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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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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俩都找到归宿,为何还愁眉百结?”

“为什么大家都有种慷慨就义的感觉?”

解语笑出来,“你有吗,看不出来。”

他们飞往美属处女岛去了。

杏子斡问解语,“她还快乐吗?”

解语点点头,“她立定心思开开心心做人,没有办不到之理。”

天堂地狱,不过一念之差。

健康没问题,三餐一宿又有着落,为什么要不开心。

他们起程去加州看医生。

杏子斡笑道:“我事先要警告你,你将要看到的录映带、照片,或实况,可能使你绝对不安,你得有所取舍。”

解语答:“我不怕血。”

“有些情况很可怕恶心。”

“我可以接受。”

“你胆子那么大,真无恐惧?”

当然有。

怕病,怕老,怕吃苦,怕社会上的蟑螂老鼠,怕人生的无常,怕动荡的社会。

她深深叹口气。

谁会怕一点点血。

杏子斡是杏氏实验室的成立人,该处经费本来由他一人负责,因为研究成绩超卓,现在开销由大学与他一人一半。

几位博士早接到通知,很愉快地迎出来招待他们,并且报告最新情况。

医生口中一切病情只是科学例子,无论多血肉模糊惨不忍睹都是一项事实,人体切开,皮肤之内就是这些器官。

他们谈笑风生,讲解治疗过程,把医治脊椎说得似修理一具电话似。

“就像折断电线杆,只需把杆子扶起,拉好电线,接驳到总部,此刻,我们已找到理想杆部材料。”

解语一声不响静静聆听。

“请来参观。”

他们均换上白袍戴上帽子手套口罩。

实验室内空气有点冷冽。

解语看到奇景。

一向冷静的她不禁后退一步。

一位教授非常高兴地说:“我们已成功地培殖了软骨组织。”

解语睁大双眼,她看到玻璃箱成群老鼠,老鼠已相当大只,可是如幼鼠般无毛,粉红色,非常难看。

这还不止,在老鼠背部,长着一大团一大团不属于老鼠肢体的附件,看仔细了,发觉是人类的耳朵及鼻子。

只听得推轮椅的老金噫地一声。

“软骨组织由老鼠负责供给营养,直至成熟,可割下移殖到人体上。

解语吞下一口涎沫。

杏子斡笑道:“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解语如释重负,她轻轻在杏子斡耳边说,“我知道跟着你会增长见闻,可是这种知识实在太过惊人。”

医生们听见,都笑出来。

“至于神经线的移殖——”

杏子斡连忙说:“给我一个人知道就可以了。”

整个会议居然轻松起来。

“最困难的,当然还是接驳问题。”

一只背上长着人类耳朵的老鼠走到玻璃前,用绿油油、鬼火般的眼睛看着解语。

解语浑身爬起鸡皮疙瘩。

老金重重喘息一声。

杏子斡转头说:“我与这班科学怪人在此多逗留一会儿,解语,你与老金出外喝咖啡。”

他真体贴。

二人退出。

解语说:“我太窝囊了。”

“谁会怪你。”

“科学实验真正恐怖。”

“可是那些获得新耳朵新鼻子的病人会感恩不尽。”

“医生回家都吃得下饭吗?”

“我想没问题。”

解语吁出长长一口气,“子斡的手术,部分零件也就是靠这些老鼠提供了?”

老金抹一抹额角上的汗,“是,是。”

解语好奇地问:“他们在何处培养神经线?”

老金守口如瓶。

解语嗫嚅问:“猴子?”

老金递上一叠医学杂志,“花小姐,我去看看司机准备好没有。”

解语不再发表意见。

杏子斡要过大半个小时才出来。

解语刚读完一篇关于隆胸整形手术的详尽报告。

看杏子斡的眼神,知道他心情还算不错。

可是他对解语说:“人类的医学何其落后。”

解语给他接上去:“可是所拥有的核武器足以把地球毁灭十次。”

“而且还要继续试验。”

他们二人相视而笑。

“老金呢?”

“他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真难为他了,每次来,他都吃苦。”

老金进来了,把轮椅推出去。

专用车子伸出升降斜坡,轮椅推上车厢。

杏子斡忽然问:“解语,如果决定做手术的话,你会在我身边?”

