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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情之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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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莉琪已经够不幸的,怎么可以和那些人在一起呢?而且,她是正常的孩子,年纪又小,一定会吓坏的!”费罗姆姆反对说。

“吓坏总比被杀死好吧?现在外面还一直在搜寻莉琪,称她是小女巫。若有一点疏忽,就是连这所修道院也护不了她。”马修说。

“可是……”费罗姆姆仍然有些犹豫。

“而且,这都只是暂时的。”马修放缓语气说:“说实在话,那些女孩子虽然外表难看,内心却比外面的人都善良,我相信她们会爱护莉琪的。”

费罗姆姆轻抚莉琪发着琥珀光芒的发,亲吻那可爱的脸庞。她已经失去一个天使,绝对不能再失掉另一个了。

“只是暂时……”费罗姆姆低声说着,像在告诉自己,也告诉莉琪,“不会很久的……”

莉琪作了整夜的噩梦,费罗姆姆也为她念了整夜的祈祷词,其中有一半是为了可怜的夏贝诺夫妇及维薇。

直到天亮,费罗姆姆在想不到更好的方法的情况下,也只有同意马修的计划了。

※※※

莉琪踮起脚,由房间的窗子向外看,除了蓝天,就是绿树,景色十分单调。她想到初来塞提城时所见的热闹港口,它在哪里呢?

她不喜欢这个孤儿院,建筑粗陋暗淡,破旧的陈设及斑驳的墙壁,都令人有阴气森森、死气沉沉的感觉。

何况,她并不是真的孤儿!虽然她失去了父母和姊姊,但她还有费罗姆姆呀!

“你忍耐一阵子,我很快就会来接你出去!”费罗姆姆临到法国的前一天,这么告诉她。

“为什么我不能跟你去?”饱受惊吓的莉琪,不依地说。

“因为坏人还在外面,我要把你藏起来。”费罗姆姆耐心地说:“乖乖听话,我一下子就回来。你每天数日出,还没用完十个手指头,就可以看见我啦!”

“真的?你保证?”莉琪噙着泪问。

“我以上帝之名保证!”费罗姆姆将手放在胸前说。

她眼见着费罗姆姆由她们来的石阶离去,她内心仍没有把握,因为这些天来,她一直看不见上帝的仁慈与权柄。

在进孤儿院以前,马修交给莉琪几片拇指大的皮,上面涂着血脓痂屑之类的东西,看起来像人类皮肤上的疮疤。

莉琪看一眼,就转过头去。

“不要怕,这些都是色彩颜料。”马修很严肃地说:“你仔细听着。外面的坏人还在找你,我们要把你藏在圣母孤儿院里。那儿的女孩都生着不同的病,也有脸上被烧伤的,而我要把这几块皮覆在你的右颊上,让你变成她们其中之一。记住,不要随便扯下来,连睡觉时都要贴着。”

莉琪实在很不愿意那些丑陋的东西碰到她的脸,但马修的语气正经得过份,又像一种胁迫,彷佛不做就会有严重的后果。

“要贴多久呢?”莉琪有些委屈地问。

“很快!等费罗姆姆回来,你又可以变回漂亮的小莉琪了。”马修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说。

很快!很快!每个人都说很快!但她扳着手指数到第七天了,始终没有人来接她。

房门打开,睡在莉琪隔壁的女孩走进来。她叫亚蓓,不超过十岁,穿着孤儿院中一式的灰长袍,头上夹着灰色长巾,有一半遮在脸的下半部,想必有什么残缺。

这七天来,莉琪很少和她说话,态度很生疏。

“你又没吃饭了。”亚蓓说。

莉琪盯着她,一声不吭。

“珍修女说,不吃饭还是要做事,现在你得跟我去上纺纱课。”亚蓓说。

“我不必上课!”莉琪想想又加了一句,“我再三天就离开这里了!”

“离开?那是不可能的事。”亚蓓用小大人的口吻说:“只要进了这圣母孤儿院的人,除了死,没有人能够离开!”

“死”这个字眼,像尖刀般刺进莉琪的心,她又想起再也见不到的亲人,忍不住悲从中来。

“你别哭嘛!”亚蓓急急的说:“没多久你就会习惯这里的生活,其实,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

莉琪努力抹着泪,她不愿意哭给别人看。

突然,有人在长廊上摇铃,是大厅集合的讯号。

“奇怪了,现在又不是祷告或用餐的时间!”亚蓓嘟嚷着,又催促莉琪说:“我们快走吧!去晚了,会受罚哟!”

