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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衣不捨-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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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等我一下。”司徒青衣只是这么道,随后和客人对谈着。

那位客人背对纪渊,讲话声低到几乎不能闻察,不晓得是不是赶时间,交易迅速,很快低头离去。

纪渊还在惊讶司徒青衣的笑容,根本没有留意那人的异样,只是那人正擦肩越过时,她心里似乎感受有些奇异,不觉多看了一眼。

“喂……”正开口叫唤,司徒青衣同时出声。

“纪渊。”他走近她,温声道:“妳来了就好。”

好?好什么?让他的罪恶感少了一些是吧?她在心里叹口气,干脆转开话题:“刚刚那个人要干啥?”

“他托我染一批布。”他简单道。偶有需要的客人,会请他将白布染印花色,做些棉被套之类的。

“这样啊。”她点点头,是他的生意嘛,她听听就好。“喔……那……”好像没什么话可以说了耶,真是糟糕。

东看看西看看,前后左右都睇上一遍,她只能道:“青衣啊,我来瞧过你了,那……那没事了。”还是想要逃。

“纪渊!”没让她如意,司徒青衣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但就是相当努力地想着可以把她留下来的理由。“……入冬了,我帮妳做一件衣裳可好?”终于给他想到一个。

“嗄?”闻言,她瞠大了瞳眸。“你、你……你……”太过惊讶,说不出话。

“就当是谢谢妳帮我庆贺生辰……妳不要吗?”他困扰问。纪渊绝不会嫌弃他的东西,所以,为什么反应好奇怪?

“原来如此啊……”她摸摸自己肚皮处。“我还以为……”

“妳肚子痛吗?”为何抱着?

“没有啊,我肚子没痛。”她立刻放开手,证实自己很康健。“要做衣裳是吗?好哇好哇,来吧。”挺直背脊给他量身。

拒绝的话,会伤他的好意吧……可伤心人明明是她耶……她又忍不住想要垂头丧气了。

司徒青衣没察觉,微微一笑,拿出布尺,测她肩宽。

“说也奇怪,虽然我们结拜这么久,好像还没好好地帮妳做过一件衣服呢。”他站在她的背后,声音一贯地亲和。

吐气如兰,拂上她的耳,她感觉自己的皮肤小小地起了疙瘩。

“……那第一次做的衣裳呢?”她低声问。

“什么?”他专注在她手臂的长度,没有听清近似喃语的发言。

“没什么,我是说啊,这一点也不奇怪,我是个捕快,但也不见我老是帮你抓贼啊。”就前阵子那一次而已,蠢贼才会来抢青衣这里。“妳说的是。”他又笑了。绕到她身前,布尺环住她的腰。

虽然总是一副大刺剌的模样,但她果然还是个姑娘家,身材跟男人不同呢……眼睛意外落在她隆起的胸丘,他先是愣住,接着大吃一惊,很快地撇开视线。

心脏险些跳出胸口,他忙站直身,满脸通红,额间冒汗。

这是怎么回事?做衣服的时候,近身量裁难免,但他从来也没这般放肆过呀。

纪渊差点被他撞到,惊险往后退了一步才避开。“哇,你吓我一跳。”太突然了吧?

“对不住。”他懊恼惭愧又充满歉意,因为自己太不应该的轻薄。

从小,祖父就教导他,他是个裁缝师傅,客人信任他才会上门,他亦对自己的本业有着相当尊重,一丝猥亵意念,都是绝对不该存在的。

“啊?”用不着那么内疚啊?纪渊一头雾水,“没什么啦,反正又没真的撞到……你做啥?”身体不舒服啊?她歪着头望住他只盯住地上的脸。

一张放大的面容跃到他眼前,靠得有些近,胸腔里的跳动更强烈了,他猛然挺起颈项,暗暗离远了些。

“没事……我没事。”彷佛在说给自己听。

“真的没事吗?”感觉怪怪的耶。她狐疑地瞅着他。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说:“真的没事……”话尾,停顿在她英气勃勃的面容上。

她原本就是个姑娘,不是吗?

为什么要讶异?小时候结拜他弄错了,但之后没有多久就知晓事实了啊。

难道……他直到现在才真正的明白吗?

