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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衣不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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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根本不想帮她收拾破烂,但为什么自己就是会见不得她衣衫掉线呢?他拉线穿针后,把袖布当成人皮,认命地缝缝缝缝!缝补起来。
纪渊望着他的侧脸,突然用竹筷干净的那头,戳戳他的颊,道:“哇,你的脸好软喔。”
他年幼时生相十分可口稚嫩,红红的双颊好似蜜桃,穿着又看不太出来性别,她当下就认定他为女娃儿没错,所以才想跟他结拜做姐妹。当她发现他其实是男孩的时候,真的好惊讶喔。
他手中动作停顿住,很缓慢很缓慢地吐出口气。
“纪渊,我说过,别再这么做。”而且她每次的感言还都一样。
“青衣,你的脸为什么会那么软?吃很多豆腐的关系吗?”牛头不对马嘴。
他开始长得比她高以后,肩膀虽瘦,但还是宽了,连嗓音也低沉许多,唯一不变的,就是这个看起来好好摸的双颊了。
“……纪渊。”隐隐咬牙。
“好啦,你真的很小器耶。”她不甘愿地收回自己抵着他脸的筷子。
“……我不晓得脸还可以大方借人。”他没三两下就将破处修复完美,线头打个结,他深深深深吸气,低首接近,用齿咬断。
好长的睫毛喔……纪渊瞅住他很清秀的眉眼和脸庞。
司徒青衣看她一直瞧着自己,愣了愣,先是警觉地坐回原本较远的位置,才不解出声询问:“什么?”
“青衣,如果你是女孩儿就好了。”她道,没头没脑的。
“……我也觉得如果你是男孩儿就好了。”真的,就很多方面来说,都会比较好。他将随身针线放回衣袋。
虽然她已不再如儿时那般穿男装混淆耳目,但是,穿着女装还不改粗野却更糟糕……或许是相识太久,他总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她。
“青衣、青衣,你这么说,让我想到一件事喔。”她迭声招手引他注意,咳了咳清嗓,学着他幼孩时那稚嫩又无邪的叫喊:“大哥、大哥,你刚刚打的拳好厉害喔。噗──哈哈哈哈!”她昂首大笑。
往事不堪回首。司徒青衣一阵面红耳赤,不想让她再调侃下去,微恼打断道:“那是被妳骗了。”罪魁祸首还敢取笑。
“喔,那我小妹子小妹子地叫你,我也被你骗了,你怎么又不说。”不公平,她是真的想拜个女的小妹耶。
那是由于,不论怎么比较起来,这个错误都是他在吃亏。司徒青衣并无把话说出口,因为发现到自己和她的争执,根本没有太大意义。一不小心,又要和她纠缠下去了……
“……我要走了。”他站起身。
“咦?”她直直地看着他,愕道:“哇,才吃一半而已。”不对,其实他只咬了鸡翅膀一口。
“妳吃就好了。”他得赶紧回去整理铺子后头那一堆乱七八糟。思及此,不觉额间又轻轻发疼,移步往外走出去。
“你当真不吃?青衣!”她唤,见他的身影出了客栈,隐没在外头人群后,才自言自语:“走就走,哼,我自个儿享用。”她挤眉弄眼,低声不甘心地喃念。
移动目光,她瞪住司徒青衣碗里留下的油肥翅膀。
探过手把它拿起来,左右看了看,她缓慢拿近自己,将唇瓣贴在他咬过的地方,轻碰接触……
片刻,大嘴一张,凶狠地啃个精光。
“妹妹,妳又去找那个小裁缝了,是不是?”
甫踏入家门,三名男子排站在纪渊面前,虽是满脸好奇地询问,但其实大伙儿都有默契也知晓,只要没在衙门和家里看见她大小姐的人影,大概就是跟司徒小裁缝在一起。
她皱眉低头,脚步一旋,改了个方向绕过。“妹妹,妳没有什么心事想告诉哥哥们吗?”三男中的一男──也是纪渊的大哥,复挡在她前头,阻止她的前进。“没有啊。”纪渊侧身,从旁空隙钻出。
“妹妹啊,哥哥实在很担心妳耶。”
又是相当具有亲情的言语。一双鞋钉在她跟前,这次开口的人是纪二哥。
“有什么好担心的?”纪渊哼声,通路都被截住,她索性整个转过身,结果差点一头撞上三哥的胸膛。
“哎哟,小心点。”纪三哥提醒道,舒臂扶她,然后微微一笑:“妹妹啊,妳究竟是不是对那个小裁缝有意?”