莉琪慌忙地跟上去。由各角落甬道,陆陆续续有穿灰长袍的女孩出现,由大到小约二十多个,很明显的,她们都不是健康正常的人。

使人更惊讶的是,大厅已经有五位士兵等在那里。

阴暗广大的空间,只有高高的窗洞射下阳光。女孩们如幽灵般的站立着,莉琪不禁打个寒颤。

“这是圣母孤儿院所有的女孩,她们都已经身心受创了,你们怎么还忍心来打扰呢?”珍修女有些生气地说。

“对不起,我们是奉命行事。”其中一名士兵说:“我们今天来此,是要找一个叫‘莉琪。夏贝诺’的女孩,若有人知道,请说出来。”

莉琪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便吓待全身发抖,要不是一旁的亚蓓牵住她,她搞不好会放声大哭。

“我们这里没有姓‘夏贝诺’的人。”珍修女说。

士兵们不理会她,往女孩们一个个梭巡,碰到约八岁左右的孩子,便仔细察看。

亚蓓被掀起面纱时,尖叫一声。莉琪第一次由近处看到扭曲如蛇的丑陋伤疤,由嘴旁大片延伸到耳下和脖子,真是恐怖极了!

下一个是莉琪。在士兵打开她的面纱时,她哭了出来,泪水流在她右颊的点点疮疤上。

“你们吓着孩子了!”珍修女忙过来拥住她说。

士兵们搜不到他们心目中的“莉琪。夏贝诺”,只有悻悻然的离去。

“愿主原谅你们的鲁莽!”珍修女在胸前划了一个大大的十字。

女孩们解散以后,珍修女留下了莉琪,将她带到一旁的小房间。尽管士兵们没有识破她,但她仍有大祸临头的感觉。

珍修女握住她的手,用怜悯的口吻说:“亲爱的莉琪,你的费罗姆姆已经蒙主恩召了。”

蒙主恩召?是死了吗?像爸爸、妈妈和姊姊吗?不!不!费罗姆姆怎么可以死呢……

“费罗姆姆是在三天前落水而死的,当地人已经替她做追思礼拜了……”珍修女又说。

“不!不!你们弄错了!她没有死,她会回来接我,她用上帝的名保证过的,她会回来的!”莉琪挣脱珍修女的手,大哭地说。

“莉琪,我明白你的悲伤……”珍修女试着说。

“我要费罗姆姆,我不能没有她。求求你,把她找回来好吗?”泪水将莉琪的面纱都浸湿了。

“亲爱的孩子,人死不能复生,主的旨意是无法违抗的。”珍修女又说。

莉琪继续哭着,她又模模糊糊的问:“马修神父呢?我要马修神父!”

“马修神父已不在圣母教堂了!”珍修女说。

“为什么?他去哪里?”莉琪睁大眼说。

珍修女不能说他是因为违反圣经教义而被捕下狱,只回答说:“他受教皇宣召,不会再回来了。”

“不再回来?永远吗?”莉琪一下子理解不过来。

“永远。”珍修女点点头说。

“就像爸爸、妈妈、维薇和费罗姆姆吗?”莉琪的脸色苍白,她的忍耐力已超过八岁女孩的限度了,她哭喊道:“那我怎么办?谁来接我?”

“莉琪,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会照顾你!”珍修女安抚她说。

“不!这里不是我的家,我不要住在这里!”

莉琪大声反驳后,冲出小房间,穿过走廊、大厅,奔向大门口那高高的铁栅。

栅栏是锁着的,她用力摇晃,小脸贴在冰冷的铁条上。

爸、妈、维薇、费罗姆姆、马修神父……

她永违不能出去了吗?不!不!她没有生病,没有残疾,她并不属于这里呀!

莉琪将手伸出去,胡乱抓着。她不相信珍修女的话,费罗姆姆一定会来,只要她耐心等,费罗姆姆总有一天会出现在大门外!

对了!不要哭,耐心等,十天还没有到,不是吗?

