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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殇·夜未央-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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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丫头上来扶着我在床上坐了下来,我连大气都不敢出,心大力地跳着,像是要跳出喉咙一般。嬷嬷在一旁说了些什么我都听不进去,只觉得眼前一松,一杆绑着红绸的秤子挑起了盖头,那抹红立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屋内红烛的明亮。
我不敢抬头,只是死咬着下唇,僵硬地坐着。那个身影在我身旁坐了下来,一个丫头走上前来,把我们两人的襟摆绑在了一起,另一个又托着一个酒壶和两个酒杯走上前跪呈上。我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直直地盯着那两杯酒,眼里是深深的悲哀,还有自嘲,心里又是阵阵的凄凉。
“搁在一边儿,你们都出去吧。”八阿哥突然说道,嬷嬷丫头们都愣了下,但又忙应着,把东西都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后退了出去,关上了门。我再一次垂下头,不知道该喜该伤。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他忽然弯腰解开襟摆,走到桌前,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接着把酒杯放在手中把玩着,眼神发怔。我踌躇了半晌,还是很艰难地开了口:“究竟……究竟出什么事儿了?为什么……”
八阿哥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着一抹讥笑,说道:“你不知道?”我茫然地摇了摇头,心里又泛起丝丝恐惧。他转身指了指桌上,说道:“你自己去看吧。”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道上谕正静静地躺在桌上。
我走过去,打开来一看,顿时目瞪口呆,胤禛的字迹印入眼帘:“……着将廉亲王之嫡妃郭络罗氏革去‘福晋’称谓,即刻休回外家,给房屋数间居住,严加看守,不得延误。钦此。”我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巴,他休了八福晋!难怪要派这么多兵马驻守保护,是担心额附那里么?
我颤抖着放下上谕,盯着桌面轻声道:“我……我不知道……”八阿哥没有说话,又倒了一杯酒饮了下去。我心中惊慌地想着胤禛的那句话:“朕让他就是娶,也娶不到你!”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八阿哥静默片刻,上前一步走到我的面前,我的头皮顿时有些发麻,忙低下头去,他伸手抬起了我的下巴,我慌张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竟无一丝表情,眼眸深处,有些冷,有些痛,有些恨,有些哀……
他比前些年看着要更显得憔悴了,我心中一酸,为何,为何我们竟然走到了今天的地步?这样一个夜晚,所有人的心里,全都是伤痛!我们无言地对视了良久,我向后一退,避开了他的手,走到镜子前将头上戴着的沉重的东珠冠顶摘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地几声脚步声,一个慌张地、带着哭腔地声音喊道:“爷……”我一怔,忙向门口望去,八阿哥道:“进来!”一个太监推门而入,扎了个千,看见我后,欲言又止。
他显然不是廉亲王府的下人,穿戴上没有一丝喜庆,而且风尘仆仆,像是刚刚赶到一般。八阿哥一看见他,身子顿时一僵,紧声问道:“出什么事儿了?”门外面又有几声杂乱的脚步声向这儿传来,我紧张地盯着那个太监,他扑通一声跪下,大哭道:“皇上……皇上刚刚下旨,命主子即刻自焚,化……化骨扬灰!”