第七章

那一吻,彷佛蜻蜓点水。

轻巧熨落他的面颊,他只有接触之感,而后心里只是充满错愕与震撼。

那时候,她清湛的双眸盈盈,烟火洒落天际,他隐约望见她面容酡红,比手划脚地对自己诉说情意。

忆不起自己当时的表情,只记得,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司徒师傅,我要的,不是这种颜色。”男人的嗓音压得极低,那几匹花布他只看了一眼。

司徒青衣不意外,这已经是这位客人第三次的拒绝。色彩原形分“正色”和“间色”。青、赤、黄、白、黑为“五方正色”;绿、红、碧、紫、骝黄为“五方间色”。经过长久发展,在蓬勃近代,染色技术更得到空前进步,不仅配色、拼色,衍生得更为广泛,以天地、山水、动物、植物等自然色彩,深浅浓淡结合之后,已经可配得色调七百零四色。

这么许多的选择,却仍是达不到客人的需要,他不明白,也曾殷切询问,但得到的回答只有一句:“我要最特别的颜色。”

能试的方法他都试过了,他尽力调配客人所要求的“最特别的颜色”,但似乎效果不彰。虽然这笔生意颇为奇怪,但他也不会多问,客人自有隐私。

沉吟之后,司徒青衣对着男子道:“这位兄台,很抱歉,看来我是无法染出你要的色彩,不如另请高名吧。”他平和微笑,真是不想耽搁这位客人。

“老店必有其屹立之巧,司徒师傅家祖,没有流传什么密法吗?”男子问,相当不经意地。

司徒青衣一笑,“这间店铺虽辗转几代,但始终都是平凡的。”否则也不会这般寒酸了。该说他也喜欢这种单纯的环境吧。

“是吗……”男子低声轻喃,就要伸手入怀。

司徒青衣按住他的手,道:“兄台,既然没有办法交物,代表我能力不够,所以不收钱的。”他必须负责,自己吃下亏损。男子眼神微闪,门外传来孩童嬉戏声,他侧首斜瞥,半晌,便道:“告辞。”拱手离开。“走得真快呢……”司徒青衣微微玻鹧郏芯跽馕豢腿说奶逄圃嗍叮苡辛肺渲说募苁啤飞洗笸∫斓纳碜涌梢膊簧伲馐羌驮业奈涔堇铮茏泳图赴倜税伞�

想到那张总是明亮又神气的脸孔,他拿出放在柜台屉层里的半成衣。

柔软的触感,是似绫锦的棉布,更厚些,相当普及的料子,他将之染成黄色。也不晓得为什么是黄,也许,是由于纪渊给他印象,总像是金黄耀眼的日阳吧。

因为是冬衣,就想做件披风给她。从小她就爱骑马,骑术甚好,每每他都只有在旁干瞧的份,有披风遮冷,应该不错。将只有雏形的披风拿到眼前扬开观看,他目测着裁出的尺寸。

她会高兴吧?不论他给的是何东西,只要是从他手中接过,她总是笑得相当愉快……

忽然有什么片段掠过脑海,他微愣,轻轻地“嗯”了一声。

“青衣!”

熟悉的呼唤连人一同闯进,一瞬间,司徒青衣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过去。

回到那样两小无猜、天真无邪的童稚年龄,一个爱说歪话又不拘小节的姑娘,和他是结拜,更是青梅竹马,陪伴他经过这长长久久的岁月。

“你在发什么呆啊?”纪渊见他一点反应也无,先转身悄悄将门掩合,还不忘偷瞧外面两眼,才扭头对他道:“回神哪!”

他有些仓促地如梦初醒,才问道:“妳做什么?”好像……慌慌张张的?

“青衣,你赶快收拾一些简单的东西跟我走。”她上前一步,连带手脚比划。“哎哟,我家弟弟不晓得惹了什么麻烦,弄得咱们家有几个怪人在周围窥视,那本是没有所谓啦,反正家里人才不怕呢!不过,我想想我前些日子来你这儿了一趟,不晓得有没有把你拖下水,结果我刚刚在巷口就看见有人鬼祟守着你的铺子……”

她满怀歉意,接连道:“对不住啊,青衣,因为你只有自己在这里,我怕他们会找你麻烦,你收收东西,先跟我去避难吧。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比较安全啦。”

“咦?”他看着她直接跑进自己房内,忙跟进去,问:“要去哪儿?”

“总之跟我在一起吧……我才能保护你啊!”翻箱倒柜,就要帮他整理包袱。“青衣啊,真不好意思,麻烦是我这边带来的,我得谢罪呢。”伸手一抹脖子,吐舌做个上吊模样。

“……我自己来吧。”私人物品给她乱搅,他稍稍脸红,只得依言随意打包。

“喔,好啦,你快些、快些喔!”她又跑出去,挨着门缝探头探脑。司徒青衣微微一叹,只得顺从准备,正欲绑紧布包,又想起些什么,他将那件未完成的披风一同折好放入。

“好了吗?好了吗?”纪渊边偷看,边侧首着急问,道:“啊啊,我瞧他们一定感觉有蹊跷,要走过来了喔!”

