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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者无疆 [出书版完结]-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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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之内盯着公子的眼睛少了。

  一个失了明的孩子,自然就不再具备威胁。

  而这正是蓝禾想要的。

  “置之死地而后生,你懂吗宝宝?”不止一次她这样跟公子说,拍打他哄他入睡:“记得要变强,不依靠任何人,在人人都觉得不可能的时候反戈,最终站到最高。”

  公子的夜于是就在这样的期许之中变长,慢慢的终不能寐。

  人生是如此有限,而他要学的东西太多,多到他开始觉得睡眠是种罪过。

  蛊术,这个是蓝禾的强项,他学得很快。

  武艺,这个蓝禾浑然不会,可是却熟知血莲教的至上心法,所以要教会他也并非难事。

  比较有难度和挑战的,是他还必须学会无情,学会放弃一切良善。

  可最终他还是学会了。

  在他以为,所有潜力他都已经使尽,已经绝无可能做到再好。

  可是蓝禾不这么想。

  壬寅年,那年公子二十四岁。

  郁景成久病不治,一个月后,他的皇帝哥哥也驾崩,于是他次子郁宁远以皇室血亲身份即位,改年号为嘉佑。

  一年之内发生太多事,蓝禾变得异常沉默,有天终于在鬼门喃喃:“那个位子本该属于你宝宝,你是长子,而且他那么喜欢你,远远超过那个什么宁远。”

  说这话的那天极冷,雪下得极大。

  公子沉默,没有纠正她的偏执,只是往火盆里添了块炭。

  蓝禾于是走近,和他一起围在火边,好像闲话家常:“我最近研究出一种新蛊,名字叫做‘瞬’,落到人身上,那个人立刻就会衰老五岁。”

  公子“哦”一声,不是太感兴趣。

  “我有两个心愿,一个是灭了血莲教,一个是看你登临天下。”

  公子的神色于是肃穆了些,但能看得出疲倦,许久没曾回答。

  “觉得累,现在拥有的一切已经足够了是不是?”火盆之旁蓝禾笑得沙哑,长袖一甩,顷刻间已经夺门而去。

  就是从那天起,蓝禾失踪,如此决绝毫无留恋。

  隔日鬼门门主姹萝来访,在听竹院内如数交代她的留言:“主人说,从今日起鬼门由公子做主。还说她会给自己落‘瞬’蛊,一年落一次。”

  公子当时失语,只觉得十指冰凉,那寒意一直蔓延到心。

  “主人还说,公子不必找也找不到她,就当今天是她忌日。”姹萝又接了句:“还有就是公子如果完成她两个心愿,那么她自然会回来,也有解药能够解开瞬蛊。”

  说完这句她就告退,只留公子一人,在黑屋中无声寂静。

  院里风声涌动,蓝禾沙哑的嗓音似乎在随风飘荡,一拨拨哄他入睡:“睡吧宝宝,娘永远爱你,只爱你,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

  在这声浪之中公子痴坐,不知多久才冷笑出声,几乎笑出了泪。

  一年给自己下一次“瞬”蛊,用这种法子来逼出他所有潜力,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得成大志。

  这就是他的娘亲。

  那爱他至此的娘亲。

  “不要怨恨我宝宝。”身后蓝禾突然在梦中呓语,眉头紧锁,身子瑟瑟发抖。

  回忆应声而止。

  公子起身,脱下大氅,替她盖好。

  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蓝禾却是醒了,伸手去够他脸颊:“你不要怨恨娘,娘是在亲手毒瞎你之后才明白,有些恨我其实从来没有放下,而人只有足够强,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公子跪低,不说话,只是由她轻抚两颊,在那曾经失却光明的双眼间婆娑。

  “你能够再次看见,很好。”婆娑许久之后蓝禾叹息,手突然下探,袖内飞出一只蛊虫,“嗖”一声没进公子穴位。

  公子身体顿时僵硬,直直跪在了当场。

  蓝禾不谙武功,可运蛊如神,一只袖内飞蛊,足以封住他穴位。

  “可是你不应该违背我的意思。”落蛊之后蓝禾起身,幽幽看他:“你想想,如果不是我逼你,你能在短短数年里将血莲教连根拔起?”

