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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雾奇缘-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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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了几瓶绍兴老酒终于打听出阿素的身世,她是台北的富家千金,本名叫杨君琇。当年因为逃婚才跑上山,误打误撞到我们的计画里。

说穿了,也没什么奇怪,对不对?

还有,阿素(杨小姐)已经结婚了,并且生了个儿子。丈夫看起来年轻有为,开着一辆轿车,想必生活幸福美满。

杨小姐说,三千块她不要,嫁人的事不用你操心。

读信之后,你有没有松一口气?从此你不用再内疚,可以安心地去结婚了吧?到时务必寄喜帖给我。对了,附上杨小姐的住址,以便你要亲自确认。

敬颂台安

兄徐升谨上

正霄一读再读,愈看愈心寒,直到寻获阿素的喜悦完全被沮丧所取代。他脸色苍白,连书本和报纸掉了一地都没有察觉。

原来她叫杨君琇。君琇,君琇,他反复叫着她的名字,这才配合她一身特殊灵秀的气质呀!

但她怎么结婚生子了?她根本是属于他的!

他如何能松一口气?如何能安心?多年来,他一直当她是自己的妻子,现在发现她嫁了别人,心怎么能安?

如果仅是内疚,他为何要苦苦的,不死心地找她呢?

他失望、伤心、忌妒、愤怒。他的心一下像在冰窖,一下像烈火燃烧,想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几乎要发狂!

文丽见正霄一直不来,派文绮来叫人。文绮一踏进门,没注意他脸上的异色,便说:

“你在忙什么?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一个呢!”

他呆看她一会,忽然说:

“告诉何大哥,我有急事,不过去了!”

他折起信,推开她就冲了出去。

文绮没见他那么鲁莽过,东西散了一地,大门忘了锁,还撞她一把。这不像是正霄的为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是非常严重的,否则他不会冲动失常至此!

她得快点去和姊夫说!

※※※

君琇竟住得那么近,都在留公圳边上,离他不过咫尺!他手上捏着徐升的信,仍嫌不够快。沿着圳水和一路的绿树垂枝,他又乘公车又搭三轮车,过石子路渡水泥桥,在窄巷中穿梭。车夫“吱”一声煞住车,对他说:

“到了!就是这一栋。”

他站定一看,崭新的五层楼公寓,黑色雕花栏杆。信上说是三楼。

二楼阳台摆了一排盆景,盆和花都是小巧精致,正是君琇的风格。他几乎确定她就住在这里。

“君琇!君琇!”他在心中狂叫着。

他真想按铃,真想直接闯进去。但她有丈夫,这一出现,不就毁了她的一切吗?

可是今日见不到她,他也不愿离开!

他怪异的举止及过久的留伫,引起一些路人的怀疑。他慢慢走到附近的小公园,坐在椰子树下的木椅。

天渐昏暗,明月升起,团圆夜,他却在此一人凄清。不是自找的吗?

但他非见君琇不可!

公寓的门又开了,第五次,出来了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他缓缓站直身体,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女人。

君琇!

即使隔一段距离,光线不明,他仍可感觉她特有的气质。是君琇!她朝公园走来,愈行愈近,微弱的路灯下,他可以看见她依然白皙美丽的脸孔,以前扎起的卷发,如今妩媚放下,浅黄及膝的束腰洋装,更显出她的高贵清纯。

她甚至比他记忆中更令人动心,更无法移开目光。

他们差不多走过去了,正霄才注意到那个男人。来不及看到脸,只有背影,颀长有自信,和君琇恰是天造地设。小男孩在两人中间,一路荡呀荡的,好个快乐甜蜜的家庭呀!

他不由自主地跟在后面,如附磁石。

他们绕过公园右转,有两个理光头的中学生迎上来,把小男孩接过去。他们笑着说着,走进一扇雕花的黑色大门,高高的围墙插着尖玻璃,隔离了内外。

徐升说她是富家千金,现在更是富家少奶奶。

那孩子比想象中的大,似乎她一离开碧山,就投进别人的怀抱。他咬紧牙,内心泛满了酸味和苦涩。

他失魂落魄地走回家。公车站牌过了一个又一个,路上行人少,如在荒野,只有月相随。

他边走边对自己说,这不是当初想好的吗?只要君琇幸福,他就无后顾之忧了。

如今她比预期的好,他为什么更痛苦呢?

他早就承认他爱她,但那又如何?男子汉大丈夫,什么关都能过,还跨不过情关吗?别没出息了!