我一步趔趄,腿一软,跌在了地上,八阿哥的脸霎时变的惨白,十三跨进门口,紧皱着眉头,过来扶住我,八阿哥立刻夺门而出。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身影,抓住十三的手问:“真……真的么?”十三僵着脸,看了我一眼,颤抖地恩了一声,沉声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我原以为皇兄只是休了八嫂,却不想……”我捂住嘴巴,眼泪刷地落下,脑海当中一片空白。
清殇·夜未央'下卷'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三十九
天空忽然骤然一亮,像是裂开了一道伤口,一声炸雷在屋外轰然作响,我像是忽然惊醒一般,挣扎地站了起来,推开十三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门口,一道闪电照亮了远处红墙金顶的内脏,红的清晰而惊心。
这就是天子之怒?这就是天子之恨?我捂住胸口,朝着那个让我又恨又怕却又始终难以割舍的方向摇晃不定地走了几步。
十三立在我身后,轻唤了一声:“熙臻……”我转过头去,哀痛地问道:“你去求求皇上?”十三面色一呆,悲悯地垂下双眼,缓缓摇了摇头:“没用的,皇兄的旨意下的如此之快,就是知道我会去求情劝阻,才连我都未曾告诉,皇兄只怕是心意已决……”
我扶住墙,浑身簌簌发抖,想了想,我抬头看着十三道:“你现在就去额附府一趟,就算有什么事儿,你是怡亲王,你说的话没人敢不听。当务之急是要先救下八福晋,向皇上求情的事儿,容后再想也不迟。”十三面色一紧,忙点了点头,转身就走,我靠在墙上,心中万分恐惧,只觉得浑身冰冷。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断地在心里喊道,却不知道,是在问他,还在是问天。天空沉入了黑暗,又亮如白昼,雨倾盆而下,伴随着狂风、闪电还有雷鸣,久久环绕在紫禁城的上空,震荡我的耳膜,穿透我的灵魂,刺得我的心疼痛无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雨终于停下了,门口处传来一阵喧嚣,我从椅子上惊起,急忙向门外奔去,几个下人将八阿哥从马车上架了下来,衣服俱已湿透,虚弱地垂着头,蹒跚而行,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十三尾随其后,注视着八阿哥的身影,面容哀戚,之后跟着进门的几个下人也都是掩面哭泣。
我转过身,死死地握紧了拳头,全身发抖,十三走至我身后,静了片刻,哽咽地说道:“我们……我们到时,八嫂已饮下毒酒……来不及了……”我捂住嘴,眼泪纷纷滚落,眼前竟是一片漆黑,黑幕深处又透着血红。
十三忙将我扶到屋内坐下,我垂下头,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看着十三道:“我没事了,你快回府歇着吧,你如今身子不比从前,可经不起这样折腾。”十三踌躇了一下,沉声道:“我今日还是不走了,八哥这样……我放心不下!”
我摇头道:“这里是廉亲王府,今儿又是我与他的大婚之日,你若不走,传出去,不知又会惹出多少闲话!”想了想,我问道:“你是担心八爷因八福晋之事迁怒于我么?”十三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心中酸痛,苦笑着说:“你放心吧,再怎么说,我如今也是他的侧福晋,他不会对我如何的,更何况,”我看了一眼外边儿,继续说道:“有那么多侍卫守着,他能做什么呢?”静了半晌,十三转过伸,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见到十三出门,门口守着的丫头才走了进来,向我行礼道:“福晋,奴婢是来伺候您的。给福晋请安,主子吉祥。”我茫然地点了点头要她起来,大约是她自己也被今晚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不知所措,只是怔怔地站在一边,一时间我们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门外忽地响起个声音道:“奴婢白哥,求见侧福晋。”那丫头转头望了一眼,我点头道:“进来吧。”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走了进来,眼眶有些红肿,但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我不由得一呆,我曾经见过她好几次,是一直跟在八福晋身后的丫头。
她走上前来福身平静地说道:“奴婢白哥,是嫡福晋的陪嫁丫鬟,给侧福晋请安,福晋吉祥。”我抬手让她起来,转脸对那个丫头说道:“你先出去吧。”她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我看着白哥,强压住内心的不安,指着椅子道:“请坐吧。”
她微摇了摇头,带着一丝笑意说道:“奴婢不敢,奴婢今日来,只是因我家格格临终所托,有几句话要奴婢带给侧福晋。”我的心猛地一抽,丝丝恐惧泛上,我紧着声音问道:“什么话?”
