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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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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玉堂急说:“懈语,不可!”
解语低下头。
“记住,麻烦来找你,你才去应付它,如不,任它沉睡,不可触动它。”
“你见过那个人?”
方玉堂颔首。
“我,长得可像他?”
“怎么会,你同不语是一个印子。”语气十分宽慰。
“那人,不值得一见?”
“恕我这样说:你之不认识他,何止不是一种损失,简直是至大幸运。”
解语颓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人生的缺憾十分多。”
解语忽然又调皮起来,“包括美女不贞忠,守德的偏是丑妇。”
方玉堂凝视她,半晌他说:“你是一朵解语花。”
解语骇笑。
哗,从未听过更庸俗的赞美。
“听我忠告,照旧生活,千万别去揭旧帐。”
解语叹口气。
“那根本不是你的帐簿。”
解语点点头。
“你有事愿意与我商量,我觉得荣幸。”
不知怎地,解语相信这一切都是真话。
“不语上一套影片,进帐还不错呵。”
“害您掉了眼镜了。”解语莞尔。
“你知道吗,一进赌场即输的人,反而不至于倾家荡产,尝到甜头,不知收手,那才叫危险。”
解语何尝不是那样想,她苦笑。
“我们走着瞧吧。”
方玉堂送解语出去。
秘书前来报告:“方先生,杏子斡在楼下拨电话上来说,他三分钟后就到。”
解语见那老方一听杏子斡三字立刻变色,便以为是他的新欢。
她笑说:“你接驾吧!我自顾自下楼。”
“不,”方玉堂低声说,“来,我带你自另一头走。”
“光天白日之下,不需这样暧昧吧,这位杏紫惑小姐未必如此娇纵。”
方玉堂笑,“是我生意上朋友杏子斡先生。”
解语诧异,“那更不用回避。”
“我怕麻烦,他正是上次要我介绍你给他的人。”
“啊!”解语急了,“我自后门走。”
“也好。”
解语连忙往载货电梯走去。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只见有人推着一辆轮椅出来,解语本能地让开,同时用手挡着电梯门不让它合拢。
那推轮椅的是一司机模样的人,可能不惯差使,而偏偏梯身与大堂之间高低又差了一两公分,所以一时卡住出不来,他急得冒出汗来。
解语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立刻蹲下,出力帮手抬一抬轮椅前轮,果然,后边那人一出力,轮椅便推出电梯。
那司机没口价道谢。
解语连声说不八五八书房用客气。
她走入电梯,下楼去。
轮椅上是什么人?她没看清楚。
坐在轮椅上,自然有残疾,瞪着身体有不便的人看,是极之不礼貌的一件事。
所以她没有看,连男、女、老、幼都不知道。
解语虽然年轻,在这方面的修为却无比精湛,假装看不见是她拿手好戏,演技未必比姐姐差。
学校生涯还是好的。
经过上一役,老师同学已对她另眼相看,她却比往时更加沉默,绝无是非。
小息午膳时分,一见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堆,她立时三刻回避,走得远远。
有谁走过来搭讪、攀谈,解语挂上一个笑,然后装聋作哑,硬是似听不见,说不出,连天气都不谈。
你以为谈天气那么容易?
“天上有乌云。”
“她说你面孔似乌云呢。”
立刻变中伤的谣言。
最好是避不见面,既然不能够,那么,最好是不开口。
任凭人说她像傻瓜,名列前茅就好。
解语已掌握了做功课的窍巧,考起试来,真是无往而不利。
而读书的秘诀,其实人人均知,乃系拼命读,可是知易行难。
新戏的定装照出来。
不语特地回家来让解语过目。
解语拿在手中,愣半晌,正考虑做如何反应。
彩照中的花不语穿着不知国籍、不知朝代的古装、高髻、大花脸、织锦袍子怕有十多层,她端坐着,似一只洋娃娃。
类此装束在何处见过?
解语忽而想起,三年前不语带她到东京旅行,她们去看一个大型歌舞表演叫作米卡度,那些表演女郎就做如是妆扮。
解语没声价赞好。
不语看着她,“终于也识货了。”
迷汤人人欣赏,假话人人爱听。
解语又想起,那些表演女郎跳到半场,会忽然剥下一边衣裳,露出酥胸,怪异诡艳。
当然,花不语不会那样做。
她吁出一口气。
谁知不语也叹息一声,“这部戏一出来,就到国际参展扬名。”
解语唯唯诺诺。
“怎么不抬扛?”