“陆老师,来碗牛肉面吗?”转角卖面的老金喊他。

老金是退伍军人,牛肉面是绝活,正霄常来光顾。但他今天不想吃面,只说:

“来瓶酒吧!”

一醉解千愁,但愿长醉不醒呀!

他平日酒量不错。然而今天饿着肚子,心情沉重,又在冷风里走了一段路,没喝多少便醉了。

他没有吵闹,只是趴在桌上,喃喃叫着君琇,有时混着阿素。

老金看情形不对,就跑去敲何禹的门。何禹和几个朋友匆匆赶来,把正霄带了回去。

“我先带他回家清一清。”何禹说。

“到底发生什么事?他怎么醉成这样?”文丽惊诧地问。

“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德行。”何禹说。

“我来帮忙。”文绮挤过来说。

“我一个人就够了。”何禹说:“你们都回去继续吃月饼吧!”

何禹扶着正霄进入客厅,叫他站就站,叫他坐就坐,一点酒疯都没有。弄得何禹搞不清楚他的意识是明白,还是昏乱。

喊他不理,何禹走入厨房,泡一杯浓茶,准备湿毛巾。出来时,正霄仍同样斜躺的姿势,痛苦锁在脸上像扯不下的面具,嘴里吐的词句模糊而难懂。

灌他茶他乖乖喝,毛巾亦不拒绝,有一刻何禹感觉他是清醒的,只是不愿意睁开眼睛。

“正霄,你到底怎么了?一晚上跑得不见人影,又把自己搞得这个样子,总有个原因吧?!”何禹忍不住说:“文绮说你黄昏时看一封信,就急匆匆的跑出去,像出了什么天大的事。这几个钟头你到底上哪儿去,又为何醉倒在老金那里呢?”

一连串的问题都得不到正霄的响应。蓦地,正霄往前一倾,火速地冲到厕所,何禹听见了呕吐的声音。

何禹本想跟上去,忽然发现地上有一张信纸。他拿起来,读了上面的内容,眉头逐渐皱起。

原来正霄知道阿素的下落了。这不是一件好消息吗?阿素平安活着,而且还结婚生子,正霄算是了了一桩多年的心愿,可以过自己的日子,他应该高兴的,为什么会表现如此异常呢?

要庆祝也不是这种方式,倒像是死了亲人似的!

正霄再出来时,酒醒了,脸色依旧不佳,他看见何禹,忍着不舒服说: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请客赏月吗?”

“还说呢!”何禹没好气说:“好端端的请你不来,跑到老金那儿烂醉如泥,太不给你大嫂面子了!”

“烂醉如泥?”正霄彷佛想起一切,脸一下扭曲,“天呀!我竟然醉了!”

“是呀!”何禹哼了一声说:“文绮说你有急事不能来,是不是阿素的事?”

“大哥怎么知道?”正霄一愣,缓缓地说。

“我看了徐升写给你的信。”何禹把信纸往桌上一放,“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我们找了快四年,踏跛铁鞋无觅处,现在阿素自己冒出来,又有一个好归宿,不是最圆满的结局吗?”

“她不叫阿素,她叫君琇。”正霄答非所问说。

“管她叫什么,我们都该欢庆,你怎么愁眉苦脸,如丧考妣的样子?!”何禹说:“走!上我那儿吃月饼,我们还留你一份呢!”

“我头痛想睡,就不过去了。”正霄用很无力的口气说:“跟大嫂说抱歉了。”

何禹还想说,正霄已转身上楼。他实在莫名其妙!

晚宴散后,何禹愈想愈不对劲,装了一盒饭菜又到正霄这里来,文绮吵着要跟,他也不反对。

他让文绮在楼下等,自己上二楼。正霄躺在床上沉睡着,黑暗的卧室只有月亮洒在地上的微光。

他凑近想确定正霄一切都好。忽然正霄不安地动一下,喊一声:“君琇!”

他适应这名字可真快,连梦里都分清了,何禹想。

桌灯旁一只插着白花的竹筒吸引了何禹的注意力,他拿在手上,就着月光看一下,上面刻这六个字:

“荒雾溪长相思”何禹如遭棒喝,当场恍然大悟,正霄天天对着荒雾溪犯想思,莫非他是真真正正爱上阿素,不,杨君琇了?