  公子抿了抿唇,只觉得满齿血腥,堵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厢蓝禾的白发扬了起来,手拢作莲花,指尖亮起了两团幽光。

  那是两只极度美丽的蛊虫,银色,只得一颗绿豆大小,周身却散发着华美璀璨的光。

  “它就叫做‘瞬’,最美丽的东西往往只得一瞬。”蓝禾轻声,指尖略略拂动,那蛊虫被她驱使,缓缓落到了她胸前。

  只是一瞬,两只蛊虫钻进了她心房,之后白发变黑皱纹抚平,她的明眸流彩,恍然间已是二十岁时那个倾倒众生的蓝禾。

  “很美是吗?”对着公子她苦叹,手轻轻抚脸:“可惜的是只得一瞬。”

  言犹未落那一瞬已经结束。

  衰老,在一刹那间到来。

  就好像湖水被吹皱,她的皮肤片刻之间已经不见光滑,褶皱一条接一条推了上来,每一条都沉重无比。

  之后是眼,双瞳里的清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变得一片混沌,迎风就会流泪。

  最后就是一切的一切,她的头发全白,甚至脱落不止一半,身子也佝偻,胸膛不再能挺直,手背上青筋毕现,开始长满斑点……

  美丽果然只得一瞬,青春再现的代价是她顷刻间衰老十岁。

  “本来应该只下一只,可是因为你忤逆我,所以再加一只。”极速衰老之后的蓝禾发话,手扶住椅背才能站立,但双眼炽热,写的满是疯狂。

  “身体里有六只蛊虫的我现在已经七十岁,记住,我已经等不了多久。”

  说完这句之后她转身,拂袖,走的就和当年一样决绝。

  公子低头,过片刻之后放弃运气冲穴。

  林内紫雾萦绕,他发觉自己已经失去气力,对命运彻底无语。

  三天之后回来复命,晚媚十分守时。

  林子里瘴气还是很重,她在里面穿梭,却找不到公子。

  幻像在不断层叠,最后她终于看见了小三,胸前一块皮被完整剥下,而刑风拿鞭蘸水,正将他一块块皮肉扫下,飞也似的溅上四壁。

  “不!!!!!!!”绝望之余她撕吼,十指拢上眼窝,只差一分就要将眼珠挖出。

  “笔直往前十步,你就能走出林子。”

  林内这时有人发话,声音清冷疲惫,正是公子。

  晚媚连忙跨步,数到十之后果然豁然开朗,所有幻像顷刻不见。

  密林深处原来是有间木屋,样式简洁门廊干净,看来一直有人住。

  晚媚走进门,这才看见公子脸色苍白,身子僵硬跪在地下。

  双瞳仍然刺痛,她揉了揉眼,不相信公子居然也被点穴。

  “我的确是被点了穴,目前还没有冲开。”地下公子冷冷发话:“你有两个选择,其中一个是杀了我从此自由。”

  晚媚低头,并没有犹豫,运指立刻解开了他穴位。

  “我不杀你。”解完之后她低声说话,眼神坚定犀利:“你许诺过,要让我媚者无疆。那我就跟着你,现在我想要的就是变强,强到能够完全掌握自己命运。”

  “变强,就真的能掌握自己命运?”公子冷笑,顺着她的话反问,真气荡起衣角,“忽”一声向前拍去。

  木屋被他洞穿,一时间分崩离析,哗啦啦在他身周倒下。

  晚媚愕然。

  在她记忆之中,这好像是公子第一次失却冷静。

  天边月冷,两人就这样对立,彼此心伤却没有交流。

  “任务你完成没有?”几个呼吸之后公子已经恢复,从地上捡起大氅,缓缓披到肩头。

  晚媚低头:“韩玥的价值就在于他的家产,我有把握,将来让他双手奉上。”

  服毒后她意识涣散,两天之后醒来,最先看见的就是韩玥爬满红丝的双眼。

  她已经死过一次,杀韩修之仇抹平,纯真犹如韩玥,已经在为她的醒来感激涕零。

  他的心,她已经得到一半。

  而她没死,也是命运的旨意,是要她和过去作别,抬头往前。

  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既然已经完成咱们走吧。”公子又低声:“我也是时候回京。”