“我好……”正要回答。

“哇!当真走过来了!咱们快逃!”她原地跳起,先将木门落闩,随即连连招手,要他跟住自己,往后头的小方院走去。

悄悄拉开那扇不搭调的后门,纪渊拉着他一道出去。

“还好,铺子里头没有什么贵重东西。”她好好地将后门掩住,使个眼神,便压低身子横越小巷。

司徒青衣拿着包袱,只有听命的份。仔细想想,无论幼时或现在,他总是被她这样牵着走啊……

“走出大街,人来人往,就不容易被找到了。”纪渊嘿嘿一笑,很是得意。

他瞅着她的神采飞扬,忽说:“……其实,妳觉得很好玩吧?”

“没有哇。”她这样道,却瞪眼点着头。司徒青衣见状,又无奈又好笑。

“糟了!”纪渊挺直背脊,忽地煞有其事的低声警示。

他不觉也跟着谨慎起来。“怎么了?”

“咱们被发现了。”严肃告知。

“咦?”他下意识地就要张望。

“别瞧!”纪渊赶紧双手捧住他的脸扭回来,和他四目互看。“啊啊,青衣,你的脸真的又软又嫩耶……”她的手心都要滴出蜜来了……从七岁那年她就一直想摸,心愿达成呀!

他忍不住怀疑起来。

“妳在骗我吗?”什么躲避奇怪的人,莫非是她的胡扯?

“嗄?”她一愣,随即加重语调澄清:“我没有骗你啊,真的啦!我发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纪渊和青衣说话都是很认真很认真的……”话尾突然消失,她压紧声道:“青衣,我数一二三,你就往前跑!一二三!”没有喘息就直接大喊。

“什么?”司徒青衣根本没听分明她的连珠炮,就被她一把推开。只见纪渊一手翻一摊,把街边贩子的摆摊全给掀了。

“搞什么!”

“我的东西啊!”

“拜托不要蹧蹋我的呀──”

四周一片此起彼落的哀号,纪渊只能叫道:“哇哇!对不住、对不住!我会赔偿、我会赔偿!等等,别现在找我,请上两条街外的纪府武馆求偿啦!”迅速转身,发现他还在原地发楞,她嚷着:“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跑啊!”抓住他的手臂,拉开步伐冲冲冲。司徒青衣隐约瞧到有几名衣着暗色的汉子正要追过来,被纪渊翻乱的摊子绊住行动,被洒了一头菜叶和果子。

真的有怪人啊……

被拉着狂奔,司徒青衣没有感到惊惶,只是又很不小心地想起,某年某日,她做了一件小小的坏事,把比她年稚的孩子弄哭了,和他无关的,他只是成了目击,人家娘亲出来要逮骂,他却被她硬抓着跑,还说:“青衣!青衣!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咱们是有难同当喔!”

同当难的人,是他吧?她却喊得好气概、好英雄,彷佛她自己才是帮拜把扛起灾难的人。

“咦?你在笑啥?”一回头,察觉他唇角有着笑意,她瞠住眼:“青衣,我很喜欢你笑,你笑起来好好看,但是,你笑错时候,我会感觉很诡异的。”是吓到丢魂失魄了吗?

司徒青衣不语,清秀的脸容因为急奔而泛红,同样很清秀的唇线,一直一直地维持着浅淡的笑意。

“好好好,先躲在这里一下下,让他们在城里当个笨蛋跑来跑去。”纪渊呼呼笑道,在溪边卷起袖子。

司徒青衣满头大汗,喘了喘,他道:“妳真的觉得很好玩吧。”这回他是肯定了。

“哈哈!这种事情很难得耶,很像书里的故事吧!”

好惊险好刺激喔!