难怪他一直不相亲、不交女朋友、不结婚,整日就挂念着君琇。

回想这些年正霄找寻她的热切、急躁、坚持及不舍。原来是有比责任感及歉疚更重要的因素在里面。

所以他会喝得那么醉,情绪那么低落。

正霄一向理性有主见,从不表露脆弱和感情的一面,因此何禹都被瞒住了。

“正霄,你这个傻子!”何禹不禁叹口气说。

文绮在楼下等了不耐,跑上楼来观望。

“姊夫,陆大哥还好吗?”她关心地问。

又是一个傻子。何禹轻声说:

“他没事,明天就会好。我们让他睡吧!”

言妍……荒雾奇缘……第九章

第九章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正霄并没有更好。

多年来已不做情报人员,如今重操旧事,跟踪、侦测、探查,对象却是君琇。

他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把全副心力花在她身上。一个多星期来,他已摸清她的作息时间。

早上八点走路到附近公司上班,通常和先生一起。中午十二点回家吃饭,独自一人。黄昏五点下班,大都一人。下班后,她会带孩子在附近的公园玩上半小时。

偶尔会到雕花黑漆大门的那户人家,户主是邱纪仁医生,或许是君琇的婆家吧?

他不想再深究她的幸福,只想看看她。

她比以前更成熟亮丽,像一朵盛开的花朵。那举手投足、那姿态、那笑靥,都如此优雅世故,他怎么会把她和一般乡下女孩混为一谈呢?

他救了落难的公主,却无法与公主相守。

祝福她吧!他告诉自己。

酒醉出丑的第二日,何禹特地到学校和他谈君琇。

“看你昨天那样子,心里一定很难过。”何禹说:“我没想到你对君琇认真到这种程度。”

“没事的,大哥。只是事情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一时无法接受而已。”正霄淡淡地说:“昨晚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我不是担心那个,我是担心你的驴脾气!一旦倔起来,比谁都死心眼。还记得当年你离家从军时,任凭你几个哥哥的哀求恫吓,都义无反顾,一走十八年,一点悔意都没有。”何禹说:“对君琇,你可别也回不了头呀!”

“怎么会呢?我连家都舍得下,何况一个女人呢?”正霄故作潇洒说:“你认识我那么多年,我哪是一个啰啰唆唆的人?你放心吧!”

“这样就好,大丈夫何患无妻,对不对?”何禹笑着说:“我们祝福君琇吧!”

“祝福君琇。”他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表面祝福,内心却满含苦汁。她怎能轻易忘却那恩爱的三个月,速速就嫁人了呢?在她心里,自己一点分量都没有吗?

记得邱专员说过,君琇如何骂他薄情寡义,她却先舍下这段情缘。

他一次又一次回来看她,跟踪她。明知愚蠢不该,却情不自禁。

像今天的君琇,穿著白上衣、浅紫圆裙、淡紫外套,美得教人忍不住想拥住她。

他好想走向前,和她说一句话,一句就好。但能爬高山、跳绝崖、斗洪水、入敌后的他,却没有勇气和他所爱的女人面对面,他在怕什么呢?

君琇踏过满地黄的相思树落花,走进公寓大门,正霄又开始他惆怅的一夜。

他抬起头看向三楼阳台,这回不是空的,君琇的奶妈福嫂站在那里,用怀疑的眼光瞪着他。

他心一惊,仍凭着职业本能,很自然地也踩过相思树花,走出巷子,就像一名不经心的路人。

他不应该再来,这是最后一次了。

※※※

君琇一进家门,便脱下淡紫外套,正在骑小车的小航看见妈妈,边喊边跑过来,缠住她的脚,车砰地一声歪倒。

福嫂闻声由阳台转回头,急急叫道:

“快来看,那个跟踪你的人就在楼下,他又来了!”

君琇抱起小航,一面亲他,一面走向阳台。一条长巷,除了几片相思花舞落,什么都没有。

“你来太慢了,他刚转弯走了。”福嫂跺脚说。

“你太敏感了,那个人只不过和我走同一条路而已,看你紧张成这样。”君琇安抚她说。

“天天都同一条路?还同一个时间?这未免太巧了吧?”福嫂不以为然,“很明显他就在跟你,你快他也快,你慢他也慢,一定居心不良。明天你叫君诚陪你回来,顺便去问问那个人是什么意思!”

“福嫂,我们若真去问,他还以为我们神经病呢。”君琇好笑地说。

“因为事情太奇怪了,我才要问。”福嫂说:“那个人今天还抬头看我一眼呢!”