  征程于是又开始,马车辘辘盖着重帘,在一片黑寂沉默之中载他们往南。

  晚媚双眼刺痛,在瘴气林中受了重创,此刻敷了药裹着布条,眼前更是漆黑一片。

  旅程漫长的窒息,她在包裹中摸索,掏出那把扇子,伸手婆娑。

  扇面受热,五言绝句开始有了变化。

  凉露抚琴扬

  九州遗众芳

  银河安无舟

  彼岸已定香。

  这二十个字中斜藏的“凉州安定”开始发出红色荧光。

  写这首诗时,刑风在这四个字上落了赤蛊。

  赤蛊,会在一年之后醒来,而且只有在冬日黑夜受热,才会显相发出荧光。

  一年之后晚媚在鬼门的地位巩固,应该能够周详的计划从鬼门逃脱。

  而除了晚媚,又有谁会在冬日黑夜去婆娑一把扇子。

  刑风的心思不可谓不细腻。

  可是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让人无语。

  就是恰巧此刻,晚媚被禁瞳,该看见的没看见。

  也是恰巧此刻,车里的公子睁眼,眸里寒光湛湛,不该看见的,却看了个分明。

  ※※※※

  一个月,这是笑蓬莱朱启大老板留给小三的期限。

  “你这丫头太次,明天我另送个姑娘来。”走的时候他甩袖:“你在一个月内将她调成另一个玉惜,否则我就拿你来抵,去我笑蓬莱做头牌小倌。”

  小三没有表情,只是爬起,坐上他的轮椅,将脊背立直。

  第二天人果然送来。

  小三淡淡,没有拒绝。

  朱启于是笃定,一个月后前来验货。

  “她说她不想做另一个玉惜。”最终小三却是摊手,瞧也不瞧他:“我已经放她走,而且也无意去你那里做倌,要砸要打请便。”

  “我不砸也不打。”这次朱大老板却是冷静,含笑看他:“只不过做不做倌,却也由不得你定。”

  “倌是什么你可知道?”将人带回笑蓬莱后,朱启咬牙拽起小三头发:“为什么你不破口大骂,不骂我无法无天?”

  小三仰头,挺直腰,由他去拽,并不答话。

  朱启无法,怒火顿时上升,一把将他脊背上衣服扯破,下身挺硬,隔着层底裤将他顶牢。

  “倌,起码要能悦人。”到这时小三才轻声:“你认为我能吗?”

  朱启扬唇,手炽热,一条条抚过他背上交错的伤痕。

  “皮相不完整没关系,因为有人和我一样,就喜欢欣赏别人的痛苦。”他轻声,将双膝又是用力一顶,敲上小三小腿。

  小三吸气,努力往前,靠近了桌子。

  朱启的手在往下游移,已经滑到他腰,在那里深深流连。

  桌子就在跟前,小三咬牙,一气跪直身子,将桌上的茶壶扬手摔破。

  有块尖利的碎瓷形成,他将它横握在手,一个拧身,已经抵上了朱启眼窝。

  “我的痛苦,还轮不到你来欣赏。”说完这句他垂头,瓷片锐利,在朱启眼旁划下深深血痕。

  朱启看他,笑,竟是泯不畏死意气纵横。

  “你以为我怕死的话就下手。”他道,伸出手来,紧紧握住小三手掌:“朱某从一个跑码头的小混混爬到今天,也轮不到你来教我死字怎写。”

  小三沉默,手掌不肯挪开,被他越握越紧,有鲜血从指缝流出,一滴滴坠下,落了他满脸。

  瓷片闪着温润的光,就这样僵持,最后还是顶上了朱启左瞳。

  “你不妨刺。”到这刻朱启还是张狂:“刺完之后,我看你怎么爬着离开笑蓬莱。”

  “谁说人家要离开。”

  房里这时突然响起一把女声,绝顶的暧昧销魂。

  向晚夜来香,鬼门新绝杀晚香,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甜美天真。

  “他不走。”来到小三跟前后晚香弯腰,握住小三手掌,将那瓷片深送,一记穿透了朱启左眼。

  “和你一样,今天他要留尸在此。”

  做完事情之后她才起身,跟朱启的尸首说了这么一句,嫌掌心血污,于是伸手,将鲜血斜斜抹在小三脸颊。

  第三章。罪(上)

  一

  “公子的命令,是一句话也不要说,直接要了你的命。”擦干净双手之后晚香低身,搭上小三肩膀,手指下探:“但我想听听,我有没有宽恕你的理由。”

  小三低头,向后微让:“理由?难道你不怕鬼眼听了去?”