白哥看了我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正了正色,说道:“格格说:‘能嫁给爷,是我此生之幸,如今能在爷的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更是死而无憾……’”
我的眼前开始迷蒙,仿佛出现了一副画,深沉的夜里,轰鸣的雷声在耳边炸响,闪电与熊熊的火焰照亮了天地,漫天的猩红丝毫不理睬这样一个怕光的世界,在风中肆意地飞舞,奔啸着,控诉着。
火光前,一位红衣女子,倒在一个身穿喜袍,面色悲戚的男子怀里,嘴角流出鲜血,奄奄一息,但仍挂着一抹微笑。她身旁跪着的丫鬟,早已哭的泣不成声。她握着丫鬟的手,轻声说道:
“……我没有什么心愿了,唯一牵挂的,只是爷的身子。告诉侧福晋,好好伺候爷,府中诸事,都需多担待些。爷的膝盖不好,定要记着时常用暖袋捂着,爷后颈时常疼痛,断不可枕高枕而眠……我没有机会饮下侧福晋敬的茶了,还请侧福晋勿要为念,九泉之下,定会含笑收下心意……”
门廊前,雨鲜红鲜红,时滴时泻。血色的闪电,血色的夜空,血色的雨滴。然而那火光,却愈燃愈烈。几滴泪顺着那男子的脸颊划落,像是要哭红这个夜晚,闪电的碎屑,落红似的,撒满他们一身。雷,依然在奔啸,那里面有无数电光击亮的灵魂。和他们一样,没有人抚慰,同样猩红,永远生生灭灭。光化以后,也只留下了漫天血红。
终于,雨渐渐停了,火渐渐灭了,天空开始泛白,树叶上,血脉晶亮,仍然有殷红的雨珠颗颗滴下,被尘土淹埋……
八阿哥的贴身太监看了看我,眼神万分复杂,刚要给我请安,我忙拦住了他。我最后一次见到他好像还是那一年在乾清宫,他指着我对康熙说,我掀开看过那两只老鹰……
不由得微微一笑,低声问道:“八爷还在里面吗?”他忙点了点,有些焦急地说道:“都两天了!谁也不让进,不吃不喝的……”我点点头,做了个让他禁声的手势,走上台阶,推门而入。
屋内没有点灯,黑暗一片,清冷之气让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允禩消瘦的身形立于窗边,注视着窗外黑漆漆的夜,一动也不动。“滚出去。”他的语气与这屋内的温度一样寒冷,我转身关上房门,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回过头,见是我,眼神冷淡地看了我一眼,又将头转了回去。
我走到椅子边,坐了下来,静了片刻,我开口说道:“我小的时候,很喜欢出门到处去玩儿,游览各地风景。可我却极不喜欢坐车,因为坐车很闷,耗时又长,窗外的风光都是千篇一律的乡野之景,远处是成片的耕田,近处长着野草和野花,丝毫没有乐趣。于是,坐在车上的时光,我便经常在睡觉中度过。那个时候我玩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当时让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风景,可是,所有那些曾以为的刻骨铭心,随着光阴的流逝,现在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唯有那片片耕田,和叫不出名儿的野草野花,因为看了太多次,所以总能清晰地印在脑海里。现在想起,才恍(书)然(网)大悟,原来那才是生命中,最让我难忘的风景。”
我呼了一口气,顿了顿,望了望依然背对着我的允禩,继续说道:“我明白了,可却来不及了。如今,我再也不能那样坐着车四处闲逛了。我很后悔,我很懊恼,为什么从前那样垂手可得时,我却从来都未曾珍惜过呢?直到后来,我才懂得,那些曾默默地陪伴着我的风景希望给我留下的,并不是懊恼和后悔,而是美好的回忆。
有些人,穷极一生,都在追逐,甚至在死的那一刻都无法安宁。或为得不到而带着怨恨,或因不明白而带着困惑,最后,在郁郁中死去。而我,虽也许再也无法欣赏那样的风景,但我至少还有回忆可以寻觅。是,我明白的迟了,但终究不算太傻,因为有它们在回忆中陪伴着我,每当想起,心境就会变的平和、舒心,所以,我仍然是幸运的。”
他转过身,定定地凝视着我,黑暗中,仿佛看见他的眼睛深处,燃烧着一些光亮。我站起来,盯住那些光亮柔声说道:“允禩,八福晋就是你心中最难忘的风景。如果每当你想起她的时候,心中全是痛苦与悲伤,又如何能对得起她这么多年来无论风风雨雨都始终如一地守在你身边的情义?所以,你要快乐起来,回忆起她的时候,心中便会泛起喜悦,泛起甜蜜。让她在你的脑海中,与你愉快地走完以后的日子,我想,这也是八福晋最期盼、最幸福的事情了。”
“哈哈哈哈哈……”一片沉寂之后,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之下,是刻骨的悲凉。他扶住窗边,身子微微颤抖,凄哀地说道:“我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费尽心机,步步为营,一心想赢过老四,却是一败涂地,耗尽了毕生的精力,最终一无所有,空空如也。”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静了片刻,点着头继续惨笑道:“你说的没错,穷极一生都在追逐着,始终忽略了身边最该珍惜的!等明白时,却已永远失去了!可笑,可笑!最可笑的是,直到今时今日,我才方能想的通透!”
