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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信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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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第一次看她穿洋装,她脖子上戴串滚圆的珠子,映出柔和的光,双颊上仍然带着那抹奇异的血色。

她竟会在我们家中出现:

她说:“我不会打扰很久……”

我阻止她,“请不要说这种话,我们很乐意接待你。”

盼妮很快的把饭菜都端出来摆好,我闻到香喷喷的炸鱼。

盼妮说:“宋太太,请过来。”

瑞芳也出来了,“请,不要客气。”

大家坐下的时候,盼妮忽然说:“我从没见过宋太太用饭,宋太太给我的感觉,仿佛不需要吃饭似的。”

榭珊一怔,然后笑一笑。

我连忙说:“盼妮,不得没规矩。”

盼妮夹菜给榭珊,“宋太太,多吃点,家常小菜,不成敬意。”

真多亏了这个女儿,她的天真热诚缓和了气氛。

榭珊吃得极多,她仿佛很饿,添了两次饭。

瑞芳问:“菜还合口味吗?”

她答:“太好吃了。”

是盼妮先笑的,我们两夫妻也放心的微笑。

饭后我们把榭珊安置在客房中,瑞芳对我说:

“仿佛民居里来了一位皇后娘娘,手足无措,又不敢多问她话。”

我安慰她说:“你表现得很好。”

“盼妮才大方可爱呢,”她说,“她真长大了。”

“嗯。”我说。

那一夜我与瑞芳都辗转反侧。

一会儿我说:“宋家明的手下耳聪目明,此刻—定知道榭珊在我们这里。”

瑞芳说:“没想到那么样的神仙眷属也会吵架。”

我说:“我想问问她,如果真不打算回宋家,得找个房子住。”

瑞芳说:“真有你的,这种话怎么问得出?”

天朦胧亮,我总算合上双眼。

“七点半的时候,钟点女工来上工,一路砰砰嘭嘭摔门,埋怨,我睁开眼睛,看看身边,瑞芳已经起床。

我连忙起床梳洗穿衣,盼妮端上早餐给我。

我边吃边翻阅报纸,“你们都是晨早鸟。”

“我们早?”盼妮转身子过来,“宋太太才早呢。”

我差点摔了杯子,我忘记她在这里!

做过太多的梦看见她出现,等她真的来了,反而像做梦。

我问:“她睡得好吗?”

“很好。”盼妮说,“刚才她在厨房帮我煎蛋,她问我:‘你为什么瞪着我看?’我情不自禁的说:‘宋太太,因为我从没见过像你那么美丽的面孔。”盼妮耸耸肩。

“真没礼貌。”我说。

“我是真心这么想。”

“她现在在哪儿?”我问。

“爹,你真怪,你怎么不出去看看?我要上学了。”她转身出房。

我闪闪缩缩的走到书房,榭珊正坐在那里与瑞芳说话。

我咳嗽一声。

瑞芳连忙站起来:“少堂,你过来,宋太大有事跟我们商量。”

我坐下。

榭珊穿着一条袋袋牛仔裤与宽身毛衣,明明是盼妮的衣服!头发仍然盘在脑后,却有说不出的调和,榭珊永远是美女,不管做什么打扮,她本身就是一幅图画。

她的手叠放在膝上,她平静的说:“我决定不回去了。”

瑞芳不出声。

“我考虑很久,觉得无法与宋家的人共处。所以走了出来,我知道在你们家久住会引起不便,季先生、你可否代我找一所房子?”她问。

“你—个人——”我犹疑。

“我会照顾自己,”她很坚决,“我可以学。”

瑞芳说:“少堂,我认为宋太太,应在我们这裹住。”

“不。长期要你们照顾是不可能的。”她婉拒。

“好的.我替你找房子。”我答应。

“少堂,”瑞芳不以为然,“你这是什么话呢?谁家夫妻不闹点意见,你怎么怂恿宋太太搬出去住?外头人杂,怕会引起宋医生误会。在我们家暂住几天,误会冰释,待宋医生接她回去,这才是道理。”

榭珊说:“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但是我……我是不会回去的了。”

瑞芳拉起她的手,赔笑说:“唉,气头上,谁都会这么说,你在我们这里,爱住多久便多久,当自己家一样,好不好?”

榭珊被感动了,她低下头。

盼妮拿着一整套的摄影器材进来,她说:“我要替宋太太拍照,今天阳光好。”

我问:“你不是要上课吗?”