纪渊被三个高大的男人包围住,前后左右动弹不得,她不满地嚷着:“你们到底要做啥啦?”
“哥哥们是想帮姊姊妳一把啦!”长廊上头,还有三个少年蹲着看戏,其中之一道:“如果妳当真喜欢那个软趴趴的小裁缝的话。”
是谁说三姑六婆最爱多话又啰嗦的?他们家有三兄三弟也很让她够受了!纪渊生气地叉腰道:“小裁缝小裁缝!人家有名字的好不好?他叫司徒青衣,是个专司做衣裳给人穿的裁缝师傅,你你你你你,还有你!你们身上的衣衫可能都是他做的喔!”
“哇!真的啊?那我得赶快去换下了!”五弟非常不捧场。
他觉得男人就是要强壮有力、粗犷豪迈,露出毛茸的胸膛肚腹,大口吃肉喝酒!还青衣咧?娘儿们似的名字,娘儿们似的工作,他都替小裁缝感到丢脸……不像他,他以后可是想做会飞天的大侠呢。
“姊姊说是你就信了?真是蠢。”六弟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五哥。他们家都穿武人装束,是固定请专门师傅来府里量身的。
“姊姊最爱说歪话了。”七弟抖抖地想起不堪往事。童年时,她曾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说只要多吃馒头,隔日就会像树木一样高大,他刚好因为才被兄长欺负所以不服气,一连吞了十二颗坚硬如石的馒头,当然最后的结果是腹痛如绞,上吐下泻,躺在床上整整三天。
“妹妹,妳看大家都这么关心妳,是好意,是好心,妳别拒人千里。”纪大哥露出亲友包容的和蔼微笑。
“这样叫作关心哦?”她才不要,黏搭搭的好讨厌。
“咱们是想,若是妳中意那个小裁缝的话,可以帮妳完成心愿啊。”三兄长一致点头的理由是:到时候大伙儿都得出去成家立业,家里这个烫手山芋还是早早丢给别人。
“不要啦!我才不要那个娘儿们似的家伙当姊夫。”五弟持反对意见。
纪渊眼儿一玻В姆较蚧悠鹬猓蚕诺溃骸澳阍偎邓锒俏掖蚰汔福 �
好凶!五弟抚着自己心口,想起自个儿的功夫没她高明,上次还被她揍得满头肿包……所以基于好男不与女斗的大侠准则,乖乖地住口。
“怎么样?”纪三哥又拉回正题。“啥子怎么样啦?”纪渊受不了地回道,“你们统统不用费心好不好?因为我根本不中意他不喜欢他也对他无意啦!”推开自己兄长,她迅速地越步轻跳,一眨眼上了长廊。
“妹妹啊,妳对小裁缝……”还是不死心。
“不准再叫他小裁缝啦!”纪渊回首严正对哥哥们警告,经过五弟身边时还不忘惩罚地敲他一记:“你小子真欠揍。”哼!
“好痛!”五弟含泪抱头,恨恨地想着将来待他胸口长了毛,能够裸露粗犷肚腹并且大口吃肉喝酒之时,就是他报仇之日。
丢下六个烦人的亲生手足,纪渊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间走去。
进到房内,她放下门闩,不想再被干扰。“讨厌讨厌讨厌──”把自己扔进床铺,一头埋入松软的棉被,她呼出长长气息。“──好累喔……”她今天抓了两个偷儿、一个强盗……还有陈大婶家跑掉的三头猪,林爷爷飞走的八只鸡,排解西巷两府互咬的狗儿……
捕快的正事做得少,反而成为街头巷弄吆喝的对象了。
其实她也不是不知道,他们心里都在想,一个姑娘嘛,跟人家凑什么热闹?但是,她真的想当很正义很正义的大侠喔……
抬起膀臂,她瞅着自个儿左手袖边的缝线。如果不仔细瞧,压根儿不会发现这里曾经破过又被补起。
“青衣的手艺好好喔……”她都说他很厉害的了。
才不是什么娘儿们和小裁缝呢,能够这样做好自己喜欢的事,她真的拿他当榜样,很为他骄傲呢……虽然他大概不怎么想领受啦。
探手在枕头底下摸着,她轻轻抽出某件只露出部份的布样物品。
上头,有朵粉黄色的小花儿。
那朵小花是用十数层剪裁独特的锦布交迭缝制而成,精巧活灵,相当别致可爱,虽然看来有些旧了,但却依旧盛开娇美。
纪渊摸着那小小的花瓣,低声道:“什么喜欢中意的……他觉得我麻烦死了好不好?而且……又不记得……”
对啦,人家喔,根本不记得。
将脸压进床被,她把东西推回枕底藏起。一向粗手粗脚的她,小心翼翼。
就像怕会弄折了那朵小小花似。
第二章
她纪渊,有三个兄长,三个弟弟,加上延伸出去无数的亲朋好友。
但这辈子却只有一个,唯一的一个“义结金兰”。
七岁和青衣结拜的时候,感情原本还挺好的,不过自从……嗯……
是自从八岁那时候带他去玩,结果在山里迷路整夜那一次?还是十一岁放爆竹,差点烧光他衣裳那一次?或者是,十三岁拔草根骗他是仙山灵药吃下,害他病了整整十天那一次……
呃,该不会是很久很久以前洗裤子那一次吧?他应该不知道才对呀……
哎──呀!她也不晓得啦。总之他就是和自己愈来愈疏远,就算她想找他叙叙旧,也都发现他向着别人都温和的脸容时常对自己表现出为难不愿意。若非他们同住在一个城镇,也许连面都见不着,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吧?