“自然。”解语不加思索。

“遗嘱我早已准备妥当。”

解语十分泰然,“是。”

“我体内可用之器官,将捐赠有需要之人。”

解语亦答,“是。”

杏子斡微笑,“解语,你可知道我今年几岁?”

解语清晰回答:“三十二。”

杏子斡颔首,“你很关心我。”

解语微笑,当然要熟读剧本,否则如何演好一个角色。

“手术将在下个月进行。”

老金听了,虽不出声,浑身一震。

“一般人会以为我应无所恋,大可孤注一掷,可是,我对生命仍然热忱,单是每日世界政局变化,生意上落,已令我兴奋好奇。”

解语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何况,现在我又刚订了婚。”

解语不出声。

“你猜,奇迹会否出现?”

解语轻轻答:“一班科学家研究了这么久,大约不会叫你失望。”

他叹息一声,“你有什么话,趁这段日子好对我说了。”

解语想一想,“假使手术后你的情况有所改变,你愿意见一见母亲吗?”

杏子斡一愣,一时像是不明白解语指的是什么人。

解语恳切地看着他。

他终于听懂了,冷冷说:“我并无母亲。”

解语知道一时急不来,不再游说。

过片刻,杏子斡问:“你见过她?”

轮到解语为难他:“谁?”

“她。”

“谁是她?”

“我母亲。”

“我以为你没有母亲。”

杏子斡啼笑皆非。

世上只有花解语一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他日常接触的人太过同情他,都不想伤害他,或是有求于他,不欲得罪他。

他自觉幸运,至少解语是他的朋友,勇于抢白他,他没看错人,若果他要的是婢妾,不必等到今日。

他不发一言,心里却是感动的。

他不出声,解语也不回答。

车子到达住宅门口。

杏子斡又问:“你见过她?”

“是。”

“你怎么找得到她?”

“是她找到我。”

“她说什么?”

“大部分时间流泪。”

杏子斡不出声,过一会他问:“换了是你,你会怎么做?”

“你知道我脾气。”

“我憎恨她。”

“是,我们总得把过错推在某一个人身上。”

杏子斡说:“我知道开枪的人不是她。”

“是她,是她,一切因她而起,后来你父亲又郁郁而终,一个家就这样解散。”

杏子斡沉默长久。

他问:“这是激将法?”

“不,我只是讲出事实。”

杏子斡苦笑,“现在你也是这个受诅咒的家的一分子了。”

解语不再说话。

杏子斡却道:“做一个健康的普通人最快乐:开车、打球、游泳、与女伴跳舞、拥吻,抱起自己的孩子,让他骑在肩膀上……”声音渐渐低下去。

护理人员过来礼貌地与解语打招呼。

由他们接管杏子斡的时间又到了。

解语出门去,原本只想晒晒太阳,不知不觉越走越远。

转过头,看见华厦藏在树荫中,只看到一角棕红色的瓦顶。

要是她愿意,她可以一直走到飞机场去,永不回头。

最难的是这一点,她是自由的。

一切靠自律,不像小学生,交不出功课得站在课室中央,用羞耻来激发他的责任感。

解语缓缓开步。

一辆红色开篷跑车自她身边擦过,又缓缓倒车,停在她身边。

车里是一个华青年轻人,“小姐,去哪里?”长得面貌端正,又笑容亲切。

解语想答:去凯利曼渣罗山。

“你是生面人,新搬来?”

他是一个健康的普通人,可以与女伴跳舞、拥吻,要是喜欢,亦可结婚、生子。

世上最幸福的便是这种人。

解语凝视他。

“我载你一程可好?”他误会了那专注的目光。

解语摇摇头。

“你住哪间屋子?”解语朝大厦看一看。

“呵,那大屋长年没有人,你随家人来度假?”

解语颔首。

“你姓杏?”