盼妮装个鬼脸,眨眨眼。她迅速整理好那架哈苏相机,对准榭珊便要按快门。

我说:“盼妮,你有没有征求过宋太太的同意?”

榭珊说:“没关系,我很乐意做模特儿。”

瑞芳含笑说:“那我与少堂回避一下。”

她把我拉出去,埋怨我。

我说:“我知道榭珊真的不会回客西马尼院了,替她找到房子,免得宋家的人以为我们包庇她。”

“少堂——”

“顺得哥情失嫂意,”我说,“你别管这么多,我这就出去替她找地方。”

“我与你同去,我知道女人的心事。”瑞芳说。

我们找到一层有家俱的新公寓,地段适中。瑞芳喜欢那一屋子的波斯地毯。租金自然是贵的,一年合同。推开长窗,可以看到赫德逊河的风景。

“与谢珊的老家是不能比的,”瑞芳说,“他们宋家的屋子令我想起凡尔赛宫,尤其是‘镜廊’——你记得吗?”

风吹打着瑞芳的头发,我心中想的是另外一些事,榭珊现在孤立了,我是她惟一的朋友,我接近她的机会比谁都多。

当天下午,我们帮榭珊“搬家”,她什么都没有带,连换身衣服都没有。

我小心翼翼捧出那盘风信子,放到她手里,作为礼物。

榭珊说:“谢谢你们,我太喜欢了。”

瑞芳说:“可是宋家种满了风信子。”

榭珊厌恶地说:“宋家干什么都要违反自然,天底下哪有杏仁香的风信子。”

瑞芳看我一眼,不出声。

榭珊说:“我已经受够了,从今天开始,我要做—个正常普通的人。”

她看过新的公寓,很满意。

瑞芳还替她约好了两个佣人,第二天上工。

瑞芳怕她寂寞。她却说:“我已经习惯成日不开一次口。”

瑞芳笑说:“有什么事,只需唤我一声,我是天底下一大闲人,平日也这么耗着。”

榭珊说:“你们对我真好。”她似乎略略有点不安.很忸怩地,“如果你不介意,我想问你的衣服是哪儿买的?”

“啊,我叫他们送来给你挑,不过是嘉纹奇连。”瑞芳问,“合你的趣味吗?”

“你穿得很好看,我特别喜欢那件深紫色垫肩膀的裙子,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件。”榭珊说。

我微笑,她现在与—般妇女没有异样,絮絮的说起时装的式样来。

瑞芳观察入微,她事后说:“榭珊的心情并不太坏。”

凡事决定以后,困难已经克服,榭珊现在只需躲避宋家的追踪。

宋约翰追到我们家的时候铁青着脸。

我说:“她来过,住了一夜,然后走了。”

宋约翰问:“她搬到哪儿去?她并没有朋友,她不见得懂得找房子住。”

“积克,”我说,“假如你是我,你说还是不说?她是我朋友,宋医生也是我朋友。”

瑞芳陪笑说:“是呀,将来他们两夫妻和好如初,榭珊仍然一辈子记得我们出卖过她。”

宋约翰转向我,“少堂,如果我是你,我应当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我会说出来。”

我说:“我替榭珊找的房子就在附近。”我把地址念一次。

“谢谢你。”他站起来。

“积克,她不见得只有我一个朋友。”

宋约翰转过头来,“她身上还带着宋家一部分珠宝,我们会找得到她,没有人能够匿藏她。”

他走了。

瑞芳问:“他找到榭珊会怎么样?”

“他不过是榭珊的管家,不敢怎么样。”我说。

瑞芳问:“那些珠宝,是不是拿到铁芬尼重镶的一批?”

“大概是。”

瑞芳说:“我开始觉得事情不是夫妻吵闹那么简单了。”

我看瑞芳一眼。

隔一天我独自出门,溜达很久,肯定没有跟梢的人,才到榭珊住的大厦。

原来为她租的是十二楼,电梯停在十一楼,我按铃。

女佣人来开门,榭珊迎出来。

她说:“他们到过十二楼。”

我点点头。

“我还能躲多久?”她问。

我说:“他们迟早会找到你的。”

“我必须将一部分珠宝出售。”她说,“我要用钱。”

“要拆开来卖。”我说。

“你有办法吗?”