她怕不语说她妒忌。
“你看你,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成书呆子。”
“那好呀,”解语终于笑着开口,“打入国际圈子,讲英语、赚美金、住比华利山,飞上枝头,就不必同本地那班猥琐人、井底蛙打交道了。”
分明揶揄,不语却没有听出来,还觉得刚刚好:到底是自己人,说话才如此中肯。
她笑着走了。
解语盯着那些定装照发呆。
不语多年的节蓄,一定似水般泼到街上。
那些辛辛苦苦,流过无数汗与泪赚回来的钱。
对牢陌生人宽衣解带,同张三李四热烈拥吻,虽说是戏,却真人表演,戏子生涯,辛酸之处,岂能为外人道。
怎么可以拿这些钱来出气。
美丽的花不语似一条鲤鱼精。
这么些年都熬过去了,眼霸气 书库 看大功告成,修炼成仙,偏偏功亏一篑。
这种历史官闱巨片,当然不会在都会拍摄,不语她风尘仆仆,来回两地,不知付出多少心血。
精神异样亢奋,说话声音高出八度,演讲时仰着头,眼睛看着东方,解语知道这便是俗称的走火入魔。
她同方玉堂说:“我都不再认得不语了。”
方玉堂亦觉可惜,“她以前真是个可人儿。”
“都是你害的。”
这样娇嗔的责怪,叫老方心痒痒,“但愿是真的。”他呵呵呵笑起来。
“你不离开她,什么事都没有,我们仍是逛名店买首饰喝下午茶度日。”
“要变的人,迟早总会变。”
“废话。”
“她不去马,心有不甘。”
这才比较像真话。
“最好的十年已经过去,身为女演员,一生也不过只得这个十年,不像我们生意人,七老八十还可以有机会发大财。”
解语又深深叹口气。
“饰老旦没意思,自古名将与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依你说该怎么样?”
“结婚生子。”
解语冷笑,“我不信女子只有一条路。”
“你误会了,女性可走的路多着呢,可是,这是最佳结局。”
“你少担心,不语不会嫁不出去。”
“你又错了,我从来不为她担忧这个,我只怕她花光节蓄,那就烦了。”
这是事实。
“只要她经济独立,体面风光,才不怕找不到男伴,真是爱嫁谁就嫁谁。”
“是钱作怪吗?”
“当然,谁会拖一个包袱上身。”
解语低下头。
方玉堂说出实话:“你放心,年轻貌美如你,不怕没人背着走。”
解语啼笑皆非。
“找到固定男朋友没有?”
“十划没有一撇。”
“同龄男子都很幼稚是不是?”
“那也不用去说它了,至可怕是他们的母亲,不过四五十年纪,未老先衰,一副封建时代老夫人姿态,对儿子女友评头品足.这个出身有污点,那个相貌不够端正,像挑王妃。”
轮到方玉堂笑,“你仿佛在说我老妻。”
解语讲老实话:“是方太太倒还罢了,你们家到底养得活媳妇,不但有佣人服侍,不愁三餐,尚可即刻移民,可是那种几乎仅够温饱的人家,也同样装腔作势,那才气人呢。”
“不用生气,迟年恶婆婆会碰上刁钻媳妇,有得好斗。”
方玉堂自己也困惑了。
对着花解语,他好像无话不说,甚至絮絮闲话家常,都饶有趣味,这是怎么一回事?
而解语又主动恢复与他来往,又有何机心?
“难得你不记仇?”
“我事事均记得清楚,可是你同我们家,到底已有那么久的渊缘。”
方玉堂有点羞愧。
“我无时无刻不想念不语。”
“你才没有。”
方玉堂见她不信。一个中年男人,也不好解释,别转话题,“我那个朋友,仍想认识你。”
解语看着他,“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吧?”