他弯腰猛烈地咳嗽起来,我急忙走上前,帮他拍了拍背,用帕子给他擦嘴。待他平复下来,我拿下手帕,雪白的绢丝上,竟赫然留一滩鲜血。我震惊地看向他,他微微笑着,凝视着我的手帕,仿佛是在看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东西。
呆了半晌,我开口问道:“从……从何时开始的?”他转过身去,半晌之后,他平静地说道:“已经不重要了……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心中悲痛,眼泪颗颗落下,滴在沾染血迹的帕子上,晕出大片大片鲜红的痕迹。
他深吸了一口气,凝视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半晌之后,他静静地说道:“熙臻,你走吧,回到他身边吧。”
我浑身一颤,无力地靠在墙上,眼前一片模糊,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我哽咽地说道:“我是很想回去,可不是回宫……我想回家,想回到那个真正属于我的地方,可是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错过了,就是永远……”
静了一会儿,允禩转过身来看着我道:“你想回家,我可以派人送你回去。”
我苦笑地反问道:“派人送我回去?”撑头笑了一会儿,我笑说:“除非你能派下天上的神仙!”允禩凝视着我,没有说话。我止了笑意,嘲弄地低声说道:“也许即便是神仙,都不能送我回家……”
他的眼光闪了闪,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窗外的云淡了些,月亮在天空中若隐若现,柔柔的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我静静地注视着他,含泪说道:“你知道,最难受的感觉是什么么?”他看了看我,问:“是什么?”
“是你明明知道许多事情会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一一在眼前上演,无力去阻止。甚至当你想要去避就,去改变的时候,却发现越是如此,反而更一手促成了这些事情,这样的感觉,是最痛苦,最难受的……”我捂住嘴,眼泪纷纷而落。
他怔了片刻,开口问道:“你一早已知道了这样的结果是么?你曾几次三翻提醒我要小心谨慎,你曾说过要让我与你一起走,远离这一切,你甚至还……”他顿了顿,抬眼看着我,“你甚至还曾对我说过,要我提防年羹尧……”
我将头别向一边,只是流泪,没有说话。他靠在窗边,抬头看着月亮,悲戚地说道:“难道在那时,你就已知道日后将要发生的一切了么?”
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哭道:“是,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的太多,才一手酿造了这样的结果,我知道所有的结局,却控制不了过程,我知道所有人的命运,却唯独看不清自己……有些事情,也许一辈子,都不能理解……”
我滑坐在地上,将头伏在膝盖上,垂泪无语,允禩默默地注视了我一会儿,移开了眼神,看着窗外,愣愣地出神。
第二天,允禩就病倒了,十三请了太医来看,吃了许多药,却仍不见起色。几日后,胤禛下旨革去了他的王爵,与九阿哥、苏努、吴尔占等人一起革去黄带子,并命他改名,他从病床上坐起,脸色蜡黄,却仍带着一丝微笑,在纸上写下了“阿其那”(汉译:不要脸)。我转过身,没有勇气再去看这一幕,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强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允禩将弘旺改名为“菩萨保”,希望菩萨可以保佑弘旺一条生路,他搁下笔,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重新躺下,嘴角依然带着微笑。
我端着药,坐在他床边柔声道:“该吃药了。”他睁开眼看了看我,没有说话,顺着我的手坐了起来,斜靠着,接过药碗。怔了一会儿,他问道:“府中人走的差不多了么?”
