是。是他手下有个小厮,好像叫什么崔叔闻什么的——”
噼里啪啦轰隆隆,平地里一声惊雷劈中我。这家伙——这家伙怎么可能是——“相公馆”的小厮——
“却说那崔叔闻躺在床上病了好几年,凌霄阁里的人以为他不中用了,谁知今天突然就醒了过来,还生龙活虎的,一点大病出愈的样子都没有……现在满离京的医生都抢着说他是吃了自己开的药才好的,所以闹得人尽皆知……”
生病?
才好?
喂喂喂,崔叔闻他是跟我一起被大水冲到这里来的吧?怎么可能躺在这里生病?!
只听到苏美人哼哼一声,故意说反话似的说:“这事儿的确稀奇的很!”
我真想扑上去说——苏美人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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