解语点点头。

“我叫陶元平,是你们邻居,住三三八。”

他姓桃,解语微笑,华人的姓氏意境佳妙!杏、桃、花、香。

“来,上车来。”

解语摇头。

“对,太危险了,”陶元平说,“我们改天见。”

他依依不舍开走车子。

解语一个人站在山拗。

  第9章

没多久,杏宅的司机开着车来寻。

看到解语,轻轻停下,“杏小姐,风大。”

解语挂住杏子斡,她也正准备回家。

老金在大门口等她,看到她松口气,前来开车门。

老金擅用怀柔政策。

“医生说杏先生今日情绪不稳,帮他注射,已经睡了。”

解语轻轻说:“我看过一项报告,过量吸食古柯硷会昏迷的原因是毒品使人体误会已吸收足够氧气,故暂停呼吸,因而引起脑部缺氧死亡。”

“杏小姐好学。”

解语吐出一口气。

“杏小姐请早点休息。”

杏宅地段大,连邻居的鸡犬声也听不见。

深夜,解语走到书房找书看,推开门,开亮灯,她呆住了,整一千平方尺大的空间简直像小型图书馆,四面墙壁全是一格格书。

解语被这阵仗吓坏了,连忙熄灯退出。

她回房去看电视。

终于在曙光中睡着。

接着一段日子,杏子斡天天往医院开会。

解语自然日日随同。

天气渐渐转凉,解语加一件乳白色毛衣及深蓝大衣。

杏子斡说:“你需要新衣的话——”

“你觉得我需要新衣?”

“不。”

“那我就不需要新衣。”

“陪我到公园去晒太阳。”

“好。”

出门时,看到玄关的茶几上放着一大篮白花。

杏子斡呀异,“这是谁送来的?我们家一向不用剪花。”

老金说:“大约送错了。”

“卡片上可有写名字?”

“说送给香小姐。”

“这里何来香小姐?”

解语已经知道是谁,可是不出声。

到了公园,她把他推到海边一个小沙滩,桃树荫下——坐好。

不远处刚好有座儿童游乐场,成群三五七岁的孩子在嬉戏玩耍。

杏子斡说:“有这无忧无虑的二十年打底,到底好些,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也可以挺过去。”

解语失笑,她连这十年也没有。

孩子们欢乐地呵呵呵边追逐边清脆爽朗的笑。

杏子斡说:“我怀疑这是上帝惟一可以听见的声音。”

解语坐草地,眼睛看向远处。

杏子斡何等机灵,他立刻察觉了,沉声问:“那边是谁?”

解语答:“公园是个公众地方。”

“是她吗?”

解语叹息,“我眼力不是那么好。”

“是你叫她来?”

“我不会做那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那么,是她一直跟踪我。”

远处一个穿黑衣的妇女渐渐走近。

杏子斡盯着她。

她站定了。

解语试探地问:“可要我请她过来?”

杏子斡肯定地说:“我们立刻走。”

解语即时推走轮椅。

解语把轮椅推往海堤。

她吸进一口海风。

“清静了。”

他又踌躇。

“要不要回去?”

“不,我只想晒晒太阳。”

老金匆匆寻来。

杏子斡厉声道:“一日到夜如影附形,这里不需要你,你没有更好的事可做?”

老金立刻唯唯诺诺退下。

解语看着他,“伙计是来干qi书+奇书…齐书活的,伙计不是来挨骂的。”

他十分赌气,“你也可以走。”

“我不是工人,我活该挨骂。”

杏子斡不再言语。

“像你这样办大qi书+奇书…齐书事的人,也有使意气的时候,可见人总是人。

他们回到原地,那黑衣妇人已经不在。

也许,她只是一个陌生人,公园里其中一名游客,是解语多心,而杏子斡跟着多疑。

太阳晒到头顶,老金再一次过来。

杏子斡上了车,解语说:“大手术在即,他心情紧张。”

老金笑,“杏小姐放心,吉人天相。”

解语也笑。

手术前一夜,解语很平和地与杏子斡闲话。

“你到过的几间屋子,喜欢哪一幢?”

“都太大了。”

杏子斡说:“你一向不贪心。”

“地皮面积宽敞是十分舒适的一件事,屋子最好维持在两千余平方尺左右已经足够。”

杏子斡沉吟,“对,屋后盖个大点的员工宿舍。”

解语取笑说:“对,宿舍比主屋还大。”

她轻轻退出。

“你去何处?”