“没有,我经理人或者懂得窍门。”

“越少人知道越好。”她说。

我迟疑一会儿,“你取普通的一点给我看看。”

她转人房中,出来的时候手中一堆宝石,在灯光中闪闪生光,我只看一眼,就知道难以脱手。

我拿出其中一串钻石,拧坏了扣子,我说:

“隔几天我再来。”随手放入口袋。

榭珊说:“你为我一再冒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为你,为你是值得的。我心中说。

“你好好照顾自己。”我说。

她站在偏厅的门边,光线在她背后透过,为她的头发镶上一道金沿,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近许多。

“我想去剪头发,”她说,“又不知道地方”

“我陪你去。”我说。

“我从没上过理发店,”她说:“你不会相信吧?我真想在繁忙的街道上走—走,试一试人挤人的滋味,在小饭店吃一顿饭,还有跳舞、看电影。”

“我陪你去。”我说。

她点点头:“我等你消息。”

我把那串钻石拿到珠宝店去修理,同时装作不经意地问一问价钱。

店员说:“约二十万元。”

我付榭珊二十万元,当夜把项链当礼物送给瑞芳。

瑞芳抬抬眉毛,“你疯了,我若要戴这种东西,大不了向母亲去借,真是!”

我赌气,“那么还给我,让我藏在保险箱中,隔十年拿出来卖,起码赚一倍。”

“财到光棍手,我才不还,”她满意地笑,“你怎么兴致那么好,嗯?给我买礼物。”

我低头出一会儿神,“我也不知道。”

“嘿,你是良心发现?”她笑,“抑或庆祝盼眯回家?”

我一怔,“她可以回家了?”

“瞧你这做父亲的,当然,疗养院已批准她回家。”

我说:“那太好了。”连自己都奇怪,怎么气语中没有太多的欢欣。

盼眯回来的时候穿一件浅蓝色的短大衣,白色长统袜,白色小手套,短头发梳成大人样子,戴着顶毡帽。

她—双圆眼睛炯炯有神,不似孩童,她规规矩矩的叫我:“爹爹。”我只觉得她非常陌生。

我很惭愧,为榭珊忙得透气时间都没有,忽略了孩子,我蹲下来,“眯眯——”

“爹爹,”她很不乐意的说,“你与我说话,不必蹲下来,我听得到你说什么。”

我十分惊讶,看向瑞芳,瑞芳耸耸肩。

我咳嗽一声,“你要不要看看你的房间?”

她皱上眉头,推开房门,四周围打量。

盼妮远远站着,叠着双手,置身事外的样子。

只听见眯眯说:“我要白色的床罩,跟姊妹一样!”

我很吃惊,盼妮把我拉过一旁说:“她现在是只小怪物。”

我说:“她起码长大了十五岁!”

盼妮装个鬼脸,“宋家明是个巫医。”

我不置信的看着眯眯,“如果不是同一张面孔,我发誓这不是我的小女儿。”

“让妈妈跟她搞,来,我让你看照片。”她拉我到她的房间。

床上摆着许多照片,有彩色有黑白。

榭珊的照片。

汾妮说:“同学都看过了,都不相信有这样的美人,那是令人做梦的一种美丽。”

也能令人中魔。

我说:“我有事要出去。”

瑞芳进来说:“出去?能不能改期?这是眯眯第一天回家,你理应陪她在家吃饭。”

我迟疑半晌说:“好。”

盼妮说:“爹爹一向最疼爱眯眯,怎么今天这样反常?”

我忽然生气,“每个人都变了,为什么我不能变?”

瑞芳说:“他发神经,别去睬他。”

她一眼看到了榭珊的照片,拾起细细端详,脸上带种难以人信的赞叹。

我说:“我出去买件礼物给眯眯。”

瑞芳说:“你最近的行动真是怪怪的。”

我取过外套走到街上去打电话,接听的正是榭珊。

我问她:“你那边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好。”

“他们没找上门来?”我问。

“暂时还没有。”她说。

“我明天来看你。”我说。

“好的。”

我挂上电话。

我不应去看她,次数多了,总会被跟踪上,不过我的双腿不听脑袋的话,第二天一早,便叫了一部计程车往她公寓去。

我到的时候,榭珊正在试新衣。

她容光焕发,整个人美艳得不能形容,一见我便说:“少堂,我想去剪头发,需要你的意见。”

