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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尾-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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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徽使了半天劲也无济于事,便有些泄气地回到顾老爹的房里,却不知为何,他只要一想到兴许是被萧鸾算计了就觉得心尖刀割似的疼。他想那天真应该听春子的,不该这么全心全意地信他,寻着了父亲便同他告辞了,也不会被关在这宅院里。顾徽转眼去看他的父亲,怎么从昨日午时许一直睡到现在都不醒,他唤了他几声,老人仍旧安详地睡着,他唬了一跳,忙去摸他的脉门,脉象沉稳仿佛又没什么大碍,他略松了一口气,有些泄气地慢慢坐到了地上。
歧路
到了这一日的黄昏时分,萧鸾才回来,此时宅中又有了几个仆从在走动了,他们也不说话,各自做着一些杂活。顾徽听到声响,阴沉着脸走出来,见萧鸾抱了一个瓦罐,脸上有些不自然的晕红,额角还有些汗珠。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萧鸾皱眉问了一句。顾徽也不答话,只盯着他看,看得萧鸾的脸更红了,心下却有些慌,连忙道:“怎么这样盯着我看,是不是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他伸手去抹,却也没什么异物:“罢了,我去熬药,你且歇一歇,待会儿一起用饭吧。”
萧鸾抱着瓦罐往厨房去了,正磨着罐子里的药,忽然一道寒光,停在他的脖颈处。顾徽自萧鸾房内的墙壁上取下了那柄剑,如今剑已离鞘,就架在萧鸾的脖子上。“你磨的是什么药?想要毒死我,还是毒死我爹?”顾徽语气冷冷,他本是一介书生,何曾使过兵器,剑抬得久了手臂有些酸,剑刃一直在萧鸾的脖颈边颤抖着。
“我……为什么要毒害你或者是你父亲呢?”萧鸾停下了手中的活,如果他是面对着顾徽的话,顾徽一定能看到萧鸾脸上愕然的表情。
顾徽顿了一顿,他曾暗自做过最坏的打算,如果萧鸾和霸占他们房产的人是一伙的,那么他们被软禁在距离杭州城三里开外的大宅中,那就很容易被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一丝痕迹也不会留下。他不得不怀疑萧鸾,因为一切都太诡异了。
他把剑握紧了几分:“你弄的这是什么药?”
萧鸾淡漠不惊道:“给你父亲调理身体的药。”
“那我问你,为何我爹一觉睡了那么久,一直都没有醒来?是你昨天骗我,我爹根本不是睡着了;还是你今天去做了什么手脚,所以他醒不过来?”顾徽有点按捺不住了,恨不得把自己的疑惑一股脑儿说出来,这些问题他心里早有了预期的答案,但又怕萧鸾的回答会和那些答案相左。
萧鸾迟疑了很久,他很少与外人交流也几乎从来没说过谎。他有点害怕,并不是怕脖颈处的剑刃会伤到他,而是一旦他告诉顾徽真相,会不会连现有的关系都维持不了了?萧鸾本来就不是人,大概就像春子所说,他是个“妖孽”。他本是一尾鱼精,在山中的泉水中修炼百年才得以化成人形,顾徽赶车回家的那一日,他正变作人形出来游荡,见顾徽要寻找住处,他便施法化出一座宅子供他休息,原想这助人为乐也是一件积功德的事情,于他修炼有益,便一路这么帮了下来,不想今日却被顾徽怀疑了。
萧鸾有点生气,他一面想着往日早已修炼成人的长辈教他,说人生气的时候会特别的憎恶对方,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了才好。他想他应该是生气了,但是对顾徽怎么就恨不起来呢。“我没有骗你,你父亲身体太虚弱了,今早本来醒了的,我服侍他吃了粥,他又睡下了罢。”他默默念了一个诀,顾徽架在他脖颈上的剑被法力移开,他把磨好的药倒入了熬制用的瓦罐中。
“你到底是何方妖孽?”顾徽用力去招架那边压下去的剑,紧紧咬着牙。
“别闹了!给你父亲治病要紧!”