“哦?”君琇也有了好奇心,“你倒说说看,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是不是一脸横肉,鬼鬼祟祟的模样?”

“这倒没有。他长得满英俊体面的,像个正派人士。”福嫂说:“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不能不防呀!”

“防什么呢?那个人就住在这附近,也是差不多时候下班,再简单不过。”君琇说。“住这附近?怎么以前没看过,这礼拜天天见?”福嫂仍觉可疑。

“那更容易解释了,他才搬来嘛!”君琇说。

“看看!你就是这个性,和你妈一样,不懂得人心险恶,才会遇到没有良心的男人。”福嫂不高兴地说。

一提到这件事,君琇不辩不驳,永远三缄其口。她抱着小航走到房间,眼泪已快夺眶而出。

自从由徐升那里听到正霄的消息以后,她平静的生活又泛起涟漪。

原本已死的心浮动起来,他的身影老在她的脑海盘旋不去。他人在何处?仍是在国防部吗?是否已娶妻生子?

想到最后一点,她的心就拧绞起来,那三个月真对他一点意义都没有吗?他甚至没想到她会怀孕吗?

徐升说他找她找疯了,为什么?就只为良心不安,想用三千块来弥补吗?

太多疑问在她内心不断反复着。唯一能找到答案的方式,就是再去碧山造访徐升,探知更详细的数据。

她实在好想再见他,听他一声温柔的呼唤,重温他热情的拥抱。

恨永远掩盖不住对他的渴求。尤其有个小航,天天提醒她他曾在她生命中甜美的存在。

“妈妈,去公园。”小航抱住她的脖子说。

“妈妈今天不舒服,就在家里玩,好吗?”

“妈妈哭哭。”他看到君琇的眼泪,“要擦干。”

他拿着自己的小毛巾就要往她脸上抹。

“谢谢你。”她把儿子揽在怀里,“妈妈没有你,不知该怎么办呢?”

她一定要克制自己想得知正霄消息的欲望,免得痛苦更多。她这一生有小航就够了。

※※※

过了中秋,天渐渐凉起来。

一个周六下午,君琇和福嫂牵着小航,准备去惜梅姨家吃晚餐。小航经过公园,看见溜滑梯、荡秋千,就赖着不走,任凭大人威胁利诱都没用。

“让他玩一会吧。”君琇说。

“这孩子真顽固,不知像到谁了。”福嫂嘀咕说。

君琇装作没听见,专心地陪小航玩。

椰子树的大长叶在蓝天下摆着,一排七里香修剪得十分整齐,几辆脚踏车铃铃踩过,又恢复原来的宁静。

树丛里一群鸟雀扬翅,在天空转一圈后,飞向南方。小航望着远去的飞鸟,专注的眼神,白里透红的脸蛋,说有多可爱就多可爱,她忍不住亲他一下。

蓦地,她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形容不出的怪异。她看看四周,公园内除了一些孩子和家长外,没有其它人;公园外,各家各院门户深锁,马路空荡荡的,根本看不到什么行踪可疑的人。

都是福嫂,绘声绘影地让她穷紧张!

这些天,只要下班回家,她就会在路上瞻前顾后,非但没发现什么“满英俊体面”的“正派人士”,反而被几位路人投以异样的眼光。

结果现在还得了“被跟踪妄想症”!

这一分神,没牵好小航,害他摔了一跤。他没哭也没受伤,只是衣服弄脏了。

“真糟糕,我回去拿一件干净的来给他换。”福嫂说完就匆匆离去。

一身泥土草屑的小航仍不改好动本色,他一看到公园对面工地上的挖土机,便兴匆匆地拉着君琇,想去摸一摸。君琇拗不过他,母子两人就踏上未完成的马路,到铲了一半的地基去看究竟。

她光顾着小航急切又蹒跚的脚步,完全没注意一辆不熟悉路径的小汽车转错弯,直直向他们驶过来。

突然有人大声喊着,恍若在叫她的名字。君琇回过头,恰见那部白色车子和司机那惊惶的脸孔!

一阵尖锐刺耳的煞车声响起,君琇只来得及往小航身上一趴。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刻,有人拦腰将他们抱起,在一旁的草地上翻个滚,力道之猛、冲力之大,就像一头飞扑而来的山狮。

公园的人全围过来,有人扶他们,有人骂司机。惊魂未定中,君琇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坚实的身体上,没伤也没痛,小航更是坐在她胸前,一脸笑容,像在玩什么游戏一般。

她站了起来,抱紧小航,想向她的救命恩人道谢。定睛一看,那浓浓的眉、大而明亮的眼、削瘦斯文的脸、迷人的唇角,不是正霄又是谁?!