“我去睡房呀。”

“解语,你今夜可否在这里打个地铺睡。”

解语一怔,立刻回答:“当然。”

“我唤人来准备。”

“不用,我自己做。”

解语取出睡袋,放在他床侧。

她熄掉灯。

“你可怕黑?”

“从来不怕。”

他沉默了。

正当解语以为他已经睡着,他却说:“解语,请握住我的手。”

无论他有感觉与否,解语都乐意满足他,她握住他的手,放在脸颊边。

杏子斡睡着了。

解语一直没有放开他的手。

她耳畔全是仪器轻轻的呓语,像催眠一样,解语渐渐入梦。

朦胧中夜更护理人员推门进来,那人看见解语,立刻把脚步放得更轻。

熟睡中的她容颜犹如一个十一二岁小孩般,像有人叹了一口气,也许是那名看护,或许只是机器发出的声响。

天亮了。

由杏子斡叫醒她:“解语,解语。”

解语老大不愿意睁开双眼。

“解语,又是新的一天,该起来了。”

解语这才想起,她在什么地方,这是什么日子,还有,今天需做些什么。

哎呀一声,一骨碌起来,看到杏子斡已坐在轮椅上,看护正在替他刮胡髭。

“睡过头了。”

杏子斡笑,“刚刚好。”

“我去更衣。”

“不用赶。”

解语看着窗外,看到一线金光自云中透出。

她匆匆沐浴更衣,换上一套最舒服的衣裤。

女佣轻轻同她说:“祝幸运。”

解语微笑,“谢谢你。”

老金在门外等。

她有点无奈,“就是今天了?”

“可不是。”

“一切会顺利的。”

“我也这么想。”

出门之际,解语一眼看到马路对面站着个黑衣人。

她一愣,是母亲来看孩子吗?

那人向她招手,解语才看清楚原来是陶元平。

杏子斡已经上了车,解语向芳邻点头,“早。”

他笑笑说:“我牵狗出来散步。”

解语已没有时间,上车去,老金关好门。

一列车子向前驶去。

那年轻的邻居诧异,每次出门,那障残者都似带着一队兵似。

在车中,杏子斡闭目养神。

连老金在内,大家都显得十分冷静。

解语问:“手术需时多久?”

“约十二小时。”

“手术医生所需要的,原来是一双强壮的腿。”

“是,不能坐下,必需一直站着。”

解语笑了。

杏子斡忽然说:“解语,这次出来,我们要即刻结婚。”

“当然。”

他似乎安心了。

老金这时插嘴,“可要请客?”

“不必,”杏子斡说,“我一向不喜这一套,这种脾气遗传自家父,至于母亲,她爱热闹,所以他们二人有极大冲突矛盾。”

这是解语第一次听他说到家人。

老金笑:“未知花小姐看法如何?”

解语连忙答:“我无所谓。”

杏子斡温和地说:“解语是我所认识最随遇而安的人。”

解语笑:“把我说得搓圆按扁一点性格也无,不,我也很有取舍,姐姐说我外圆内方,其实十分倔强。”

杏子斡颔首,“是,这我也知道。”

解语轻声说:“细节有什么好计较,只要一家人能够在一起,房子大小,婚礼是否铺张……又有什么关系。”

大家都沉默了。

过一刻老金说:“我足足要到四十岁才明白这个道理。”

解语说:“所以,穷人的子女早当家。”

老金马上说:“花小姐真谦虚。”

杏子斡说:“还叫花小姐?”

老金十分恭敬,“是,太太。”

这个管家算是没话说。

他抬起头来,“到了。”

医生与看护笑着迎出来,若无其事,杏子斡也冷静平和,与他们说笑。

解语的胃液己开始搅动,但是她也很沉着。

手术前杏子斡签了文件。

解语俯首亲吻他。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见有人在身后叫:“子斡。”

大家转过头去,看到一个黑衣妇人。

老金连忙用一半身躯挡住杏子斡。

解语即时反应,她走到她身边,“香女士,你怎么来了。”

香女士并无紧逼,只是看着儿子,“子斡,你好。”

不料杏子斡也十分平静,“母亲,你好。”

香女士得到鼓励,很是高兴,“手术后可望何种进展?”