“我父亲哪里有什么病?怕是被你的妖术迷惑了吧!我自问亏欠你好心留宿的一个人情,日后自会报答,你对我爹下毒手做什么?”顾徽大声吼着,一脚踢翻了瓦罐。他原想也许真是他误会了萧鸾,那么萧鸾应该紧张然后像他道歉才对,只是萧鸾听了却异常淡定,脸上的表情一如往常,没有任何起伏的痕迹,这就由不得顾徽笃定了心中的疑虑。
那药罐被顾徽踢下,碎了一地的瓦片。萧鸾连忙扑过去,想要把地上的药末都捧起来:“这些药材……这些药材……”地上的灰尘与药末都混在一起,萧鸾弄了半天也没办法把灰尘和药末分开。他急得面色更红了,咬咬牙,猛然扭头跑出了门。
萧鸾一路跑到后院承着山泉的水池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用手附上面颊,眉眼边的皮肤泛红,极红处隐隐现出了几片鱼鳞。他朝后望了一眼,默念了一句“好自为之”便一头钻下水去,化作了本相。
顾徽见萧鸾满脸通红地跑了出去,尽管对他十分怀疑,却又忍不住担心。地上碎裂的瓦片宛如一把把钝刀,在他的心口上来回磨割,疼得钻心。他扔下剑,也跟着跑了出去。
“哎哟!少爷,少爷怎么跑得这么急?”春子回来没见到顾徽和萧鸾便一路寻到此处,远远还听到人声,刚转个弯就被顾徽撞了个趔趄。“你来的时候,看到萧公子跑过去了没有?”顾徽急得跺脚。春子楞了一愣,他素知他家少爷是个菩萨脾气,淡然处世,除了老爷外,何曾为别人急成这副模样?不待他答话,顾徽便拨开他,一路往后面找去了。
“哎——你们就算吵架也不该打翻这药罐子,可惜了这些极难得的药材了!”春子见少爷跑远,自己是追不上了,便进屋内,看见药罐子摔碎在地上,灰尘都混进了药里。他捧起一把药末,放到鼻前嗅了一嗅,不觉大吃一惊!
那年春子还不是顾家的书童,他父亲因逃了次徭役,被捉去活活折磨死了,他母亲伤心欲绝,若不是他还未成人,他母亲便要随他父亲去了。从此母子相依为命地过日子,却不料他母亲生了一场大病,进什么吐什么,七日不进水米后腹痛如绞。已是奄奄一息的时候,来了一位游方道士,道士赠了春子一丸丹药,春子因好奇便嗅了一嗅,随即给母亲喂下。道士赠了丹药便不见了,春子的母亲一日日好了起来,只是好景不长,这丹药给他母亲续了半年的命,她还是去了。春子一路要饭到了杭州城,初时总是遭城中的大乞丐欺负,后来被顾徽救下,这才因缘巧合成了顾徽的书童。春子总也忘不了那道士的模样和那丸药的味道,这地上的药末跟那丸药的味道竟是一样的!
顾徽寻遍了宅中各处,皆找不到萧鸾,心中不觉又急又恼。直至华灯初上时分,也不见萧鸾回来,他便一个人坐在堂中生着闷气,似乎也不是气萧鸾一去不返,倒是气他自己逼人太甚了。春子见他如此模样,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也看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之少爷今天太不寻常了,还是什么都不说得好,免得挨骂。
真相
夜风习习,萧宅后园子中的一汪清泉,清冽如碧。
“这宅子看起来不错嘛,不枉我教你一场。”萧凤道。她是萧鸾的姐姐,且早已修成人形,并嫁给了一位凡间男子,萧鸾曾去过萧凤的家,因而这座大宅的陈设皆是参照他姐夫家来的,所以并不显得怪异,不然顾徽这样的读书人,一进宅子就要起疑了。
“姐姐,你别尽瞧房子了,快告诉我,怎么好端端的,脸上竟泛起鳞片来,差点吓到别人。”鱼形的萧鸾一身白鳞,只有头部和尾边是红色的鳞片。他摇摇尾巴,吐了吐几个泡泡,对着一身红亮亮的萧凤说到。
萧凤叹了叹气,无奈道:“傻弟弟,你为了那个凡人虚耗了太多的法力和体力,你修为尚浅,支持不住了才会出现本相之征。”
的确,从一开始遇到顾徽,便用法力化出一座精致的大宅和仆从,找到顾老爹之后,又施用了几次“碧水凝心咒”来帮助他恢复神智,而后为了彻底根治顾老爹的疯症,在日光下曝晒了一整日为他寻找草药……偏偏顾徽那个家伙还不领情,还要怀疑他!起初萧鸾只是想帮他一次,也算是积一场功德,不知为何却越陷越深,为了医好他的父亲,不觉竟耗损了如此多的法力。
“嘘,有人来了。”萧凤引着萧鸾潜入水下,静静听着岸上的动静。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顾徽。他在屋里闷了几个时辰,萧鸾也没有回来,他便出来走走,不觉就走到了此处。