莉琪并没有抗拒。她回到那黑黝黝的大厅,一阵风吹过,她转头看,目光充满期盼,希望在铁栅门的另一端,能见到她曾经熟悉过的身影。

但,外面除了寂寞的风,什么都没有。

远处的门“砰”一声关上,室内变得更幽暗,也把莉琪和世界隔绝了。

言妍……忘情之水……第二章

第二章

十年后,塞提城。

一如过去的每个清晨,当太阳在海面上露出一点头后,城门便大开。早起的农民和预备赶路的旅客,已在两边等待良久了。

接着,城里的各个店铺便像打了讯号般,一一支起木架,开门的开门,开窗的开窗。呵欠连连的学徒们往外泼水,偶尔踩到几只来不及躲回暗沟的老鼠,还会啐一口痰,大声诅咒,再念句“圣母玛莉亚”,以防厄运降身。

然而,最最热闹的,仍属于港口一带了。

沿着堤岸,大大小小的船只林立,一块块跨板横着,工人们忙着装货卸货,四处堆满圆桶、木箱、布袋、皮革……马及驴子在其间穿梭着。

这里人声鼎沸的情景由半夜开始,又可以忙到另一个半夜,除了狂风暴雨外,是永不停歇的。

这一天,太阳升到半空中,红红的一轮,逼散了云气,蒸发了海水。人们正在挥汗工作时,一艘逐渐收帆的船由地平线驶来。

它比港里停的任何一艘船都还大,估计有三层楼之高,远远就可以听见船帆啪啪作响的声音,眼力好的人,很快就能辨识出船头刻的那只苍鹰,及船身上“苍鹰号”的花体字。

苍鹰展翅飞翔向蓝天,是贝里特家族的特有标志。

“是诺斯少爷回来了!”有人高喊着。

“他终于赶上这场婚礼了!”群众应和着。

大家都缓下手边的工作,看大船破浪而来。几只海鸟在桅杆处盘旋,发出呱呱声,见船靠岸停泊,架上跨板,又纷纷惊飞。

这时,教堂的高塔发出钟声,清脆入天际,众人习惯性地在胸前划十字架。

“看来,他还是迟了一步,神父已经开始念誓言啦!”倚在门口招客的酒店老板说。

一个年轻人由船舱冲出来,他动作之快,彷佛没碰到跨板似的,让人以为他是直接飞到岸上的。

“诺斯少爷,欢迎回来!”有几个人同时叫着。

年轻人回首一笑。他长得十分英俊,一头及肩的褐发迎风飘扬,蓝眼睛发出迷人的光芒,充满着潇洒不羁的神采与魅力。

“哇!诺斯少爷还是那么好看!”躲在窗后偷看的女孩说。

“可是,他怎么穿成这样呢?好象刚和人打了一架似的。”另一个女孩说。

的确,诺斯的上身只有一件及臀的白衬衫,其中一边袖子还脱了线;下身的紧身裤则一红一黑,很不对称地塞在凉鞋里。

“诺斯,帽子!”船舱内又冲出一个人,是他的随从雷米,用力的朝他丢出一顶帽子。

诺斯反身一接,丝毫不减速度。在跳过几个篮子的同时,也将那顶深蓝色装饰着羽毛的绒帽戴好。

“诺斯,外衣!”雷米叫着,又丢出一件衣服。

那是深蓝镶金边的及膝夹袍,天鹅绒的,质料一流。这回诺斯连头也不回,右手一举,就拦住那件衣服,在避开两辆板车时,已穿戴整齐。

“呀荷!”众人一阵喧腾,纷纷为诺斯俐落的身手喝采。

但诺斯并没有时间转身响应,他继续往前奔跑,跃过阶梯,推开行人,踩过猪群和鸡群,差点撞翻鞋匠铺子,一步步奔向圣母教堂。

他是不是真的太晚了?他在雅典接到妹妹翠西亚要结婚的消息后,便立刻放弃到手的丝绸交易,日以继夜地赶回来。

要不是碰到土耳其人劫船,他也不会耽误那么久!

唉!翠西亚,可怜的翠西亚,是谁做主将她嫁给那个恶名昭彰的柯伦。欧泽呢?

欧泽家族是目前半岛上最有权势的一个邦主,在出过两任教皇后,其威望更足以与英法皇室平起平坐。

然而,他们嚣张跋扈的行径,无法无天的作为,甚至将上帝卖给魔鬼的说法,却在民间广为流传。

尤其是这位第三代的柯伦,年纪虽轻,却最心狠手辣。他自称是阿帕基城的“王子”,相信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谋杀和背叛在他眼里,是家常便饭。

翠西亚嫁给这种人,怎么曾有幸福可言呢?

虽说是各取所需的政治婚姻,但也不该如此离谱吧?!

诺斯一下子跃过五个阶梯,来到教堂的大门口。地上是波斯红毯,头上是闪亮华丽的帷幕,一直延伸到教堂之内。

“诺斯,剑!”紧追在身后的雷米,气喘吁吁地说。

诺斯将剑配在腰间,大步跨进。一下子,整墙的挂金披银,还有射在壁画及彩色玻璃上的阳光,刺眼的令他睁不开眼睛。

彼得主教正在举行婚礼,祝词已经到了尾声。最后他说:“奉上帝之名,现场若有谁对他们结为夫妇有异议者,可以在此刻提出。”

圣坛前满满的人都鸦雀无声,乐观其成。

彼得主教正要往下说,诺斯突然发出如洪钟般的声音说:“我反对!”