“那当然,商场跟红顶白,没有影响力,谁理他。”坦白直截了当。
解语摇头,“不,我不想认识他,”她狡黠地笑一笑,“妈妈说我年纪还小,宜专心读书。”
方玉堂也笑笑,“我这位朋友,生性大方慷慨,富甲一方,学养俱佳,是位正派人物。”
“我肯定他是,可是,我功课实在忙不过来。”
花不语监制的巨制,光是外景,足足拍了半年,不能说进行得不顺利,又不住招待记者探班,故报上时有报导,并不冷落。
眼看又可顺利过关,忽然传来晴天霹雳。
解语记得很清楚,那一天,回到家,看见不语躺在她的床上,面如死灰,一动不动。
“姐姐!”
她立刻放下书包,跑到床边,蹲下紧紧握住姐姐的手。“怎么了,告诉我,发生什么事?”
不语见过不少大场面,能叫她全身颤抖可真是大事,解语惊惶不已。
不语用手掩着脸,“别告诉外婆。”
“什么事?”解语吓得落泪,“可是你健康出问题?”
“要死倒好了。”
“讲出来商量。”
“坏了事了。”
“怎么会!”
“底片被上头扣留,不予发还。”
“什么理由?”
“拍摄场地牵涉到军事基地机密。”
“这正是宣传重点之一,你不是早已搭通天地线了吗?”
“打通的原来只是地线,上一层的天线现在大发雷霆,说我们根本没有招呼过他,将底片扣住,要好好研究。”
解语张大了嘴。
“我这下子可完了。”
解语问:“要研究到几时?”
“完了!”
“你还不找人疏通?”
“找谁?有字号的人都不担这种干系,一部电影而已,年中不知多少失败投资,这个戏有何特别?”
解语抓住姐姐的手,“资金——”
“我已收了订金作为投资,不能如期放映,需做庞大赔偿,若宣布破产,得变卖一切产业。”
不语失声痛哭。
最令她伤心的是非战之罪,而是不可预测的政治因素。
她急痛攻心,已近歇斯底里。
解语把姐姐紧紧拥在怀中。
第4章
“有得救有得救,别担心。”
“我们已想尽办法。”不语呜咽。
一日之间,她似老了十年,身体佝楼,四肢软弱。
解语服侍姐姐吃药,安排她睡下来。
她即时去找方玉堂。
秘书迎出来说:“方先生开会。”
“我有要紧事,不能等,请他出来一下。”
秘书知道这个漂亮的少女身分特殊,迟疑一下,决定汇报。
片刻,方玉堂自会议室出来,看到面色苍白神情异常的花解语。
立刻吩咐:“你去我房间稍候,我交待一两句即来。”
算得难能可贵了。
可是那十来分钟,像半个世纪那么长。
虽然外婆一直说,数十年晃眼消逝,并非难事。
方玉堂推门进来,解语转过头去,脖子有点酸软。
她立刻说明来意。
方玉堂张大了嘴,半晌做不得声。
然后,他斟了一杯拔兰地,喝一口。
“怎么会跑到人家军事基地去取外景?又不是时装片。”
“别研究这些了,你人面广,可有救?”
“有是有。”解语一听已经放下心头一块大石。
“现成有一个人,一句话,底片明朝即可放出来。”
“我不相信。”
“我说的都是实话。”
“此君是谁?”
“这人叫杏子斡。”
解语仿佛听过这个名字。
“我们如何去求他?”
方玉堂笑了。
“我们?我是我,你是你,那是你们的事,我至多扯一扯线,做个中间人。”
“好,我该怎么去求他?”
方玉堂为解语的勇气感动。
叹口气。
他说:“这位杏先生,正是我说了近一年,那个想结识你的人。”
解语松一大口气,像遇溺之人被托出海面吸入新鲜空气一样。
“这好办呀。”
方玉堂凝视她,“你怎么知道人家要的是什么?”