“只希望两条手臂可恢复活动。”

“一定可以。”

“多谢祝福。”

解语连忙说:“我陪你出去喝咖啡。”

香女士十分识趣,“不,你陪着子斡。”她转身离去。

大家松一口气。

解语轻轻说:“看,不是太难。”

“是你叫她来?”

解语辩曰:“没有这种事,别什么都赖我。”

杏子斡笑。

一直到麻醉剂生效,他都带着笑容。

会客室内,老金斟出饮料。

解语挥挥手,“食不下咽。”

老金说:“太太,需要什么,我替你去办。”

解语低头不语。

研究所长看到她,“杏夫人,你在这里。”

解语连忙回应。

“你可在荧幕上看到手术实况。”

解语很礼貌地回答:“我在这里等就很好。”

所长也很客气,“当然。”

他走开了。

老金说:“太太其实可回家去。”

说得也是。

“近一点,也许他可以感觉到我们的能量。”

身后有一个人说:“所以多一人好过一人。”

解语惊喜,“娄律师。”

可不就是娄思敏。

“你怎么有空?”

娄思敏回答:“你讲对了,是杏先生叫我来陪你,来往头等飞机,按时付酬,住宿大酒店。”

解语怔住。

“你看他多体贴,什么都想到了。”

解语感慨地笑。

从来没有人对她那么好,也许,也从来没有人为女伴设想得如此周到。

可是,此刻,她只希望他可以有知觉地离开手术室。

娄思敏说:“对你来说,这十多小时一定难堪。”

解语指着墙上,“你可看见那只大钟?那支分针动也不动,真是可怕,时间大神往往趁火打劫,摆弄我们。”

娄思敏笑,“少发牢骚,我陪你到园子走走。”

“他们可能叫我。”

“我有手提电话。”

医院的纪念花园叫杏园。

一听就知道由杏子斡捐出。

“将来,”娄思敏笑说,“就名符其实叫杏花园。”

“告诉我,你可知道,受伤之前,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娄思敏回忆,“在社交圈子里也相常有名,活泼,不羁,异性朋友非常之多。”

解语微笑,“这么说来,他曾经有过好时光。”

娄思敏温和地说:“解语,即使是今日,他生活质素也不如你想象中差,他有事业、财富、有朋友,还有你这样爱他。”

解语怔怔地,“你认为我爱他?”

“每个人都看得出来。”

“他知道吗?”

“我们这些人加起来乘一百也还不及他一半聪敏,你说呢?”

解语又微笑。

“我去看过不语。”

“情况如何?”

“腹部隆然。”

“是男婴?”

“被你猜到了,她得知消息后大哭一场,伤心到极点,她想要一个女孩。”

解语笑,“到六七岁已可陪她逛时装店,也难怪,我从来不是那样的女儿。”

“所以下意识她希望得到补偿。”

“男孩子也有好处,将来可以帮女长辈担担抬抬。”

“解语,你可喜欢孩子?”

解语答:“谁不喜欢,那种极小的,裹在毛巾被里的,以及比较大,鬼灵精般能说会道的,不过我也喜欢女孩子。”

娄思敏忽然说:“假使你要孩子,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解语笑,“我也不至于天真到不知道世上有试管婴儿这件事。”

“将来,你可以考虑。”

“我情愿单纯地守着子斡。”

娄思敏却一径说:“假使你有孩子的话,花不语就晋升为外婆了。”

解语知道娄律师扯得那么远是为着帮她打发时间。

她笑,“不语是外婆?她还需学习做母亲呢。”

“别吓坏她。”

两个人大笑。

半晌解语问:“男方对她好吗?”

“见她如此阵仗,哪里敢动弹,自然心满意足。”

解语颔首,“是,穷家女落了单,男方势必为所欲为。”

娄思敏说:“还有男家的诸般牛鬼蛇神,伺机蠢蠢欲动,娘家有力,恩威并施,才镇压得住。”

所以,花不语此刻之处境可叫人放心。

娄思敏替解语整理一下翻领,“你仍穿着我第一次见你的衣裳。”

“那前后不过是一年多光景。”

“像是有十年八载了,又有时,十多年前的事,却似前两天才发生。”

解语莞尔,这是中年人常有的感慨。

到了老年,更要口口声声说人生如梦。

“解语,我真佩服你可以如此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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