她蹲下身,用溪水泼脸。虽然说时节已十月,但他们这南方城镇,还是没有太寒冷的冬意呢。

“我试探过啦,那些人虽然有些来头,但是不晓得为啥,好像不太敢声张,所以就让我抓到把柄和他们玩玩了。”只是没想到连青衣都遭殃了啦。

她湿漉漉的两手随意抹在衣襬,额面皆是水渍,正要一起也给擦擦,一截蓝色的宽袖贴了上来。

“横竖都会弄成这样,妳拉起衣袖,又有什么意义呢?”伸手轻按,替她吸取颊边水滴,司徒青衣睇着她颜色半深的襟口和下襬失笑。

纪渊怔住,傻楞楞地瞅着他一会儿,才“哇”地跳开。两人都在剎那呆滞住。

“我被你吓到了!”她先指责着。

“……我也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叫声,还有……自己没有自觉的举动。他耳朵微微热起来。

纪渊在一旁喃喃碎语:“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咱们还一起睡过呢。”虽然只是在同一片屋檐之下。她有些懊恼地搬出更强而有力的安慰:“对对对,我还看过他屁股呢!”虽然是很久很久,久到他不晓得的以前。她含糊着字句,嘟嘟嚷嚷,好半晌才镇定。

司徒青衣没仔细听她念些什么,只是将莫名轻起细纹的心境缓缓抚平,随即移目,忽地发现她左手手臂上头有条长长的伤疤。他停顿了一下,启唇问:“……纪渊,妳的手怎么了?”

“啥?”纪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膀臂,一顿,很快地把卷起的袖子放下,后来又感觉自己似乎欲盖弥彰,她略是补救道:“呃……没什么啦,是旧伤、是旧伤。”不算扯谎,因为的确不是很新的伤,她没有对青衣扯谎啦。

“旧伤?”还带有朱色的痕迹,和他腹侧那一刀很像啊,旧吗……“咦?纪渊,妳什么时候受的伤?”

“喔……这个啊……”又想打混过去。

“是被那贼人所伤的吗?”他不理会她的敷衍,更直接地问了。

唉──她叉腰,用力地叹出一口气。半晌,才说:“青衣啊,你看我好好的啊!”她挥舞着双臂,左拐右弯,又上又下,“所以啊,你不要再问啦,反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嘛,再讲出来,咱们俩又要浪费口水了。”像是证明给他看,她两只手伸得好直,握拳张开着。

那伤,有几寸那么长,很疼的吧?他的腹伤虽然浅,也痛了七、八日,但她照顾自己那数天,都没有异状啊……他凝睇着她,脑海浮现她曾拍胸笑说可以为自己上刀山,他还以为是笑语,胸廓不禁一阵缩紧,忽然不晓得该说些什么。许是察觉他的沉默,纪渊笑两声,自己道:“青衣啊,你瞧,这里的花都谢了呢。”她指着溪边的几株梧桐,稀稀疏疏的枝叶看来好寂寥。“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常来这儿玩,我都站着打拳,你呢,就坐在那边的大石头上缝衣服,我每次都问你有没有仔细看哪?你明明瞧不懂,却还是说我很厉害……咦?你好像要我别再提以前的事呢,真是,我又忘了。”他不喜欢的啊。她敲敲自己脑壳儿。

“……我以前来的时候,没见过妳。”八岁到十岁之间,这林子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啊?是吗?”看他说话了,她便笑道:“那当然啊,我本来不是在这儿玩的,是因为认识你以后,才会过来的啊。”隔天她就有再来呢,只是没瞧见他,所以便以为他们已经好聚好散了,幸好过几日又在街上重逢,当真有缘呢!

她说得轻松又理所当然,他却感觉到那时小小纪渊的另外一种心意。

她是怕他又被欺负,又孤独地在这儿哭吧。

昂起首,梧桐枝干如昨健壮,他轻声道:“这里,总是有很多小黄花啊……”

“是啊是啊!”她开心应和着。“你还记得啊?”

她好像认为他记性很不好似。

“小黄花,妳爱拿来插在我发上,说女孩儿就是要这样漂亮。”他道出往事,那时候他还不晓得自己被当成女娃儿,只当她在玩游戏。

“噗哧!对对对!”不客气地大笑出声。这阴错阳差的结拜真是太好笑了,三不五时想起仍旧会想要捧腹。

“妳还会说:“青衣在这里,我也会在。”所以……”

“你一定可以在这里找到我喔!”她抹去眼角的笑泪接道。

“童言童语。”只有他当时才会那么相信。

“才不是!我都很认真的。”她不要他一个人又孤伶伶地躲着哭。

“……爆竹会飞上天也是认真的?”

“我真的以为会飞啊!”

“那,摘星星送我呢?”

“我真的以为可以摘啊!”

“那,煮草根给我吃?”