哗!全场立刻骚动起来,所有的人都争着往后看,嘴里惊呼着各种问题,似乎连屋顶上的圣徒天使都要飞下来了。

“诺斯!”看清楚的人叫着。

“是诺斯!”高兴的语调。

诺斯被围在喜悦的气氛中,他看见了父亲和母亲,还有一脸满足快乐的翠西亚;她穿着织金绉纱礼服,头发上镶着闪耀的珠宝,美丽骄傲得一如下凡的女神。

“大家请安静。”彼得主教用极庄严的态度说:“诺斯,请问你的反对理由是什么?”

骤起的纷乱乍然平息,大伙才又想到婚礼的中断。

欢愉没有了、喜悦没有了,父母瞪着他、翠西亚也瞪着他,彷佛他是将要颠覆天地的捣蛋份子。

诺斯把梗在喉中的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稍安勿躁。”雷米在他耳旁轻声说。

是的,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什么都没用了。欧泽家族的势力是邪恶的,柯伦的兵团是所向无敌的,如果他不想引起血流成河的战争,只有牺牲掉翠西亚。

而看样子,甚至连翠西亚都满意自己的婚姻,他若再插手,不就太不识时务了吗?

“我是反对。”诺斯换了一张笑脸,用幽默的语气说:“我反对的理由是,我没亲眼见过柯伦邦主,怎么能放心的把亲爱的妹妹交给他呢?”

他感觉到四周的人松了一口气,继而有人发出笑声。

翠西亚身旁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有一头乌黑的短发,如墨的眼珠,深紫的绒披风扣着纯金项圈,太阳形状中刻着一只腾跃的雄狮。

说实在的,柯伦比诺斯想象中的还要年轻,模样也斯文许多。只是,他的眉眼如此内敛,唇抿得如此紧,几乎薄成一条线,让人感到一股森森的寒意“嗨!我是何伦,就是要娶你妹妹的人。”柯伦伸出手说:“我和你算是相见恨晚了。”

相仿的身高,两人眉对眉,蓝眼珠对黑眼珠,谁也不肯退让。当双方的手握在一起时,力道之猛,彷佛擦出了火花。

“是晚了!”诺斯一语双关地说:“我早就久仰‘阿帕基王子’的大名。”

“我对‘诺斯船长’也是如雷贯耳。”柯伦似笑非笑的,眼神依然冷漠地说:“很高兴我们能结成姻亲。”

“不管是什么亲,翠西亚都是我们贝里特家的珍宝,若有人不爱惜她,我可不会客气。”诺斯停了一声说。

“可见你不太了解欧泽家族了。”柯伦回答他,“谁不知道我们最会爱惜珍宝,最看重美丽的东西呢?”

有人清清喉咙,让彼得主教回过神,忙引回大家的注意力说:“好了,既然没有异议,我们继续举行婚礼吧!”

到了这种地步,诺斯只有无奈地坐下,看着妹妹与柯伦交换誓言。

只有求主保佑了!但愿翠西亚的运气会比柯伦死去的第一任太太好。

仪式完成,彼得主教给予祝福。突然,一阵如天使般的歌声由某处传来,其音之柔美,调之纯净,使出口的每一字句,都涤荡到心灵的最深处。

我们在上帝的爱中结合,幸福如在天堂。

我们合为一体,分享着一切。

彼此的爱,彼此的泪。

在心意肾紧相连中,期待着永恒的生命。

……

诺斯听呆了,完全没注意到新郎和新娘已随音乐走出教堂。

在亲友热切的招呼中,母亲娜塔一把抱住他说:“我好想念你呀!”

“很高兴你赶回来!”父亲蒙德也春风满面的说:“广场前有盛宴,宰了不少猪和羊,咱们好好痛快的喝一杯!”

“太棒了!”诺斯转向自己的随从说:“雷米,我们不是从希腊运回了不少好酒?全开桶庆祝吧!”

“哇!希腊好酒耶!即然是来自酒神戴奥尼塞斯的故乡,更要不醉不归了。”

蒙德大声嚷嚷着。

诺斯并没有随众人离去,他的耳朵还在捕捉那美妙的歌声,直到最后一个尾音完毕,犹在他内心荡漾着。

奇怪了,大家为什么都无动于衷,彷佛听而未闻呢?