好歹他们也是结拜耶!跪过也拜过的耶!真真正正、如假包换,虽然是弄错了啦,但不是故意的啊,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份,也太没义气了吧?
她是很想和他“重修旧好”啦,无奈她使尽力气,他却没有太多感受……
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结识十多年而且还名不太副实的义兄弟……是兄妹。
幸好的是,青衣为了祖传的铺子,所以没有可能离开永昌城,这让她在努力修补两人感情时稍稍地欣慰了一些。
其实,他的性格虽然相当优柔寡断,不过一旦对什么事情坚持起来,那可是连雷都劈不动半分的呢。
“小姐,妳在看些什么?”
有卑微的问话小小声地在耳边响起。
“喔,我啊,我在看这大厅的门牢不牢固啊。”纪渊闻言回过头,这才吓了一跳!叫道:“哇!你们杵在这里干啥啊?”
只见两排穿着武服的弟子全都窝在她背后,颈项拉抬得长长的,一致直瞅着大厅门板。十来名青年,阵仗庞大,却全都挤在一团。尤其是开口发问的那个,一听纪渊回应,还抱头缩了一下。
“做啥?”见状,她一瞠目。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她纪家没道理会教出这种弟子的啊。“你们不练功站在这儿发什么楞啊?”劈头质问。
“没有啦……”又被顶出来的弟子一脸苦瓜,但依旧很卑微地解释:“咱们没有偷懒,真的没有偷懒!本来是准备要练功了,只是看见小姐站在门口,所以不敢冒犯……”
向来粗鲁……咳,是不拘小节的小姐,竟然安静地瞪着厅门好半晌……似乎是有点、有点的诡异。他们不敢贸然打扰她欣赏的兴致,也想瞅瞅这门到底有哪里好值得特别观察的?
是雕纹里写着高强的武功秘籍?还是有什么会让人性情大变的神奇咒法……
“嗄?”她用力叉腰偏耳,几乎听不清楚弟子说的话。“讲话跟蚊蝇似的,上辈子在茅房出生的啊?”
“噗哧!”其余同门忍不住掩嘴窃笑。
负责发言的弟子相当哀怨,好委屈地澄清;“不是,是在我老家里,稳婆接生的。我老家在……”
纪渊英挺的双眉变成死结。“谁管你老家在哪里?”无聊。
啊,小姐,妳怎么可以这样……刚才明明是妳自己先要谈的啊……弟子好伤心,悲忿涌出的辛酸泪只能吞进腹内。
纪渊压根儿没理会,瞳儿一转,忽而笑道:“不过你们在也好。哪,我觉得这扇门似乎不怎么牢靠,现在想来试上一试,你们都要睁大眼睛给我看分明啦!”
她暗地聚劲,深深吸气,待得丹田处升起饱满之感,双手伸出靠近,“喝”地将体内的气团打出,形成一个排山倒海的掌击!
爆响吓人,剎那木屑飞散,漫起一股烟尘!
众弟子们顾着遮掩,什么都没瞧清楚,一瞬间只隐约见到一大块门板脱离原本位置平飞而出,然后“啪”地横陈落于他们练武的空地上头。“哎呀哎呀,真糟糕,你们都看到了,我不过是轻轻推了一下就坏了,这样的东西怎么防得了宵小呢?”纪渊连叹三口气,摊手摇头说明着,一派感慨。走近那块无辜门板,她非常自然地抬起扛在背后,道:“我现下拿去找人换个新的来喔,哪,你们真的看见了,我完全不是故意的啦,只是小小地稍微推了一下而已。所以若是家里有人问起,都不关我的事喔。”
交代完毕,自顾自地带着那扇门走了出去。
徒留成群吓得瞠目结舌的弟子们,给那可怕的一招差点惊成元神出窍。这样叫作“轻轻推一下”?