山中一别,恍如隔世。

“君琇,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他担心地问,手几乎要过来检查了。

她太震惊,看他看得入神,周围的声音全化为嗡嗡声。忽然一丝红血从他左额发际缓缓渗出,她叫了出来:

“你流血了!”

他摸摸痛处,看着她说:

“一点血,没有关系。”

“不!那是旧伤口。”她着急地说。

“你还记得!”他眼睛更亮了。

他们两个旁若无人的凝视及谈话,被赶来的福嫂打断。

“呀!怎么会是你?!”福嫂张大嘴说:“君琇,他就是跟踪你的人!”

“你跟踪我?”君琇质问正霄。

“我只是想和你说话而已。”正霄有些不自在。

这时,闻讯而来的惜梅也赶到现场。众人见当事的二人都不解释,便纷纷挺身说明原委。

惜梅听明白了,连忙对正霄说:

“谢谢你救了君琇和小航的命。”

“应该的……”正霄说。

“他受伤了。”君琇打断他的话。

“真的呢!”惜梅斜过头看他的额际,“我先生的医院就在前面,你过来消个毒、擦个药,以防感染。”

“小小伤口,我看就不必了。”正霄看着君琇说。

“叫你来,你就来!”君琇不其客气地说。

“好!好!”正霄点头说。

惜梅和福嫂都用奇怪的表情看了君琇一眼。

“用这个把血止住。”君琇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他。

“哦,好。”他接过来,仍痴望着她。

短短的三分钟路程,君琇故意落后,和抱着小航奇Qisuu。сom书的福嫂走在一起,留他和惜梅走在前面。

“你认识他?”福嫂压低嗓子问。

君琇没有回答,只仔细聆前头传来的谈话。

“先生贵姓?”惜梅有礼问。

“我姓陆,叫陆正霄。”他说。

“你住在这附近吗?”惜梅又问。

“不是,我住在罗斯福路,大学的旁边。”他说。

原来他离她那么近,同一座城市、同一个区域。那一带她不陌生,君诚读大学时,她偶尔会去找他。

望着他的背影,依然强壮,依然挺拔。想起他方才矫健的身手,想起他如何在碧山车站救她,如何带她出千年莽林,如何由洪水手中夺回小芳的命。

这样一个不畏生死的侠义男子,她再恨他、气他,他仍是她心目中的英雄呀!

他怎么知道她的真名、住处?他说他想和她说话,说什么呢?如果是那三千块,她一定当场把钱摔到他脸上!

他们由邱家的宅门走快捷方式。一到客厅,福嫂便抱着小航去换洗。惜梅和君琇陪着正霄穿过回廊、天井、窄巷,到达靠大马路的医院。

在诊疗室里,护士忙着为正霄消毒伤口。纪仁走进来,很亲切地与他寒暄握手,再检查伤势。

“听我太太说,你救了君琇和小航?”纪仁问。

“我正好在旁边,很自然的反应。”正霄说,眼睛又看向君琇。

“很谢谢你。”纪仁说:“伤口无大碍,不需缝合,保持干净,几天后就会好。”

一名护士走过来,要求填写数据。

“例行公事。”纪仁略带欺意说。

“没关系。”正霄说。

他一一报上姓名、年龄。君琇第一次知道他的岁数,他竟大她那么多?当他说自己未婚时,她心猛地跳一下,脸不由得发红,脑子里胡思乱想起来。

“你那么年轻,就在大学当教授?”纪仁惊讶说:“那可是台湾一流的学府呢!”

“那是我的母校,承蒙师长不嫌弃罢了。”正霄说。

“你太客气了。想必陆先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才。”纪仁微笑说:“我猜你是出国留学回来的吧?!”

“我在芝加哥大学拿博士学位,今年七月才回来。”正霄又看君琇。

“美国博士呢!失敬!失敬!”纪仁说。

君琇的心又一下酸涩起来。原来他这些年都在美国,她在这里为他受苦受难,含泪育子;他竟在遥远的黄金之国,享受他的功成名就、飞黄腾达,太可恶了!

纪仁被病人叫去,惜梅接电话,小小的诊疗室就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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