我把手插在口袋中,微笑地呆视她,她的脸晶莹光辉、看得多一刻都会晕眩。

“你在想什么?”她笑问。

我坐下来,我在想“美人如玉”这句话。

“我想把头发剪短,我从没有剪过头发,”她絮絮的说,“你瞧——”

女佣人帮她把头发解下来,我第一次看见她把头发放下。那把乌亮的丝发一直垂到腰间,在阳光下发出七色的闪光。

我很冲动的说:“不不,千万不要剪掉,太好看了。”

“但是它太长,”榭珊坐下说,“美容杂志上说,头发要有式样,不应老缚在脖子后面。”

我说:“那种杂志只有庸脂俗粉才相信,你不必理会。”

她又笑,“少堂你真会捧人。”

我说:“我是真心的。”随即面孔便红了。

她并没有发觉,邀我吃茶,替我放好糖,加进牛奶,递给我。

她高兴的说:“既然你那么讲,我就不去理发店了——”她迟疑一下,“男人是不是都喜欢长头发?”

我一颤,抬起头。

她已经离开了宋家明,问这个话是什么意思?她还认识什么男人?除我之外,并无他人,我的心剧跳起来。

她说下去,“我很怕他们会找到我,目前最安全的地方是他们已经搜过的地方,我明天搬回楼上住。”

我点点头。

她忽然悲哀起来,“少堂,我想起—句老话:天下虽大,无容身之处。”

“你暂时先别怕,”我安慰她,“我会尽力帮助你。”

她低头不语。

“来,”我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带你到一个好地方去吃顿饭。”

我与她自前门走出去,如果有人守着这幢大厦,前后门都一样避不开。

榭珊说:“我没有发觉追踪的人,一张生面孔都没有,令我更加惶恐——我们不说这个,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我可以看到她眼中的恐惧、惭愧没有保护她的能力。

我带她到意大利小馆子吃比萨。

榭珊的姿容吸引了邻座的客人,让她出来亮相是非常不智的事,但我不禁为她骄傲,呵,男人的虚荣心,我愿意一辈子呵护她。

离开餐馆,我与她在街上散步,她对我说,她从来没试过独自在街上逛,宋家的四兄弟一向是她的保镖。

我忽然说:“那时候,你是一个王妃。”

她闭紧嘴唇,不想再说宋家的事。

她很兴奋,频频告诉我,外边的世界比她想象中的更自由更活泼,她想她会适应。

我凝视她,我问:“你是真的不回去了?”

她答得很快,“死都不回去。”

我放心了。

回到家,瑞芳来开的门,她面有愠色,一见我便把我拉在一旁。

“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撒哪一个谎。

她说:“我全知道了,宋约翰在里头等你!”

我的心一跳。

“你以为你逃得过他们那种人的眼睛?你白白惹事。人家夫妻不和,只有劝人家和好,你却帮人家的老婆东藏西躲,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心沉下去。他们果然又一早知道了。

“现在人家来要人,你这个台塌得可真到家。”她愤怒地埋怨。

我已许久没有看到瑞芳发脾气了。

我呆着一张脸看牢她。

客厅里传来宋约翰的一声咳嗽——“少堂,你回来了?”

“是。”我横着心走出去。

“少堂,我是来要人的。”他开门见山说。

“她不会跟你们回去。”我说。

“要她亲口对我说,我才回去回复。”他答。

“积克,”我说,“你们为何不放过她?”

他说:“少堂,这是我们的家事。”

“可是她——”我忍住了。

宋约翰注视我良久,忽然怪异的笑,“少堂,你以为——你以为她出走是为你?”

我愤怒,涨红了脸,大声地答辩:“我是她惟一的朋友!”