倘若重重打一下,不就要天崩地裂了?
果然啊……小姐果然是武馆里最最最深藏不露的角色。
是非常非常应该要敬“畏”的呀……
““霓裳羽衣”?”
“是啊!”司徒青衣每个月都会见一次面的布庄东家,今日似是特别兴奋,道:“司徒师傅,你当真不晓得?那我从头到尾仔细地给你说明,这事情源由是这样的──传闻皇上眼前红人的六王爷有个郡主女儿,长得花容月貌、国色天香,数不清多少皇亲国戚都去说亲呢!这回六王爷带她来咱们永昌城游玩,心情顶好,便想出了这“霓裳羽衣”的比试,说是若有哪个师傅做出来的衣裳足以匹配他那如仙女美丽的郡主女儿,不仅大大有赏,还极可能提拔到皇宫里去!这事儿早就传遍整个城里了,各家纺织裁缝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呢!”倘若令得六王爷或者郡主中意而入宫,那可是吃喝不尽地享受一辈子啊!
除了荣华富贵外,要的更是名气!
想想,若是能够帮皇族做一次衣服,这无上的肯定价值与恩宠荣幸,能够吸引多少多少的客人!不仅光宗耀祖更可以延福后代子孙,直到百年之后,都会有人记得这纺织、这裁缝,曾经如此光采啊!
这“霓裳羽衣”不过是六王爷闲来想到的游戏,但对他们这些百姓真可说是百益而无一害!
“……是吗?”相较于东家激动热烈的比手划脚,司徒青衣的语调倒是显得云淡风清多了,完全像个置身事外之人。
“司徒师傅,你也可以去试试看!你做的衣裳,说不定可以让郡主看上,到时,可脱离这俗气泥地,一步登天了!”东家握拳鼓励着。当然为别人好更是为自己好!若真给蒙到,他也能沾光,说是唯一支持司徒师傅的布帛庄,然后将自家店铺发扬出去啊!哈哈哈!
没想到话题绕到自己身上来,他怔了会儿。
“啊……司徒不才,是没办法参与这盛会了。”他温温一笑,并没多大意愿。
“欸,可不是这样消沉的,就是要倾注全力一搏,才有可能拨开云雾见青天的啊!”布庄东家一击掌。
“咦?”他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何云雾。“司徒师傅,你再考虑考虑吧?这是大好机会呢,横竖失败了也只是回到原本苦哈哈的日子,不会有损失的。”东家险些要伸手抓住他了。
“这个……”
日子虽然平淡,但他从不以为苦啊。司徒青衣不愿破坏布庄东家的想望,却又不知该如何说明,幸好是刚巧有其它客人上门,分去了注意。
将每个月都固定购买的两疋白布抱起,在东家没机会拉着他再说服之前,他点头示意后赶紧离开。把布放在自己的小推车上──两疋布说重不重,说轻不轻,要他搬过大半个城镇,可没把握。其实前头本来是有一头骡子的,但是那骡子年纪太大,他不忍再奴役牠,放生以后就用手推了。
这么买布,也买了六、七年哪……
“……“霓裳羽衣”是吗?”他低声自语。霓裳羽衣,意指为天人所穿之衣,五彩薄细,彷若虹霓,着衣起舞翩翩缥缈,如梦境迷蒙似幻,轻掳人心,美丽不可方物……司徒青衣轻轻摇头。既然他们只是凡人,又怎做得出神仙的衣服呢?
对方是郡主,不可能抛头露面地任众人观赏,倘若不晓得对方的身段、气质,只凭靠耳语及想象,那么又如何能做出完全适合对方的衣服?这样,对于穿着的人很是失礼。那般衣裳就算再出色,也只不过是一种“伪装”而已。
他并非自命清高,但是他从祖父那边学到的,仅仅只有适宜对方,并且让人家能够感觉舒服的裁缝。他不过是一介普通至极的凡夫俗子,说要给仙女做衣裳……他还真没有那个被抬举的能力。
既与己无关,他也就只当成一则趣闻听听。脑袋开始想的,是面前这两疋白布可以变化些什么来……
“哎呀,这不是司徒公子吗?真巧啊!”