  “既然违背主子命令,我自然是有十全的把握,这个不劳你操心。”

  小三还是低头,目光并不犀利,却有看穿一切的坦然。

  “宽恕我,让晚媚来找我,从此鬼门再没有晚媚这个人。杀掉我,然后设法让晚媚知道,从此晚媚和公子反目。这是你的两个选择,对你都有利。”

  “你到底要选哪个?”说完这句之后他抬头,看向晚香:“我能想到的公子自然也想到。相信他和我一样,都在等你的答案。”

  京城,皇宫一去十里,无限繁华的一只泥沼。

  公子如今就在这里垂首屏息,身份叫做宁王。

  而他的二弟郁宁远依旧笑得温和,食指叩打桌面,感慨:“大哥痊愈真是太好了,果然皇天有眼。”

  公子顿首,样子有些虚弱,抬手掩唇咳嗽了几声,这才答话:“南疆可能真是我的福地,微臣居然能够不死,继续为皇上效命。”

  郁宁远的手指停住,开始抚摸额头:“这次大哥来,还是请命清剿武林吗?可是我觉得这件事委实太过耗费心神。”

  话里的意思已是推诿,公子不语,不反驳强辩,只是恰到好处流露出一点失望。

  “不过我好像答应过,你不再管盐茶道的事,会给你别的机会施展。”到最后郁宁远终于一叹:“既是如此你就去吧,我派殷太傅做你助手。”

  “殷太傅日理万机,臣觉得另外一个人选更为适合。”

  “谁?”

  “前任武林盟主,方歌。”公子答道,提到这个名字时抬头,姿态语气都自信十足。

  山脚下一个小村落,屋子背对群山,推窗就能看见云雾里常青的山竹,这如今就是方歌的家。

  推门而入时他发现已经桌前已经有人等他,手捧一杯热茶,等得很耐心。

  “自我介绍,在下郁宁天,抚顺府宁王。”等到他之后公子发话,将手一抬:“不介意的话方大侠请坐,咱们共饮一杯。”

  方歌神色平淡,看他看了有一会之后落座,捧杯吹了口气:“记得有个人也曾请过我,喝的是酒。这人带着面具,评价我是个不黑不白灰色的人物。”

  “这个评价很准确。”公子道,面色依旧冷寂:“撇开恩怨,他其实也算你半个知己。”

  方歌笑,对知己这两字不置可否,只是捧茶暖手。

  “虚套不必,王爷只需说明来意。”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发话,目光投向窗外竹林。

  “群山环抱竹林安谧,住在这里,你难道就真的得到宁静?”公子突然反问了句:“我相信方大侠不会这么愚蠢,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所以有自信,今天你绝对会跟我走一遭。”

  宁不宁静其实取决于心。方歌有智,不否认这点,所以最终没有拒绝。

  按公子所说,他随他走了一遭,为了一件关乎武林半数人生死的大事。

  目的地很快达到,公子从马车上下来,系好大氅顿步。

  方歌随行,抬头迎上艳阳,看清楚眼前这座建筑的门匾。

  “楚府”,匾上这两字简单遒劲,透着凛然大气。

  “原兵部侍郎楚望舒府上,今天是他的灾日。”说了这句之后公子就起步,跟守门的兵士交代身份,带方歌跨过了那半膝高的门槛。

  门内府邸开阔,本来也是个极其富贵的所在。

  方歌在公子身后走得无声,很快就听到喧哗,此起彼伏喊的都是冤枉。

  楚侍郎通敌叛国,今天举家抄斩,的确是个天覆地亡的灾日。

  从远处看,方歌只看见一片凌乱和一个衣襟飘飘不肯落跪的身影。

  “受死可以,但楚某不领这通敌罪名。”雪地之中所有人都听见了楚望舒的这句话,无望然而无畏。

  所有人一时噤声,公子也止步,领着方歌,不远不近恰巧停在一丈开外。

  “圣上的裁度,你说你不领?”