他静静倚在池边的石头上,手中轻轻捻着一支夜来香。“我知道你不是个普通的人,或许真的是什么大罗神仙,你长得那么好看,又对我和我爹那么好……尽管我是个谋取功名的读书人,也当知道,世间哪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的呢?必定是有所谋求罢。我不当疑心你的,那些不明白的事情,我都没有问你,也没有听你的解释就指责你……对不起,萧鸾,对不起,让你生气了。这是你的家,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我很担心。也许你不需要我来担心你,但是我相信你能听到我说的话,我们要一起回家。”
萧鸾潜在水下,拼命地摆动着脑袋:“我不怪你,不怪你的。”萧凤按着他,道:“你要想知道他是不是真心,下次当他面化作本相试探一下便知,这个时候乱动,会让情况变得更复杂。”萧鸾吐出一串泡泡,耷拉着鳍,萧凤又道:“你若这个时候被他知道本相,就算你再化作人形,他也会觉得你不是萧鸾,而是妖孽所化来蒙骗他。这小子不笨,就是执拗了一点,不过那些话说的……啧啧,我都被感动了。”
顾徽沉吟了半晌,放下夜来香便独自走了,凉风里的背影有种特别的孤寂感。萧鸾从水中跳起,将那支山茶花拖进水里,贪婪地吮吸着微甜的花香。
一连过了三日,萧鸾都在山泉中修炼,顾徽不见他回来也不好私自离去,只是慢慢的不像当日那么急躁了。春子寻了个时机把那地上的药末的事同他说了,顾徽大惊,他真的错怪了萧鸾,那被他踢翻的药罐子里许是一味能治百病的稀罕物。一念及此,他又后悔地捶胸顿足起来。
这一日午时,顾老爹醒了过来,却还是眼色浑浊,神思不属。春子想起那药的好处,也不顾沾了灰尘,忙熬制了给顾老爹喂下。略休息了半晌,老人渐渐清醒了起来,一遍遍唤着:“徽儿,徽儿。”顾徽忙过去捉住他手,顾老爹的眼泪从沟壑纵横的皮肤上往下淌。
“爹,别急,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告诉我。”顾徽给他抚着背,让他慢慢说。
“你刚进京去赶考,府里的老爷就到家里跟我说,他想把西坊这一块划作一处新市,所以出点钱把我们的房子买下来,但仍留一间给我们住……”老人咳嗽了几声,老泪纵横接着道:“这听上去是极好的事情,有地方住还能拿点钱,我却知道府里的老爷是想作一处坊中市,好做一些不干净的买卖,给我们些许好处是为了堵我们的嘴,若还想继续住在那里,便不再是主人,要替他们为奴了!”
顾徽听了,心中一窒:“您不答应,他们就抢了房子?怎么能如此胡来,府里连我这个举人的面子也不顾了么?”
顾老爹默默点头,府里的老爷就是趁顾徽走了之后才动的手,顾老爹这样眼里揉不得沙的性子,必然会反抗,他就借此给老人安一个“抗命不遵”的罪名,乱棍打出城去。顾老爹扮成叫花子潜回城来,不免又遭些地痞流氓的欺凌,于是白天便躲在小巷的竹筐中,晚上才敢出来找些吃的,就这样在杭州城中躲了足足一月有余。
“明天我们就去告那个狗官,就算他是这里的父母官,我也信公道自在人心!”顾徽咬牙切齿,双眉拧紧。春子听了,惶恐道:“少爷,这事是那狗官做的,杭州又归他管,我们这不是用鸟卵去碰那个石头吗?肯定要吃亏的呀!”刚说完,脑袋上又着了一记:“没用的东西!狗官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肯定不止我们蒙难,只有我去告上一告,才会有其他受害的人站出来,只有同仇敌忾,才能夺回我们的宅子!这事就这样定了,你下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出发。”
春子瘪瘪嘴,想想少爷说的也对,就摸摸脑袋休息去了。顾徽伺候老人睡下,自己却走到萧鸾房中,只觉得无论看向房中的哪一处,面前摇摇晃晃的,都是萧鸾的身影。都已经三天了,你在哪里呢?明天就要去告那个狗官了,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呢?顾徽叹了口气,侧身合眼睡下。
离合