我心生酸楚,这几日来,府中下人都逐一离去,所剩无几,只有几个一早就跟在允禩身边的坚持留了下来。我勉强笑道:“走了倒清静,那么多人,看着也烦,有这几个够了。”
他笑了笑,低声道:“你呢,你怎么还不走?”我哽咽道:“我不会走的。”他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你又何苦委屈自己?我如今……”他俯下身咳嗽,手不住地颤抖,碗内液体摇洒出来,滴在地上,像一朵朵妖娆着的黑色花。我忙接下他的碗搁在一边,用帕子捂住他的嘴。他没有再说话,端起药来饮尽,又再次躺下。
我忍不住微微颤抖,紧紧地攥着手帕,生怕那些殷红会刺的我无法睁开双眼。
清殇·夜未央'殇'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一
'一'
我坐在院中,用手托着头,怔怔地发呆,十三笑走道我面前来说:“找了你一圈,原来竟是躲在这儿。”我抬头看了看他,说:“你来了。”十三在我对面坐下,问道:“八哥的病如何了?”我垂下了眼,茫然地摇了摇头。
十三叹了口气,说道:“皇兄命九哥改名,九哥拒不肯改,皇兄今日将他名字改为……”“塞思黑。”(汉译:讨厌鬼)我接道。十三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他静静打量了我片刻,摇摇头,说道:“皇兄要召集诸臣议八哥与九哥的罪,今日已下旨命人将九哥囚与保定。”“皇上知道八爷的病情么?”我问道,十三略一点头:“知道的。”我愣愣地盯着地面没有说话。
“熙臻,你如今心中可有打算?”十三轻声问道,我摇了摇头,复又抬起头道:“我现在是不会离开他的,如今这里是什么样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不能……”我心中一痛,深吸了口气,哀声道:“他已经……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你知道……”
十三凝视着我,眼里有丝丝哀伤,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皇上要议罪,要圈禁……怎么都好,我只求一点,让八爷留在府内吧!这个时候别说是囚禁他,就是让他从床上起来,都无疑是在催他的命。若是……若是皇上执意要……”我顿了顿,看着十三道:“你就对他说,是我问的,问问他还记得不记得亲口答应过圣祖爷什么了。”
十三别过脸,嘴唇微微有些发颤,静了片刻,他说道:“熙臻,我知道你心中对皇兄怨怪,可皇兄心中若非痛至万分,也断不会如此,你可知如今皇兄如今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么?他心中的苦亦非他人所能体会,他是皇上,他所要担负的,比任何人都多!”十三站了起来,哀痛地凝视着我:“没有你在身旁,纵使他赢了天下,又如何?”
“没有你在身旁,纵使他赢了天下,又如何?”十三的话一遍遍地在耳旁回响,我茫然地坐在原地,眼泪颗颗滴下。
屋外月色正浓,轻轻倚在窗口,眯起双眼,让思绪顺着风飘移。时间仿若流水,一直在流淌,思念在黑暗中象跳跃的音符,在月夜的心湖里泛起层层波澜。满心的相思和牵挂静静的在空气里飘浮,轻灵飘逸,溶溶的月色溶不掉哀愁,树影扶疏,举首相望。望不断天涯,也望不见浅笑的眼眸。
胤禛的身影在心中越发清晰,此时此刻,心中对他便再无一丝怨恨,只剩浓浓的爱意,模糊于月光的脉络里。临窗相望,岁月的映像,连贯起伏,看带着泪水微笑的片段,撒落一地。此生已绝不可能忘,那么,不若相望。相溽以沫,相望江湖……
“今日觉得如何?”我扶着允禩坐起,笑着问道,他微微颔首,说道:“好多了,身子不似前几日那样重了。”我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心中酸楚,没有说话。他顿了顿,问道:“怡亲王昨日可是来过?”我点头道:“是,听说你睡下了,就没有来吵你。”
静了片刻,他垂着眼睛,怔怔地盯着前方道:“这几日总是做梦,经常梦见以前的事儿,醒来后还总想着,倒觉得有些模糊。”我强笑着问:“梦见什么了?”
他默默地笑了一会儿,轻声道:“儿时在南书房念书的时候,有一阵子,原来一直给满文师傅送饭的太监生了病,换了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日日来送餐,大约是见她长的清秀可人,十四弟便总是盯着她看。那会儿十四弟才七岁不到,有一天,他终于有个机会拦下了那个丫头,问清了姓名,是哪个旗的包衣后,便说要娶她做嫡福晋。师傅的脸当场就变绿了,我们都笑的是前仰后合,那小丫头也吓的从此没再敢出现过。皇阿玛还因此事斥责了十四一通,他万分委屈地到我这儿来诉苦,说是定要再去寻她。”
我笑得直弯腰,挥手问道:“后来呢?他去寻了么?”允禩笑了一会儿,摇头道:“我告诉他,他若真去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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