才刚到自家巷口前,一名浓妆艳抹的妇人就迎上前。
“啊……王媒婆。”他微楞后道。
那名妇人笑玻Р'道:“日头这么大,司徒公子你还上街去买布啊,可真是辛勤了。”
司徒青衣仅是微微一笑,不多答话。这专替人说媒的王媒婆已经不是第一回来找过他了,连着两天上他这儿,昨儿送上水果被他婉拒,今儿个一大早又捧着同样的东西出现在他面前。
果然,她很快就进入正题:“司徒公子啊,我上次跟你说的那门亲事当真是很不错的,你可别认为大婶我多管闲事,你一个男人独自生活,总不免寂寞,有个女人替你洗衣烧饭,那是多好的事情!现在那陈府有位姑娘,刚刚好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纪,人家长得可端正了,加上出身小康,品德涵养也没有问题,绝对会是个好媳妇儿的!”
他的微笑变成了苦笑。今日也许不该出门,接连碰到令他难以招架的说客。
“大婶,我现在并没有娶妻的打算。”他诚实相告。
“哎哟,现在没有,说不定一会儿就有了。你也二十四了吧?二十四成家再好不过,就像炒菜洒盐巴,太多太少都不对味!”王媒婆游说着。
他为难地寻找适合的拒绝词句,“大婶,那陈家姑娘,我不认识。”结果还是相当婉转地道。
“哟!那只是现在而已,我会让你们有时间认识的!”王媒婆将手里的水果顺势放到他的推车上,随即如炮竹劈哩啪啦地道:“其实娶陈姑娘好处可多着了,陈府算得上是个大户,有头有脸的,教出来的女儿是出得厅堂也绝对入得厨房,弹琴书写也是一绝,可说是容才皆具,你可别不相信,那么好的姑娘我都要心折了,若我是男人不会错过的。现在也没要你马上就点头答应,可以先看看人家嘛,也许见了面之后就对眼了也不一定……”
王媒婆边说边摆腰摇臀,左右衣袖跟着前后挥舞,看来还真像两张大旗,穿在她过胖的身躯,感觉闷热且累赘。
司徒青衣额间已有薄汗,她过急的言语令他难细听,只能重复道:“我是当真还没有娶妻的打算。”
“你可别这么说!那陈姑娘是瞧过你做的衣裳,所以才对你起了仰慕,还直夸你是个细心的人呢!”王媒婆暧昧地笑着。
听得称赞,他薄薄的脸皮微红。儿时他经常被同侪笑话,说他堂堂男子汉拿针线没出息;成长后,虽然明白裁缝这工作并无太过的男女之分,但却反而被开始笑贫……经历得实在太多,他根本把贬视哼笑当成诉说天气好坏,自然看待。
有人会欣赏他,他是讶异也愉悦的,但是……跟成亲的事还是没关系呀……
不料这一稍微的迟疑,王媒婆就趁机快速道;“三日后的晌午我会带着姑娘在八里亭摆桌,你别推辞,人家可是相当想见你一面的。”
“这不……”
他的发言被轻易盖过。“人家姑娘见不到你可是不会走的。就这么说定了。”几乎是强迫的,王媒婆径自决定后迅速离开,丝毫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啊……”他只能遥望王媒婆忽然动作敏捷的背影。
不应该会这样的啊……
“青衣!”
背后传来呼喊,他吓了跳,回过身,看见纪渊站在自己旁边。
这回换她上场了吗?司徒青衣疲累地想。
“妳怎么在这儿?”
“喔,我拿东西来给你啊……结果你今儿没开门做买卖,我就在门口等着啊。”她清炯炯的眼睛注视着他,道:“青衣啊,你不能老是这样偷懒啦,客人已经很少了,你要努力一点啊,不然会倒闭的啦!”
“……我会努力。”
“这样不够啦,我觉得你应该要上街去招揽客人,弄些有趣的东西吸引注意也行,如果你脸皮薄不好意思的话,我可以帮你喔。”
“……妳说拿东西给我,是什么?”他转回正题。“你说那个啊,哈哈,我就放在铺子前头,你自己回去看吧。”一定会大吃一惊的喔,呵呵呵呵。“衙门还有事,我绕到这边来,幸好有等到你,不过现在要走了啦。”她说得很爽快。
司徒青衣这才松口气。虽然不能说希望她赶快离去,不过,今儿个让人弄得有些心浮气躁,他是真的想回铺子里好好休息。
她正越过他之际,忽然道:“青衣,我刚才看到你在跟个大婶说话,这么热的天,那个大婶穿得好红,头上还插着大大的一朵花,打扮好像媒婆喔。”她嘻嘻一笑。
“是呀。”他并没有扯谎或者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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