次日进城,他们并没有同上次那样乔装一番,但守城的卫兵也没有怎么检查他们,随手一挥,立即放行。春子眉开眼笑,只念菩萨保佑,他曾去顾宅闹过几回,如果都是府里的人串通一气,说不定还有人记得他的模样,要是连城都进不了那就该麻烦大了。
顾徽来到府衙前,挥动木槌敲起那面牛皮大鼓,“咚、咚、咚”的声音在清晨的杭州城内显得清晰极了,越来越多的人渐渐围了过来。
“何人击鼓?”一名带刀皂衣衙役打着哈欠出门来,“老爷吩咐,今日身体有恙,不便起身处理案件,不如你先将诉状呈上,过几日再来。”
其实城门守卫早已看出他们一行,看似没有阻拦,实则早就遣人通报到了知府内。
顾徽听大喝:“我状告的就是知府老爷!知府老爷是被告,就算是抬,也要把他抬上堂来!”衙门外的路人纷纷低头私语,那衙役早已不耐烦:“这杭州城就是知府老爷的地盘,在地盘上的事就都由老爷做主,你若不服,就往上面告去。”他推了一把顾徽,因是习武之人,手劲颇大,顾徽被他推的倒在了地上。
春子连忙扶起顾徽,拽着他的袖子,低声道:“民不能和官斗啊,还是这样大的官。我们还是去把萧公子找出来,问问他有什么法子?若我们夺不回屋子,便要天天借宿他家,想来他也是不乐意的。”
顾徽吸了吸气,愿以是个读书人为傲的,今日却后悔当初怎不去做一介武夫,也好过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遭人欺凌。知府老爷推说“有恙”,就是不肯见他们的意思,反正房子已经被占去,没有再和他们纠缠的必要,这一点顾徽倒是很明白。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春子所说,去把萧鸾找出来,他连那种灵丹妙药都能找到,说不定真有什么好法子。
三人一行出了城门,才朝萧宅方向走了里许,便觉矮树林里“窸窸窣窣”的,颇有些不寻常。春子的脸都吓白了,这样荒凉的地方,莫不是遇到什么强盗了吧。
他们脚步一滞,便从东南西北四面的树丛中跳出七八个大汉,他们皆穿着袒胸的短装,手里持着嵌环大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冷的白光。
顾徽读了十几年书,何曾见过这种阵势?他脸色白了白,听其中一个大汉嘲笑道:“上头的真是小心,不过是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儒,怎还要麻烦我们兄弟几个一齐上阵,不过是我一刀一个的事儿。”正说着,他双目一瞪,露出锋利的刀刃,直朝顾徽劈斩过来。
顾徽一愣,下意识地反手推开顾老爹和春子,往后一仰,刀锋从鼻尖扫过,割断了一缕飘起来的发丝。
“顾公子莫怕。”顾徽正吓得心神俱乱,忽见空中传来极为熟悉的声音,不由心中一喜。萧鸾御风而来,在空中一个“燕子翻身”,掷出一枚珍珠,正打中那大汉的虎口,“叮”的一声,将长刀震落。
余下的喽啰见他遭袭,纷纷涌了上来,提刀便砍。萧鸾身法奇快,一闪一躲之间,将四面的大汉都逼至一方,双手五指张开,凭空结出一堵水墙来。那大汉一碰上水墙,便有冰刺肌肤之感,是以不敢冒进。萧鸾便拉着顾徽,领着顾老爹和春子,一路往萧宅去了。
各自安置,自不消多说。顾老爹刚恢复神智,一路奔波外加惊吓,早已疲惫不堪,沉沉睡去;春子去烧水泡茶,给大家压压惊。顾徽把事情经过告诉了萧鸾,萧鸾亦早已猜到七八分,只怨怪他说怎么不等他一起,这样莽撞险些丢了性命。
顾徽脸红一揖:“萧公子又救了顾某一次,这番恩德,顾某只有做牛做马才能报答了。”萧鸾忙扶起他:“我也不要顾公子做牛做马,只要顾公子答应我,凡事都要带我一起,切不可独自以身犯险了。”
“是是是,顾某以后无论去哪里,都带你一起……”说着,萧鸾修长的手指伸出来,拉住了顾徽的手,十指相扣,慢慢握紧:“我也想,我们永不分开。”话罢,眼中却无端抹上一层黯色。
顾徽见他脸色不好,连忙询问。萧鸾摇摇头,道:“要想帮你把房子夺回来,我还是得去金陵一趟,明日就动身。”
“去金陵?江浙总督?”顾徽也明白,要想告倒知府老爷,也只有往上一级告了。
萧鸾微微一笑:“放心,金陵又不远,我很快就回来。我会拜托我姐姐来照看你们,你们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我姐姐说。”