解语苦涩地一笑,“当然不会是我的灵魂。”
方玉堂说:“你对不语的忠诚,一直使我感动。”
“她养活我,我当然要报答她。”
“照顾你是她的责任。”
“她牺牲很大,而且都记录在银幕上,我看过她的影片,一些,真猥琐得不堪入目,为着家人生活,她也一一忍耐,她为我,我为她,也是应该的,凭什么我会比她高贵呢,我们是姐妹,或者,是母女。”
方玉堂沉默一会儿。
片刻他说。
“即使有难,我也不会叫你们睡到街上去。”
解语略觉宽慰。
“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到内厅去打一个电话。
办公室转角,有一间小小套房,他用来休息用。
当下他走进去,掩上门。
解语在门外等。
以前,她一直纳罕,他们是怎么与她们谈的条件,现在她明白了。
大抵不用她们开口,恐怕都有中间人。
真的实行起来,也不比想象中尴尬,冷静地。理智地,说出交换的条款。
才三五分钟,方玉堂已经出来。
“关于影片的资料……”
“我马上回家传真给你。”
“那些片约值多少?”
“不语整副家当。”
“其实,她的家当也不值几多。”
“你错了,方先生,那是她凭劳力赚回来。”
“一早叫她不要冒险投资。”
“一个人到了某一阶段,总想证明一些什么。”
方玉堂叹口气,“我遇见不语之际,她正值你这样年龄。”
可是,已经有一个私生子。
解语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那个孩子,就是她。
别人生孩子,伴侣热烈盼望,公公婆婆、父母亲尽力照顾,她却一个人孤零零承受白眼压力。
奇是奇在到头来,这一切创伤苦楚辛酸也并未曾在她肉体或灵魂上显露出来。
她也算得是一个奇女子。
到了家,外婆惊疑地问:“不语怎么回来了?”
解语镇定地笑,“这是她的家,不让她回来乎。”
去看了看不语,仍在熟睡。
很好,憩睡可治百病。
解语联络到导演,谈了半晌,把一切资料记录下来,放下电话,详细列出制作人姓名、影片名称、合作单位、底片数量,外景地点、日期。
一边写她的手一边颤抖。
额角淌着汗,慌张的她不相信她会写字,一笔一划都努力地做,片刻手指手腕与肩膀都酸痛起来。
方玉堂的秘书来电催促:“请问资料找齐没有?”
“好了,此刻就传真过来,请查收。”
稍后,秘书再来一通电话,“方先生说,资料已到对方手中,请安心等候消息。”
为此,解语一辈子感激方玉堂这个人。
他没有叫她等。
他没有搞小动作,卖关子,百上加斤,令她焦虑。
这已是现今世界的仁人君子。
解语一夜不寐。
不语倒是呼吸均匀,连睡姿都没换过。
解语一个人坐在露台上沉思。
那位杏子斡先生看过资料,想必会召她去见面谈条件。
他要什么不要紧,可是,一定要保证取回底片。
解语紧张而疲倦,终于也在藤椅子上睡着。
是外婆叫醒她。
“当心着凉,为什么不回房去睡,你俩有什么事瞒着我不说?”
解语紧握着外婆的手不语。
电话铃刺耳地在清晨响起来。
吵醒了不语,惺忪沮丧地说:“解语,听听,说我不在。”
解语取过话筒,听对方讲了几句,脸上渐渐露出喜色来。
过一会儿,她把话筒递到不语耳边,“你听听。”
不语呻吟,“我不在。”
“是许导演。”
“我已经死了。”
“最好消息。”
解语把耳筒接到不语耳边,那导演哗啦哗啦的在那边说起来。
不语立刻睁大眼,像看到神迹一样。
她清醒过来,抓紧电话,听清楚每一个字。
忽然之间她泪如泉涌,体内一切毒素排泄出来,她丢下电话,大声喊:“底片发回了,底片发回了。”
真快。
那人也真大力,先办妥了事情,再来与她谈条件,她大可以撒赖,不过,他大概也不怕她飞得出他掌心。
这是一个非常有势力的人。
不语长长吁出一口气,瘫痪在床。
“奇怪。”她说,“我头不痛了,呼吸也顺畅起来,一条命又捡了回来,解语,替我准备早餐,唉,江湖如此险恶,拍完这部戏我决定搞退休移民。”
解语的手也渐渐回暖。
外婆根本不知一家子险些要睡到街上去,一径准备早饭。”
解语默默看着外婆背脊,是,这个担子轮到年轻力壮的她来挑了。天经地义,每代负责二十年。
电话铃又响起来。
解语知道是找她。
果然,是方玉堂喜悦的声音,“此君像不像救命皇菩萨?”
“没话讲。”
“不语放心了?”