宋约翰叹口气,“少堂,你带我到她那里去,我不想直接去敲门,她到底还是我们家少奶奶。”

我转头,瑞芳站在门口,瞪着我。

宋约翰很尴尬,转过了头。

瑞芳冷静的说:“把地址告诉他,少堂,我们不管别人的家事,为朋友出力,担关系,都是可以的,但我们没有私心。”

宋约翰看着我,等我的答复。

我说:“瑞芳,原谅我,我——”我吞一口涎沫,眼睛看着别处,“我答应榭珊帮她忙。”

“你真被人家说中了?”瑞芳颤抖地问我。

“她为着我离家出走。”我说。

宋约翰冷笑一声。

我说下去,“她第一个想到要投靠的人便是我,瑞芳,我回来才跟你解释。”

瑞芳面色灰败的说:“你走吧。”

我与宋约翰匆匆出门,门外那辆熟悉的黑色丹姆拉等我们。

在车子里宋约翰一语不发,他庄严,木无表情,我却感到度日如年。

他双手一直插在黑色的晴雨褛里,我老觉得他握着一把枪。

  第7章

在电梯中,我忍不住说:“你不敢为难她,她是宋家明的妻子,你一半主人。”

他—声不响。

到了公寓门口,我按铃,外籍女佣人来应门,见是我,很礼貌的说:“太太有要事,她半小时前离开的。”

听了这话,我既安慰又担心。

我们在公寓里转一个圈子,确是人去楼空。

宋约翰说:“还有楼上那一层。”他深意地看我—眼。

楼上也没有人,榭珊显然已经撤走了。

他问我:“她在什么地方?”

我答:“积克,如果你一直认为她不可能为我出走。这个问题何必问我?”

“少堂。”他说,“这不是闹意气的时候,为地的安全起见.你一定要告诉我们,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与她在这里分手,只是一小时之前的事。”

他注视我很久,然后说:“我相信你。”

他急急的走了。

我很焦急,不知道榭珊躲在哪里,我想她必定要与我联络的。

回到家中,瑞芳并不打算放过我。

她静静坐在客厅的大沙发里等我,灯光很暗,—副大逼供的情调。

我疲倦的坐下来,用手托住头。

瑞芳忽然笑出声来,苦涩得很。

“笑什么?”我问。

她说:“我一向以为我们是最理想的一对,没想到今晚也得上演这—幕。”

“瑞芳,你是威尔斯理的高材生,你不会跟我大吵大闹,我今天很累。”

“你看,女子无才便是德,念过几年大学.便有知识的负担,连吵都不能吵。”

“别那么讲,”我说,“我也很痛苦。”

“你的痛苦是怀疑宋榭珊这个梦的可靠性,与我们没有关系,你不再爱我们了。”瑞芳的声音充满了创伤。

我不出声。

“少堂,你一直都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怎么会变得这样厉害?为了一个不可能达到的梦……少堂,你真的想清楚了?”

“瑞芳,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你知道我是一个傻子,我不懂得掩饰,”我忽然呜咽起来,“我无法压抑自己的感情,我已经爱上了她。”

瑞芳看着她自己的双手,“我明白,少堂,你也知道我的脾气,当你再回头的时候,我不会在这里等你。”

“瑞芳!”我扑过去。

她拥抱着我,我们两人痛哭失声。

盼妮靠在门边,默默地陪我们流泪。

第二天一早,盼妮替我端早餐进房,她说:“妈妈走了。”

我问:“走到什么地方去?”

“去跟公公。”她坐在我床沿。

我并不想吃东西,昨夜没有睡好,一闭上眼便看见榭珊,她穿黑色的衣服,混身珠翠,站在家门口等我。我越向前去唤她,她流下泪来,眼泪瞬间化为鲜血。

“爹爹!”

“嘎?”我怔醒。

“妈妈走了,你不去追她回来?”盼妮十分焦急。

“我——”我不知怎么解释才好。

盼眯这时候奔进我房间来,她尖叫着:“我不要上学,我不要上学!”

保姆扯着她,她却踢打保姆。

我问她,“为什么不上学?好孩子都得上学。”

她凶霸霸的叫:“做好孩子有什么益处?我不上学——他们都不喜欢我,欺侮我,因为我功课不好,老师不让我在课室说话,责罚我,我憎恨他们。”

我颤惊。

“我要妈妈!”她大哭起来,“我不快乐,我要妈妈,我不上学,他们用石子扔我,他们欺侮我。”

盼妮挥手叫保姆把她抱开。

我抱着头悔恨交集。

盼妮说:“爹爹,你怎么了?”

我叹一口气,“自从宋医生把眯眯治好之后,我没有见过她的笑脸,她从前是个最温驯最可爱的孩子。”

盼妮说:“把妈妈找回来,好不好?”

我说:“你不会明白,即使把她找回来,我们也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我们不再相爱——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说:许多夫妻还不是这么过了一辈子,但我与你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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