然而,现场又没有穿白衣的唱诗班,歌声是发自何处?

他前后绕着,看每根廊柱、每扇高窗、每个拱顶,全都静静的没有人迹。

那天使之音,来如梦、去如雾,莫非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诺斯正想放弃时,一个穿灰袍的年轻神父,由边门走出来。他定睛一看,这不是他幼年的好友果里吗?

“果里!我不知道你回到圣母教堂了!”诺斯忙过去打招呼。

“哈!我的朋友,我才打算要去广场找你呢!”果里极开心地说:“你怎么还在这里呢?”

“我在找刚才的那个歌声,你也听到了,对不对?”诺斯期盼地问。

“我不只听到,而且还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果里得意地说。

“你?你果然是入了教会,仍不忘音乐!”诺斯笑着说:“那位演唱者的声音真是清妙迷人,能不能引见一下?让我当面表达衷心的赞美之意?”

“你见不着她的。”果里收起笑容,“她是属于圣母孤儿院的一份子。”

“圣母孤儿院?”诺斯重复着,这名称好熟悉呀!

“你忘记了吗?小时候我们常说那里住满了女巫、吸血鬼和幽灵。每到鬼节,我们就拿火把去探险,却常被可怕的哭声吓跑,可你总是留到最后的那一个。”果里说。

“我想起来了。其实,那里住的只是一些肢体面容伤残的女孩,对不对?”诺斯说。

“可怜的女孩们,不但被命运诅咒,也被世界遗忘。”果里点点头,“我刚来的时候,孤儿院已经快撑不下去了,有人甚至心生歹念,要让那些女孩们自生自灭。还好我及时想了音乐这一招,教她们唱诗、教她们乐器,给予她们存活下去的目标和价值。”

“彼得主教同意你的做法吗?”诺斯问。

“能够省一笔钱,他当然不反对。更何况,那些女孩的表现也让人惊叹,不是吗?”果里顿一下又说:“主教的唯一要求,就是不能露脸。所以,她们都躲在圣坛后面唱,没有人会看见她们。”

“果里,你做了一件好事。”诺斯诚心的赞许朋友,接着又忍不住问:“今天那位演唱者……呢,也长得很难看吗?”

果里用怪异的眼神看了他一下,还是回答说:“说实在的奇书Qisuu网,每次练唱的时候,那些女孩不是坐着,就是蒙着脸。有很多人的真面目,我至今还没看过呢!莉琪,就是今天的演唱者,她也是其中之一。”

“她一直带着面纱吗?”诺斯仍继续问。

“是的。据说她的脸上有严重的伤疤,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送进圣母孤儿院了。”

果里说。

“唉!真可惜,好在她有上帝赐予的最美好的歌喉。”诺斯不禁叹息地说。

“你为什么对莉琪那么好奇呢?”果里笑笑问。

“被她的歌声感动吧!”诺斯耸耸肩说。

“现在知道她容貌丑陋,感动和好奇也同时消失了吧?”果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怎么这样说?好象我是个只重外表,思想肤浅的人。”诺斯扬扬眉说。

“朋友,别介意。”果里拍拍他的肩,笑着说:“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来打听莉琪的人了。”

诺斯的浓眉扬得更高。果里话中有话,但他不想再去探究,他行遍五湖四海,什么怪事没见过,满足了好奇心也就够了。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翠西亚的事,结了欧泽这门亲戚,虽说可以提高贝里特家族的地位,但也同时带来无穷的后患。

上帝保佑,愿柯伦带给塞提城的,不是战争与杀戮。

※※※

几个女孩穿过教堂后的小祈祷房,再到走廊底端,打开一扇极窄的门,那是一条贴墙而筑的小道。

小道可以通到孤儿院,墙洞外是澎湃汹涌的大海。

女孩们依序安静地走着。她们都是穿着一式的灰长裙,扎着一式的长辫,而肩上的紫色短披风,是她们为此次婚礼准备的唯一色彩。

带头的女孩有一双极美的眼睛,像雾中的紫罗兰。因为少见阳光,所以她的肤色雪白,头发也由淡褐转为麦金的颜色。

当她走过第一个墙洞时,阳光照着她的脸,海风吹动她的面纱,但她不曾留步,只习惯性地木然前行。

当第二个墙洞出现时,她身后的亚蓓说话了。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场婚礼!你们看见新娘身上的珠宝吗?还有她那像金太阳的新娘装,真是太美太美了!”

“美也不关我们的事。”排列在第三位,有一只眼瞎掉的苏非亚说:“反正我们这种人是不可能结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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