“她正一边看早报一边吃粥。”
方玉堂笑了几声,“那多好,再见。”
什么,再见?
“慢着,我几时去见那位杏先生?”
方玉堂一怔,“你想见他吗?”
“不,他难道不想见我?”
“他说助人为快乐之本,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他亦没惊动什么人,只不过讲了几句话,答应请吃饭,如此而已。”
“我——不必见他?”
“将来一定有机会。”
方玉堂挂断电话。
天下有这么便宜的事?
吃完早餐,不语头脑清醒起来。
捧着乌龙茶,她喃喃自语:“一觉睡醒,烦恼不翼而飞,这里边,有什么学问?”
解语过去笑道:“平日你好事多为,感动了上苍。”
“去你的。”
阳光下,解语看到她眼角聚集了细纹。
这些皱纹不是来旅游,而是来定居的,一旦安顿,绝不打算走开。
不过不妨不妨,医科昌明,一定可以抚平。
“是谁高抬贵手呢?”
“许导演一定心中有数。”
“咦,我怎么在此同无知妇孺一直唠叨?我还是出去与老许商量后事是正经。”
她梳洗更衣,匆匆忙忙赶出门去。
外婆疑惑地说:“她昨夜明明有心事。”
“不管怎样,已经雨过天晴。”
“这么快?”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外婆看着解语,伸手来抚她的脸。
“你同不语一个印子。”
“我哪有她那般漂亮能干。”
“其实,你们都是好孩子。”
解语微笑。
“只是,人乖,命不乖。”
“谁说的,我们还不是好好活着。”
外婆落下泪来,“谁说不是。”她又笑了。
解语一看钟,“哎呀呀,我要迟到了。”
她闪进课室,轻轻坐下。
打了下课铃才向老师解释。
此刻的花解语早已获得平反,偶尔迟到,不算一回事。
片子发回,一格不少,他们踌躇了一日: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谁是救命恩人,抑或,注定命不该绝?
之后,因为赶戏,忙得人wωw奇Qisuu書网仰马翻,再也无暇研究命运,当作鸿运当头,也就一了百了。
不语把海报的样子,取回家来看。
“这款海报由美国人设计。”
“还有其它的吗?”
“这张是自己人的杰作。”
解语说:“好多了。”
“喂,会不会是你不懂得欣赏?”
“我不崇洋,因为我深谙流利英语。”
“我也觉得是小陆设计得好。”
解语笑。
不语站在海报前踱步,她必需即时下决心。
一个人在做出抉择之时,往往有股沉寂的专注美态。
解语看着她,轻轻说:“姐姐与以前不同了。”
不语转过头来,笑笑,“我也觉得。”
“比从前更漂亮。”
她坐下来喝一口咖啡,“谁说的,更丑才真,一日,大声同工作人员理论,猛一抬头,看到一块玻璃中自己的反映,原来叉着腰,倒竖眉毛,嘴角往下垂,哎唷唷,吓一跳,这恶婆子是谁?原来是我花不语。”
解语亦笑,“所以许多能干的男人不让妻、女、爱侣出来工作。”
“是,养着一屋低能儿。”
“不与社会其他人比较,也无所谓。”
不语最终取起一张海报,“我挑小陆这张。”
“当然,你看,一钩残月叠影女主角倩影,多有情调,保证唬得洋人一愣一愣。”
不语瞪她一眼,接着笑了。
那是傍晚,解语接到方玉堂电话:“请出来一下。”
解语即刻惶恐,“可是——”
“呵,不不,是我想见你,我有话说。”
到底年轻,解语随即放下心事,“我马上来。”
外婆问:“去何处?”
“约了朋友。”
“你有朋友了吗?”
“不,外婆,是普通朋友罢了。”
“解语,你自己当心。”
“我晓得。”
“我那套已残旧,教你也无用,你谨记边学边做。”
解语略觉凄惶,她见过一些幸福儿童,真是父亲牵一只手,母亲拖另一只手,到池上有水坑,父母一用力,提着两只小手双足离地跨过,化险为夷。
她有谁?
解语叹口气,过去握一握外婆的手。
方玉堂在办公室等她。
听见她脚步声转过头来,第一句话就说:“我离婚了。”
解语一怔,怎么在这种时刻离起婚来?
“我老婆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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