当晚,萧凤也过来同他们一道吃晚饭,算是彼此见过面。春子见萧凤长得漂亮,又会说逗乐的话儿,早就姐姐前姐姐后地嚷开了,偏是顾徽还别扭着,用细弱蚊蚋的声音从牙缝中才勉强挤出“姐姐”二字。
顾徽还是睡在萧鸾房中,只因明日又要离别,所以这短暂的相聚便显得极为难得。
“萧公子长得真美,我见着你才明白什么是‘秋水为姿玉为神’,怎么看也看不够。”顾徽撑着脑袋,盯着萧鸾看。
萧鸾被他盯的脸皮发烫,只恐眉眼处又生出鳞片来,故扭过头去不看他,喃喃道:“待帮你夺回宅子,我就天天赖在你家里不走,到时候,你可别嫌弃我。”
“不嫌弃,不嫌弃……”顾徽伸出手臂环住萧鸾细软的腰身,闭眼嗅着他身上的清香,“巴不得你天天都住我家,一辈子都住我家才好。”
萧鸾想,这是不是就是姐姐告诉他的“喜欢”?全心全意地想保护一个人,照顾一个人,只要能陪在他身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怕,而且一想到要分开,心尖就会疼,哪怕是在梦里看到他对自己笑一笑,都会高兴得不得了。
“我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人,这样了不得,身手那么好,还能寻到那些珍贵的草药,如今还要去金陵请江浙总督来帮我……”顾徽在萧鸾的耳旁呵气,弄的萧鸾痒痒的,直往他怀里缩,巧笑道:“莫非你是信不过我?”“信,信,我信不过谁也不会信不过你……”顾徽心里却忖度着,他本想随萧鸾同去金陵,然而扔□弱多病的老父亲算是不孝,且跟去之后恐怕还会成为萧鸾的累赘,遂打消了这个念头。
次日清晨分别,顾徽送萧鸾至官道一处五里短亭,两人下马拜别,顾徽握住萧鸾的手,萧鸾只觉温热中一片清凉,待松开,才发现掌心卧着一枚夜来香。顾徽努力地笑了笑:“金陵繁华,可别忘了我。”萧鸾将有些萎黄的花儿藏进袖中,道:“片刻不敢忘的。若违誓言,必叫我今生尘缘永诀。”
顾徽点头,道了珍重。萧鸾上马,“驾!”的一声,褐鬃马已驰出几丈远,他不敢回头看顾徽,只怕看着看着眼泪就要下来了。直到再也看不见萧鸾的身影,顾徽才默默牵了马,转身慢慢地往回走。“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他想着科考前诵读了这多佳词美句,却至今日才体会到个中滋味,这番离愁别绪,真是叫人拿不起、放不下。
失踪
萧鸾策马前行,想起曾经还在山中修炼的时候,萧凤带他去过西湖,湖中鱼类繁多且西子湖向来是日月精华积聚之地,兼之饱受文墨熏陶,修为深厚的同族也非常多。其中一条名唤“墨岚”墨色青鱼与他交好,那青鱼的叔叔居于金陵玄武湖中,因二人情谊深厚,故若有机会去金陵,他自当要去拜会那青鱼的叔叔。
不过两三天的光景,萧鸾便已抵达金陵东北郊外,在一棵柳树边拴好了马,便趁旁人不觉时化作本相,钻入玄武湖中。他想着若要让江浙总督帮忙,必然要投其所好,至于这位官大人的喜好如何,只要寻到了墨岚的叔叔,便也知道个大概了。
“请问墨恒先生居在此处吗?”萧鸾寻了约莫半天的时间,好在此处的水族见他白鳞红边,长得甚是好看,也没怎么为难于他。
那条青鱼吐了吐泡泡,道:“我便是墨恒。”
萧鸾一喜,黑亮的眼珠转了转,摆摆尾巴道:“我曾与墨岚有过交情,此次来金陵,特来拜访墨恒先生。”
“你可比岚儿沉稳多了,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也是他的造化。不过我不太喜欢绕弯,我知你来是有事要拜托与我,何不直言?”
“是,我有事要询问先生。不知先生是否知道江浙总督有什么爱好?”
墨恒的尾鳍动了动,神色黯了下来,缓缓道:“你可知朝廷的禁令?凡是做官的,皆不许嫖妓,这江浙总督不能流连秦楼楚馆,便爱起模样俊美的男子来。只因这几年他还颇有些功绩,上头也就不跟他计较这些。据说他家中后院里养了数个美貌的男子呢。”
萧鸾听了,心口如堵巨石。他若委身于那个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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