  过了片刻终于有人发话,语声低沉,尾音邪恶地上挑。

  邪恶然而雍容,殷梓永远就是殷梓,紫衫鸽血,魔意无碍风流。

  “不领又如何?”楚望舒迎着他的目光答道,在不曾察觉时气势已经降了一阶。

  “领是死不领也是死。”殷梓淡淡,摊开手掌轻抚。

  “只不过死的方式不怎么一样……”这一句语味无尽的话之后他豁然睁眼,手指按上楚望舒胸口,隔着他衣衫,将一根手指刺进了他心门去。

  楚望舒吃痛,往后急退一步,顷刻间已然变色。

  殷梓将眼微收,手指收了回来,指尖上有道极细的伤口。

  殷梓之血,天下至毒,他也就是从食指逼出一滴,然后逼进了楚望舒胸口血脉。

  可这已经足够。

  一滴周身游走不断弥散的毒血,已经足够让一个英雄屈膝。

  楚望舒的身子已经不那么挺拔,呼吸艰难,开始觉得血管里流动着一块烙铁,每到一处都滋滋生烟,在煎熬着他五脏六腑每一个毛孔。

  “很热是不是?”殷梓轻声,绕到他身后,紫衫滑过他小腿:“我试试替你浇灭这火。”

  言毕他就抬手,从兵卫腰间抽出长刀,刀光如雪,一记就割下了楚府三只人头。

  血如匹练狂涌,浇上楚望舒后背,将他湿淋淋浇了个透。

  楚望舒低吼一声,再不能维持双膝笔直,缓缓跪低了下来。

  血管里自己的每一滴血如今都成了蚀骨毒药,如今的他正在腐烂,从里到外每寸每分。

  身后又是刀起,有多少人头落地他已经不知道,只是颤抖着伸手,想提到天灵盖自尽。

  “想死是吗?”殷梓的长眼这时到了他跟前,将刀放到他掌心,握住他手掌,帮他架上颈脖。

  “领罪,高呼三声皇上圣明,我就帮你。”对着楚望舒耳朵他低语:“帮你……一刀了结痛苦。”

  这声音魅惑,就象搁在颈项的那把刀,对楚望舒有着无限的吸引。

  “我领罪。”无比的痛苦煎熬之中他喃喃,眼角甚至渗出了血。

  刀口往里进了一步,殷梓开始微笑,问:“那么圣上可曾冤枉你?”

  “圣上圣明!”

  楚望舒厉声,重复三次声音刺破云霄。

  刀口画过一个美丽的弧线,殷梓眉头舒展,终于割破他颈脉,给了他一个痛快。

  满场一时无声,所有人都屏息,感觉到涌过心头的寒意。

  “殷……太傅。”过了有一会才有一个参将发声,笑得谄媚:“现在可以抄家了,您是不是……”

  言下之意是要殷梓领头,行抄家公事顺便饱饱私囊。

  “抄家?我没兴趣。”殷梓摇头,习惯性地将手指送进嘴,尝了尝血的甜腥:“黄金万两家眷如云,要来何用?你们喜欢的话请便。”

  说完人就负手,当真施施然而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看花园里公子和方歌一眼,似乎是不曾在意。

  而公子低头,等他走后方才朝向方歌,问了句:“你觉得他这个人如何?”

  “不贪财不贪色,他这个人简单,没有是非只有信仰,不忠于良心道德,只忠于他的皇上。”不等方歌回答他又接了句,毫无感情地陈述。

  方歌的脸色依旧平淡:“敢问王爷,这一切与我何干?”

  “裘铁胆公然和朝廷叫板,这个我想你也知道。”公子继续低头:“皇上下令由我清算,我想邀你主持。”

  方歌笑,笑得苦涩讥讽:“莫非你以为我会受邀?以为我真不明白,害死我女儿的不是裘铁胆而是你?”

  “如果你主持,那武林只是重新规划。而如果你拒绝,圣上要派我的助手就是方才那位殷太傅。”公子将头缓缓抬高。

  “由他主持,武林就是血洗。”说这句时他用力,一字一顿:“其中的分别,我想方大侠应该和我一样清楚。”

  ※※※※

  “既然公子知道,那为什么还派我来?”许久之后晚香才回神,笑容僵在了眉眼之间。

  小三不答她,退后,勉力挪上张椅子坐直。

  晚香的心却是渐渐凉了:“他派我来,莫非是试探我?还是吃定我不会听从命令,好找个借口除我?”

  言毕人就前倾,袖里一柄弯刀如钩,冷森森架上了小三颈脖。

  “死生不过如此。”在那刃光之下小三平静,仰头将唇凑到晚香耳间:“不过临死之前,我有个关于公子身份的秘密……”

  秘密两字之后他声音放得极低,屋梁上潜着的鬼眼终于按捺不住,身体下潜盘上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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