“喔……那个啊……我真的以为可以吃嘛。”

“……妳老爱扯到上辈子,也许,我前世就是欠了妳什么吧。”他平静发言,也很认命。

“哎呀,你干嘛翻旧帐嘛!明明平常都忘记啦!”害她好丢脸。

“因为妳提醒我,所以慢慢地都想起来了。”一件一件的……谈不上美好,甚至是相当凄惨的回忆。

却……让他贫乏的人生丰富。

这样的认知虽突然,却没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一切都是很自然地就接受了。

“欸欸,又是我的错?”好吧,谁教她老爱讲小时候的事。

“也不算错……”他低声道。

“什么?”纪渊故作惊讶地嚷嚷:“不算错?不算?那就是不错喽?你觉得这些……这些事情,很不错吗?”乱拼乱凑,两句话压根儿不同意义。闻言,他却是严肃地想了一想。

“不行吗?”微恼地回答,颊边有着可疑的红痕。

她瞪大瞳眸。

“哈哈哈!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啊!”她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啊!“我一直以为你很后悔,后悔跟我那样皇天后土的拜过,结果你并没有啊!”就算他是一时没考虑清楚,她还是会偷笑好几年喔。

后悔?他并不后悔啊,为什么她会这样认为呢……或许他并无如她这般热络,但他心里多少仍是会惦着她的。

因为……因为,在他二十四载的生命当中,有她的时间,比没有她的还多得多了。

“……我不会后悔,就像我不会讨厌妳那样。”他温道。

她只看了他一眼。

旋即,高兴地抓起地面花瓣,飞扬道:“青衣,夏天开花的时候,这里会很美丽很美丽的喔,我都会踢这棵树,就最大的这棵啊,花掉下来,弄得一头一脸,还会吃到嘴里呢!”她快活地笑着,亮眸灿灿,随意将花瓣朝天空泼洒。

他望着她在花雨中的笑颜,心跳竟是悄悄地震荡了。

十多年来,他究竟看到她什么呢?

中秋夜之前,她之于他,一直都是个名称为“结拜手足”的长久牵绊;中秋夜之后,她却打开她小女儿的秘密宝箱,连带不太矜持地推翻他在心里所建立的畛域。

他们是义结金兰,她却对他有除了拜把之外的感情。

那……他自己呢?

“……咦?”怎么回事?好……奇怪啊……

他抚住胸腔急遽跳动的位置,似是压抑不住了。

纪渊那夜的轻吻,直至此刻才犹如点着引线,火焰般在他颜面复燃,不只迅速更猛烈,“轰”地一下,他清秀干净的脸容成了中秋街市高挂的大红灯笼。

城里城外绕了一大圈,结果还是偷偷地回到裁缝铺旁的一间客栈。

纪渊说,看来危险的地方才更安全。而且,可以顺便观察那些人的动静。大概,他成为她冒险的意外同伴了,所幸自己也没什么事,就安静地当个观众,看她飞天女侠恶戏坏人吧。

唇畔不觉露出笑,司徒青衣从包袱里取出半成的披风,穿针引线后,细心地缝纫起来。

原本,披风上头该有适当花纹才不致太过单调,但他不晓得要缝些什么,而迟迟无法下手;现在,他却不再犹豫了。

青色的棉线,让粗针牵着,穿过黄澄布料,勾勒美丽的轮廓。

跟随着来去之间,过往与现在的回忆,片段在他脑中缓缓流动起来。

不论那些是喜悦、恼怒,或者哀伤,她都占有极为独特的份量,他不清楚自己是否曾有过同样的感触,只是,心里某条线被拿掉开始,他逐渐变得敏感和在乎了。

“青──衣。”

窗户伴随着叫唤被敲了敲,他一愣,随即起身开启。

纪渊的笑脸出现在夜风吹拂的窗口,她站在屋檐边,下面有着……两层楼的高度!

“妳在干什么?”他吃了一惊,忙让开身要她进来。“怎么不走门呢?”太危险了!伸手就搀住她膀臂。

纪渊顿住,忍不住直瞅着他。

抿抿嘴,她不着痕迹避开,利落地跃窗而进。“我怕被人家发现啊。从后巷的窗户进来比较没人看到嘛。”小心一点才好。

司徒青衣只觉掌心一下就空了,有些奇异感在心里飘摆,他默默关起木窗,才转过头,一阵香气就扑鼻而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袋,在桌边坐下倒茶,笑道:“青衣,来吃包子,热的喔。”她呼呼吹气,撕开油纸。

“妳去哪里了?”他疑惑问,在她身边落座。

“我回家里看看麻烦解决没呀。”她突然压低声,整个人倾近:“我家弟弟不见人影,所以消息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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